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12 鲜活流动的血脉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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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辛夷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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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本书多方面、多角度地解读茶马古道,并将人文精神贯注其间,以熔铸对茶马古道的人文和审美理解,文笔生动顺畅,令人耳目一新。本文仅供读文练习,如侵联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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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茶马古道12

第四章 鲜活流动的血脉

01

如果我们将横断山脉和青藏高原看作一个有机体,那么,茶马古道就是这一有机体上的动脉和静脉,运行在这古道上的马帮、背夫和牦牛驮队,就如同鲜活流动的血液,将藏地如氧气般必不可缺的茶叶等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雪域高原。

这是一条遥远艰辛得令人难以想象的物流线路,而且采用的是今人不可思议的运输方式。对于相对来说舒服快捷得多的海运,华裔日本作家陈舜臣也觉得是出于无奈和必需:“越过炎热的印度洋,在太平洋的风浪中颠簸,装备着风帆和车轮的早期蒸汽船,在航行中是多么的辛苦。为何如此不辞辛劳,对茶孜孜以求呢?对他们来说,也许这是为了讨生活。但正因为想得到茶的人很多,这样的生计才得以成立。”正是为了生计,也正是由于茶叶如氧气般必不可少,远离大海、身处高原上的人们才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双脚和骡马、牦牛的四条蹄腿,将产茶区的茶叶运送到渴求茶叶的人们手中,将横断山脉与青藏高原,联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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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前一年,刘文辉主政的西康省准备在省会康定建一座500千瓦的水力发电厂,以补充以前仅50千瓦发电机的不足。设备购自美国,经海运跨大西洋、印度洋到印度,从印度用飞机由驼峰航线空运达昆明,由昆明用汽车运到成都,再由成都转雅安,翻大相岭,过大渡河到康定,途中历时整整一年半!建发电厂的费用在1亿元法币以上,而其中仅1%为设备购置费,其余99%为运输费!可见茶马古道的交通运输是何等艰辛和重要。(注意:图片后本段继续)

茶马古道一景

茶马古道主线除云南西双版纳、思茅、大理、丽江至拉萨一条外,还有由成都过西康之打箭炉至拉萨一条。此路第一阶段又分经过荥(yíng)经、汉源的大路和经过天全、二郎山的小路。后一段分为经过甘孜、道孚的北路,经过德格、昌都的商路和经过理塘、巴塘的官路,以及经汶川到松潘和西北藏地的西路。川藏间的这些道路,自古也是茶马互市和茶叶山货贩运之路,其茶马互市的历史较滇藏茶马古道更悠久,其货物的交易运输量,当数倍、甚至十倍于滇藏茶马古道。四川盆地及周围山地出产的被称为“大茶”或“边茶”的茶叶,由这条路源源不断地运往藏地。

康定北关外用牛皮重新包装的边茶正等待起运藏地,马匹则可能是藏商用来交换茶叶的孙明经摄于193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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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横断山脉和青藏高原山高水急,车辆运输和水上航运均无可能,因而只能选择人背马驮这样最古老、最原始的交通运输方式。而在藏北高原,由于海拔高气温低,常年天寒地冻、冰天雪地,所以只有使用高原之舟牦牛,作为运载工具。又由于一些地区的人力费用一直低于畜力,所以在一些较近距离的路程,由背夫脚力来完成相对短途的运输工作。像茶马古道这样远距离的长途贩运,运送的又是价值和利润较高的茶叶和山货,人们也就别无选择,只有使用最为昂贵的骡马运输。因而,拥有特殊生存运作方式的马帮,成为茶马古道运输的主体。从古到今,到茶马古道结束它的历史使命,茶马古道的运输方式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如果没有马帮、牦牛帮这样的运输团体或“组织”出现,茶马古道的长程贸易是无法实现的。骡马、牦牛之于茶马古道,就如骆驼之于丝绸之路。


04

一、背夫

川茶之所以被称为“大茶”(藏语叫“龙布斯卡”),乃是因为它特殊的包装方式:用竹篾编成长约一米,大腿粗细的容器,将茶叶蒸揉后压成砖块状塞在里面,成粗粗的长条状。这跟云南的沱茶、饼茶形成显著区别。(注意:图片后本段继续)

外国摄影师镜头下的茶马古道背夫

不幸的是,四川缺乏云南那样善走山地高原的骡子和马,而且人力比畜力成本更为低廉,于是乎,在川藏路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运输方式:人背。许多社会底层的人出于生计,不得不从事繁重的背运工作。四川的背夫有着令人惊讶的韧性和耐力。至今四川人仍以能够负重行走而著名。

