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植物园》
剧本ID:
632471
角色: 1男1女 字数: 9719
作者: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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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有些人不是不盛开,只是花期在夜里。
普本现代不负春光成长淡本温馨治愈清新
角色
温序
27岁,春季城市艺术节视觉设计师。长期失眠,嘴硬、反应快、冷幽默,讨厌别人劝她“想开点”。 她每天都在替别人设计春天,却觉得自己的春天一直没有来。 她不是不想被爱,而是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被稳定地爱着。
陆眠
30岁,眠川植物园夜间温室管理员 / 植物物候记录员。稳、慢、温柔但不油,会开冷笑话。 他自己也曾严重失眠,后来被老园长收留,在夜间温室慢慢恢复。 他不是拯救者,而是陪行者。
正文

《失眠植物园》

现代双普 / 春日治愈 / 都市爱情 / 失眠题材 / 慢热双人

温序27岁,春季城市艺术节视觉设计师。长期失眠,嘴硬、反应快、冷幽默,讨厌别人劝她“想开点”。她每天都在替别人设计春天,却觉得自己的春天一直没有来。她不是不想被爱,而是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被稳定地爱着。

陆眠30岁,眠川植物园夜间温室管理员 / 植物物候记录员。稳、慢、温柔但不油,会开冷笑话。他自己也曾严重失眠,后来被老园长收留,在夜间温室慢慢恢复。他不是拯救者,而是陪行者。

报幕

音效:门禁“滴”,玻璃门轻响,夜虫声

温序:这里……真的只接待睡不着的人吗?
陆眠:嗯。凭夜间票入园。
温序:那票上写什么?
陆眠:写着——夜里开花,不算迟到。

音乐轻起

现代双人广播剧——《失眠植物园》
作者:鸢先生。

第一夜:月见草售票处

音效:凌晨城市远处车流-夜虫声很轻-门禁“滴”一声-玻璃门缓慢打开

园内广播:眠川植物园夜间温室,凌晨零点开放。今日夜间开放植物:月见草。请来访者保持安静,不要奔跑,不要惊扰植物。我们不负责让你睡着。我们只负责陪你等到天亮。

脚步声-温序停住

温序:……诈骗都不敢这么写。

陆眠:晚上好。

温序:不好。

陆眠:那就凌晨好。

温序:也不好。

陆眠:那...欢迎你带着“不好”来到眠川植物园。

温序:你们这里是植物园,还是情绪废品回收站?

陆眠:看情况。白天偏植物园。凌晨以后,确实会回收一点睡不着的人。

温序:我挂号的时候,医生说这里有“夜间恢复计划”。他说得很正规。他没告诉我,这儿门口挂着一句“我们不负责让你睡着”。

陆眠:他说得也没错。我们不治失眠,只陪失眠。

温序:那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陆眠:有时候人睡不着,不是因为没人给药。是因为没人陪他把这一夜过完。

短停-温室喷雾轻轻响起

温序:你这话练过吧?

陆眠:没有。但是被问多了,回答会比较顺。

温序:我要投诉你们宣传不清晰。

陆眠:可以。投诉表在右边。失眠登记卡在左边。你想先骂我们,还是先登记?

温序:我想先走。

陆眠:门在你身后。

温序没动

陆眠:看来你暂时不想走。

温序:你们这里冷气开得太足,我只是缓一下。

陆眠:春天夜里湿度高,温室不能太闷。你可以拿一条毯子。

温序:不用。我不冷。

陆眠:行。不冷的人通常会抱手臂。

温序把手臂放下

温序:你管得还挺细。

陆眠:夜间管理员。工作之一是防止访客嘴上说不冷,凌晨三点冻到发抖。

温序:工作之二呢?

陆眠:防止访客偷偷拔月见草。

温序:谁会半夜来偷草?

陆眠:睡不着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温序:……有道理。

纸张轻响

陆眠:填一下登记卡。不用写真名。只写一个问题:“我为什么睡不着?”

温序:我不知道。

陆眠:那就写不知道。

温序:这么敷衍也可以?

陆眠:你愿意写,比空着好。

铅笔写字声

温序:写完了。

陆眠:温……序?

温序:真名。反正我也没什么值得匿名的。

陆眠:很多人不是为了藏身份才匿名。是为了有些话写出来的时候,不像在承认自己。

温序:你们这儿工作人员都这么会说话?

陆眠:白天的不会。白天卖文创的阿姨只会说,冰箱贴三十五一个,两个六十。

温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好笑?

