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一声长啸，倒纵出洞）嘿——

令狐冲：（OS）“与崖缘还相距两尺，唉，胆子毕竟还不够大，要是再往前一尺就好玩了。”（忽听身后有人拍手笑）

岳灵珊：（拍手笑）“大师哥，好得很啊！”

令狐冲：（大喜转身）……（只见岳灵珊手中提着一只饭篮。）

岳灵珊：（笑吟吟的）“大师哥，我给你送饭来啦。”（放下饭篮，走进石洞）“你这下闭目转身，十分好玩，我也来试试。”

令狐冲：（OS）玩这游戏可危险万分，小师妹武功远不及我，力量稍一拿捏不准，那可糟了。但她兴致这么高，也不便阻止，我还是站在崖边的好，以便保护她。

岳灵珊：（OS）我一定要赛过大师哥，比他落得离崖边更近。

岳灵珊：（身子纵起）嘿——

但是她运力大了些，转身落下时，只见眼前便是深不见底的深谷。

岳灵珊：（吓得大叫）啊！……

令狐冲：（一伸手拉住她左臂）小师妹！……

于是岳灵珊安全落地，确是比令狐冲更前了些。

岳灵珊：（惊魂略定）……（笑道）大师哥，你看我比你落得更远。

令狐冲：（OS）她刚才真是吓坏了，脸上已经全无血色。

令狐冲：（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笑道）“这个玩意下次可不能再玩了，师父、师娘知道了，非大骂不可，只怕要罚我多面壁一年。”

岳灵珊：（定了定神，退后两步，笑道）“那我也得受罚，咱们两个就在这儿一同面壁，岂不好玩？天天可以比赛谁跳得更远。”

令狐冲：“咱们天天一同在这儿面壁？”（向石洞瞧了一眼，不由得心头一荡。）

令狐冲：（OS）“我若得和小师妹在这里朝夕不离的共居一年，岂不是连神仙也不如我快活？唉，哪有此事！”

令狐冲：“就只怕师父叫你在正气轩中面壁，一步也不许离开，那么咱们就一年不能见面了。”

岳灵珊：那不公平，为甚么你可以在这里玩，却将我关在正气轩中？（OS）不过想一想，爹娘是决不会让我日夜在这崖上陪伴大师哥的。

岳灵珊：“大师哥，妈妈本来派六猴儿每天给你送饭，我对六猴儿说：‘六师哥，每天在思过崖间爬上爬下，虽然你是猴儿，毕竟也很辛苦，不如让我来代劳罢，可是你谢我甚么？’六猴儿说：‘师娘派给我做的功夫，我可不敢偷懒。再说，大师哥待我最好，给他送一年饭，每天见上他一次，我心中才喜欢呢，有甚么辛苦？’大师哥，你说六猴儿坏不坏？”

令狐冲：（笑道）“他说的倒也是实话。”

岳灵珊：“六猴儿还说：‘平时我想向大师哥多讨教几手功夫，你一来到，便过来将我赶开，不许我跟大师哥多说话。’大师哥，几时有这样的事啊？六猴儿当真胡说八道。他又说：‘今后这一年之中，可只有我能上思过崖去见大师哥，你却见不到他了。’我发起脾气来，他却不理我，后来……后来……”

令狐冲：“后来你拔剑吓他？”

岳灵珊：（摇头）“不是，后来我气得哭了，六猴儿才过来央求我，让我送饭来给你。”

令狐冲：（OS）瞧她的小脸，双目微微肿起，果然是哭过来的。（不禁甚是感动）她待我如此，我便为她死上百次千次，也所甘愿。

岳灵珊打开饭篮，取出菜肴，又取出两副碗筷。

岳灵珊：“来，大师哥。”

令狐冲：“两副碗筷？”

岳灵珊：（笑道）“我陪你一块吃，你瞧，这是甚么？”（从饭篮底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来。）

令狐冲：（大喜，站起来向岳灵珊深深一揖）“多谢你了！我正在发愁，只怕这一年之中没酒喝呢。”

岳灵珊：（笑着将葫芦送到他手中）“只是不能多喝，我每天只能偷这么一小葫芦给你，再多只怕会给娘发觉了。”

令狐冲：（笑着）嗯，还是小师妹想着我。

令狐冲慢慢将一小葫芦酒喝干了，这才吃饭。

岳灵珊：（OS）华山派规矩，门人在思过崖上面壁之时戒荤茹素，因此厨房中给大师哥所煮的只是一大碗青菜、一大碗豆腐而已。不过我是在和大师哥共经患难，即便是粗茶淡饭也觉得有滋有味了。

