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汤粉》

小七：原生家境困苦，大学靠助学贷款、各种兼职养活自己。曾经敢一腔热血奔赴爱情，心甘情愿陪爱人熬过最窘迫的时光。长年被贫穷裹挟，心底埋着很深、很难说出口的生存不安。她不是一下子翻脸：先是怀念，然后怅然，再是委屈、失望、害怕，最后才崩溃控诉。她心里还爱着，但恐惧已经盖过了爱意。

杨哥：内敛寡言的学霸，很重感情。当初愿意把自己仅有的一切都给小七。接连遭遇创业失败、股市亏损、父亲重病的连环打击，拼尽全力也没能翻盘，自尊一点点破碎。争吵里，他先是愧疚、心疼，当 “陪我吃苦” 这句话出来，他才感到一种被全盘否定的刺痛，从自责滑向痛苦的爆发，愤怒底下是巨大的无力和自我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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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置状态杨哥刚接到老家的电话，他父亲病情危急，必须马上回西安。小七加班刚到家。两个人已经安安静静僵了很久，谁都没有先挑明分手。，但分手是一件早就悬在两个人心里的事，终于到了不得不摊开的时刻……

屋外车流声…

抚摸一张相框………

（房间很静，只有远处车流微弱的声响。小七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一张相框，是户部巷的老合照。杨哥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街道，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

小七：（气息软软的，带着一点恍惚）刚刚收拾抽屉翻到这张照片。不知不觉，就想起武汉了。2010 年的春天，我们大三。那时候我把八百块生活费弄丢，整整两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得浑身发虚。我就随手发了一条状态，三个小时之后，你就站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眼眶慢慢泛红）你问我想吃点什么，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糊汤粉。你当时眉头皱得很紧，可还是拽着我往户部巷跑。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你浑身上下，就只剩十块钱。一碗热气腾腾的糊汤粉，配上刚炸好、酥得掉渣的油条。我埋着头大口吃，吃到一半才抬头问你，怎么不吃。你抬着头，轻描淡写跟我说，哥只有十块钱。（扯出一抹又甜又涩的浅笑） 我那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半开玩笑跟你说，哥，我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嫌弃，我就以身相许。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当场就应了。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妈常年吃药，我大学四年全靠助学贷款撑着。一到周末就到处跑，发传单、摆地摊、做家教，忙得脚不沾地。所有人都看得见我的窘迫。只有你，总跟我说，有我在，别饿着，多吃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听的三句话。

脚步声……02:23

杨哥：（视线也落在那张照片上，语气温柔、怅然）这些我怎么会忘。最开始我们天天在一间自习室，你坐我前面。要不是那天找你借英语课本，两年我都没有好好留意过你。那时候我也只是一个穷学生，手里同样一无所有。我能拿出来的全部，就只有那十块钱。我能做的，仅仅是让你吃上一口热饭。毕业拍完照第二天，我们坐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一路颠簸来上海。火车站外面漫天霓虹，这座城市有千千万万像我们一样的外地人。那时候我浑身都是冲劲，我跟你说，一切慢慢都会好起来。我真的以为，只要肯拼，我们总能挣出自己的日子。

小七：（苦涩慢慢浮上）是啊，我们抱着很大的期待来的。可现实给我们的第一课，就是那间不到五平米的隔断间。付一押一交完两千块，我们两个人口袋里就只剩下二百一十五块。十几户共用卫生间、洗衣机，排队洗漱是常态。隔音差到离谱，隔壁翻个身、咳嗽一声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一回你闹肚子，在厕所蹲了很久，外面的人使劲砸门怒骂。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还是我反过来安慰你，有地方住就很好，等以后有钱了，我们一定搬大房子。没过多久遇到隔壁租客回老家，丢下一个旧电饭锅，成了我们救命的东西。一袋米，天天米饭配榨菜，晚上冲点燕麦对付。你吃不惯燕麦，我就给你买一小袋糖。 有天半夜我醒过来，看见桌上放着面包和酸奶。我慌慌张张问你哪来的，你才老实说，是献血的慰问品。我当时一下子就哭了，一边吃一边跟你说，我这是在喝你的血啊。你还开玩笑，说哥肾还在……（声音微微发颤）那时候我们的床只有一米宽，床板塌了半边，我们只能挤在墙角睡。可偏偏是那段日子，我们夜里抱得最紧。隔壁热热闹闹，我们就在灯下各忙各的，你查项目资料，我写兼职稿子。别人房间啪啪啪，我们是键盘啪啪啪……那时候再苦，我真的没有怨过。我真心相信，两个人心往一处靠，总能熬出头。

