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德华:门开着……
凯雅:噢,我的天呐。
凯雅:等一下,我刚刚打开了洗澡水。
爱德华:我的错。
凯雅:不。
爱德华:我不应该突然来找你的。我已经长大了。嗯,每个人都那么说。
凯雅:你多高了?
凯雅:好吧,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爱德华:我带来了这些。
凯雅:这是什么?
爱德华:啤酒,给你的礼物。
凯雅:谢谢。
爱德华:还有一些说唱唱片。我不太清楚你对这玩意儿了解多少。
凯雅:完全不懂。
爱德华:我刚刚花了 30 块钱在街角的商店买的,这就是我来的原因。在那个尼泊尔餐厅的旁边,有一家超赞的说唱唱片店,我所有的朋友都去那儿。然后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住在这附近。
凯雅:没错,我是住这一带。
爱德华:我现在有大把时间。我正在过间隔年呢,你知道我在说啥吧。
凯雅:当然。
爱德华:离开了高中,但又还没开始读大学。我只是和大家一样。
凯雅:那你有工作咯?
爱德华:对啊,我在足球场外面卖腌肉香肠。如果你走近一点能在我身上闻到那股味道。
凯雅:不用了,谢谢。我站在这就好。
爱德华:冷死了。
凯雅:我也觉得。关上门吧。你一动不动地柱在那,感觉像吓坏了似的。
爱德华:(他正在关门)我只是觉得有点窘。
凯雅:为什么?
爱德华: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凯雅:等等,我这有一个小小的暖气炉。
爱德华:这地方真不错。
凯雅:我的天啊,你真的长大了,什么时候学会说客套话了?“这地方真不错!”我以前认识你的时候,爱德华,你总是想什么说什么,你总是开门见山。
爱德华:哎,好吧。那座“山”就是我爸。
凯雅:我真的已经插上电了。我知道你觉得它没有多大作用。过去几个礼拜都特别潮湿,不过我猜你不会注意到的啦。在这儿,我们甚至连室内都有雾。你坐在房子的那头喝着啤酒,心里想着:我确定它已经开了,我百分百确定它真的开了。可是你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喝茶吗?
爱德华:不用了,谢谢。
凯雅: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想说什么呢?
爱德华:我不确定你知道什么。你听说我妈妈去世了吗?
凯雅:我知道她患了癌症。多久的事情了?
爱德华:差不多一年了。
凯雅:一年了?
爱德华:爸爸没有告诉你吗?
凯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爱德华: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要来,其实我不是无意路过的……
凯雅:不会吧。
爱德华:我不认为有人真会这么做,我说路过这里。除非他们特别想不开,才会绕路温布尔登去南芬奇利我没法想象绝大部分人们会这么做。
爱德华:你有没有……我是说,你失去了父母……
凯雅:是的,我爸爸最近去世了。我妈妈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我几乎不了解她。
爱德华:一旦他们去世了,我就发觉他们在不断地改变。你自以为很了解他们,好比说“哦,我知道啊,她就是那样子的”。但不久他们的形象又会在你脑海里发生改变,简直让人抓狂。现在我就想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凯雅:爱丽丝吗?
爱德华:是的。而且……你懂的……我不知道……这件事对我父亲影响很大。
凯雅:哎,难免的。
爱德华: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看到他……我很愿意的,说实话,如果你去看他的话。
凯雅:为什么呢?
爱德华:因为他变了很多。
凯雅:嗯?
爱德华:现在我是真的感到很尴尬了。我猜……我想你能帮帮他。
凯雅:帮汤姆?汤姆要人帮?
爱德华:好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爱德华:那茶……我现在又想喝茶了。我需要点茶来缓一缓。
爱德华:我做得如何?我做得还好吗?
凯雅:你做得很好。
爱德华:你不觉得我很讨人嫌吗?这压根不关我事,只要你想你可以把我轰出去。
凯雅: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这不会烦扰我。
爱德华:我真不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是说,你和我爸的事。
凯雅:哦,所以你来就是想问这事儿咯?
爱德华:不,我的意思是,有一点啦。但也是因为我爸的脾气变得很古怪,我来也是为他好。(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真的太奇葩,我没骗你。吃饭时完全不吭声啊之类的。我们还搬家去了温布尔登。
凯雅:天啊!
爱德华:我知道。可是那根本不起作用。那些湖光山色,到处乱晃的树啊花啊,诸如此类,都是他为妈妈做的,为了给她一个安静的地方终老。但现在这些东西看起来毫无意义而且令人毛骨悚然。于是我呢,跳上了一辆公车然后直奔大街。
爱德华:我说了又说,爸,你没死,你才 50岁,你还没到吃羽扇豆的年纪。天晓得!我最喜欢爸的一点,就是他不会老。我认为这就是他成功的原因。各个年龄段、各种类型的人,他都知道怎样接近他们。但现在他却把自己封闭在一个丑陋的绿色堡垒里。
凯雅:他有跟你聊过吗?他的感受?
