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鸟》(无名系列 Ⅲ)
发生在《黑雨》同步,《前夜》后的故事——建议先走《前夜》,汤兆铭人物逻辑更清晰。
汤兆铭:日伪高官,特务机构主任(大汉奸)。曾经心怀救国信仰,家破后投靠汪伪政府。因亲眼目睹妹妹被国军溃兵强暴后跳江身亡,极度憎恶性暴力,堪称床上的绅士,实则是创伤后的本能回避。他纵情声色——既是试探身边每一个女人的手段,更是本性的放大和异化。难!提前看本
秦昭:19岁,乱世中求生的舞女,温柔是她的铠甲,风情是她的语言。她不是圣女,不靠贞洁立身;也不是烈女,不以牺牲证道。她是深谙底层规则的孤女——清醒、务实,却未被磨去心底的光。难!提前看本
感谢贡献精彩人声演绎的各位老师:
许诺,倾世,路星河,云鹤(排名不分先后,按出场顺序)
第一幕
Bgm1
1943年冬 · 上海舞厅 · 秦昭在台上唱歌
欢迎演绎,原创普本《青鸟》。编剧、后期,文来有时。——许诺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稀疏的掌声
秦昭:(鞠躬)谢谢大家。
(后台)
侍应生:秦小姐?汤先生请您过去。——倾世
秦昭:(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只微微一笑)知道了。
0:46脚步
秦昭:(脚步停入词,声音有很细微的紧张颤抖)汤先生找我?
汤兆铭:(没抬头)坐。
秦昭:好。( 01:01坐下)
汤兆铭:(终于抬眼)你刚才唱歌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秦昭:(眼神不躲,甚至迎上去)全上海的女人,哪个不看汤先生?
汤兆铭:(嘴角微杨,不是笑,是审视)可你的眼神不一样。像……认得我。
秦昭:(垂眸,轻轻拨了下发梢)或许是因为……您长得像我小时候梦见过的人。
汤兆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胆子不小。叫什么名字?
秦昭:(笑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清高)秦昭。
汤兆铭:昭昭,明也……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秦昭:(低头,带着一丝心虚,语速略快)……随便起的。
汤兆铭:(审视着她,最后一笑,伸手擦过她下颌)陪我跳支舞?
秦昭:(起身,旗袍开衩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小腿,高跟鞋把腰压出诱人的弧)荣幸之至,汤先生。
(舞池里人影交错)
汤兆铭:(贴得很近,呼吸若有似无拂过她耳际)歌唱的不错,第一次见你?
秦昭:玫瑰姐咳血三天了,班主急得跳脚,我只好顶上。唱得粗浅,汤先生别笑话。
汤兆铭:你不像新人。
秦昭:(轻描淡写)在纺织厂做过女工,后来……厂子关了,总得先活命。
汤兆铭:(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寻常)今晚跟我走?
秦昭:(垂眸)……汤先生不嫌我出身低?
汤兆铭:我睡过洗衣女,也睡过日本宪兵队翻译的情妇。只要床上听话,床下不多嘴。
秦昭:(抬眼,直视他)那我得先说清楚——我不接长期包养,也不碰鸦片,更不替人传话。
汤兆铭:(挑眉)哦?那你图什么?
秦昭:(嘴角微杨,带点俏皮)图您高兴时,随手打赏。
汤兆铭:(轻嗤)你倒是便宜。(搂着她,走向电梯)走吧。
03:17脚步,老式电梯门拉上
秦昭:(混响,低而缓)电梯门合上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舞池——那里有我的姐妹、觊觎我的工头、假装绅士的皮条客。而我,正走向全上海最危险的男人。(停顿,气息微颤)我的胸口滚烫,不是算计,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喜悦:那只曾在雪夜里,吹响铁皮哨子的小鸟——今天,终于飞到他的窗下。
04:06开门,脚步
秦昭:( 旗袍半褪,不敢动)
汤兆铭:(靠在窗边吐烟圈,语气平淡)不用紧张,我不碰你不想要的地方。(指一下)浴室在左边,热水管够。
秦昭:(愣住)……您不一起?