陆眠:一点点。

纸票撕下

陆眠:你的夜间票。

温序:还真有票。

陆眠:第一张。今日开放植物:月见草。票背面有一句话。

温序:我看看。“月见草:夜里开花,不算迟到。”……这也是你写的?

陆眠:老园长写的。

温序:他也失眠?

陆眠:以前是。后来好了。

温序:怎么好的?

陆眠:年纪大了,觉少,不算失眠了。

温序:……

陆眠:冷笑话。不好笑可以不笑。

温序:我没打你,已经算很礼貌。

两人轻轻笑了一下

陆眠:月见草在那边。它傍晚开,凌晨状态最好。你可以过去坐会儿。

温序:坐着就能睡着?

陆眠:不一定。

温序:那你刚才说了等于没说。

陆眠:嗯。但至少你会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一种植物,专门在别人睡着以后开花。

短停-温序脚步慢慢走近

温序:它为什么非要夜里开?

陆眠:为了适应夜间授粉的昆虫。也为了避开白天的热。

温序:听起来像社恐植物。

陆眠:也可以叫作有自己节奏的植物。

温序:你们学植物的,都这么会替植物说话吗?

陆眠:植物不太会投诉。我们只能替它们说两句。

温序:那你替我也说两句。

陆眠:你?

温序:嗯。假设我是植物。你看我像什么?

陆眠:像一盆被摆在太阳底下太久的薄荷。

温序:薄荷?我以为你会说玫瑰。

陆眠:玫瑰没有你这么暴躁。

温序:你礼貌吗?

陆眠:薄荷很好。看起来清醒,闻起来也清醒。但其实一晒过头,叶子会蔫得很快。

温序:(温序安静了一会)那怎么办?

陆眠:挪到半阴处。浇水。别老摸它。让它自己缓一会儿。

温序:你是在说植物,还是在说我?

陆眠:都可以。

温室水池轻响

温序:你叫什么?

陆眠:陆眠。

温序:哪个眠?

陆眠:睡眠的眠。

温序:你一个叫陆眠的人,在失眠植物园上夜班。你们这儿招聘是不是看名字?

陆眠:可能。你叫温序。

温序:对。

陆眠:很适合做设计。

温序:为什么?

陆眠:温度,秩序。听起来像一个人想把混乱变得好看一点。

陆眠:说错了?

温序:没有。就是太准了,讨厌。

陆眠:抱歉。

温序:不用。我今晚已经讨厌很多东西了,不差你一个。

陆眠:好。那你要不要坐下讨厌?

长椅轻响-温序坐下

温序:坐到几点?

陆眠:你想坐到几点?

温序:我不知道。

陆眠:那就先坐到下一次喷雾。

温序:喷雾多久一次?

陆眠:十五分钟。

温序:十五分钟以后呢?

陆眠:再坐到下一次。

温序:你们治失眠的方法,是把时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陆眠:对。熬不过一整夜的时候,就先熬过十五分钟。

短停-喷雾声很轻地散开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能不能别站在我旁边?我会觉得自己像被观察的病人。

陆眠:可以。

脚步声退开

温序:也别走太远。

陆眠:好。我在你听得见的地方。

音乐轻起-夜虫声更柔

温序:票上那句话……“夜里开花,不算迟到。”是真的吗?

陆眠:对月见草来说是真的。

温序:那对人呢?

陆眠:对有些人来说,也是真的。

短停

温序:我先声明。我不是被你说服了。我就是今天太累,懒得回家。

陆眠:嗯。欢迎你懒得回家。

第一夜淡出

第二夜:含羞草也会反击

音效:玻璃门开启。凌晨门禁“滴”。雨后的风吹过树叶。

园内广播:眠川植物园夜间温室,凌晨零点开放。今日夜间开放植物:含羞草。请勿频繁触碰叶片。敏感不是表演,合拢也不是错误。

温序:你们广播今天攻击性有点强。

陆眠:晚上好。

温序:凌晨好。不要问我好不好。

陆眠:看出来了。你今天连头发都在加班。

温序:谢谢,刚和客户开完会。他们说我给城市艺术节做的主视觉“不够春天”。

陆眠:他们想要什么?

温序:更绿、更亮、更年轻、更有生命力。最好看一眼就让人想谈恋爱、踏青、买奶茶、发朋友圈。

陆眠:要求挺多。

温序:我问他预算能不能也更春天一点。他说我们做创意的,不能什么都谈钱。我说不谈钱也行,那我跟你谈谈命。

陆眠:然后呢?