背夫当地称为“背子”或“背二哥”。每当农闲时节,汉源、荥(yíng)经、天全、泸定一带几无其他谋生手段的贫苦农民就大量离家,出来参与背运茶叶。有的跑短途,负责把刚从茶树上采摘下的生茶用大竹篓背到雅安、荥经等处的茶厂加工,每背茶的重量在150斤左右。有的则跑长途,将加工好并用竹篾条包装完备的茶包背送到康定。

05

体力最强健的能背20个茶包,一般体力的背10包左右,妇女孩童只背三四包到五六包。每个茶包重约16斤。所以这些四川背夫一人一次能背200斤重的茶叶,几乎是两匹骡马的负重量。每个人自己还要带一个干粮袋,内装路上十几天的干粮和一块二三两重的盐巴,以便途中就餐时拌豆花吃。他们胸前还系一个圆形的竹篾圈,专门用来刮汗水。脚上穿的,则是自己打的草鞋。在一年里的大多数时间里,山上往往都还积着冰雪,他们就得在脚上套一个防滑的竹圈或铁环“雪抓子”。由于背负太重,他们挪分展寸走上几十步就得歇一会儿,带头的在前面用铁头拐在地上杵几下,后面的就会依次用拐支住背上的茶包,两脚岔开直立着松口气,刮刮汗水,片刻后再继续前行。有的太过疲劳,站着休息时都可以睡着。在他们背茶的茶马古道沿途,都还留有许多清晰可见的杵拐子的深深痕迹,有的一块石头上就有多达三四十个拐子窝!路途中他们就吃点自带的干粮,晚上就睡在背风的石崖下,有人家就借宿在屋里。在有人烟的地方,会在石头墙壁上留一个洞,背夫往里面投几个铜板,里面就会伸出一支点燃的烟枪,供精疲力竭的背夫吸上几口鸦片提神。

川西背夫留下的拐子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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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1932年,家在天全县甘溪坡的李攀祥讲,他十四五岁就开始背茶,那时没有别的活路,一年到头钱都不好找,只有背茶包子。只要地里的农活一忙完,就去干背子。也有妇女背茶包子的,但很少夫妻俩一起出门背茶的。由于他身体棒,一上来就背七包茶,最多的时候背十一二包。再加上自己的吃粮,一次要带30多斤,总重就在200多斤。走天全这边的小路,因为山陡路险,不能像走荥经、汉源那边的大路那样,背十四五包。去的时候要走半个多月,来回一趟得二十几天。到了康定一般都不耽搁,货一交清就回返。出来背的多为贝母、虫草之类的山货药材,但返回时空手的时候还是很多。

从天全出发时,茶商老板只预付不到一半的费用,叫作“发脚”,茶引和发单必须带在身上,到康定交了货,货单上盖了印章,带回来才能领到余下的工钱,叫作“清下脚”。他们一般是一伙人一张单子(茶引)。一引五包茶,一伙人无论背多背少,加起来都必须是五的整倍数,和茶引的数字得吻合。没有茶引,就等于是犯法走私茶叶。

07

路途的艰辛一言难尽。走在山路上,脚后跟都给沉重的茶包压裂了,用针线缝上继续走。后背都磨烂了,碰都不能碰。所以背子们最怕搂肩拍背这样的动作,谁都受不了。尽管小腿上打了绑腿,早上起来腿肚子还是很疼,要拍上一会儿,要按摩脚腕子。晚上一般住在路边的民宿,一伙人挤在地板上睡,几个人合盖一条破被子,蚊虫叮跳蚤咬,早已习以为常。住一晚要付相当于现在一角钱的费用,早上有一碗豆花(豆腐脑),汤汤水水地吃了就走,放的盐巴都要自带。山下是酷热干渴,山上是风霜雨雪。

事过50多年,李攀祥回忆说,路上的种种辛苦不说,背茶包子最怕四件事情:一是怕涨水路不通。一涨水桥就给冲了,路也塌了,困在半路走不了,粮食吃完就没办法了。还有人被大水冲走,他们村就有好几个。二是怕土匪抢杀、怕被抓了壮丁。那时刘文辉的24军驻扎在这一带,随时有拉夫抓丁的事情,挨上就惨了。所以一听说要过军队,沿路的人就赶快躲起来。碰上土匪抢劫就更要命,有钱被抢钱,无钱被夺命。三是怕路上生病,生了病根本无法就医用药,要是挺不住熬不过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四是怕雪凌大。雪凌大的时候,就像在玻璃板上走路。脚上不套上“雪抓子”就过不了二郎山。有些留长辫子的,晚上睡觉辫子都会给冻结在床上。

