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代双普 / 春日治愈 / 都市爱情 / 失眠题材 / 慢热双人

温序27岁,春季城市艺术节视觉设计师。长期失眠,嘴硬、反应快、冷幽默,讨厌别人劝她“想开点”。她每天都在替别人设计春天,却觉得自己的春天一直没有来。她不是不想被爱,而是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被稳定地爱着。
陆眠30岁,眠川植物园夜间温室管理员 / 植物物候记录员。稳、慢、温柔但不油,会开冷笑话。他自己也曾严重失眠,后来被老园长收留,在夜间温室慢慢恢复。他不是拯救者,而是陪行者。
报幕
音效:门禁“滴”,玻璃门轻响,夜虫声
音乐轻起

音效:凌晨城市远处车流-夜虫声很轻-门禁“滴”一声-玻璃门缓慢打开
脚步声-温序停住
温序:……诈骗都不敢这么写。
陆眠:晚上好。
温序:不好。
陆眠:那就凌晨好。
温序:也不好。
陆眠:那...欢迎你带着“不好”来到眠川植物园。
温序:你们这里是植物园,还是情绪废品回收站?
陆眠:看情况。白天偏植物园。凌晨以后,确实会回收一点睡不着的人。
温序:我挂号的时候,医生说这里有“夜间恢复计划”。他说得很正规。他没告诉我,这儿门口挂着一句“我们不负责让你睡着”。
陆眠:他说得也没错。我们不治失眠,只陪失眠。
温序:那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陆眠:有时候人睡不着,不是因为没人给药。是因为没人陪他把这一夜过完。
短停-温室喷雾轻轻响起
温序:你这话练过吧?
陆眠:没有。但是被问多了,回答会比较顺。
温序:我要投诉你们宣传不清晰。
陆眠:可以。投诉表在右边。失眠登记卡在左边。你想先骂我们,还是先登记?
温序:我想先走。
陆眠:门在你身后。
温序没动
陆眠:看来你暂时不想走。
温序:你们这里冷气开得太足,我只是缓一下。
陆眠:春天夜里湿度高,温室不能太闷。你可以拿一条毯子。
温序:不用。我不冷。
陆眠:行。不冷的人通常会抱手臂。
温序把手臂放下
温序:你管得还挺细。
陆眠:夜间管理员。工作之一是防止访客嘴上说不冷,凌晨三点冻到发抖。
温序:工作之二呢?
陆眠:防止访客偷偷拔月见草。
温序:谁会半夜来偷草?
陆眠:睡不着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温序:……有道理。
纸张轻响
陆眠:填一下登记卡。不用写真名。只写一个问题:“我为什么睡不着?”
温序:我不知道。
陆眠:那就写不知道。
温序:这么敷衍也可以?
陆眠:你愿意写,比空着好。
铅笔写字声
温序:写完了。
陆眠:温……序?
温序:真名。反正我也没什么值得匿名的。
陆眠:很多人不是为了藏身份才匿名。是为了有些话写出来的时候,不像在承认自己。
温序:你们这儿工作人员都这么会说话?
陆眠:白天的不会。白天卖文创的阿姨只会说,冰箱贴三十五一个,两个六十。
温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好笑?
陆眠:一点点。
纸票撕下
陆眠:你的夜间票。
温序:还真有票。
陆眠:第一张。今日开放植物:月见草。票背面有一句话。
温序:我看看。“月见草:夜里开花,不算迟到。”……这也是你写的?
陆眠:老园长写的。
温序:他也失眠?
陆眠:以前是。后来好了。
温序:怎么好的?
陆眠:年纪大了,觉少,不算失眠了。
温序:……
陆眠:冷笑话。不好笑可以不笑。
温序:我没打你,已经算很礼貌。
两人轻轻笑了一下
陆眠:月见草在那边。它傍晚开,凌晨状态最好。你可以过去坐会儿。
温序:坐着就能睡着?
陆眠:不一定。
温序:那你刚才说了等于没说。
陆眠:嗯。但至少你会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一种植物,专门在别人睡着以后开花。
短停-温序脚步慢慢走近
温序:它为什么非要夜里开?