自此，岳灵珊每日送饭上崖，两人一起聊天共膳。

（从头放BGM闪回）

两个多月后，华山顶上这天下起雪来。

令狐冲：（OS）天上积云如铅，这场雪看样子势必不小，山道险峻，这雪下到傍晚，地下便十分滑溜，很危险，小师妹不该再送饭来了。可是我没办法向下边传讯，这可怎么办？只盼师父、师娘得知情由，能出言阻止。小师妹每日代六师弟给我送饭，师父、师娘岂有不知，只是不加理会而已。今日若再上崖，一个失足，便有性命之忧，料想师娘定然不许她上崖。”

他眼巴巴等到黄昏，每过片刻便向崖下张望，

令狐冲：（OS）眼见天色渐渐黑了，小师妹果然不来了。（心下宽慰）到得天明，六师弟一定会送饭来，只求小师妹不要冒险。

他正要入洞安睡，忽听得上崖的山路上簌簌声响。

岳灵珊：（呼叫）“大师哥，大师哥……”

令狐冲又惊又喜，抢到崖边，鹅毛大雪中，只见岳灵珊一步一滑的走上崖来，忙伸手接她。

令狐冲：（OS）暮色朦胧中只见她全身是雪，连头发也都白了，左额上却撞破了老大一块，像个小鸡蛋般高高肿起，鲜血兀自在流。

令狐冲：“你……你……”

岳灵珊：（小嘴一扁，似欲哭泣）“摔了一交，将你的饭篮掉到山谷里去啦，你……你今晚可要挨饿了。”

令狐冲：（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提起衣袖在她伤口上轻轻按了数下，柔声道）“小师妹，山道这样滑溜，你实在不该上来。”

岳灵珊：“我挂念你没饭吃，再说……再说，我要见你。”

令狐冲：“倘若你因此掉下了山谷，教我怎对得起师父、师娘？”

岳灵珊：（微笑）“瞧你急成这副样子！我可不是好端端的么？就可惜我不中用，快到崖边时，却把饭篮和葫芦都摔掉了。”

令狐冲：“只求你平安，我即便十天不吃饭也没关系。”

岳灵珊：“上到一半时，地下滑得不得了，我提气纵跃了几下，居然跃上了五株松旁的那个陡坡，那时我真怕掉到了下面谷中。”

令狐冲：“小师妹，你答允我，以后你千万不可再为我冒险，倘若你真掉下去，我是非陪着你跳下不可。”

岳灵珊：（双目中流露出喜悦无限的光芒）“大师哥，其实你不用着急，我为你送饭而失足，是自己不小心，你又何必心中不安责怪你自己呢？”

令狐冲：（缓缓摇头）“不是为了心中不安。倘若送饭的是六师弟，他因此而掉入谷中送了性命，我会不会也跳下谷去陪他？”（说着仍是缓缓摇头）“我会尽力奉养他父母，照料他家人，却不会因此而跳崖殉友。”

岳灵珊：（低声道）“但如是我死了，你便不想活了？”

令狐冲：“正是。小师妹，那不是为了你替我送饭，如果你是替旁人送饭，因而遇到凶险，我也是决计不能活了。”

岳灵珊：（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心中柔情无限，低低叫了声）“大师哥”。

令狐冲：（OS）真想张臂将她搂入怀中，却又不敢。

岳灵珊：（OS）大师哥就这样和我四目交投，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动也不动，大雪继续飘下，逐渐，逐渐，似乎将我们两人堆成了两个雪人。

过了良久。

令狐冲：“今晚你自己一个人可不能下去。师父、师娘知道你上来么？最好能派人来接你下去。”

岳灵珊：“爹爹今早突然收到嵩山派左盟主来信，说有要紧事商议，已和妈妈赶下山去啦。”

令狐冲：“那么有人知道你上崖来没有？”

岳灵珊：（笑道）“没有，没有。二师哥、三师哥、四师哥和六猴儿四个人跟了爹爹妈妈去嵩山，没人知道我上崖来会你。否则的话，六猴儿定要跟我争着送饭，那可麻烦啦。啊！是了，林平之这小子见我上来的，但我吩咐了他，不许多嘴多舌，否则明儿我就揍他。”

令狐冲：（笑）“唉呀，师姊的威风好大。”

岳灵珊：（笑）“这个自然，好容易有一个人叫我师姊，不摆摆架子，岂不浪费？不像是你，个个都叫你大师哥，那就没甚么希罕。”