李攀祥背茶一直背到1950年代,后来公路修通,他就在家当农民。

背夫李攀祥先生

08

更多背夫走的是大路。当时走“大路”的背子们中间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是当时背夫生活的极传神的写照,其中一部分也涉及“小路”的背夫:

一出泥头桅杆坝,老君关坡坡是难爬。

爬上关顶歇一下,上关沟再把拐子拉。

马刨石打拐看一下,大湾头有个吕冬瓜。

过了大湾不想走,高桥的店子数马家。

丁字坪,三交坪,韩泥沟的豆花要抢人。

林口打尖缓口气,大家又朝核桃坪爬。

头二三道桥路难行,白果湾土匪要抢人。

钱少难保身,钱多难保命,

无钱又遭一顿打。

伏龙寺的店子竹笆笆,大石包塘的路陡又滑。

汗尽力干才爬上顶,箭杆路滑把筋头打。

理好背子往前行,累了就歇瓦窑坪。

灵官塘下去校场坝,化林坪吃早饭再喝口茶。

三天三个坪,九天到炉城。

隆巴堡去把酱油打,木瓜沟去拌豆花。

冷碛大桥头把工来耍,橙子坡坡实难爬。

破碉房的花生抓几把,腰堂子的烧酒斟满花。

甘露寺和尚没答答,挖脚十里到大坝,

皂角顶过去金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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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子沟有个曾幺大,大小两路都要去拜望他。

拢了皇桥(泸定桥)杵一下,过桥就是几响刷。

打到大路人不谈话,打到小路人卷他妈。

过河就歇白日坝,去就碰到沙皮娃。

沙皮娃的拐子勒得吓,托得老子头眼花。

浑水沟的萝卜涨了价,弟兄们商量不吃它。

溜马槽的坡坡难得爬,咱里才去把工耍。

象鼻子岗岗风吹沙,伞岗坪的凉水涨了价,

小烹坝的豆花炖空花。

水打沙湾是河坝,大烹坝的臭虫满街爬。

黄金坪的坡坡软塌塌,回马坪的房子矮爬爬。

打窝儿的石头懒得耍,冷竹关尽歇女娃娃。

石门坎的梯梯实在多,大嘴上的凉水不好喝。

瓦斯沟去把青菜买几把,凉水井的水还吃得下。

……拢了大升航,算来银子统身上;

拢了海盘石,算来将够吃;

拢了椒子岗,算来要贷账。

一进东关口,大家邀约绑回手(找回头货)。

背大背,是勉强挣,对对挪挪吃一顿。

背子背上一百八,裤儿拉来挽疙瘩。

背子背得杂,就怕三个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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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经营过边茶生意的高济昌回忆:“康定大风湾有个万人坑,地址在现今交通监理所附近,像一间小屋,全由石灰涂壁,正面下开一个小洞,凡属倒毙的背茶人,无人收尸掩埋,便拖来甩入洞里。正面横写着‘白骨塔’三字,一副对联是:‘满眼蓬蒿游子泪,一盂麦饭故乡情。’虽然坑中丢的不只是背茶的,但背茶者占多数,每过那里,都叫人望而心酸。

从四川的雅安、荥经、邛崃、天全等地出发,翻过大相岭、飞越岭或二郎山,从泸定桥上跨过大渡河到康定,背夫们走一趟需要20天左右。这段距离哪怕在修通了公路后,在二郎山隧道没有修通以前,汽车也要跑个两头见黑才能到达,而且大胆的四川司机提起二郎山就摇头。1950年代,由时乐蒙作曲改编、洛水作词的《歌唱二郎山》传遍全国,那是一首歌唱那条险峻的道路和修筑它的部队的豪迈歌曲。近几年,二郎山公路隧道凿通,由成都平原西行康定的道路才真正变成坦途,乘汽车由成都到康定只需半天时间。康定机场的航班也已正式开通。