陆眠:为了适应夜间授粉的昆虫。也为了避开白天的热。
温序:听起来像社恐植物。
陆眠:也可以叫作有自己节奏的植物。
温序:你们学植物的,都这么会替植物说话吗?
陆眠:植物不太会投诉。我们只能替它们说两句。
温序:那你替我也说两句。
陆眠:你?
温序:嗯。假设我是植物。你看我像什么?
陆眠:像一盆被摆在太阳底下太久的薄荷。
温序:薄荷?我以为你会说玫瑰。
陆眠:玫瑰没有你这么暴躁。
温序:你礼貌吗?
陆眠:薄荷很好。看起来清醒,闻起来也清醒。但其实一晒过头,叶子会蔫得很快。
温序:(温序安静了一会)那怎么办?
陆眠:挪到半阴处。浇水。别老摸它。让它自己缓一会儿。
温序:你是在说植物,还是在说我?
陆眠:都可以。
温室水池轻响
温序:你叫什么?
陆眠:陆眠。
温序:哪个眠?
陆眠:睡眠的眠。
温序:你一个叫陆眠的人,在失眠植物园上夜班。你们这儿招聘是不是看名字?
陆眠:可能。你叫温序。
温序:对。
陆眠:很适合做设计。
温序:为什么?
陆眠:温度,秩序。听起来像一个人想把混乱变得好看一点。
陆眠:说错了?
温序:没有。就是太准了,讨厌。
陆眠:抱歉。
温序:不用。我今晚已经讨厌很多东西了,不差你一个。
陆眠:好。那你要不要坐下讨厌?
长椅轻响-温序坐下
温序:坐到几点?
陆眠:你想坐到几点?
温序:我不知道。
陆眠:那就先坐到下一次喷雾。
温序:喷雾多久一次?
陆眠:十五分钟。
温序:十五分钟以后呢?
陆眠:再坐到下一次。
温序:你们治失眠的方法,是把时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陆眠:对。熬不过一整夜的时候,就先熬过十五分钟。
短停-喷雾声很轻地散开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能不能别站在我旁边?我会觉得自己像被观察的病人。
陆眠:可以。
脚步声退开
温序:也别走太远。
陆眠:好。我在你听得见的地方。
音乐轻起-夜虫声更柔
温序:票上那句话……“夜里开花,不算迟到。”是真的吗?
陆眠:对月见草来说是真的。
温序:那对人呢?
陆眠:对有些人来说,也是真的。
短停
温序:我先声明。我不是被你说服了。我就是今天太累,懒得回家。
陆眠:嗯。欢迎你懒得回家。
第一夜淡出
音效:玻璃门开启。凌晨门禁“滴”。雨后的风吹过树叶。
温序:你们广播今天攻击性有点强。
陆眠:晚上好。
温序:凌晨好。不要问我好不好。
陆眠:看出来了。你今天连头发都在加班。
温序:谢谢,刚和客户开完会。他们说我给城市艺术节做的主视觉“不够春天”。
陆眠:他们想要什么?
温序:更绿、更亮、更年轻、更有生命力。最好看一眼就让人想谈恋爱、踏青、买奶茶、发朋友圈。
陆眠:要求挺多。
温序:我问他预算能不能也更春天一点。他说我们做创意的,不能什么都谈钱。我说不谈钱也行,那我跟你谈谈命。
陆眠:然后呢?
温序:然后我被请出了会议室。
陆眠:挺有生命力。
温序:你在夸我还是骂我?
陆眠:夸。含蓄地夸。
纸票撕下
陆眠:第二张夜间票。
温序:我看看。“含羞草:敏感不是缺陷,是你还在保护自己。”……你们能不能不要每张票都像在偷偷读我手机备忘录?
陆眠:票是提前印好的。
温序:那就更烦了。说明我这么独特的痛苦,居然还有库存。
陆眠:很多人的痛苦都不是独一份。这不是坏事。
温序:为什么?
陆眠:说明你不是怪物。
温序:(温序微怔)谁说我是怪物了?
陆眠:没人说。但你听起来像是替别人说过很多次。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有时候真的很不适合做服务行业。
陆眠:我不卖情绪服务。我只管植物。
温序:那我算什么?