爱德华:你知道爸的。他不是那种所谓的“情感泛滥”的人。但是也……我们就敞开说了吧。呃,我可能说得不太厚道。(他直面凯雅。)你有读过弗洛伊德吗?
凯雅:一点点。
爱德华:我最近读了一些。我告诉我爸,所有东西都要说出来,不然就要付出代价。对吧?
凯雅:我不清楚。
爱德华:所有你压抑的情绪,到头来都要付出代价。
凯雅:你这么跟他说了?
爱德华:是的。
凯雅:那他接不接受呢?
爱德华:就在前晚,周日,家里好像供奉了一个“吵架圣母”似的,那是我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我决定要离家出走。
凯雅:真的吗?你去哪?你有女朋友了吗?
爱德华:差不多吧。有一个女孩愿意收留我。她和我一起卖腌肉香肠。(突然他开始自我辩护以免于一些不能明说的责难。)所以,我不知道。我只有18 岁。我不喜欢“女朋友”这个词,那玩意儿已经不流行了。男女爱情,天长地久,都过时了,我觉得。我昨晚在那过夜,我今晚也会在那过夜。
凯雅:嗯,不过你打电话告诉你爸爸了吗?
爱德华:充满愤恨地看着她,开了一个玩笑便打哈哈过去了。
爱德华: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睡在一起的女孩,因为我俩闻起来味道差不多。
爱德华:我爸就是头蠢猪,我没开玩笑。我不认为你见过他那一面。我跟一些为他工作的人聊过。他要求得到尊重,这很正常,所有像他那样自信的人都会这么做。不过如果你划破表象,你跟他的员工谈谈,你会发现他们对他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恐惧……
爱德华:有一个女人,我刚好和她说过话,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她是公司高层,在工作上有时和爸走得很近。她很了解他,说毫无疑问他是男性至上主义者。
凯雅:不会吧!
爱德华:她说这是无庸置疑的。
凯雅:谢天谢地她指出了这一点。加奶吗?
爱德华:噢,那好吧。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觉得那是我的想法?只是我一个人在犯糊涂?
凯雅:不是这样的……
爱德华:如父如子,如此之类。有一长串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爸有时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他举起了一个手指和拇指。)他的魅力大概只有那么多。
凯雅:你是不是留起一部分私藏啦?
爱德华:呵呵。你不用忍受这一切,你根本不用和任何人打交道……(他在空中挥了挥手,示意她空空的公寓。)但我要。就像永远摆脱不了这种厄运,这种沉闷。每天晚上他回到家。轰!他一倒在沙发上,周围就死气沉沉。一天晚上他还毫不含糊地毁了一整张沙发。他用力太猛以致坐毁了沙发!然后——
凯雅:糖?
爱德华:猜猜他的反应?猜猜他对这事儿的反应!第二天他只是买了一张新沙发!一张新沙发!
凯雅:嗯,那似乎很正常啊。
爱德华:不,你错了。这是态度问题,凯雅。无论什么事情,一切都靠电话本解决。屋顶上有树叶?打电话!卫生间堵了?打电话!他就是这么生活的。他甚至还叫外卖。这太荒谬了!他翻电话本,披萨!中国菜!活脱脱的公民凯恩,只靠电话本过日子!我跟他讲,爸,看在老天的份上,现实点吧。不是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都在电话本里头的。
凯雅:这不算悲伤的表现吗?
爱德华:当然是。
凯雅:他正沉浸在伤痛里。
爱德华:他独自坐在那座超级大房子里,像一种奇怪的动物在舔自己的伤口。(他转向她,谈及自己母亲时显得更犹豫些。)妈妈……当然,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说……爱丽丝不像他那么聪明。人们都把她当成愚蠢的代名词,但她让爸爸一直朝前看,而现在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他很激动,尝试驱散自己的痛苦。)我说拜托,都快一年了。我们知道这一天始终要来的,现在离妈妈去世时已经过去很久了,别再他妈庸人自扰了。否则,再这样下去只会把我俩逼疯。
凯雅: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爱德华:是的。我们就像一对已婚夫妇相互纠缠起。我姐走了,去读大学。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们都要离开家了,都要结束了。差不多吧,我是说明年。他们要求你列个清单,你知道吗?一张荒谬可笑的纸……
凯雅:当然知道……
爱德华:每个学生到处炫耀:“看啊,我有我的简历啦!”
爱德华:我想我到了那地步就会学怎么写简历,以此作为专修的一门科目。有问题吗?我们做事情从来都不是为了享受过程,是为了写在简历上。你现在会觉得“这好蠢啊,为了让自己的简历光彩些而大费周折”。但到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我有什么可以选?
凯雅:你?你没什么好选的。
爱德华:你的小朋友会怎么做?