温序:然后我被请出了会议室。

陆眠:挺有生命力。

温序:你在夸我还是骂我?

陆眠:夸。含蓄地夸。

纸票撕下

陆眠:第二张夜间票。

温序:我看看。“含羞草:敏感不是缺陷,是你还在保护自己。”……你们能不能不要每张票都像在偷偷读我手机备忘录?

陆眠:票是提前印好的。

温序:那就更烦了。说明我这么独特的痛苦,居然还有库存。

陆眠:很多人的痛苦都不是独一份。这不是坏事。

温序:为什么?

陆眠:说明你不是怪物。

温序:(温序微怔)谁说我是怪物了?

陆眠:没人说。但你听起来像是替别人说过很多次。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有时候真的很不适合做服务行业。

陆眠:我不卖情绪服务。我只管植物。

温序:那我算什么?

陆眠:夜间访客。

温序:听起来像会偷吃供品的东西。

陆眠:那是夜间妖怪。

温序:差不多。我现在作息就很像妖怪。

两人走近含羞草区域

脚步停-蹲下

陆眠:别摸它。

温序:我就看看。

陆眠:你上次也说就看看。然后差点把月见草拍成证件照。

温序:设计师的职业病。看见东西就想构图。

陆眠:含羞草不喜欢被太多次触碰。它合拢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如果被频繁刺激,会消耗很多能量。

温序:……有点像我开会。

陆眠:嗯。

温序:我以前以为敏感是毛病。后来发现,不敏感的人活得真的很轻松。别人一句“你想多了”,他就能把你所有不舒服都打包扔回来。

陆眠:你讨厌这句话?

温序:非常。排行榜第一。第二是“你别太玻璃心”。第三是“大家都这样,你凭什么受不了”。

陆眠:那我记住,不说。

温序:你记这个干什么?

陆眠:避免踩雷。

温序:我们很熟吗?

陆眠:不熟。但你都第二次来了。夜间温室回访率不高,我珍惜一下。

温序:我第二次来,是因为这儿离我公司近。

陆眠:嗯。

温序:不是因为你。

陆眠:我没问。

温序:你心里问了。

陆眠:那我心里比较冒昧。

陆眠:(温序忍不住笑)你今天笑得比上次早。

温序:你还记录这个?

陆眠:不记录。我记植物。

温序:真的吗?

陆眠:真的。

陆眠翻记录本

陆眠:凌晨零点四十二分,含羞草叶片闭合较前日慢,湿度百分之七十八,温度二十一点三。

温序:好无聊。

陆眠:嗯。

温序:但也挺安心。无聊得很稳定。

陆眠:你喜欢稳定?

温序:嘴上不承认。心里很喜欢。稳定这东西吧,对有些人来说像白开水。对我来说像奢侈品。

陆眠:为什么?

温序:因为我以前以为很多东西会一直在。后来发现,项目会黄,关系会散,计划会改,承诺会过期。人也会突然变得很忙、很远、很陌生。

陆眠:所以你睡不着?

温序:我不知道。登记卡不是写了吗?

陆眠:那是第一张。

温序:第二张你也要我写?

陆眠:每次都写。

温序:行。

铅笔写字声

陆眠:今天写什么?

温序:“太吵。”

陆眠:这里很安静。

温序:我脑子里吵。

陆眠:吵什么?

温序:客户、消息提示、前任发来的“最近好吗”、我妈发来的“春天到了多出去走走”、同事朋友圈的婚纱照,还有我那个永远改不完的艺术节海报。他们都在我脑子里开会。还不用付场地费。

陆眠:那今晚给他们散会。

温序:怎么散?

陆眠:你可以坐在这里,五分钟不处理任何人的需求。

温序:五分钟也太短了。

陆眠:那十分钟。

温序:我以为你会说一整晚。

陆眠:一整晚太难。先十分钟。

温序:你这个人很会降低人生难度。

陆眠:因为我以前把难度开太高,差点过不了关。

温序看向他

温序:你也睡不着过?

陆眠:嗯。

温序:多久?

陆眠:很久。

温序:怎么好的?

陆眠:不是突然好的。是先从“睡不着也不会死”开始。再到“今晚睡不着,明天也可以活”。再到有一天,坐在这张长椅上,真的睡了十七分钟。

温序:十七分钟也算?