陆眠:夜间访客。
温序:听起来像会偷吃供品的东西。
陆眠:那是夜间妖怪。
温序:差不多。我现在作息就很像妖怪。
两人走近含羞草区域
脚步停-蹲下
陆眠:别摸它。
温序:我就看看。
陆眠:你上次也说就看看。然后差点把月见草拍成证件照。
温序:设计师的职业病。看见东西就想构图。
陆眠:含羞草不喜欢被太多次触碰。它合拢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如果被频繁刺激,会消耗很多能量。
温序:……有点像我开会。
陆眠:嗯。
温序:我以前以为敏感是毛病。后来发现,不敏感的人活得真的很轻松。别人一句“你想多了”,他就能把你所有不舒服都打包扔回来。
陆眠:你讨厌这句话?
温序:非常。排行榜第一。第二是“你别太玻璃心”。第三是“大家都这样,你凭什么受不了”。
陆眠:那我记住,不说。
温序:你记这个干什么?
陆眠:避免踩雷。
温序:我们很熟吗?
陆眠:不熟。但你都第二次来了。夜间温室回访率不高,我珍惜一下。
温序:我第二次来,是因为这儿离我公司近。
陆眠:嗯。
温序:不是因为你。
陆眠:我没问。
温序:你心里问了。
陆眠:那我心里比较冒昧。
陆眠:(温序忍不住笑)你今天笑得比上次早。
温序:你还记录这个?
陆眠:不记录。我记植物。
温序:真的吗?
陆眠:真的。
陆眠翻记录本
陆眠:凌晨零点四十二分,含羞草叶片闭合较前日慢,湿度百分之七十八,温度二十一点三。
温序:好无聊。
陆眠:嗯。
温序:但也挺安心。无聊得很稳定。
陆眠:你喜欢稳定?
温序:嘴上不承认。心里很喜欢。稳定这东西吧,对有些人来说像白开水。对我来说像奢侈品。
陆眠:为什么?
温序:因为我以前以为很多东西会一直在。后来发现,项目会黄,关系会散,计划会改,承诺会过期。人也会突然变得很忙、很远、很陌生。
陆眠:所以你睡不着?
温序:我不知道。登记卡不是写了吗?
陆眠:那是第一张。
温序:第二张你也要我写?
陆眠:每次都写。
温序:行。
铅笔写字声
陆眠:今天写什么?
温序:“太吵。”
陆眠:这里很安静。
温序:我脑子里吵。
陆眠:吵什么?
温序:客户、消息提示、前任发来的“最近好吗”、我妈发来的“春天到了多出去走走”、同事朋友圈的婚纱照,还有我那个永远改不完的艺术节海报。他们都在我脑子里开会。还不用付场地费。
陆眠:那今晚给他们散会。
温序:怎么散?
陆眠:你可以坐在这里,五分钟不处理任何人的需求。
温序:五分钟也太短了。
陆眠:那十分钟。
温序:我以为你会说一整晚。
陆眠:一整晚太难。先十分钟。
温序:你这个人很会降低人生难度。
陆眠:因为我以前把难度开太高,差点过不了关。
温序看向他
温序:你也睡不着过?
陆眠:嗯。
温序:多久?
陆眠:很久。
温序:怎么好的?
陆眠:不是突然好的。是先从“睡不着也不会死”开始。再到“今晚睡不着,明天也可以活”。再到有一天,坐在这张长椅上,真的睡了十七分钟。
温序:十七分钟也算?
陆眠:算。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十七分钟很长。
温序:你真容易满足。
陆眠:不是容易满足。是人在很糟的时候,得学会把一点点好也算数。
短停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今天别退太远。我不是怕。我是怕我脑子里的会太吵。
陆眠:好。我在这儿修剪叶子。你能听见剪刀声。
温序:不要剪太快。
陆眠:嗯。慢慢剪。
音效:很轻的剪枝声-温序呼吸渐渐平下来
温序:你说含羞草合拢,是在保护自己。
陆眠:嗯。
温序:那它什么时候打开?
陆眠:觉得安全的时候。
温序:人也是吗?
陆眠:人慢一点。但也是。
第二夜淡出
音效:雨声。玻璃温室上有细密雨点。门禁“滴”。
温序:我今天没有迟到。
陆眠:夜间温室没有迟到。
温序:那你站在门口看表?