汤兆铭:(终于看她,眼神清醒)喜欢我怎么碰你?回答。
秦昭:(耳根发红)我不知道。
汤兆铭:(走近,却停在一步之外)那就从你知道的开始。床,沙发,地毯,窗台——选个地方。或者……现在走,我也送你。
秦昭:(站着不动,眼泪突然掉下来)
汤兆铭:(皱眉)哭什么?
秦昭:(哽咽)别的男人只想把我按倒,只有您……问我愿不愿意。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汤兆铭:(略显不耐)上床是为了快乐,我不强迫女人,更不碰眼泪汪汪的。(停顿)想留下,去洗个澡,笑着躺过来。
秦昭:(吸了口气,迅速抹去眼泪,嘴角勉强扬起)……那您得等我一会儿。
05:55浴室门开着,洗澡的水声,被子摩擦声响起——
清晨 ·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秦昭就已经起来了
秦昭: 06:28穿戴整齐
汤兆铭:(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只是用拇指把玩着)起这么早?
秦昭:(转身,露出一个笑,声音微哑)不能睡懒觉的。天一亮,就得赶回百乐门换班。
汤兆铭:(轻笑)你倒守规矩。(停顿)昨晚……还算听话。
秦昭:汤先生满意就好。( 06:57走向房门)
汤兆铭:(忽然)等等。
秦昭:(停步,表情期待)我叫秦昭……
汤兆铭:(随意打断)你左耳后面那道疤,怎么来的?
秦昭:(身体微僵,随即放松)……小时候烫的。煤油灯打翻了。
汤兆铭:这个位置?你用头去撞煤油灯?
秦昭:( 07:21走近两步,嘴角带笑,眼里无笑意)汤先生连女人身上的疤都要验明正身?是不是接下来,要查我有没有通共?
汤兆铭:(眯眼,烟仍没点)聪明的女人活得久。但太聪明……容易死得快。
秦昭:(俯身, 07:40从他指间抽走那支烟,放在自己唇边——模仿他刚才的动作)那您是希望我笨一点,好让您睡得安心?
汤兆铭:( 07:53伸手扣住她手腕)你到底是谁?
秦昭:(没挣脱,反而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一个想活命的女人。和您睡过的洗衣女、翻译官情妇,没什么不同。
汤兆铭:(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谎言的裂缝)
秦昭:(坦然对视,然后主动去吻他)
汤兆铭:(戏弄般的吻她,一吻结束,退开些)钱夹在桌上,自己拿。
秦昭:我不要钱。
汤兆铭:那你要什么?
秦昭:( 直起身,嘴角微杨,带点甜蜜和风情)汤先生……您猜?(转身, 08:43这次没再停步)
门轻轻上
汤兆铭:(独自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秦昭?
(他拿起那支被她唇印过的烟, 终于点燃烟雾升腾)
汤兆铭:(无所谓)总归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情报。玩就玩了。沾了麻烦,76号自会料理。
(烟灰落在丝绒被面上,无声。)
第二幕
汤公馆书房,09:18门被轻叩
汤兆铭:(头也不抬,看物资表)进。
秦昭:( 开门,站在门边——穿素缎旗袍,布鞋,没戴耳环)汤先生,您找我?
汤兆铭:(抬眼,目光掠过她全身,停在脸上)进来吧,坐。
秦昭:好。( 09:33走进来, 坐下)
汤兆铭:听说你拒了长濑的包夜?
秦昭:(淡淡)那位课长喝多了,手太重。
汤兆铭:(嘴角微扬)你倒会挑。知道长濑和军需课走得近?
秦昭:(垂眸)我只管自己干净,不管他们走得近不近。
汤兆铭:(放下钢笔,身体后靠,打量她)你在我这里,也算干净。床下省事,床上……会叫。
秦昭:(拢了下头发,才抬眼)汤先生是夸我,还是在验货?