陆眠:算。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十七分钟很长。

温序:你真容易满足。

陆眠:不是容易满足。是人在很糟的时候,得学会把一点点好也算数。

短停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今天别退太远。我不是怕。我是怕我脑子里的会太吵。

陆眠:好。我在这儿修剪叶子。你能听见剪刀声。

温序:不要剪太快。

陆眠:嗯。慢慢剪。

音效:很轻的剪枝声-温序呼吸渐渐平下来

温序:你说含羞草合拢,是在保护自己。

陆眠:嗯。

温序:那它什么时候打开?

陆眠:觉得安全的时候。

温序:人也是吗?

陆眠:人慢一点。但也是。

第二夜淡出

第三夜:睡莲等光

音效:雨声。玻璃温室上有细密雨点。门禁“滴”。

园内广播:眠川植物园夜间温室,凌晨零点开放。今日夜间开放植物:睡莲。水面会记住光,也会记住雨。请来访者小心脚下。

温序:我今天没有迟到。

陆眠:夜间温室没有迟到。

温序:那你站在门口看表?

陆眠:我在看雨量。

温序:哦。我还以为你在等我。

陆眠:也可以顺便等。

短停

温序:你这人说话很危险。

陆眠:哪句危险?

温序:顺便。

陆眠:那我下次说专门。

温序:更危险。

陆眠:那我不说了。

温序:也危险。

陆眠:温序。

温序:嗯?

陆眠:你今天是不是比前两次更困?

温序:没有。

陆眠:你刚才把伞放进了垃圾桶。

温序:……那是垃圾桶?

陆眠:嗯。

温序:我以为是伞架。

陆眠:我可以当没看见。

温序:谢谢你的职业道德。

纸票撕下

陆眠:第三张夜间票。

温序:“睡莲:等光的时候,也算活着。”……你们老园长到底经历过什么?

陆眠:他年轻时被分配来修这片水池。修着修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温序:听起来有点惨。

陆眠:他自己觉得不错。他说水池不会催他升职。

温序:植物园真是反内卷圣地。

陆眠:只是看起来。植物也卷。抢光、抢水、抢土壤里的养分。但它们不发朋友圈。

温序:所以我现在的问题是发了太多朋友圈?

陆眠:你的问题是看了太多别人的春天。

温序安静-雨声更明显

温序:我讨厌春天。

陆眠:为什么?

温序:太吵。太亮。太多“开始”。开学、开工、开花、恋爱、旅行、计划、目标。所有人都像刚被刷新过。只有我像缓存失败。

陆眠:你可以不刷新。

温序:不行。我还得给城市艺术节做“不负春光”的主视觉。你知道这四个字有多讨厌吗?不负春光。说得好像春天给了你一张考卷,你不交满分就是辜负。

陆眠:你想怎么画?

温序:我想画一个人坐在很暗的地方。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阳光。就一小点绿,从水泥缝里冒出来。可是他们不会要。他们要草坪,要气球,要笑脸,要“城市活力全面绽放”。

陆眠:我想看你那个版本。

温序:你是植物园员工,审美不算。

陆眠:为什么?

温序:因为你们看一根草都觉得有意义。

陆眠:一根草确实有意义。

温序:你看。就是这种离谱的职业病。

两人走到水池边

脚步-池塘夜晚(脚步停入)

陆眠:睡莲白天开得明显。现在是半合状态。你看它,不是完全醒着,也不是完全睡着。

温序:像我。

陆眠:嗯。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我不是讨厌春天。我是讨厌春天来了,我却一点都没有变好。

雨声压低

陆眠:这句可以写在登记卡上。

温序:太长了。

陆眠:我给你找大一点的卡。

温序:你不要把我说哭。

陆眠:我没打算。

温序:但你每次都像轻轻拧开一个水龙头。你也不说“别难过”。你就站旁边看着。特别烦。

陆眠:因为“别难过”没用。真的难过的时候,人听见这三个字,只会觉得自己连难过都做错了。

温序:你以前也这样?

陆眠:哪样?

温序:睡不着,怕明天,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对。

陆眠:嗯。

温序:为什么?

陆眠:以前在园林研究所做项目。一个城市景观改造,周期很赶,预算一直压,方案改到最后,什么都不像。后来出了事故,不是大新闻,也没人追责到我头上。但我一直觉得,是我没拦住。

温序:什么事故?

陆眠:移植树木的时候,有一批老树没活。对别人来说,是项目损耗。对我来说,是我亲手签过的记录。那段时间我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树根。很长,很乱,像在梦里伸过来。

温序:所以你来了这里?