陆眠:我在看雨量。
温序:哦。我还以为你在等我。
陆眠:也可以顺便等。
短停
温序:你这人说话很危险。
陆眠:哪句危险?
温序:顺便。
陆眠:那我下次说专门。
温序:更危险。
陆眠:那我不说了。
温序:也危险。
陆眠:温序。
温序:嗯?
陆眠:你今天是不是比前两次更困?
温序:没有。
陆眠:你刚才把伞放进了垃圾桶。
温序:……那是垃圾桶?
陆眠:嗯。
温序:我以为是伞架。
陆眠:我可以当没看见。
温序:谢谢你的职业道德。
纸票撕下
陆眠:第三张夜间票。
温序:“睡莲:等光的时候,也算活着。”……你们老园长到底经历过什么?
陆眠:他年轻时被分配来修这片水池。修着修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温序:听起来有点惨。
陆眠:他自己觉得不错。他说水池不会催他升职。
温序:植物园真是反内卷圣地。
陆眠:只是看起来。植物也卷。抢光、抢水、抢土壤里的养分。但它们不发朋友圈。
温序:所以我现在的问题是发了太多朋友圈?
陆眠:你的问题是看了太多别人的春天。
温序安静-雨声更明显
温序:我讨厌春天。
陆眠:为什么?
温序:太吵。太亮。太多“开始”。开学、开工、开花、恋爱、旅行、计划、目标。所有人都像刚被刷新过。只有我像缓存失败。
陆眠:你可以不刷新。
温序:不行。我还得给城市艺术节做“不负春光”的主视觉。你知道这四个字有多讨厌吗?不负春光。说得好像春天给了你一张考卷,你不交满分就是辜负。
陆眠:你想怎么画?
温序:我想画一个人坐在很暗的地方。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阳光。就一小点绿,从水泥缝里冒出来。可是他们不会要。他们要草坪,要气球,要笑脸,要“城市活力全面绽放”。
陆眠:我想看你那个版本。
温序:你是植物园员工,审美不算。
陆眠:为什么?
温序:因为你们看一根草都觉得有意义。
陆眠:一根草确实有意义。
温序:你看。就是这种离谱的职业病。
两人走到水池边
脚步-池塘夜晚(脚步停入)
陆眠:睡莲白天开得明显。现在是半合状态。你看它,不是完全醒着,也不是完全睡着。
温序:像我。
陆眠:嗯。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我不是讨厌春天。我是讨厌春天来了,我却一点都没有变好。
雨声压低
陆眠:这句可以写在登记卡上。
温序:太长了。
陆眠:我给你找大一点的卡。
温序:你不要把我说哭。
陆眠:我没打算。
温序:但你每次都像轻轻拧开一个水龙头。你也不说“别难过”。你就站旁边看着。特别烦。
陆眠:因为“别难过”没用。真的难过的时候,人听见这三个字,只会觉得自己连难过都做错了。
温序:你以前也这样?
陆眠:哪样?
温序:睡不着,怕明天,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对。
陆眠:嗯。
温序:为什么?
陆眠:以前在园林研究所做项目。一个城市景观改造,周期很赶,预算一直压,方案改到最后,什么都不像。后来出了事故,不是大新闻,也没人追责到我头上。但我一直觉得,是我没拦住。
温序:什么事故?
陆眠:移植树木的时候,有一批老树没活。对别人来说,是项目损耗。对我来说,是我亲手签过的记录。那段时间我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树根。很长,很乱,像在梦里伸过来。
温序:所以你来了这里?
陆眠:先是来这里睡觉。老园长看我可怜,让我帮忙记录夜间植物。我一开始只想找个地方躲。后来发现,植物不会问我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温序:人会问。
陆眠:嗯。人很爱问:你怎么还没好?
温序:对。还要补一句:都过去这么久了。
陆眠:所以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好。
温序:那你问什么?
陆眠:问你今晚冷不冷。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坐到下一次喷雾。
温序:这些就够了?
陆眠:有些夜晚,够了。
短停
温序:我第二张卡写“太吵”。第三张,我知道写什么了。
陆眠:写什么?
铅笔写字声
温序:“怕明天。”
陆眠:嗯。
温序:你不问我怕什么?