杨哥：（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我也是。那时候我不怕穷。我只怕我给你的，永远只有 “暂时先忍一忍”。

站起来，摩擦声……

脚步声…05:57（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两个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小七：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钱，搬到徐汇的合租两居室。我们兴冲冲买落地镜、书架，贴墙纸，挂满一整面照片墙，阳台摆上小盆栽。我们买一辆二手自行车，来回十几公里，就为省下地铁钱。每次你发工资，一定会带我去吃火锅。热气往上飘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说，让我吃一辈子。那时候火锅的水汽熏得我一直掉眼泪，我真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可好像从那之后，希望就一次一次落空。上海的房价、房租，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房东一下子涨八百房租，我们只能再一次打包搬家。到处抢房源，到处跟人挤。再后来，身边所有人都在炒股，你也动了心。你跟我说，只要搏一把，大半年的房租就有了。我劝过你，见好就收。可你那时候太想快点翻身了。（轻轻吸一口气，哽咽）然后大盘跌了。我们省吃俭用两年攒下的钱，几乎一夜清零。紧接着，你的创业公司撑不下去，整整三个月没有收入。家里所有开销一下子压到我身上。我白天上班，晚上熬到两三点写稿子赚稿费。那段时间我跟自己说，没关系，以前是你撑我，现在换我撑你。可麻烦一件接一件。我在公司遇上骚扰，实在忍不了裸辞了。晚高峰的地铁里，我突然腹痛难忍，直接瘫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一瞬间，我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好累，不是某一天累，是好像看不到头的累。

杨哥：（眉头紧紧皱起，满满的愧疚）那些画面我一刻都没忘。那天你虚弱地回到家，我抱着你的时候，心里只有挫败。我本来想替你挡住风雨，结果大部分风雨，都是我没能挡住。好不容易我们各自找到新工作，却隔了三十公里，一个杨浦、一个闵行。我们只能分开住。工作日各忙各的，常常半个月才能见一面。话越来越少。我每天只能打电话叮嘱你吃饭、钱够不够。我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话，太轻了。根本扛不住现实。

小七： 是很轻。我不是没有试着自我安慰。我跟自己说，再等等，再熬一熬。可等得久了，心里就慢慢长出一种怕。我看见曾经跟我们差不多的人，慢慢安定下来。我看着我们，一次又一次，从一个困境跌进另一个困境。直到那天，你接到老家的电话。你爸突然重病，要马上回西安。我没有犹豫，把我全部的积蓄打给你救急。然后你在电话里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回去。（眼眶慢慢红了，哽咽……）那一刻好多画面往我脑子里冲：大学饿肚子的我、隔断间啃榨菜的夜晚、地铁地板上疼到起不来的我。我快要二十八了，杨哥…我……我穷怕了……不是怕某一天没钱，是怕一辈子都逃不出这种捉襟见肘。怕我不管怎么熬，前面还是一样的窘迫。我当初义无反顾奔向你，是相信苦只是暂时的。可一年又一年过去，我越来越不确定。（哽咽）很多个夜里我忍不住去想：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是不是一直在陪你吃苦。我最好的那几年，好像全部耗在没有尽头的难里。

杨哥：（先是沉默几秒，一声很涩的苦笑）陪我吃苦？小七……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静下来想一想，到底什么叫陪一个人吃苦。我们最开始在武汉遇上的时候，你一贫如洗，我也两手空空。我兜里只有十块钱，只够一碗糊汤粉，我一口都没吃。我们是两个人，一起踏进上海，两个人都是一无所有的外地人。 住隔断间煎熬的不只有你，啃榨菜、挤公共卫浴、被压力整夜失眠的，也不只是你。我跑去献血，就想让你多一口吃的；投资失败之后，无数个晚上我睁着眼熬到天亮。我拼尽全力往前闯，可很多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能翻盘,我们本来就活在底层，我们本来就一直在吃苦。不是我一个人的苦，是我们两个人的。

小七：（哽咽，执念与绝望）可我当初是抱着盼头的！我以为我们是一起爬出泥潭！不是在泥潭里一年又一年耗下去！我看着身边的人慢慢落地，只有我们，不断后退。我就不能不甘心吗？