凯雅:我的学生?哇,他们可不一样。
爱德华:你在东汉姆教书?
凯雅:嗯嗯。
爱德华:做得如何?
凯雅:东汉姆?呃,它有它的缺点。我不敢说这些小孩都很出色,但至少他们没有在街头无所事事虚度光阴。那么或许意味着……他们为自己而活。
爱德华:是啊。
凯雅:你可不需要一份简历来得到一张 UB40的说唱唱片。
爱德华:不,你说得对,我说真的。正如你所说的,我跟他们不一样。
凯雅:确实。
爱德华:事实是,当我想到普通小孩的那种生活……我知道听起来很傻,但我会有点嫉妒。
凯雅:真的吗?
爱德华:我想你会以为我被惯坏了。
凯雅:没有。
爱德华:我想说的是……天晓得……我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没有人能容忍我那混蛋父亲,也没有人能够说我过得很轻松。当我看着大街,心里想该死!该死!然后我来到这儿,朝着人生的另一个方向。
爱德华: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还挺幸运的,住在这样的地方……
凯雅:哇,谢谢
爱德华:我不是无礼,我真心的。在这样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爸爸说……
凯雅:什么?你爸说什么了?
爱德华:我猜他大概是暗示……他暗指……在某种程度上你做出了选择。
爱德华:看吧,无论我什么时候提起这事儿,他总是说那不关我的事。他会变得很愤怒,只说点只言片语。我真的一直尝试让他开口谈你。他妈的,这就是我的意思,毕竟那也是我的生活。我们认识你很多年了,是吧?
凯雅:是的。是啊。
爱德华:直到几年前,那还算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之后你就消失了,为什么呢?
凯雅:想想,用心想想。很可能是你脑海里首先浮现的事情,那就是原因。
爱德华:现在你是说我没有权利过问这件事?
凯雅:不是这样的。
爱德华:我妈妈去世了,她真的死了。你没有,你去做别的事情了。你不辞而别,断绝了联系。而且某种程度上,我现在觉得事情要糟糕得多,因为你就这样走了,什么也没说。爱丽丝没有任何选择,这不是她的错。但你不一样,你不是非走不可,你是故意的。而这让整件事变得更加难过。我一直承受着别人带给我的伤害,只因他们拒绝向我解释。我被抛弃了,只能不停地想啊想……啊,人生实在太短了。
爱德华:你知道是什么吗?那件我一直困惑的事情,那件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这太奇怪了,但又是真实的。妈妈和爸爸过去很亲近……他们总是很亲密,即使是你还在那的时候。
凯雅: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一对夫妇,他们总是需要一点催化剂。有第三个人在那里,能够帮助他们沟通。
爱德华:这就是全部了?
凯雅:爱德华,拜托,不要再强迫我了。这是你和你爸爸之间的争吵。如果你想吵架,那就跟他吵。
凯雅:我很高兴你来了。我为你感到骄傲,爱德华。你是个好孩子,但似乎你很想在自己一手创造的家务事法庭中当法官,而这不是什么令人称赞的举动。
爱德华:对不起。
凯雅:如果你想评判些什么,请当一个律师,或者搞个选秀。如果你对生活的热情就是评判他人,有很多工作都适合你。但请你记住我的忠告,如果你想快乐,那让你的评判保持专业,不要在家里尝试实践。
凯雅:现在恐怕得说,我还有一大堆作业……
爱德华:不,不,你是对的。我真的很幼稚。
凯雅:不,没有那样的事情。
爱德华:我想知道……
凯雅:什么?
爱德华:至少……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有怀念过什么吗?
凯雅:你是说,从你爸爸的世界?
爱德华:是的。
凯雅:我想念一顿好的早餐:炒鸡蛋、羊角面包、包在餐巾里的吐司,还有银壶里很热很热的咖啡。我从来没有尝过这些。我可能比我以为的还要想念这些。
爱德华:没别的了?
凯雅:哦,可能还有一样。(她的脸上掠过一阵阴影)
爱德华:你想我爸了。
爱德华:话说回来,我想我该走了。
凯雅:爱德华,我很高兴见到你。真的,我是真心的。
爱德华:好的,那我走咯。
凯雅:带齐东西了吗?
爱德华:嗯嗯,谢谢。
爱德华:我期待着再次见你。
凯雅:嗯,希望如此。
爱德华:你不介意?
凯雅:爱德华,我都说了。
爱德华:凯雅,我希望你能真的帮上忙。
凯雅:(冲出浴室)见鬼!(她走进房间,用一条大大的毛巾包裹着自己,身上还滴着水,门铃变得更加紧迫。)见鬼!谁啊?(她走进厨房,从唯一朝街的窗户往下看。她想都没有想,本能地作出回应。)苍天啊!该死!走开!(门铃又响了。她立马打开窗又往下喊。)等等,我丢钥匙给你。
凯雅:我想说我不愧疚。
汤姆:不愧疚?你是什么意思?