陆眠: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温序:那万一我一直不说呢?
陆眠:那我就一直不问。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这样,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陆眠:那你要提醒自己。我是管理员,不是安眠药。
温序:我知道。安眠药比你便宜。
陆眠:也比我见效快。
温序:但它不会跟我讲睡莲。
陆眠:这倒是。
雨声渐缓
温序:我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说话。
陆眠:可以。
温序:你也别说话。
陆眠:好。
长椅轻响-水声-雨声-远处城市声很淡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最后一句。你在就行。
短停
陆眠:我在。
第三夜淡出
音效:夜风,温室里比前几夜更安静-远处钟声敲十二下
温序:我今天带了东西。
陆眠:给我的?
温序:给植物园的。别自作多情。
陆眠:好。
纸袋轻响
温序:城市艺术节的废稿。就是那个“水泥缝里冒一点绿”的版本。甲方不要,我也不想删。你们温室缺不缺墙面海报?
陆眠:缺。
温序:你问都不问尺寸?
陆眠:你愿意留下来的东西,我们通常先收。
温序:你们这里是不是专门训练过让人破防?
陆眠:没有。只是温室空墙多。
温序:……你真会刹车。
陆眠:怕你跑。
两人都静了一瞬
温序:我跑过吗?
陆眠:每次都说不是因为我来。
温序:那也算?
陆眠:算一种原地跑。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陆眠:哪里不一样?
温序:话多。是不是昙花要开,你紧张?
陆眠:有一点。昙花开放时间短,错过就要等下一次。
温序:下一次什么时候?
陆眠:不确定。可能几周,可能更久。
温序:听起来像某些人的消息回复。
陆眠:你前任?
温序:你现在已经能开这种玩笑了?
陆眠:抱歉。
温序:没事。可以开。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后来发现自己很怕睡前收到消息。怕看见,又怕没看见。怕对方说想我,也怕对方不再说。
陆眠:所以你开始失眠?
温序:一部分。更早一点,是我二十二岁那年。我本来要去外地读研,录取通知都到了。春天,我爸突然住院。我留下来。后来他好了,我的名额没了。我告诉所有人,没事,工作也挺好。可从那年以后,我一到春天就会想:是不是所有新的开始,都不属于我。
陆眠:温序。
温序:你别急着安慰。我不惨。我爸现在每天在小区下棋,赢了还发语音给我炫耀。我工作也做得还行。我只是……我只是每年春天都会有点怕。怕别人问我,你今年有什么计划。我没有计划。我只有很多没睡着的晚上。
陆眠:这不叫没有计划。
温序:那叫什么?
陆眠:叫你还在活过来。
短停
温序:你说话真的很犯规。
陆眠:这句也没有练过。
温序:那你天赋不错。
陆眠:谢谢。
温室喷雾轻响
温序:昙花什么时候开?
陆眠:快了。
温序:我有点困。
陆眠:那很好。
温序:可是我怕睡着会错过。
陆眠:我叫你。
温序:你万一也睡着呢?
陆眠:我上班。
温序:夜班睡着算工伤吗?
陆眠:算失职。
温序:那我监督你。
陆眠:好。
短暂安静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夜间温室?
陆眠:想过。
温序:去哪儿?
陆眠:白天的园区。或者回研究所。也可能去别的城市做植物物候项目。
温序:那你为什么不去?
陆眠:没准备好。
温序:你不是很会劝别人慢慢来吗?
陆眠:劝别人比较容易。
温序:所以你也是骗子。
陆眠:嗯。某种程度上。
温序:植物不会因为你夜里开花,就说你不合群。这句话你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陆眠沉默
温序:我猜对了?
陆眠:嗯。
温序:那我也送你一句。
陆眠:什么?
温序:管理员也不能一直把自己种在夜班里。
陆眠:(轻笑了下)有点像投诉意见。
温序:投诉你长期占用夜间温室资源。
陆眠:收到。我会考虑整改。
两人笑-气氛软下来
陆眠:温序。
温序:嗯。
陆眠:昙花开了。
音效:音乐极轻地起
温序:……原来真的会这样。
陆眠:嗯。
温序:它开得好认真。
陆眠:短暂的东西,也可以很认真。
温序:你又念票。
陆眠:这次是我说的。
温序:那我记你账上。
短停
温序:我以前很讨厌短暂。短暂的关系,短暂的好转,短暂的开心。因为结束的时候,会显得开心很可笑。
陆眠:不会。
温序:为什么?