陆眠:先是来这里睡觉。老园长看我可怜,让我帮忙记录夜间植物。我一开始只想找个地方躲。后来发现,植物不会问我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温序:人会问。

陆眠:嗯。人很爱问:你怎么还没好?

温序:对。还要补一句:都过去这么久了。

陆眠:所以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好。

温序:那你问什么?

陆眠:问你今晚冷不冷。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坐到下一次喷雾。

温序:这些就够了?

陆眠:有些夜晚,够了。

短停

温序:我第二张卡写“太吵”。第三张,我知道写什么了。

陆眠:写什么?

铅笔写字声

温序:“怕明天。”

陆眠:嗯。

温序:你不问我怕什么?

陆眠: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温序:那万一我一直不说呢?

陆眠:那我就一直不问。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这样,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陆眠:那你要提醒自己。我是管理员,不是安眠药。

温序:我知道。安眠药比你便宜。

陆眠:也比我见效快。

温序:但它不会跟我讲睡莲。

陆眠:这倒是。

雨声渐缓

温序:我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说话。

陆眠:可以。

温序:你也别说话。

陆眠:好。

长椅轻响-水声-雨声-远处城市声很淡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最后一句。你在就行。

短停

陆眠:我在。

第三夜淡出

第四夜:昙花只开一次吗

音效:夜风,温室里比前几夜更安静-远处钟声敲十二下

园内广播:眠川植物园夜间温室,凌晨零点开放。今日夜间开放植物:昙花。预计开放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至两点十分。短暂不等于敷衍。请认真观看。

温序:我今天带了东西。

陆眠:给我的?

温序:给植物园的。别自作多情。

陆眠:好。

纸袋轻响

温序:城市艺术节的废稿。就是那个“水泥缝里冒一点绿”的版本。甲方不要,我也不想删。你们温室缺不缺墙面海报?

陆眠:缺。

温序:你问都不问尺寸?

陆眠:你愿意留下来的东西,我们通常先收。

温序:你们这里是不是专门训练过让人破防?

陆眠:没有。只是温室空墙多。

温序:……你真会刹车。

陆眠:怕你跑。

两人都静了一瞬

温序:我跑过吗?

陆眠:每次都说不是因为我来。

温序:那也算?

陆眠:算一种原地跑。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陆眠:哪里不一样?

温序:话多。是不是昙花要开,你紧张?

陆眠:有一点。昙花开放时间短,错过就要等下一次。

温序:下一次什么时候?

陆眠:不确定。可能几周,可能更久。

温序:听起来像某些人的消息回复。

陆眠:你前任?

温序:你现在已经能开这种玩笑了?

陆眠:抱歉。

温序:没事。可以开。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后来发现自己很怕睡前收到消息。怕看见,又怕没看见。怕对方说想我,也怕对方不再说。

陆眠:所以你开始失眠?

温序:一部分。更早一点,是我二十二岁那年。我本来要去外地读研,录取通知都到了。春天,我爸突然住院。我留下来。后来他好了,我的名额没了。我告诉所有人,没事,工作也挺好。可从那年以后,我一到春天就会想:是不是所有新的开始,都不属于我。

陆眠:温序。

温序:你别急着安慰。我不惨。我爸现在每天在小区下棋,赢了还发语音给我炫耀。我工作也做得还行。我只是……我只是每年春天都会有点怕。怕别人问我,你今年有什么计划。我没有计划。我只有很多没睡着的晚上。

陆眠:这不叫没有计划。

温序:那叫什么?

陆眠:叫你还在活过来。

短停

温序:你说话真的很犯规。

陆眠:这句也没有练过。

温序:那你天赋不错。

陆眠:谢谢。

温室喷雾轻响

温序:昙花什么时候开?

陆眠:快了。

温序:我有点困。

陆眠:那很好。

温序:可是我怕睡着会错过。

陆眠:我叫你。

温序:你万一也睡着呢?

陆眠:我上班。

温序:夜班睡着算工伤吗?

陆眠:算失职。

温序:那我监督你。

陆眠:好。

短暂安静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夜间温室?

陆眠:想过。

温序:去哪儿?

陆眠:白天的园区。或者回研究所。也可能去别的城市做植物物候项目。

温序:那你为什么不去?

陆眠:没准备好。

温序:你不是很会劝别人慢慢来吗?

陆眠:劝别人比较容易。

温序:所以你也是骗子。

陆眠:嗯。某种程度上。

温序:植物不会因为你夜里开花,就说你不合群。这句话你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陆眠沉默

温序:我猜对了?

陆眠:嗯。

温序:那我也送你一句。

陆眠:什么?