凯雅:你他妈像突击队一样来到我家。
汤姆:谢谢。
凯雅:你在大街上停好你的坦克了吗?
汤姆:我只是按了门铃。
凯雅:你总是极度大男人。
汤姆:我给你买了威士忌。
凯雅:谢了,放那吧。
汤姆:好。
凯雅:在啤酒旁边。
凯雅:是不是有人告诉你,如果你来我会在家?
汤姆:没有,我只是猜的。
凯雅:噢,真的吗?只是路过?
汤姆:我不会那么说。说真的,会有人……
凯雅:路过这个地方?不会的,你说中了。那你言下之意是这次拜访是有意的了?
汤姆:嗯,有点吧。
汤姆:那……
凯雅:你打算脱掉大衣吗?
汤姆:不,在这个时候不会。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但这里似乎有点寒冷。
凯雅:是的。
汤姆:那……我觉得是时候了,这就是我在做的。是时候我俩再见面了。
汤姆:噢,我懂了,你在准备晚餐。对不起,或许我应该先打个电话的,我只是担心你会挂我电话。坦白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猜,我想你会恨我吧。
凯雅:是的,如果你打电话了你会知道答案。
汤姆:这不容易。无论如何,对于我来说是一段很艰难的日子。
凯雅:我听说爱丽丝的事儿了。
汤姆:是吗?怎么知道的?
凯雅:我就是听说。
汤姆:是的,她一年前死了。但看起来要更久一点,其实也还好,我已经对哀恸的日子打了折扣。这是我们做生意用的术语,意思是……
凯雅: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早已作好了准备,那么当事情发生时就不会感到太难受。
汤姆:对的。你震惊吗?
凯雅:一点也不。我应该震惊吗?
汤姆:不。事情就是这样。
汤姆:爱丽丝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我几乎没法向你讲述,她是那么的勇敢。在床上强撑着,穿着黄色的衣服。她花整天的时间观察小鸟,透过她头顶上大大的天窗,天窗就在她床的正上方。她是真的,真的了不起。
凯雅:威士忌?
汤姆:好的。
汤姆:凯雅,你总是那么出人意料,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说唱音乐。
凯雅:噢,不。嗯,我没有,只是最近而已。
汤姆:你知道吗?爱德华对着玩意儿很着迷。
凯雅:噢,是吗?
汤姆:谁是你的最爱?
凯雅:噢,你懂的,各种各样。
汤姆:我想你是从学生那得到的吧。
凯雅:当然。
汤姆:工作如何?
凯雅:就目前来说?还挺顺利的。我们有一个不算坏的校长,老实说她确实不差。但之后,无一幸免地,烦心事开始消磨掉她的激情。(她拿起了一瓶红酒开始打开它。)人们偷她的车,算是某种挑战示威或者别的意思。我们猜应该是某些学生做的。然后他们闯进了她的公寓,她丢了音响,他们还抓住了她的猫。有一天晚上她回家,发现猫在烤箱里被烤了。于是她觉得是时候另谋高就了。她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在达利奇。
汤姆:达利奇是要好些。
凯雅:是啊,我猜她也是这么想的。
汤姆:那你呢?
凯雅:我?
汤姆:你不会想逃离吗?
凯雅:我偶尔和警察谈过,这是个老问题,袭警案件一直都是只增不减。但他们也说,从另一方面看,有些事情是不能忽略的——总是同样的警察一次又一次地被袭击。
汤姆:所以那意味着什么呢?
凯雅:只有某些人是受害者。我来回学校的路上都很平静。我不是他们的目标,这就是区别。
汤姆:而你把这归结为什么原因呢?
凯雅:我希望你脱掉那该死的大衣。
汤姆:好吧,我脱,理所当然的。如果你有中央供暖系统,那我自然会脱下大衣。但既然你标新立异选择居住在外西伯利亚,我想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穿着大衣为妙。
汤姆:如果你想装中央供暖系统,看,完全不是问题。我有熟人。
凯雅:又是打电话吗?
汤姆:你说什么?
凯雅:不,没什么。
汤姆:如果你喜欢,他可以过来,这不会花很多时间。这家伙承包了我所有餐馆的供暖服务。我很确定下礼拜就能派他来。当然了,除非你说“不用,谢谢”。毫无疑问你更愿意挨冷。
凯雅:不,我宁愿暖和些。
汤姆:也行。
凯雅:我想暖和,但不要欠你人情。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去做饭了。
汤姆:噢,你说真的吗?我本来打算请你出去吃一顿正经的。
凯雅:意思是我的就不正经了?意大利面!
汤姆:噢,神啊,你人怎么如此难搞!不,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出去吃饭?
汤姆:我只是问问你想不想下馆子。
凯雅:为了什么?