汤兆铭:最近少去百乐门。那边要清查身份,你的背景经不起查。
秦昭:那我去哪儿?
汤兆铭:(抽出一张房契复印件,推过去)静安寺附近有套小公寓,登记在别人名下。你搬过去,每月有人送钱。不用接客,也不用见我——除非我找你。
秦昭:(没碰那张纸)……这是长包?
汤兆铭:(平淡)是保命。选吧?
秦昭:(沉默良久,轻声)……汤先生为什么帮我?
汤兆铭:(冷笑)帮你?我是嫌麻烦。你若被宪兵队抓去审,咬出来过我这,还得写报告解释。
秦昭:(手指无意识摩挲手包内侧,最终站起身,没有拿房契)汤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回百乐门吧——在那里,我知道自己是谁。
汤兆铭:你在图什么?从第一次见面,你就不是为了钱。
秦昭:(看他眼睛,缓缓开口)图您那一眼,是真的。
汤兆铭:(没和她对视,反而盯着那张未被取走的房契,漠然)女人总爱把偶然当宿命。百乐门那一眼——不过是看旗袍下的细腰,心痒而已。
秦昭:(静静看他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原来是心痒而已……那就好。再见,汤先生。
汤兆铭:(看她背影,自问,轻到几乎听不到)又哭了?
Bgm2
深夜 · 百乐门后巷
秦昭:( 快步走向弄堂口)……
(两个男人从暗处闪出,堵住去路)
男人甲:秦小姐?(秦昭惊呼一声)长濑课长请你回去喝茶。——路星河
秦昭:(男人刚出现时本能的惊呼一下,然后镇定)我下班了。
男人乙:不下班也得下。宪兵队明天查百乐门舞女户籍——你那张苏州证,经得起查?——倾世
秦昭:(攥紧手包,指节发白)
(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在巷口 刹车, 车窗降下,露出汤兆铭半张脸)
汤兆铭:(语气平淡)我的人,也敢动?
(两男人一愣,认出车牌,立刻 退开。)
(秦昭没动)
汤兆铭:(看她)愣着干嘛?上车。
秦昭:( 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目光刻意避过他的脸)
汤兆铭:长濑今天在饭局上自嘲,说你拒绝他时,眼神像看条狗。
秦昭:(过了几秒,才开口)……我就是看条狗。
汤兆铭:你知不知道,他一句话,就能让你进虹口留置所?
秦昭:(低头)知道。可我不跟他走,是底线。
汤兆铭:你那套“底线”,在百乐门活不过一个月。
秦昭:(终于转头看他)所以汤先生是来救我?还是来收利息?
汤兆铭:(嘴角微扬)都不是。我是来看你什么时候学会低头。(递过一个信封)船票,去澳门。三天后开航。
秦昭:(没接)……澳门?
汤兆铭:中立地。日本人管不到,重庆也懒得查。你活着离开,别给我添麻烦。
秦昭:(盯着他)您送走过几个女人?
汤兆铭:(坦然)三个。一个去了,两个没走——现在埋在龙华。
秦昭:(心头一颤)那您希望我走,还是不走?
汤兆铭:(终于看她,目光深不见底)我希望,你别让我后悔今晚来这一趟。
秦昭:汤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是不低头,只是……不想在您面前低头?
汤兆铭:看来你还不够了解男人——男人喜欢懂得低头的女人,而用骨头换尊严的傻女人,会让男人倒尽胃口。
秦昭:(接下船票)……我可以用这船票,换静安公寓的钥匙吗?
汤兆铭:(愉悦的笑)你倒会做生意。船票三百美金,一次性开销;公寓月供八十,每月都要支出。你拿什么补差价?
秦昭:(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坚定无比)我的,全部。
汤兆铭:(笑意渐敛,对司机)去静安公寓。
Bgm3
汽车远去
第三幕
钥匙开门声
秦昭:(警觉)谁!?