两人一起笑一阵。

令狐冲：“那你今晚是不能回去的了，只好在石洞里躲一晚，明天一早下去。”（当下携了她手，走入洞中。）

岳灵珊：嗯。

两人东拉西扯，谈到深夜，岳灵珊终于睡着。

令狐冲：（OS）洞外雪光映射进来，朦朦胧胧的看到她的小脸，显得那么恬静，（解下身上棉衣，盖在她身上）小师妹待我如此情重，我便为她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支颐沉思）想我从小没了父母，全蒙师父师母抚养长大，对待我犹如亲生爱子一般，我是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他日势必要承受师父的衣钵，执掌华山派，而小师妹更待我如此，师门厚恩，实所难报，（着岳灵珊微微飞动的秀发，正自出神）只是我自己天性跳荡不羁，时时惹得师父师母生气，有负他二位的期望，此后必须得痛改前非才是，否则不但对不起师父师母，连小师妹也对不起了。

岳灵珊：（梦中轻轻叫）“姓林的小子，你不听话！过来，我揍你！”

令狐冲：（一怔）……

岳灵珊：（双目兀自紧闭，侧个身，又即呼吸匀净）……

令狐冲：（OS）原来她刚才是说梦话。（笑了笑）她一做师姊，神气得了不得，这些日子中，林师弟一定是给她呼来喝去，受饱了气。她在梦中也不忘骂人。（守护在她身旁，直到天明）

（从头放BGM闪回）

天明时分。

岳灵珊：（醒来）嗯——（见令狐冲正微笑着注视自己，打了个呵欠，报以一笑）“你一早便醒了。”

令狐冲：（笑道）“你做了个甚么梦？林师弟挨了你打么？”

岳灵珊：（侧头想了片刻，笑）“你听到我说梦话了，是不是？林平之这小子倔得紧，便是不听我的话，嘻嘻，我白天骂他，睡着了也骂他。”

令狐冲：（笑）“他怎么得罪你了？”

岳灵珊：（笑）“我梦见叫他陪我去瀑布中练剑，他推三阻四的不肯去，我骗他走到瀑布旁，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令狐冲：（笑）“唉唷，那可使不得，这不是闹出人命来吗？”

岳灵珊：（笑）“这是做梦，又不是真的，你担心甚么？还怕我真的杀了这小子么？”

令狐冲：（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里定然真的想杀了林师弟，想啊想的，晚上便做起梦来。”

岳灵珊：（小嘴一扁）“这小子不中用得很，一套入门剑法练了三个月，还是没半点样子，偏生用功得紧，日练夜练，教人瞧得生气，我要杀他，用得着想吗？提起剑来，一下子就杀了。”（说着右手横着一掠，作势使出一招华山剑法。）

令狐冲：（笑）“‘白云出岫’，姓林的人头落地！”

岳灵珊：（格格娇笑）“我要是真的使这招‘白云出岫’，可真非教他人头落地不可。”

令狐冲：（笑）“你做师姊的，师弟剑法不行，你该点拨点拨他才是，怎么动不动挥剑便杀？以后师父再收弟子，都是你的师弟。师父收一百个弟子，给你几天之中杀了九十九个，那怎么办？”

岳灵珊：（扶住石壁，笑得花枝招展）“哈哈哈……你说得真对，我可只杀九十九个，非留下一个不可。要是都杀光了，谁来叫我师姊啊？”

令狐冲：（笑）“你要是杀了九十九个师弟，第一百个也逃之夭夭了，你还是做不成师姊。”

岳灵珊：（笑）“那时我就逼你叫我师姊。”

令狐冲：（笑）“叫师姊不打紧，不过你杀我不杀？”

岳灵珊：（笑）“听话就不杀，不听话就杀。”

令狐冲：（笑）“小师姊，求你剑下留情。”

两人说笑了一阵，这时大雪已止。

令狐冲：（OS）大雪已止，只怕师弟师妹们发觉不见了小师妹，若有风言蜚语，那可大大对不起小师妹了。

令狐冲：（便催她）小师妹，雪停了，你一夜未归，赶紧下崖去吧，以免大家担心。

岳灵珊：（兀自恋恋不舍）“我要在这里多玩一会儿，爹爹妈妈都不在家，闷也闷死了。”

令狐冲：“乖师妹，这几日我又想出了几招冲灵剑法，等我下崖之后，陪你到瀑布中去练剑。”

说了好一会，才哄得她下崖。（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