汤姆:一个美好的夜晚。
凯雅:汤姆,难道你不认为我已经有足够的回忆了吗?为什么我还想要更多?
凯雅:那跟我说说,生意怎样了?
汤姆:(尽量不表现出无精打采的样子。)生意?生意正在慢慢复苏。是的,我甚至会说那是蒸蒸日上的。当然我不再是自己的老板了。理论上,和每个人一样,我现在有了一个主席。那主席理所当然地有一个顶呱呱的董事会,那是我为了上市付出的代价,我还要向这群“管理大师”作报告。
凯雅:(她扮了个鬼脸,正在打开罐头番茄。)我的天啊!
汤姆:但是和所有真正顶级的“管理大师”一样,他每周只露面4小时。他散着步进来,做些抖机灵的发言,叨念“核心竞争力”或者其他时髦的管理咒语,然后散着步离开。正因如此银行喜欢他,他们宠爱他。为什么呢?因为他自己以前就是个银行家。就凭这个内部闲职,他的工资大概是我这个全职工作的CEO的两倍!我可是创立了这家公司的人!我才是熟知酒店和餐馆业务的人!但当下世道就是如此……(他晃了一下杯中的威士忌。)
凯雅:他人怎样?
汤姆:他就是那种大家公认的能搞定所有人的家伙。那意味着他无时无刻都保持微笑,对任何事情都有着惊人的兴趣。他总是说:“不,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凯雅:换句话说……
汤姆:是的,他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汤姆:这就是人们一直告诉我的,你只要做到所谓的“倾听心声”就能把女人骗上床——这是种卑劣的手段。
凯雅:你不会这么做?
汤姆:不,当然不。你了解我,凯雅。我不会为此屈服。他们要么想要你,要么不想。倾听也就离乞求不远了。
汤姆:但这家伙,他老在商场上这么做。“多有趣啊!真的吗?这就是你所想的吗?”结果他还是一意孤行。这就叫做“咨询”,先把你捧上天再把你晾一边。
凯雅:(摆好切菜板。)我可以想象。
汤姆:噢,是的,现在世道就是如此……
凯雅:你就没法摆脱他吗?
汤姆:不,这是我让公司上市的代价。它使我富有,我没理由抱怨。我曾经想分股份给你,记得吗?我从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拒绝。
凯雅:给了他一个脸色,暗示他对个中缘由清楚得很。上市时,公司市值翻了30倍。你本可以在西印度群岛拥有一套房子,就像我一样。
凯雅:哦,是吗?
汤姆:好吧,可能有点夸张了。但至少你可以晋升更高的社会阶层。
汤姆:银行家或者律师!这是我所知道的。或许你还会干得很不错,或许这事儿没那么愚蠢。来这儿又是另一回事了。
凯雅:这里并不愚蠢。
汤姆:是啊。
汤姆:我,每天和这些搅屎棍在一起。有一天,我去见一个要以11%的利息贷款给我的家伙。我跟他说:“你想要钱?你大可以拿去。你想要我身上的衬衣?我会亲自给你,在这儿!然而苍天可鉴,尽管如此你也无法阻止我在外面闯一番事业。”(现在他站起来,重现那个场景。)我说:“我是企业家、实践家。我融入社会,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我为人们创造就业机会。而你呢?你只是抱着自己一小撮钱坐在这里,做着混蛋的勾当。”
凯雅:他听你的吗?
汤姆:噢,完全没问题!奇怪的是,他同意了。(汤姆正大步流星地走着,这位健谈者很高兴,因为凯雅是他最喜爱的听众。)他说:“是啊,你是对的,那好吧。确实如此,你敢冒我所畏惧的风险。我厌恶风险!”“可是,”他话锋一转,“有没有想过正因如此,恰恰是你最后总要趴着向我讨钱?”
凯雅:他没说“趴着”吧?
汤姆:(突然很恼火。)凯雅,没有什么比你这么做更让人恼火的了……
凯雅:好的,抱歉。
汤姆:不,爱丽丝,她就会这么做。我说,我说个事儿。我的姑奶奶,我正在讲述一件事情!如果我说了,那它就是真的。
凯雅:我明白。
汤姆:“噢,我才不信呢。”爱丽丝会这么说……(他比之前都更加强调,好像对有人怀疑他所说的感到很困惑。)如果这事情没有发生我是不会说的,我绝对不会说!
凯雅:我知道。
汤姆:这就是他对我说的话!
凯雅:他用了“趴”这个词?
汤姆:一字不差!“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趴着求我……”
凯雅:好吧我必须问问,他什么来头啊?
汤姆:某个不知好歹的商学院毕业生,廿五、三十。屁都不懂,净知道穿金戴银。劳力士!亮瞎眼的柠檬黄高缇耶6领带!
