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排练室，他抓住她的手腕：“当年你骂我演技烂，现在敢不敢再对一次戏？”

她抽回手轻笑：“剧本拿来。”

他低头靠近：“没有剧本……就演久别重逢的恋人。”

当她咬住他肩膀压抑呜咽时，他颤抖着轻笑：“你看，我们谁都没出戏。”

脚步

开门 脚步声 入

林澈：这间排练室还留着。

苏晚：（起身）……没人告诉我会是你。

林澈：（轻笑）惊喜吗？还是说……惊吓？

苏晚：我只是来补几句台词。录完就走。

林澈：巧了，我也需要人帮忙对几场戏。（停顿）导演说，感觉不对。

苏晚：林老师现在对戏，该找当红小花，或者影后。我？

林澈：你？你当年是全班唯一敢指着我说“林澈，你这里情绪是假的”人。

苏晚：少不更事。

林澈：不是少不更事。（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是眼毒。现在也一样。我需要……一个说真话的人。

苏晚：（轻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剧本。

林澈：没带。

苏晚：那我帮不上忙。

林澈：（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牢固）那就别用剧本。

苏晚：（声音绷紧）放手。

林澈：（手指未松，反而摩挲了一下她腕间旧痕）苏晚，我们多久没见了？五年？六年？

苏晚：（用力抽回手，呼吸微乱）六年零四个月。记这个没意义。

林澈：（靠回椅背）你倒是记得清楚。就一会儿。帮个忙。算我……欠你的。

苏晚：（重新坐下）演什么？

林澈：久别重逢。恋人。

苏晚：（猛地转头看他）林澈，你……

林澈：不敢？怕出不了戏？（轻笑）还是怕……我出不了戏？

苏晚：从哪里开始？

林澈：就从……机场开始吧。我刚下飞机，人很多。你站在接机口外面，玻璃反光，我看不清你的脸。

苏晚：请问……是陈先生吗？我是方瑶。李导让我来接您。

林澈：（怔住，随即失笑，摇头）不对。不是这样。你不是我的助理。

苏晚：那该怎样？林老师给个示范？

林澈：（伸手，指尖几乎触到她脸颊，又停住）你应该……先看到我的行李箱。然后视线看到我的鞋，沾了灰。再往上，看到我手里拿着登机牌，揉皱了。最后才看到我的脸。你看我的第一眼，应该是惊讶，然后是想躲，最后是……压下去的，一点难过。

苏晚：（呼吸滞住，侧脸避开他无形的触碰）……陈屿？

林澈：嗯。是我。

苏晚：好久不见。

林澈：（等待几秒，皱眉）没了？

苏晚：不然呢？拥抱？寒暄？问你这几年好不好？（摇头）陈屿，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了。

林澈：（逼近一步）需要什么？你说。

苏晚：（后退，腰抵住桌沿）需要……好好说再见。

林澈：（低笑）再见不是说过了吗？在话剧后台，你摔了杯子，说“林澈你永远都在演！连喜欢我都是即兴台词对吧！”

苏晚：（脸色霎时苍白，手指攥紧桌沿）……那是苏晚和林澈。不是方瑶和陈屿。

林澈：（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失控）有区别吗？你看看我，苏晚。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在演？

苏晚：……放手。

林澈：（缓缓松手，退后半步，再抬头时，竟带上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行。继续。方瑶小姐，那就麻烦你，送我去酒店。

苏晚：（整理了一下衣襟）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林澈：（忽然轻声）你换香水了。

苏晚：（脚步一顿）什么？

林澈：以前是柑橘和雪松。现在……是苦橙和檀木？更沉了。

苏晚：（快步往前走）人都会变。

林澈：（快步跟上，与她并肩）声音也变了。以前清亮，现在……有点哑。录太多旁白了？

苏晚：（猛地停住，转身瞪他）林澈！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澈：（也停下，坦然看着她）对戏啊。（眼神深邃）久别重逢的恋人，不就是会忍不住观察对方所有变化？猜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想象……如果还在彼此身边，会是什么样？

苏晚：（胸口起伏）你的想象，与我无关。

林澈：（握住她小臂，将她轻轻拉向排练室中央空旷处）那这里呢？有关吗？

林澈：（声音很轻）这面镜子，照过我们排《恋爱的犀牛》。你摔过我的剧本。

苏晚：（嘴唇微动）……是你改台词。

林澈：（指向另一边）那个角落，我们练《雷雨》片段，你演四凤，我演周萍。你哭到打嗝。

苏晚：（声音干涩）……是你说，眼泪要含着，别掉下来，才有力量。

林澈：（转向她，目光灼人）还有这里。就这里。毕业前最后一次汇报演出结束，所有人都去庆祝了。只剩我们俩。你说……

苏晚：（急促打断）我忘了！

林澈：（斩钉截铁）你没忘。你说：“林澈，我们搭档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在戏里。真没意思。” 然后我问你：“那什么有意思？” 你看着我，看了很久，说……

苏晚：（捂住耳朵）别说了！

林澈：（拉下她的手，握紧，不容逃避）你说：“比如，现在，我不当苏晚，你不当林澈。你敢不敢说一句，真心的，戏外的话？”

苏晚：（眼眶通红，挣扎）然后呢？然后你就说了那句该死的即兴告白！“苏晚，我喜欢你。从不是戏言。” 结果呢？（冷笑）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林澈和苏晚即兴上演深情戏码，为毕业大戏预热！真精彩！