温序:管理员也不能一直把自己种在夜班里。

陆眠:(轻笑了下)有点像投诉意见。

温序:投诉你长期占用夜间温室资源。

陆眠:收到。我会考虑整改。

两人笑-气氛软下来

陆眠:温序。

温序:嗯。

陆眠:昙花开了。

音效:音乐极轻地起

温序:……原来真的会这样。

陆眠:嗯。

温序:它开得好认真。

陆眠:短暂的东西,也可以很认真。

温序:你又念票。

陆眠:这次是我说的。

温序:那我记你账上。

短停

温序:我以前很讨厌短暂。短暂的关系,短暂的好转,短暂的开心。因为结束的时候,会显得开心很可笑。

陆眠:不会。

温序:为什么?

陆眠:你现在看见它开,就是真的看见了。它明天谢了,也不能反过来证明今晚不算数。

温序:那我们呢?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静住

陆眠:我们?

温序:我随口问的。你可以装没听见。

陆眠:我听见了。

温序:那你别答太正式。我会紧张。

陆眠:好。那我答简单一点。今晚算数。

温序呼吸轻了

温序:只是今晚?

陆眠:先今晚。明晚如果你来,明晚也算数。

温序:我不一定来。

陆眠:嗯。

温序:但你可以等。

陆眠:好。

温序:也别太等。

陆眠:好。

温序:你这个“好”太万能了。

陆眠: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说什么更合适。

温序:那就别说。

陆眠:嗯。

衣料轻响-两人并肩坐下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我好像只有在你这里,才不用假装困了。

陆眠:那就不假装。

温序:也不用假装没事。

陆眠:嗯。也不用。

第四夜淡出

第五夜:风信子不等于重新开始

音效:门禁“滴”-这次温序脚步比以往快-温室里有整理东西的声音-纸箱轻碰

园内广播:眠川植物园夜间温室,凌晨零点开放。今日夜间开放植物:风信子、春眠草。夜间温室将于本周末后暂停开放,进行春季维护。请来访者妥善保管个人物品。

温序:暂停开放?

陆眠从远处过来-脚步声停入

陆眠:温序。

温序:你要收摊?

陆眠:不是收摊。园区统一维护,夜间计划要暂停一段时间。

温序:一段时间是多久?

陆眠:还没定。

温序:没定是什么意思?一周?一个月?还是那种成年人常用的“以后再说”?

陆眠: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温序:你之前没说。

陆眠:我想等通知确定。

温序:哦。所以广播比你先告诉我。

陆眠:对不起。

温序:不用。我也不是这里的什么人。访客而已。

陆眠:不是。

温序:那是什么?失眠个案?夜间恢复对象?还是你的植物观察样本?

陆眠:你怎么了?

温序:我刚刚在桌上看见了这个。

温序:“夜间陪护阶段记录。来访者:温序。第三次到访,情绪防御下降。第四次到访,出现短暂睡意。建议转入白天园区接续观察。”陆眠,这是什么?

陆眠:那是夜间计划的记录表。

温序:记录表。所以我每次来,你都在记录我?

陆眠: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序:那是哪样?你告诉我不要把自己当病人。结果你把我写得比病历还具体。

陆眠:这是园区要求的基本记录。不写隐私,只写状态。

温序:“状态”。你们真会发明词。我以为我这几晚是在跟你说话。原来是在提供状态。

陆眠:温序,记录不是为了评判你。

温序:那是为了什么?结项?证明你这个夜间管理员工作有效?证明“温序第三次来,今天没有说自己不困”?

陆眠明显怔住

温序:你还真写过。

陆眠:那是在我的植物记录本角落。

温序:所以更好笑。我居然夹在湿度、温度、叶片开合时间中间。

陆眠:不是夹在中间。是我那天……很想记住。

温序:别说得这么好听。

陆眠:温序。

温序:你是不是觉得我快好了?可以从夜里转到白天了?可以不用再来烦你了?可以像你们票上写的那样——重新开始?

陆眠:我没有想赶你走。

温序:但你们都很喜欢安排别人好起来。医生说你要规律作息。朋友说你要出去走走。客户说你要更有春天。现在连你也说,建议转入白天园区。

陆眠:那不是命令。

温序:可我不想去白天!

温室骤静

温序:白天太亮了。太多人了。每个人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凌晨这扇门会开,你会在,灯不会太亮,植物不会吵。现在你告诉我,这里也要关。

陆眠:温序,我也刚知道。

温序:那你呢?你会去哪儿?