杨哥：（沉默许久…）公主放下锦衣玉食，跟着一无所有的农夫颠沛流离，那才叫陪人吃苦。可我们不是那个故事！你不是下凡受苦的公主，我也不是拖累你的罪人。我们是两个穷人搭伙过日子。就像女仆不该埋怨和自己一同劳作的长工没有出息；自己常年只吃得起咸菜，就不该回过头责怪枕边人，没能给你端出烧肉。

小七：（哽咽，争吵）那是不是我的委屈就不算数？我就该认命一辈子吃咸菜？啊？我连盼望安稳、盼望不用天天害怕没钱的资格都没有吗？这么多年颠沛流离，我难道不能期待一点不用心慌的日子？……

杨哥：（争吵）我从来没有说你的委屈不值一提！我做梦都想带你吃不完的火锅、住宽敞的房子，让你再也不用为几块钱、几十块钱惶惶不安！可现实横在我们面前。现在你说我没钱、没本事。可回头看，我们相遇的时候，你同样两手空空。你好好问问自己，你想要的，到底是那个陪你吃糊汤粉、陪你啃榨菜、陪你睡塌掉床板的爱人？还是一个赌神，直接替你坐上人生的牌桌，一把赢下房子、安稳，赢下所有你害怕失去的东西？可最现实的是，一开始，我们两个人手里都没有筹码。当年我拼尽全部，也只拿得出十块钱的一碗糊汤粉。我也想带你赢，但我没有那种通天的本事。

小七：（放声大哭）我从来没有想要大富大贵！我只是不想一辈子活在贫穷的阴影里！我忘不了，我妈常年吃药的日子，忘不了大学饿肚子的滋味，忘不了在上海穷到连二十块的洗发水都买不起，只能拿洗衣粉洗头的难堪！我害怕那不是一时的难，是我一辈子的命。我爱的是当年那个只剩十块钱，也要让我吃上热糊汤粉的你。我怕的，是几十年过去，我们还是那样。

杨哥：（哽咽）那件事我记到现在。那天晚上我在门外坐了一整夜。我恨自己拿不出二十块钱。那种无力，我一辈子忘不掉。小七，我真的拼过。熬通宵接项目，我赌一把是太急，但我真的想让我们早点出头。后来我爸突然倒下，重担砸到我身上。有些命运，真的不是一腔热血就能扛过去。

（激烈的对峙慢慢停下来。房间只剩下小七断断续续的啜泣。两个人刚刚拿彼此最珍贵的回忆互相刺伤，力气全部耗尽，没有谁吵赢。窗外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间屋子。）

小七：（哭声慢慢平息，慢慢抬起头，声音空洞、沙哑）刚刚我们说的那些狠话，每一句都扎人。可冷静下来才明白，我们没有谁是纯粹的坏人。那一碗滚烫的糊汤粉是真的，深夜紧紧相拥是真的，我们一起熬过的苦全都是真的。只是爱情扛不住一层又一层没完没了的现实，我埋怨你的无能为力，可我也知道，很多期待本来就很难兑现。

杨哥：（哽咽，满心愧疚）对不起。是我没能给你想要的归宿。我必须回西安照顾我父亲，我给不了你留在上海想要的生活。

小七：（慢慢站起身，擦去眼泪，目光扫过屋里一件件旧物）我帮你收拾行李吧。这个电饭锅，刚来上海我们靠它煮米饭就榨菜。这张电脑桌，我们曾经挤在一起看电影。这个旧脸盆，就是它，我拿洗衣粉洗的头发。这些东西跟着我们搬了一次又一次，全都还在。只是我们，回不去了……

拉着行李箱17:07

脚步声…

开门声…

杨哥：（望向墙上户部巷的合照哽咽）以后很难再吃到武汉的糊汤粉了。上海，是没有糊汤粉的……

小七：（轻声，近乎呢喃哽咽）是啊，上海没有糊汤粉。只有 2010 年的武汉才有……

关门声…17:28

（间隔10秒后入）

小七：（混响）后来我留在上海打拼，工作越来越好，我租得起像样的房子。可我心里清楚，我迟早也会离开这座城市。再后来，我收到消息，说你要结婚了。春节你的婚礼，我哪里都不敢去。别人跟我说，婚宴那天你喝得烂醉，哭着吵着要来上海吃糊汤粉。可上海哪里会有糊汤粉呢……

杨哥：（疲惫、释然，带着化不开的遗憾混响）那些风花雪月，我们确确实实拥有过。只是誓言搁浅在了现实的角落。愿你往后安稳，不必再想起我。你终究要习惯，生活里再也没有我的日子……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