陆眠:你现在看见它开,就是真的看见了。它明天谢了,也不能反过来证明今晚不算数。
温序:那我们呢?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静住
陆眠:我们?
温序:我随口问的。你可以装没听见。
陆眠:我听见了。
温序:那你别答太正式。我会紧张。
陆眠:好。那我答简单一点。今晚算数。
温序呼吸轻了
温序:只是今晚?
陆眠:先今晚。明晚如果你来,明晚也算数。
温序:我不一定来。
陆眠:嗯。
温序:但你可以等。
陆眠:好。
温序:也别太等。
陆眠:好。
温序:你这个“好”太万能了。
陆眠: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说什么更合适。
温序:那就别说。
陆眠:嗯。
衣料轻响-两人并肩坐下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我好像只有在你这里,才不用假装困了。
陆眠:那就不假装。
温序:也不用假装没事。
陆眠:嗯。也不用。
第四夜淡出
音效:门禁“滴”-这次温序脚步比以往快-温室里有整理东西的声音-纸箱轻碰
温序:暂停开放?
陆眠从远处过来-脚步声停入
陆眠:温序。
温序:你要收摊?
陆眠:不是收摊。园区统一维护,夜间计划要暂停一段时间。
温序:一段时间是多久?
陆眠:还没定。
温序:没定是什么意思?一周?一个月?还是那种成年人常用的“以后再说”?
陆眠: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温序:你之前没说。
陆眠:我想等通知确定。
温序:哦。所以广播比你先告诉我。
陆眠:对不起。
温序:不用。我也不是这里的什么人。访客而已。
陆眠:不是。
温序:那是什么?失眠个案?夜间恢复对象?还是你的植物观察样本?
陆眠:你怎么了?
温序:我刚刚在桌上看见了这个。
温序:“夜间陪护阶段记录。来访者:温序。第三次到访,情绪防御下降。第四次到访,出现短暂睡意。建议转入白天园区接续观察。”陆眠,这是什么?
陆眠:那是夜间计划的记录表。
温序:记录表。所以我每次来,你都在记录我?
陆眠: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序:那是哪样?你告诉我不要把自己当病人。结果你把我写得比病历还具体。
陆眠:这是园区要求的基本记录。不写隐私,只写状态。
温序:“状态”。你们真会发明词。我以为我这几晚是在跟你说话。原来是在提供状态。
陆眠:温序,记录不是为了评判你。
温序:那是为了什么?结项?证明你这个夜间管理员工作有效?证明“温序第三次来,今天没有说自己不困”?
陆眠明显怔住
温序:你还真写过。
陆眠:那是在我的植物记录本角落。
温序:所以更好笑。我居然夹在湿度、温度、叶片开合时间中间。
陆眠:不是夹在中间。是我那天……很想记住。
温序:别说得这么好听。
陆眠:温序。
温序:你是不是觉得我快好了?可以从夜里转到白天了?可以不用再来烦你了?可以像你们票上写的那样——重新开始?
陆眠:我没有想赶你走。
温序:但你们都很喜欢安排别人好起来。医生说你要规律作息。朋友说你要出去走走。客户说你要更有春天。现在连你也说,建议转入白天园区。
陆眠:那不是命令。
温序:可我不想去白天!
温室骤静
温序:白天太亮了。太多人了。每个人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凌晨这扇门会开,你会在,灯不会太亮,植物不会吵。现在你告诉我,这里也要关。
陆眠:温序,我也刚知道。
温序:那你呢?你会去哪儿?
陆眠:可能调去白天园区。
温序:你看。你也要去白天。
陆眠:我只是提交了申请,还没决定。
温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眠:因为我自己也没想好。
温序:你一直让我往前走,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你怕什么?怕白天?怕人?还是怕离开这个温室以后,你就不是那个温柔稳定、什么都能接住的陆眠了?
这句话刺中陆眠
陆眠:我不是想接住所有人。
温序:那你在做什么?