汤兆铭:( 扔下钥匙,拎着一瓶威士忌,径直走进来)
秦昭:(压着音效)汤先生?
汤兆铭:山本今晚设局,查我账目。76号的人在公馆等我回去签字。懒得应付。( 0:33坐到床上,拔开酒瓶,灌了一大口)
秦昭:( 挂起大衣)您不该来这儿。
汤兆铭:( 又喝一口酒)全上海,只有你这里,没人会问为什么。
秦昭:慢点喝,我去给您盛点粥。
汤兆铭:又是粥?想吃什么没有,这么喜欢粥?
秦昭:嗯……喜欢。您也没特别想吃的东西,粥养胃。稠一点,好。
( 01:21秦昭一勺一勺喂粥)
汤兆铭:(盯着床头)床头的铁皮哨子——哪来的?
秦昭:(手一颤,粥面微晃,强稳住)……
汤兆铭:(拿过哨子,指腹摩挲锈迹)造型很特别。
秦昭:(低头搅粥,声音平静得近乎空)小时候玩的。早锈了,吹不响。
汤兆铭:(将哨子放回原处,没追问)不吃了。来,给我按按头。
秦昭:( 01:52放下碗 抱住他的头,指尖落在太阳穴上)头又疼了?
汤兆铭:(闭眼)嗯。下午开完会就开始。
秦昭:我把灯灭了,累了就睡会。
汤兆铭:……你在百乐门也给人按过?
秦昭:(低声)只给您按过。
汤兆铭:(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没说是信还是不信)搬进来有一段日子了,没带男人回来?
秦昭:(手指微顿)我谁也不等。只等您。
汤兆铭:(睁开眼,看她)等我?
秦昭:(迎着他的目光,轻声)嗯。可您若不来,我也不问。
汤兆铭:(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握住她按在他额上的手)继续按。
秦昭:(指腹划过他眉骨——那里有一道旧疤)这疤,怎么来的?
汤兆铭:(淡淡)……不记得了。
(两人皆是沉默)
秦昭:(黑暗中,一边轻按汤的头,一边喃喃自语)……当我们把形棘(xíng jí)扎进自己的胸膛,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
汤兆铭:《荆棘(jīng jí)鸟》?那个字读jīng,不是形。你看了书架上的书?
秦昭:(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温柔提问)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汤兆铭:荆棘鸟的传说,说的是:人明知会痛,还要去追那点光——比如爱情,比如理想,比如…信仰,可这种追求注定带来痛苦。
秦昭:注定痛苦?但依然义无反顾……
汤兆铭:存在主义认为,宇宙本无意义,人却偏要自己造一个——通过痛苦、牺牲,来赋予生命意义;甚至用自我毁灭,来实现自我超越。
秦昭:您懂的真多。
汤兆铭:(叹息)法国政治学院……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秦昭:您去过法国?法国是什么样的?也有电车和高楼吗?
汤兆铭:电车有,铁皮哐当响,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楼是石头的,地下室住着阿尔及利亚人。我虽然住着带阳台的公寓,但也只是个穿西装的‘黄种人’。
秦昭:可我觉得,您比他们都厉害,也……好看。
汤兆铭:(笑了)好看吗?你这张嘴骗过多少男人?(语气缓和了些)我在索邦答辩那天,教授拍着我肩膀说:‘汤,你比很多法国学生都优秀——真可惜你不是我们的人。’
秦昭:所以您回来了?在上海,没人会说您不是自己人。
汤兆铭:……谁还会说我是自己人?(闭上眼,吸一口气)加缪说过,人生毫无意义,所以杀一个人和喝一杯牛奶,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停顿)我签过很多字,每个字都压着几条人命……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秦昭:(慎重)我知道。……荆棘鸟明知会死,还是要唱。
汤兆铭:(忽然低笑一声,带着自嘲)傻子。鸟唱歌是为了求偶,不是为了死。死只是代价,不是目的。
秦昭:(轻声)可若没有死,那歌就不值得听了,不是吗?