陆眠:可能调去白天园区。

温序:你看。你也要去白天。

陆眠:我只是提交了申请,还没决定。

温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眠:因为我自己也没想好。

温序:你一直让我往前走,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你怕什么?怕白天?怕人?还是怕离开这个温室以后,你就不是那个温柔稳定、什么都能接住的陆眠了?

这句话刺中陆眠

陆眠:我不是想接住所有人。

温序:那你在做什么?

陆眠:我只是知道没人陪着过夜是什么感觉!

陆眠:(陆眠第一次失控,声音不大,但发沉)我知道凌晨三点睁着眼,觉得天永远不会亮是什么感觉。我知道别人说“早点睡”时,你连解释都不想解释是什么感觉。我知道明明困到头疼,闭上眼却像掉进水里是什么感觉。所以我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多伟大。是因为以前有人在这里陪过我。我只是把那一点点光,往后递一下。

温序沉默

陆眠:但我也怕。你说得对。我怕白天。怕回到人多的地方,怕重新做项目,怕别人问我这几年躲去哪儿了。我可以陪别人等天亮,可我也不确定自己走不走得进白天。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温序:……

陆眠:记录表我应该提前告诉你。夜间温室暂停,我也应该提前告诉你。这是我的错。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项目。更没有想把你推出去。

温序:可你会走。

陆眠:人不是只有留下,才算没有抛下你。

温序:你别讲道理。

陆眠:好。

温序: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讲道理。尤其是……尤其是我差一点相信他的时候。

陆眠:温序。

温序:我今晚不登记了。

陆眠:好。

温序:票也不要。

陆眠:好。

温序:你别什么都好。

陆眠:那我说不好。不好。你现在走,我会担心。你误会我,我会难过。你把自己说成“访客而已”,我不认。

陆眠:(呼吸颤了一下)但我不会锁门。你想走,可以走。你想回来,也可以回来。

温序:如果我不回来呢?

陆眠:我也会希望你睡个好觉。

温序:陆眠。你真的很残忍。

陆眠:嗯。

温序:你不挽留的时候,最像挽留。

玻璃门打开-夜风涌入

陆眠:温序。

温序停住

陆眠:春眠草在最里面。它快到天亮才会合叶。本来今晚想带你看的。

温序:不用了。

陆眠:它的票上写——

温序:我说不用了。

门关上

长久安静

陆眠:(很轻)“愿你今晚睡个好觉。”

第五夜淡出

第六场:清晨,今日开放植物:所有

音效:凌晨四点多-温室外风声-远处第一班地铁声很轻-鸟鸣还没完全起来

铅笔写字声

温序:“我为什么睡不着?”第一张,我写不知道。第二张,太吵。第三张,怕明天。第四张……我没写。第五张,我也没写。

她停了停

温序:最后一张,我写——因为我还想见他。

纸张放下

脚步声-陆眠走近

陆眠:温序。

温序:你怎么在外面?

陆眠:今天温室内部维护,玻璃门暂时打不开。我来给春眠草搬遮光布。

温序:哦。

陆眠:你怎么在外面?

温序:路过。

陆眠:凌晨四点五十路过植物园?

温序:城市设计师,作息自由。

陆眠:嗯。

温序:你别嗯。我知道很假。

陆眠:那我换一句。你能来,我很高兴。

短停

温序:我看见你留在门口的票了。

陆眠:嗯。

温序:“春眠草:愿你今晚睡个好觉。”我那天没拿。

陆眠:所以放在门口。不算强塞。

温序:你真擅长留一个人可以回头的距离。

陆眠:这是夸奖吗?

温序:勉强算。

陆眠:谢谢。

晨风吹过

温序: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陆眠:嗯。

温序:但有一天睡了四十分钟。

陆眠:很长。

温序:我也觉得。我醒来第一反应是,想告诉你。然后又觉得很没出息。四十分钟而已。

陆眠:四十分钟不而已。

温序:对。我后来也这样想。人在很糟的时候,得把一点点好也算数。

陆眠:你记住了。

温序:嗯。收费吗?

陆眠:这句免费。

温序:那我再问一句,收费吗?

陆眠:你问。

温序:陆眠,你申请白天园区,是因为想走,还是因为想好起来?

陆眠:都有。

温序:你怕吗?

陆眠:怕。

温序:怕还去?

陆眠:你那天说,管理员也不能一直把自己种在夜班里。我后来想了想,投诉有效。

温序:处理速度不错。

陆眠:但我不会突然消失。夜间计划暂停后,我会在白天园区做物候导览。也会继续负责一部分夜间记录。只是不能每晚都在这扇门后面。

温序:那我呢?