凯雅:我的神呐,银行家还挺时髦的。
汤姆:他们不仅是时髦。银行家统治了世界!你以为——操!你以为,我会白手起家,我会亲力亲为。你记得吧,凯雅,我们刚起步的时候,天啊那感觉太棒了!我们确确实实地在数钱,你和我一起……
凯雅:当然记得。
汤姆:确实每天早晨手里拿着钱。你加入我们以后,每周六晚都会算帐……
凯雅:我记得。
汤姆:然后,噢天!到了这个重大关头,扩张!
凯雅:对啊。
汤姆:之后你开始借钱。再后来你便不再身处于生意事务中了,你不再奋战于我所说的商业第一线上了。因为你做的一切都跟顾客没有关系,只关乎你和银行。而这是一场战争!(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我跟你说,在80年代中有那么一个时刻……
凯雅:噢,是啊……
汤姆:是啊,只是一个时刻,确实有这样时候。我想,透过历史的小窗户——大概四年?五年?只需透过那扇历史的窗户,你就能感受到时代的趋势。有一瞬间你感受到潮流控制了你的处事方式。踏入银行,进办公室,卖点子,入金库,拿钱,谢谢,出门,再见!他们给了你钱!就好比有一瞬间我们有一个愿景,那种无比美好的愿景,想到创业会多有趣发展得多迅速……(他转身,手拿着威士忌。)然后不出意料地所有想法终将打回原形,银行家会重复那些老掉牙的话。“你确定真的想这样做吗?”“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事情会不会简单点呢?”他们总有新办法打击你的积极性。你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
汤姆:你知道,你在报纸上都能读到这玩意儿,银行的把戏。你读了,就懂我在说什么。
凯雅:不,恐怕我已经不看报纸了。
汤姆:你在说什么?全都不看吗?
凯雅:说起来有点好笑。我记得我爸爸过去常说:“我不看新闻,我不同意它。”我说:“爸,那是新闻,讲讲道理,你怎么能不同意它?”但现在,或许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吧,我开始觉得爸爸说得在理。我也没有买电视机。
汤姆:但那也太匪夷所思了,你……
凯雅:怎么了?
汤姆:那你就错过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了,你错过了现实。
凯雅:噢,你是这么认为的?
凯雅:我只是意识到报纸上全是不讨喜的人、与我无关的人、不正派的人,不是那种我每天在学校遇见的普通人。于是我想,我读这些东西不出半小时肯定就会很生气,还不如不读。
汤姆:所以你读什么呢?
凯雅:噢,在公车上我会读名著小说、电脑操作手册。新闻就像无聊的游戏,你能说出一个你真正敬仰的政客吗?所以坐在那为了这些疯狂的事情大发脾气有什么意义呢?
汤姆:问题不在这里。
凯雅:我对新电影的态度一样,我不会去看。老电影我倒喜欢。
汤姆:哎,你喜欢那些是因为它们很浪漫。
凯雅:你不能否认,它们有一些我们没有的东西。
凯雅:爱德华呢?
汤姆:什么?
凯雅:爱德华怎样了?
凯雅:爱德华,爱德华。你的儿子!
汤姆:噢,该死的爱德华,原来你说这个。他很好,生龙活虎。我的意思是,他还活着。他符合“活着”的一切外部特征:胡吃海喝,想法子败光家产。你除了说他只有十八岁,还有什么好指责的?(凯雅还没来得及回应,汤姆又继续说,以一种不太严肃的语调在抱怨。)我看过那部老电影《人体异形》7。你听说过吧,电影里的外星种族看起来很正常,跟人类一个样。结果发现他们是火星的生物,是火星的豌豆荚。换句话说,这些外星人也有可能伪装成十几二十的愣头青。似乎年轻人的身体都被外星人入侵了,有人像外科手术一样切割掉他们身上的优秀品质,把他们改造成自私的无赖……
凯雅:我不认为他们真有那么坏。
汤姆:我说啊,你在教育上花了这么多钱。一代人辛辛苦苦创造优越的生活条件,而他们的小孩除了畏缩退步什么都学不到。
凯雅:汤姆,你这是胡说。
汤姆:而他们渴望的就是和每一个人作对。
汤姆:他的愤怒是真的。他叫我没脑子的畜生。
凯雅:不会吧?真的吗?太出口伤人了!
汤姆:他就是这么叫我的。整天不假思索地买和卖,这是他说的。他骂我是行尸走肉。
凯雅:不!
汤姆:只知道做生意不懂得反思……(他没有留意她在听故事的过程中得到了微妙的乐趣。他正递给她酒杯,让她往威士忌里添水。)我说,或许你是对的,或许我不擅于沉思。或许我不像某个爱抛书包的牛津大哲学家,时不时停下脚步自问这一切的意义。我所有坚持不懈的努力——我把房子、贷款、车以及全部的人生都押上了——正如我提醒他,在正当年的时候我做了大事——最后竟然得到这般不可理喻的粗鲁评价。尽管话说得如此难听,年轻人依然应当闯番事业……(他强调了最后的字句,从自己华丽的辞藻中获得了喜悦。)
凯雅:那他说什么了?