林澈：（脸色沉下去，握她的手更紧）那不是设计好的！我承认，后来公司……有人拍了照，做了文章。但我当时说的话，每个字都是真的！

苏晚：（泪珠滚落，又狠狠擦去）真的？（仰头逼视）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之后，为什么躲我？为什么我打电话你不接？为什么毕业典礼都没出现？为什么……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林澈：（像是被重击，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一步，痛苦地闭上眼）……我爸出事了。公司突然被查，家里一团糟。我必须马上走，去处理，去……求人。我不能把你卷进来。那时候，我身边都是眼睛……（睁开眼，满是血丝）我给你留了信。压在排练室镜子后面。你没看到？

苏晚：（愣住）……信？

林澈：（急切）对！我解释了！我说等我处理好就回来找你！我……

苏晚：（突然笑起来，笑声凄惶）镜子……第二天就被道具组拆了，换成了新的。为了拍毕业纪念视频。

林澈：（彻底僵住）……所以，你以为我是在戏弄你？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场……即兴表演？

苏晚：（疲惫地靠向墙壁，滑坐下去）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林澈：（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手指颤抖着想去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这六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回来，怎么找到你，怎么解释。可等我真的站稳了，能喘口气了，你却不见了。同学没人知道你的消息。你就像……故意抹掉了所有痕迹。

苏晚：（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配音挺好的。安静。只用声音，不用见人。

林澈：（也靠墙坐下）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动画，游戏，译制片……甚至那些广告旁白。你的声音一出来，我就知道是你。你把“阿紫”的刁蛮和脆弱配活了，把那个机器人小女孩的迷茫配得让人心碎……（停顿）可你从不露面。

苏晚：（抬起头，侧脸看他，眼角湿润）你影帝的奖杯，我也都看到了。报道说，你为那部犯罪片减重二十斤，零下十几度跳冰湖。很拼。

林澈：（自嘲）不拼怎么办？我得爬到最高的地方，高到……至少能自己决定，接什么戏，见什么人。

苏晚：（沉默良久）……值得吗？

林澈：（转头看她）你指什么？跳冰湖？还是不眠不休？还是……弄丢你？

苏晚：（不答）

林澈：（轻轻叹了口气，肩膀与她靠得更近）冷吗？这破排练室暖气还是不行。

苏晚：嗯。

林澈：（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两人身上）将就下。

苏晚：（没有拒绝。大衣上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林澈：（望着天花板上陈旧的光影）苏晚。

苏晚：……嗯？

林澈：再对一场戏吧。

苏晚：什么戏？

林澈：和好的戏。

苏晚：（身体一僵）……剧本呢？

林澈：（指尖轻轻触碰她散落的长发）没有剧本。就……即兴发挥。

苏晚：（鼻尖一酸）林澈，你……

林澈：（声音低柔，带着诱哄般的试探）嘘……就当是，给当年那场烂尾的戏，补个结局。（停顿）或者，不给结局也行。就演……现在。

苏晚：（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现在……算什么？

林澈：（深深看进她眼底）算……中场休息。两个迷路的演员，暂时忘了台词，坐下来，聊聊天。

苏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聊什么？

林澈：（想了想）聊……你第一次骂我演技烂，是不是因为我抢了你的巧克力蛋糕？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那是最后一块！我盯了一下午！

林澈：（也笑）我就知道。你那时候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眼睛喷火，指着我说：“林澈！你连‘想吃蛋糕’都演得这么假！一看就不是真心的！”

苏晚：（笑意渐深，又染上苦涩）后来……你把半块蛋糕塞给我了。

林澈：（目光柔和）嗯。因为看你快哭了。（顿了顿）其实我演得很真。我是真的……很想吃那块蛋糕。但也是真的……更想让你别哭。

苏晚：（再次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大衣的扣子）

林澈：（轻声）这些年，有人……让你哭过吗？

苏晚：（摇头）没有。忙着活下去，没空为别的事哭。

林澈：……对不起。

苏晚：（摇头）不用。你也不容易。

林澈：（手臂抬起，犹豫片刻，轻轻落在她肩膀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苏晚，我们……还能不能搭档一次？

苏晚：（身体僵硬，却没有推开）……配音和演戏，怎么搭档？

林澈：下部戏，有个角色，需要后期自己配音。我觉得……没有人比你的声音更合适。

苏晚：（抬眼）你这是……施舍？

林澈：（皱眉）是请求。你知道你的声音多特别吗？它不只是好听。它有故事，有伤痕，有……光。它能把我演的东西，彻底点亮。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我需要看剧本。

林澈：（从口袋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带了。

苏晚：……殉情的科学家？你演这个？

林澈：嗯。最后一段独白，向已故爱人忏悔。我需要一个声音，既像她，又不是她。是回忆里的幻影，也是他自己的心魔。（看着她）你能做到吗？

苏晚：……为什么找我？

林澈：（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湿痕）因为只有你，听得懂我所有没说出口的台词。

苏晚：（闭上眼，泪水滑落）林澈……我害怕。

林澈：（将她整个拥入怀中）怕什么？

苏晚：（哽咽）怕又是一场戏。怕入戏太深。怕……结局还是一个人站在台下。

林澈：（声音沙哑）那就别站在台下。（捧起她的脸，额头相抵）这次，我们一起在台上。戏里戏外，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苏晚：（望着他的眼睛）……你说真的？

林澈：（吻去她的泪珠）这句，不是台词。

（他的唇慢慢下移，试探着，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她呜咽一声，用力抓皱了他的衬衫，开始生涩而用力地回应）

林澈：（吻）“唔……”

苏晚：（回应）“……唔”

（可以亲一会）

苏晚：（忽然偏头，一口咬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林澈：（闷哼）呃……

林澈：（气息不稳，带着笑叹）你看……苏晚……我们谁都没出戏。

（月光无声漫过相拥的影，将陈旧排练室镀上一层虚幻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