陆眠:你可以来白天园区。也可以不来。可以继续失眠,也可以慢慢睡着。可以骂春天,也可以改一天喜欢它。这些都不影响我想见你。

温序呼吸停了一下

温序:你这算表白吗?

陆眠:算比较慢的版本。

温序:不够正式。

陆眠:那我正式一点。

短停

陆眠:温序,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睡不着。不是因为你需要被照顾。也不是因为你在夜里显得比较脆弱。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明明很累,还会给枯叶拍照;嘴上说无聊,回去却查每一株植物;说不来了,雨夜还是来了;明明讨厌春天,却画了水泥缝里那一点绿。我喜欢你还在长。哪怕你自己没发现。

温序很久没说话

陆眠:太正式了吗?

温序:有点。但我允许。

陆眠:谢谢。

温序:那我也说一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让我睡着。虽然你确实比褪黑素顺耳。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不催我好起来。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不用装没事。我不用装困,也不用装清醒。我可以就这样坐着。而你真的只是坐着陪我。

陆眠:我不是你的睡眠药。

温序:我知道。

陆眠:我是愿意陪你醒着的人。

短停

温序:这句很好。但我有点想哭。

陆眠:可以哭。

温序:你别总批准我。

陆眠:那我申请。

温序:申请什么?

陆眠:申请陪你去看一次白天的植物园。

温序:现在?

陆眠:现在。再过十分钟,东门的白玉兰会被第一缕太阳照到。白天园区还没开门,没有游客。很安静。

温序:你这是违规带人?

陆眠:员工通道。合理范围内。

温序:听起来像夹带私心。

陆眠:有。

温序:陆眠,你现在话越来越直了。

陆眠:白天快到了。可能光线比较足。

两人轻轻笑

音效:脚步走过园区小路-鸟鸣渐清-远处第一班地铁驶过

温序:我还是有点怕。

陆眠:怕什么?

温序:怕白天。怕我喜欢这里,后来这里又关。怕我喜欢你,后来你也变得很远。怕我刚刚开始期待,明天就让我失望。

陆眠:我不能保证每一个明天都不让你失望。

温序:这时候不该说“我不会”吗?

陆眠:那是骗你。我只能说,如果有一天我做得不好,我会回来解释。如果你想走,我会认真听。如果我们吵架,我不会用消失解决。如果你睡不着,我不一定每晚都在,但我会让你知道,我没有把你丢在夜里。

温序声音低下来

温序:这比“我不会”好多了。

陆眠:嗯。

温序:我能不能要求再加一条?

陆眠:你说。

温序:以后不要把我写在植物记录本角落。

陆眠:好。

温序:可以写在新的本子第一页。

陆眠:写什么?

温序:“温序,今天开始尝试白天。”

陆眠:只写你?

温序:还有你。

陆眠:那写——“温序和陆眠,今天开始尝试白天。”

温序:不要搞得像康复小组。

陆眠:那写什么?

温序:写——“今日开放植物:所有。”

短停

陆眠:好。这个好。

鸟鸣更清

陆眠:到了。

温序:白玉兰?

陆眠:嗯。它比夜间植物开得早一点。不等到热闹,也不躲着阳光。

温序:真白。

陆眠:嗯。

温序: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

陆眠:像刚醒。

温序:陆眠。

陆眠:嗯?

温序:我有点困。

陆眠:那很好。

温序:我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吗?

陆眠:可以。

温序:你不会觉得我错过日出?

陆眠:不会。你能睡着,比日出重要。

温序:可你不是带我来看白天的吗?

陆眠:白天又不会只来一次。

长椅轻响-温序坐下-慢慢靠下去

温序:你别走太远。

陆眠:我在你听得见的地方。

温序:这句第一夜说过。

陆眠:嗯。

温序:那今天换一句。

陆眠:好。我在你醒来能看见的地方。

短停-温序呼吸渐稳

温序:(越来越轻)陆眠。

陆眠:嗯。

温序:春天不是催我醒来。

陆眠:嗯。

温序:是允许我慢慢发芽。

陆眠:对。

温序:那我睡一会儿。

陆眠:睡吧。温序,愿你今晚——不,愿你今天,睡个好觉。

音乐轻轻推起-鸟鸣-清晨阳光感

过一会儿,纸票轻轻放下

陆眠:(轻声)今日开放植物:所有。

全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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