




有人说,故事是写出来的歌,歌是唱出来的故事。我们做的,不过是在两者之间搭一座桥——把那些藏在字缝里的旋律,和躲在音符背后的心事,轻轻地送到你耳边。这里是阅声音乐电台,我是XX。
在中国摇滚乐的版图上,许巍是一个安静的异类。他不争,不抢,不制造话题,只用琴弦和嗓音,在喧嚣的时代里划出一道干净的光。有人怀念那个唱着《在别处》、孤独如刀的摇滚少年;有人迷恋后来那个与生活和解、眉目间全是慈悲的行者。他像一棵树,从黑暗的泥土里长出来,却把枝叶伸向了阳光。今天,我们从《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出发,在《蓝莲花》里结束,趁着这些年少轻狂的记忆,走进许巍的音乐世界。
2016年,高晓松作词,许巍演唱。一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像一颗石子投进千万人的心湖,涟漪至今未散。许巍没有把它唱成歇斯底里的呐喊,也没有唱成逃避现实的怂恿。他唱得平静,像在深秋的傍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天边的晚霞,轻轻地说:去吧,但别忘了回来。远方不是逃离,是看清之后的依然热爱。你有多久没有抬头看天上的云了?你有多久没有想起,自己也曾是一个怀揣诗篇的少年?
1995年,田震在春晚把这首歌唱遍了大江南北。可很少有人知道,这支旋律,是许巍写给妻子袁枫的定情物。那时他一无所有,只有这把破木吉他,和这个叫做《Don‘t Cry Baby》的粗糙小样。后来它改名《执着》,像一枚印章,盖在他与袁枫二十多年的风雨路上。在他被朋友欺骗、身无分文、甚至被抑郁症拖进黑暗的谷底时,是这个女人一个人扛起了家,默默在他包里塞钱,不离不弃。许巍说:“老婆是我最大的福气。”他用这首歌,把一生的亏欠和感恩,都酿成了旋律。多少人听《执着》听到落泪?你哭的,是歌里的她,还是当年的自己?
1997年,许巍的首张专辑《在别处》问世。吉他手李延亮、鼓手赵牧阳,那是当年北京摇滚圈最硬的阵容,可整张专辑里,没有一句欢乐的歌词。它像一条暗河,在城市的底部奔涌,带着泥沙、碎冰和无处安放的孤独。“就在我进入的瞬间,我真想死在你怀里。”那是一种近乎自毁的渴望——在肉体的极致中,灵魂才能找到片刻的栖息。那时的许巍还不知道,这些“在别处”的迷惘,将会带他穿越怎样的风暴。你是否也曾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深夜醒来,觉得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你?
2000年,第二张专辑《那一年》,是许巍最不愿提起、也最无法忘记的一张。那一年,他被抑郁症缠身,每天都在和一万个轻生的念头搏斗;那一年,他出门不带钱,吃饭成了一种奢侈。专辑里有首《故乡》,很多人以为是写给家乡,其实是写给异地八年的妻子。“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故乡。”最美的情书,原来是用痛苦写成的,在最崩溃的时候,袁枫借了一辆车,把他从北京接回西安。她说:“你想要我辞职吗?你想让我干嘛都行,哪怕以后日子苦点,我也愿意。”那一刻,许巍知道,他不会死了。你还记得那个在深渊边缘拉住你手的人吗?还是说,你自己,就是别人的那根绳索呢?
2002年,《时光·漫步》专辑发行。同名曲《时光》里唱:“在阳光温暖的春天,走在这城市的人群中,在不知不觉的一瞬间,又想不起你。”那是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你以为早已忘记的人,被一阵风、一缕光、一个街角的背影,猝不及防地召回。许巍不再嘶吼,他开始用柔软的嗓音,抚摸时光的纹理。录这首歌时,他刚从抑郁中走出来,站在录音棚里闭着眼,一遍过。他说:“时光带不走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你心里有没有一段这样的时光?你以为它早已尘封,可音乐一响,它便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2004年,《每一刻都是崭新的》。里面装着一首后来被无数人当作青春墓志铭的歌——《曾经的你》。“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这是许巍写给过去自己的信,那个十八岁放弃高考、背着一把吉他走穴的少年;那个第一天到北京、住在六平米地下室的流浪汉;那个在抑郁中反复挣扎、每天问自己“要不要去死”的病人。他终于走出了那片荒野,归来时,没有铠甲,只有一颗柔软的心。他用“好男儿胸怀像大海”总结了所有沧桑。如今,仗剑的少年已经走远,可他把一把种子,洒在了每一个后辈的心里。你曾经的理想,开花了吗?那个当年和你一起听歌的人,如今还在不在你身边?
这首歌是许巍为纪念2004年初因车祸去世的青岛朋友丁志强而作。“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他用最朴素的旋律,包裹了最深沉的告别。许巍说,旅行常常是说走就走,可这一生要告别的人和事,又何尝不是毫无征兆?听到那句“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你心里是不是也闪过了一张再也没见过的面孔?死亡是离场,而音乐,能让曾经在场的人永远不被遗忘。这首歌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河面上漂着落花和月光,河底沉着我们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
在很多人眼里,许巍是一个特别“不摇滚”的摇滚歌手,他不酗酒,不泡夜店,没有任何绯闻。他把生活过得很慢,很素。但《完美生活》里有一句词:“我多想看到你,那依旧灿烂的笑容。”只有经历过至暗时刻的人才懂:能放声大笑,能看到所爱之人脸上没有阴霾,这就是完美生活。许巍挣脱的不是规则,是心魔。你心里的“完美生活”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一觉醒来,阳光在窗台上,爱的人在厨房里?