我这一生恐怕都没有可能去体验身负100千克重物走400多公里山路是什么滋味,但我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一种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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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许多天艰苦卓绝的跋涉翻过飞越岭或二郎山,跨过大渡河后,那些背夫往往一大早天不亮进入峡谷中的康定城,各商号的人员早就守在城外等候他们,领他们到店里下背子,看条子验货,然后就付钱给他们。而那些背夫交掉货物领到钱后,就在路边拣三块石头架起锣锅,烧水打茶喝,喝一口茶,吞一口他们自己带来的粑粑吃。那粑粑厚厚的,又硬,掰都掰不动,不在茶水里泡软了就根本吃不成。他们就这样一二十个人聚在一起,所有人的背脊全磨烂了,就像骡马被鞍子把皮肉磨烂了一样。吃过粑粑喝过茶,他们就一对一对站起来,相互作揖道歉,把丑话说在前头,要对方不要多心,然后其中一个就趴到地上躺着,另一个就用喝过的茶叶搓抹他烂掉的脊背,把烂了的皮肉都抹掉,最后敷上一些大烟烟灰,用来止血封口。背夫们一个个疼得像“挨宰的猪”一样嚎叫,一个做完了,又由趴下的那个跳起来给另一个做,然后又是一阵阵嗷嗷的嚎叫。

这样干完后,有的背夫就跑到大烟馆去,躺在吱吱呀呀的破床上,头底下枕一块土坯就抽起大烟来。

这个故事我是从居住在云南丽江的黄俊生那儿听来的。事隔50多年,黄老先生提起那些四川背夫还唏嘘感叹不已,感觉他们是最可怜的人。

川藏茶马古道雅安至康定段,全由背夫完成艰巨的运输工作四川背茶背夫塑像——四川蒙山茶叶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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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跟黄俊生同时到康定,借助背夫由雅安步行到康定并在康定停留很多时日的白俄顾彼得先生对此也深有同感。他这样描述:“不管阴雨绵绵还是阳光灿烂,风霜雪冻,成百上千的背茶者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来往于雅安和打箭炉之间。当死亡来临之时,他们只是往路边一躺,然后悲惨地死去,没有人会关心他们的死活,这样的事周而复始,没有人会因此而掉泪。由于过度的疲劳,他们在休息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沿途的一切景物对他们来说都毫无兴趣,他们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拖着步伐从一块石板迈向另一块石板,他们仿佛是些‘异类’,你无法安慰或是帮助他们,他们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情感,比骡子和马匹更加沉默。当背负着重重的货物行走时,他们唯一能发出的声音便是粗重的呼吸声、喘气声。在打箭炉的那段日子里,这种悲惨至极的景象一直萦绕着我,使我感到无比的悲哀和不可言说的无能为力。”顾彼得也注意到有的背夫吸食鸦片的事:“做这种没完没了的工作,他们的“动力”完全来源于鸦片烟,没有鸦片烟他们简直没法活下去。他们每到一个正规一点的驿站——肮脏的小吃店便开始用餐,一般是一碗清清的白菜汤或是蔓茎的汤,一点豆腐或是大量的辣椒,然后退到卧房,躺在脏兮兮的草席上掏出一根烟枪或是借一根烟枪来抽大烟,我常常听到小店里幽暗的房间里连续不断地传出的抽吸声,并伴随着一股甜甜的树脂味。他们悠然自得地、忘却一切地躺在那里,羊皮纸一样的脸在黑暗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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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先生讲,康定那些来商号帮着给茶叶打包的、上茶叶驮的小工也很惨,他们从来都是干完活不洗手就打茶喝、揉糌粑(zān bā)吃,问他们为什么不洗手,他们回答说洗了手茶叶末就洗掉了。他们连手上沾的那点茶叶粉末都舍不得。

黄先生字钟杰,生于1920年,1998年我访问他时,他已78岁高龄。其父黄嗣尧先生就是当年丽江最大的商号“仁和昌”的总经理,老先生在赖家仁和昌干了48年,1960年68岁时去世。可以说,赖家仁和昌的兴盛,跟黄嗣尧先生尽心尽力的经营分不开。当年,年轻的黄钟杰也跟随父亲进入仁和昌工作,从1939年到1944年,他在仁和昌的康定分号待了整整5年,长年累月都是跟马帮、背夫以及茶叶、山货打交道,负责把茶叶等货物发到西藏昌都。1944年抗战胜利前他回到丽江,在丽江待了一年之后,他就跟马帮进了西藏,在拉萨一住就是两年,在那里的仁和昌分号做事,1947年返回丽江。

溜索过金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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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先生装着一肚子关于康定、拉萨和各马帮与茶马古道的故事。