陆眠:我只是知道没人陪着过夜是什么感觉!
陆眠:(陆眠第一次失控,声音不大,但发沉)我知道凌晨三点睁着眼,觉得天永远不会亮是什么感觉。我知道别人说“早点睡”时,你连解释都不想解释是什么感觉。我知道明明困到头疼,闭上眼却像掉进水里是什么感觉。所以我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多伟大。是因为以前有人在这里陪过我。我只是把那一点点光,往后递一下。
温序沉默
陆眠:但我也怕。你说得对。我怕白天。怕回到人多的地方,怕重新做项目,怕别人问我这几年躲去哪儿了。我可以陪别人等天亮,可我也不确定自己走不走得进白天。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温序:……
陆眠:记录表我应该提前告诉你。夜间温室暂停,我也应该提前告诉你。这是我的错。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项目。更没有想把你推出去。
温序:可你会走。
陆眠:人不是只有留下,才算没有抛下你。
温序:你别讲道理。
陆眠:好。
温序: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讲道理。尤其是……尤其是我差一点相信他的时候。
陆眠:温序。
温序:我今晚不登记了。
陆眠:好。
温序:票也不要。
陆眠:好。
温序:你别什么都好。
陆眠:那我说不好。不好。你现在走,我会担心。你误会我,我会难过。你把自己说成“访客而已”,我不认。
陆眠:(呼吸颤了一下)但我不会锁门。你想走,可以走。你想回来,也可以回来。
温序:如果我不回来呢?
陆眠:我也会希望你睡个好觉。
温序:陆眠。你真的很残忍。
陆眠:嗯。
温序:你不挽留的时候,最像挽留。
玻璃门打开-夜风涌入
陆眠:温序。
温序停住
陆眠:春眠草在最里面。它快到天亮才会合叶。本来今晚想带你看的。
温序:不用了。
陆眠:它的票上写——
温序:我说不用了。
门关上
长久安静
陆眠:(很轻)“愿你今晚睡个好觉。”
第五夜淡出
音效:凌晨四点多-温室外风声-远处第一班地铁声很轻-鸟鸣还没完全起来
铅笔写字声
温序:“我为什么睡不着?”第一张,我写不知道。第二张,太吵。第三张,怕明天。第四张……我没写。第五张,我也没写。
她停了停
温序:最后一张,我写——因为我还想见他。
纸张放下
脚步声-陆眠走近
陆眠:温序。
温序:你怎么在外面?
陆眠:今天温室内部维护,玻璃门暂时打不开。我来给春眠草搬遮光布。
温序:哦。
陆眠:你怎么在外面?
温序:路过。
陆眠:凌晨四点五十路过植物园?
温序:城市设计师,作息自由。
陆眠:嗯。
温序:你别嗯。我知道很假。
陆眠:那我换一句。你能来,我很高兴。
短停
温序:我看见你留在门口的票了。
陆眠:嗯。
温序:“春眠草:愿你今晚睡个好觉。”我那天没拿。
陆眠:所以放在门口。不算强塞。
温序:你真擅长留一个人可以回头的距离。
陆眠:这是夸奖吗?
温序:勉强算。
陆眠:谢谢。
晨风吹过
温序: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陆眠:嗯。
温序:但有一天睡了四十分钟。
陆眠:很长。
温序:我也觉得。我醒来第一反应是,想告诉你。然后又觉得很没出息。四十分钟而已。
陆眠:四十分钟不而已。
温序:对。我后来也这样想。人在很糟的时候,得把一点点好也算数。
陆眠:你记住了。
温序:嗯。收费吗?
陆眠:这句免费。
温序:那我再问一句,收费吗?
陆眠:你问。
温序:陆眠,你申请白天园区,是因为想走,还是因为想好起来?
陆眠:都有。
温序:你怕吗?
陆眠:怕。
温序:怕还去?
陆眠:你那天说,管理员也不能一直把自己种在夜班里。我后来想了想,投诉有效。
温序:处理速度不错。
陆眠:但我不会突然消失。夜间计划暂停后,我会在白天园区做物候导览。也会继续负责一部分夜间记录。只是不能每晚都在这扇门后面。
温序:那我呢?