汤姆:说?说?你是以“说”偷换“回答”的概念吗?凯雅,你不懂。这是一个现代游戏。这是男子网球,人们才不会操心多拍来回。你轰出了一个大力发球,然后打心底里诅咒球永远不要被接回来。(汤姆转身,健谈又尖刻。)他不是头脑清醒、口齿伶俐的人。他把话堵死。岂有此理!凯雅,你教书的,你比我更清楚。语言是老古董,现在是超级马里奥的世界。起跳!落地!宣泄你的恶意然后跑!(他看着她,语调柔和下来。)这不像,我们从前的时候,你和我聊天,在星空下聊啊聊。这人天性如此,这是一个存心想伤害别人的年轻人。
凯雅:他伤到你了吗?
汤姆:不,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呢,看,我可是对付过比他更难搞的人。他甚至不能从我这拿掉一只手套,这就是他气愤的原因。(他也留意到凯雅认为他的虚张声势欠缺说服力,于是他走开了几步。)完全没问题,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凯雅:怎么?不,别瞒我,你在想什么?
汤姆:你打算先放辣椒吗?
汤姆:不,只是通常我会先爆炒一下辣椒,好让它先浸透油。
凯雅:嗯哼,我明白了。但我不会那么做,我要以我喜欢的方式做饭。
汤姆:哦。(他的态度变了,略微不安。)我还没有正式地问过你。如果我打算留下来,只是留下来吃晚饭……我问问而已啊。呃,你是在摆两个人的碟子吗?
汤姆:谢谢。相信我,我真心感激。
凯雅:从没指望过。
汤姆:噢,记得先下辣椒。
汤姆:你没有下厨的经验啊。
凯雅:是啊。
汤姆:我记得以前你曾经问过能不能找个时间尝试一下。
凯雅:我可没那样说,我是个快乐的女侍应。
汤姆:你的侍应生可没做多久。
凯雅:我做了45分钟的女侍应,之后爱丽丝让我做餐馆的领班。
汤姆:那个夜晚。
凯雅:是啊。
汤姆:希拉里的意外!
凯雅:那是我第一次来伦敦,我从大街上走进来……
汤姆:你只有18岁。
凯雅:难以置信!
汤姆:你那时就跟现在的爱德华一般大。
凯雅:我记得当时超激动的,终于逃脱了父亲,走在伦敦大名鼎鼎的国王路。我看到了一个“招聘侍应”的启示,走了进去。爱丽丝告诉我可以立马开始干活。一个小时之后,她跑来跟我说她女儿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了,正在医院。她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决定让我那晚负责打理这个餐馆。
凯雅:我说:“我刚上手,才做了一个小时。”她说:“我知道。我观察过你,我信任你。现在轮到你相信我了,你会处理得很好的……”
汤姆:那时大概几点?你还记得吗?
凯雅:噢,一定不会超过8点。
汤姆:在高峰之前?
凯雅:是啊,我控制住场面了。我一手包办了所有事情,直到打烊关门。所有侍应生都很好,他们都体谅我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他们说:“看,我们保证,你不用在这干等的。锁门吧,我们都要回家了……”(她离开了灶台,站在了厨房门。)但我不知道……我有一种直觉,莫名其妙地觉得不对劲,我没法解释。我想在这等到爱丽丝回来。说来也好笑,当然我迟早都会见到你的,我确定第二天就会见到你。谁知道呢?那个夜晚确实有点特别,可能夜晚本身的魔力吧……
凯雅:我独自坐着,喝着浓咖啡,抽着烟。我不太确定有没有坐了一整晚。这家空空如也的餐馆都是我的,但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这是一种很疯狂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就是我归属的地方。
汤姆:然后呢?
凯雅:之后……还用我继续吗?直到清晨她和你一起回到餐馆。
汤姆:那晚稍早的时候,她给我打电话,我发疯似的从某个会议抽身开车赶去医院。那时我还开着捷豹,一路祈祷着、啜泣着,整个人失魂落魄。因为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有泪不轻弹的人。但见到希拉里那刻,我却如释重负地哭了。她在一张小床上熟睡着,腿打上了石膏。有个多管闲事的护士在指指点点,什么糟糕父母,怎么能让女儿在马路上玩!
汤姆:然后我们回来了,你送来了白兰地和咖啡。凌晨4点,在自己的餐馆里,一切都那么自然。我想,这真是人生中最奇怪的一晚了。这个毫不相识的女孩送来了饮料,好像她一直都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汤姆:是啊,那确实非同寻常。
凯雅:是的。
汤姆:你没有留下来陪我们?