其实,云南丽江交通川康一带源远流长。早在秦统一六国时,就已将“牦牛种”各部落分布的古邛(今四川西昌)、笮(今四川盐源)等地纳入了帝国版图,这一带各民族间已有贸易往来,商人们携带铁器等物到这里换取牦牛和笮马。笮马就是著名的丽江马,古代称这种马“质小而蹄健,上高山,履危径,虽数十里不知喘汗”。丽江人很早就把它们作为交通工具。汉代时,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两次用兵这一带,想由此打通通往印度和大食的捷径。民间这一带的贸易更为繁盛。三国时诸葛亮由蜀渡泸南征,多次深入蛮荒之地,并未恃强凌弱,而意在“南抚夷越”,给西南诸民族留下了至今难泯的印象。唐、宋时期,这里更成为唐与吐蕃及南诏、大理之间争战和各种交往的犬牙交错地区。元时,忽必烈的铁骑就是由这里的山间马道奔袭大理国成功,进一步打通了这些道路。明时,声势显赫的丽江纳西族木土司的军民人众曾经席卷了这一地区,至今他们的后裔还生活在四川的盐源、巴塘、得荣,以及西藏的盐井等地,在那些地方留下了碉楼、开垦水利田地的遗迹。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王传·姜岭大战》反映了这段历史上的争战与交往。到了清代,随着民间经济的发展,这一区域更成为茶叶和山货大量交易的场所。

洛克20世纪20年代拍摄的溜索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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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茶马古道的大中转站,丽江与康定之间也有马帮道路贯穿。黄钟杰当年就沿着马帮路到康定经营这一地区的生意。云南马帮走康定,共有十七八站的路程,途中要经过三道湾、米易、拖梁子(金沙江渡口)、翠依、永宁、木里、麦地楼、九龙等地。自古以来,两地的商人和民间人士经常来来往往。有很长一段时期,从丽江运往康定的大宗货物是大烟,也就是著名的“云土”(云南以出产的云土鸦片著名)、布匹和纸烟,还有著名的“云腿”(火腿),回头货是当地盛产的黄金、皮毛等,以及一些丝绵、锦缎被面等。大量的山货经泸定越大渡河,翻大相岭运到成都。但那条路上土匪很多,不加入当地的帮会就根本走不通。

当时的西康省主席是四川军阀刘文辉,他在与另一军阀也是其世侄刘湘争战失败后被迫退居川西,他的军队编为国民革命军24军。偏居川西后,刘文辉用心经营,以图再起。1935年国民政府计划筹建西康省,任命刘文辉为西康建省筹建委员会委员长,1939年1月1日西康正式建省,刘文辉出任省主席。针对西康多民族杂居的现实,他采取了不少措施缓和民族关系,安抚、笼络藏族上层,同时也引进人才,发展科技和教育,使得西康边地“气象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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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辉曾下令,只要哪一县县政府的房子比学校好,县长就地正法。所以当时巴安(巴塘)县立小学不仅有县长义务任教,还有美国博士教英语,甚至还组建了小学棒球队。但刘文辉很少待在省会康定,而是长住成都和川西的雅安。他设在康定的禁烟局实际上早就成了大烟专卖局。即使他在康定,鸦片也一定会卖的。大烟买卖是那里的主要生意之一,也是军饷的主要来源。国军的非嫡系部队大都得自筹军饷。云南军阀龙云亦如此。西康每年还出产约3万两黄金,也是其重要财源,同时也成为中国抗日战争的战时经济支柱之一。1949年,刘文辉率部起义,成为新中国的民主人士和林业部长,1976年去世。

背茶妇女翻越大相岭孙明经摄于1939年

对那些拦路剪径的土匪,刘文辉也毫无办法。连发了大财的禁烟局长都在路上成了土匪绑的票,花了一大笔赎金才脱身。最后刘文辉只有把这些土匪都招了安,全数编入了他的军队,土匪头儿做了警备团团长,来往的商队商人这才能够平安到雅安、成都去。

17 杀青段

从德钦的奔子栏,也有马帮路经得荣到四川的巴塘,由巴塘经理塘、雅江,就到当时的西康首府康定。或由中甸的东旺,翻过大小雪山可到乡城,经桑堆后直抵理塘、康定。但走那条路在当时纯粹是冒险,因为那里正是众多土匪强盗的老窝子。只有人多势众、武器精良的大马帮才敢走这条路。

有时,云南的一些马帮商队就在德钦买进由康定过来的四川大茶,再运到拉萨去销,居然也还有利润。大茶压得特别紧,很重,敲一点点就可以煮一大锅酥油茶,所以藏族也很喜欢。四川大茶的味道又浓又苦,也只有藏族能够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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