陆眠:你可以来白天园区。也可以不来。可以继续失眠,也可以慢慢睡着。可以骂春天,也可以改一天喜欢它。这些都不影响我想见你。
温序呼吸停了一下
温序:你这算表白吗?
陆眠:算比较慢的版本。
温序:不够正式。
陆眠:那我正式一点。
短停
陆眠:温序,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睡不着。不是因为你需要被照顾。也不是因为你在夜里显得比较脆弱。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明明很累,还会给枯叶拍照;嘴上说无聊,回去却查每一株植物;说不来了,雨夜还是来了;明明讨厌春天,却画了水泥缝里那一点绿。我喜欢你还在长。哪怕你自己没发现。
温序很久没说话
陆眠:太正式了吗?
温序:有点。但我允许。
陆眠:谢谢。
温序:那我也说一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让我睡着。虽然你确实比褪黑素顺耳。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不催我好起来。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不用装没事。我不用装困,也不用装清醒。我可以就这样坐着。而你真的只是坐着陪我。
陆眠:我不是你的睡眠药。
温序:我知道。
陆眠:我是愿意陪你醒着的人。
短停
温序:这句很好。但我有点想哭。
陆眠:可以哭。
温序:你别总批准我。
陆眠:那我申请。
温序:申请什么?
陆眠:申请陪你去看一次白天的植物园。
温序:现在?
陆眠:现在。再过十分钟,东门的白玉兰会被第一缕太阳照到。白天园区还没开门,没有游客。很安静。
温序:你这是违规带人?
陆眠:员工通道。合理范围内。
温序:听起来像夹带私心。
陆眠:有。
温序:陆眠,你现在话越来越直了。
陆眠:白天快到了。可能光线比较足。
两人轻轻笑
音效:脚步走过园区小路-鸟鸣渐清-远处第一班地铁驶过
温序:我还是有点怕。
陆眠:怕什么?
温序:怕白天。怕我喜欢这里,后来这里又关。怕我喜欢你,后来你也变得很远。怕我刚刚开始期待,明天就让我失望。
陆眠:我不能保证每一个明天都不让你失望。
温序:这时候不该说“我不会”吗?
陆眠:那是骗你。我只能说,如果有一天我做得不好,我会回来解释。如果你想走,我会认真听。如果我们吵架,我不会用消失解决。如果你睡不着,我不一定每晚都在,但我会让你知道,我没有把你丢在夜里。
温序声音低下来
温序:这比“我不会”好多了。
陆眠:嗯。
温序:我能不能要求再加一条?
陆眠:你说。
温序:以后不要把我写在植物记录本角落。
陆眠:好。
温序:可以写在新的本子第一页。
陆眠:写什么?
温序:“温序,今天开始尝试白天。”
陆眠:只写你?
温序:还有你。
陆眠:那写——“温序和陆眠,今天开始尝试白天。”
温序:不要搞得像康复小组。
陆眠:那写什么?
温序:写——“今日开放植物:所有。”
短停
陆眠:好。这个好。
鸟鸣更清
陆眠:到了。
温序:白玉兰?
陆眠:嗯。它比夜间植物开得早一点。不等到热闹,也不躲着阳光。
温序:真白。
陆眠:嗯。
温序: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
陆眠:像刚醒。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我有点困。
陆眠:那很好。
温序:我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吗?
陆眠:可以。
温序:你不会觉得我错过日出?
陆眠:不会。你能睡着,比日出重要。
温序:可你不是带我来看白天的吗?
陆眠:白天又不会只来一次。
长椅轻响-温序坐下-慢慢靠下去
温序:你别走太远。
陆眠:我在你听得见的地方。
温序:这句第一夜说过。
陆眠:嗯。
温序:那今天换一句。
陆眠:好。我在你醒来能看见的地方。
短停-温序呼吸渐稳
温序:(越来越轻)陆眠。
陆眠:嗯。
温序:春天不是催我醒来。
陆眠:嗯。
温序:是允许我慢慢发芽。
陆眠:对。
温序:那我睡一会儿。
陆眠:睡吧。温序,愿你今晚——不,愿你今天,睡个好觉。
音乐轻轻推起-鸟鸣-清晨阳光感
过一会儿,纸票轻轻放下
陆眠:(轻声)今日开放植物:所有。
全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