这首《漫步》和《时光》一样,来自《时光·漫步》。许巍用轻快的节奏告诉你:人生不必太紧绷,松开手,让它自然来,自然去。写这首歌的时候,他正骑着摩托车在北京郊外的公路上,阳光碎在柏油路上,风吹起衣角,他突然觉得,活着真好。于是有了那句“让它自然地来吧,让它悄然地去吧”。你有多久没有漫无目的地走一走了?在这个所有人都忙着赶路的时代,许巍教你“漫步”——不是走的要多快,是走的要从容自在。
2011年,许巍带着一支六十多人的团队,走进云南西双版纳的山谷,做户外同期录音,那是内地第一次全方位记录一张专辑打磨的全过程。《此时此刻》里唱:“此刻谁在群山云海之巅,自在的心畅游天外之天。”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把格局放在了群山之巅、云海之间。乐评人说,许巍参透生命,犹如一朵莲花层层有致。你有多久没有和自己对话了?不带手机,不带目的,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听心里那条河,流向何方。
许巍走了一辈子的路,唱了一辈子的“在路上”,可人们后来才听懂,他唱了一辈子的《故乡》,原来是一个女人。1998年两人刚结婚,他就去了北京,一走八年,最沉的信,就是这首歌。在他最穷、最病、最绝望的时候,是她把他从深渊里拽上来。如今他站在聚光灯下,名利双全,他依然说:“我要把她写进歌里,她是我最大的福气。”你有多久没对你爱的人说一句“你是我的故乡”了?许巍把最私密的情话,唱成了所有人的共鸣。
“我像风一样自由,就像你的温柔,无法挽留。”这首歌听起来是对自由的颂歌,可那扑面而来的风里,全是不舍和遗憾。许巍的音乐里,有一种浓烈的“旅途感”,从西到东,从南到北,他走过青藏线,走过天山,走过西湖,他把路走成了歌,又把歌走成了路。在那些一个人开车、耳机里放着这首歌的瞬间,你觉得自己是孤独的,还是拥有整个世界的?许巍的答案是:当你觉得拥有了全世界,其实你才是最孤独的那一个,只是那种孤独不冷,它叫自由。
2018年,在沉淀6年之后,许巍交出第七张专辑《无尽光芒》。封面是一轮红日悬在地平线上,阳光洒满城镇的屋顶和树梢,看不清是旭日还是夕阳。许巍说,让人感到温暖的,都是一种光芒——音乐是,爱是,人也是。“愿所有的悲伤,都化成喜悦的力量,就像你爱这世界,你无尽的光芒。”他曾经说自己只有两天:“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后来他唱:“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如今他说:“爱你的朋友们,围绕在你身边。”你相信这世上有无尽光芒吗?许巍信,所以他唱,所以他在黑夜里,自己就成了一盏灯。
《空谷幽兰》的歌名来自康熙皇帝为紫霞真人《白鹿洞》的题诗。许巍把它写成一首六分半钟的长诗。“红尘中你的无上清凉,寂静光明默默照耀世界。”录制时,他第一次在歌里大量使用国乐——古琴、箫、筝;和声部分,他请了三位藏族女歌手,用近乎诵经的方式吟唱,那空灵的嗓音,像雪山上吹下来的风,带着草木和冰雪的气息,很多人说许巍“成仙了”,他不争了,他悟了。可他说:“我什么都没悟,我只是觉得,这样唱好听。”你有没有在某个深夜,一个人听《空谷幽兰》听到出神?仿佛走进了一片无人的山谷,空气清冽,月光如水,你跟自己待在一起,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可以想。
在《此时此刻》的专辑里,藏着一首不太被热议、却极为真诚的歌,叫《我们》。这是许巍写给自己那帮老友和歌迷的。2005年“绝版青春”演唱会,他第一次站在工体,台下那片蓝色的光海,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演出结束,掌声久久不散,他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后来,他写了《我们》,“那些过往的人,依稀的往事,有些笑容,总是浮现我脑海。”他唱的“我们”,不是他和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那声音不是在唱歌,是一个多年老友,在城市的天台上吹了一夜的风,然后红着眼眶,对你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谢谢你还在。”在这个每个人都很忙的时代,你身边还有多少“我们”?如果你还有,你是幸运的。
从西安走出来的少年,终究让那朵莲花开遍了全世界。有人说,听许巍,就像完成一场修行。从“我只有两天”的绝望,到“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坚定,再到“愿所有的悲伤化成喜悦的力量”的祝福。他没变,他只是把愤怒换成了温柔。像一朵蓝莲花,穿过幽暗的岁月,终于盛放,这朵莲花告诉我们:只要你敢相信,在生活的淤泥里,每个人都能开出自己的花。
说到底,每一段故事都该有自己的旋律,每一首歌都该有它想说的话。我们只是替你翻了一页书,替你按下了播放键。
把故事读成歌,把歌声送给你。
感谢收听今天的节目,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