凯雅:我留下来了,我在你旁边,在地板上。不得不说那是我最难忘时刻。从那一刻起,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为留在你身边,只为留在那间餐馆。
汤姆:我记得不久之后我变得很生气。大概几周之后,你说你不会放弃大学的学业,你不打算一辈子投身饮食业。
凯雅:我没有说“饮食业”!我从来不用“饮食业”这个词!说实话,你让我听起来像个老学究。
汤姆:没有吗?老学究?怎么可能!你是海边小镇律师的女儿!你是指你爸的严肃作风还残留在你身上么?
凯雅:不过是……有这么难理解吗?我喜欢数学。真的,我热爱它,从没打算半途而废。而且这意味着终于逃离我父亲了,我几乎就错过这机会了。
凯雅:这不容易。你开始教训我,我很震惊。“不要在高等教育浪费青春,这只是在推迟走入社会……”
汤姆:的确如此。
凯雅:我很彷徨,去找爱丽丝。我说:“他说真的吗?”她说:“永远不要向汤姆征求意见……”
汤姆:多亏了你,爱丽丝。
凯雅:“而且即使你离开了,他知道你总是会想回来的……”(她看着他,很严肃,话说得真诚有力。)你给了我一个地方,就是那,我知道你永远欢迎我。
凯雅:而且我从不怀疑,一刻也没有。我深信当我再次回到伦敦,那儿会有一份工作等着我。
凯雅:而且不管我做了什么。多着呢,让我慢慢告诉你吧,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呢……
汤姆:嗯,我得说我几乎没想过——看在老天的份上,你这么年轻——我想不到你会选择修女般的生活。
凯雅:你倒是想我那样。
汤姆:你觉得我吃醋了?
凯雅:你确实撕破了墙上的那幅画。
汤姆:我没有撕它。皇天在上,我没有动它,它自己掉下来的。
凯雅:噢,是啊,我明白了,百分百的巧合。这幅画只是恰好由一个你看不顺眼男人画的。
汤姆:科林!一个不折不扣的艺术流氓!油腻腻的胡子,还穿着木屐……
凯雅:他在学校给我画了一幅画,我觉得还挺美的。
汤姆:相当美,但没穿衣服。
凯雅:这不是重点。你看着我在墙上,你没法忍受它。
汤姆:没错。我看着它,我只是看着它。我发射了一波恨意穿过房间,在没触碰它的情况下,我让它掉了下来。
凯雅:噢,是啊。
汤姆:(半严肃半开玩笑地给自己找借口。)这不公平!不是因为看见你,不是因为你的形象,事关我的怀疑、我的惊恐。一旦某个骗子打着艺术的旗号,一个如此有才华如此聪明的年轻女孩……
凯雅:谢谢……
汤姆:就任由她的衣服被扯掉,仿佛它们只是纸巾一般。(他总结了他的指责,她正在做饭。)
汤姆:在我看来你太容易上当了!
凯雅:不,我是心态开放。更重要的是,我比你年轻20岁,而且活得多姿多彩。你的的确确教训了我……
凯雅:你确实有!你说:“某种程度上说,凯雅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就像是我的女儿……”
汤姆:我没有说“女儿”!
凯雅:噢,但你确实说了。
汤姆:在哪儿的事情?
凯雅:在你那恐怖的汉堡餐厅,那时你还在卖炭烧汉堡。
汤姆:噢,神呐,我很抱歉!我为那些说教的话感到难为情,还有那些汉堡。
凯雅:(突然大叫,好像这种厌恶的争吵永无止境。)汉堡!说教!
汤姆:我必须说,我开始慢慢想起来了……
凯雅:我那时想,对的,我明白了。我意识到: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汤姆:什么?
凯雅:我想,等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迟早都会爆发的。
汤姆:施加压力,这是商场惯用的技俩。我的主席不断地提醒我,不要回头。他说,在商业上,一切都是崭新的,没有“过去”这个概念……
汤姆:他教我,现代经营理念要求你正视自己的优势,真正地认识自己的长处。这是一个残酷的竞争激烈的世界,那些废话!你怎么获得已有的成功不是重点,重点是下一步要做什么……
凯雅:那你做什么了?
汤姆:噢,扩张啊,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我都几乎不用主动提出来。保卫市场份额。建另一座钢铁餐馆,这座要比之前的更大、更时尚,一天内做几百单生意。追求永无止境。
凯雅:当然了,你爱死这种感觉了。
汤姆:噢,是啊,我的确享受其中。(他看着她,情感更加自在和温暖。)那段时间里,我不能否认,当爱丽丝躺在那该死的房间时,除了加倍努力投入工作,我看不到其他选择,对于我来说确实如此。就好像是沉迷在疯狂的棋盘游戏。当然,你的离开于我毫无帮助。
汤姆:但这是真的,在工作上我挺想念你的。
凯雅:谢谢。
汤姆:我也有点想念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