汤兆铭:(不再争辩,抓住她手腕,声音沙哑)……别停。
秦昭:(察觉异常)您怎么了?
汤兆铭:(闭眼,几乎耳语)你……今晚……别把我当汤主任。
(长久沉默)
秦昭:(轻轻抽回手)那您现在是谁?
汤兆铭:……随便谁。只要不是我。
秦昭:(双手捧住他脸——力道不轻)看着我。
汤兆铭:(颤抖,却不移开视线)
秦昭:(俯身,在他耳边,生涩但坚定)今晚,你是我的。不准想明天,不准想签字,不准想你自己是谁。你只准……听我的。
汤兆铭:(点头,像交出最后一道防线)……好。
秦昭:(尝试纠正)要说:知道了。
汤兆铭:(照做)知道了。
秦昭:(呼吸略快)现在,帮我解开扣子。
汤兆铭:(伸手去解扣)
秦昭:(退后两寸,喉头轻动,强作镇定)别用手。用嘴。……然后告诉我,扣子上的花纹是什么?
汤兆铭:(顺从,用牙齿去解扣子,呼吸重一点,慢一点,最后才回答)……是……羽毛?
秦昭:(赞扬)答对了!我要奖励你——把我的珍珠发夹戴上。
汤兆铭:戴在哪里?
秦昭:你的头发,头顶那里。
汤兆铭:(戴上发夹)
秦昭:(低柔,尾音沉稳,像在安抚又像在下咒)做得很好。今晚,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被我掌控……
Bgm4
(天将亮未亮, 汤兆铭坐起身,他的黑发微乱,一枚珍珠发夹仍在头顶)
汤兆铭:(背对她,声音沙哑)……昨晚的事,别对任何人说。
秦昭:(靠在床头)我又不是你的同谋。
汤兆铭:( 0:13从头发上取下发夹)书架上的书,想看就看。但第三层——有本蓝皮账簿,别碰。也别问。
秦昭:(坐直身体)可它们还在。
汤兆铭:(没有说话, 0:31默默穿衣,离开,门关上)
秦昭:(独自在屋中,拿起床头哨子,轻轻摩挲)鸟唱歌不是为了死……可若它不唱,就没人知道它活过。
汤兆铭:( 坐进车里,点燃一支烟望着公寓窗口,没有说话)……(烟燃至一半,才开口)……走吧。( 01:08车发动,驶去)
第四幕
格林夫人的沙龙 · 夜
秦昭:(挽着汤兆铭的手臂,目光扫过餐台,轻声带刺)冷盘、蛋糕、香槟塔……连吃的都是摆设。这就是洋人说的“文明”?
汤兆铭:(淡淡)自己要跟着来看青花瓷,这会又嫌东西冷(忽然目光一凝,压低嗓音)……顾知行?他怎么也在这儿?
秦昭:(顺着视线看去)谁?
汤兆铭:(不动声色将她往角落引)那个高个子——新开的药行老板,最近风头太盛。(停顿,语气转冷)你先去那边坐着,吃点蛋糕。
秦昭:(察觉异样)……您要做什么?
汤兆铭:别跟洋人跳舞,也别跟中国人搭话。(转身前,轻声补了一句)…等我回来。
汤兆铭:( 02:12走向顾太太——罗曼伸出手)能否请罗小姐共舞一曲?
罗曼:我的荣幸。——许诺
(舞曲响起)
汤兆铭:(搂着罗曼跳舞)罗小姐不必紧张。我只是好奇,一个受过新式教育的女性,为何能忍受丈夫终日流连百乐门?
秦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气息微颤,和罗曼同步)……
罗曼:汤主任说笑了,男人在外面应酬……——许诺
汤兆铭:(贴近,摸她手腕)你的脉搏很快。是在害怕,还是……兴奋?
罗曼:是您的领章硌到我了。——许诺
秦昭:(混响,气息微颤)……他在摸她的血管。这不是调情——是审讯。
汤兆铭:(变本加厉)你的丈夫在外沾花惹草,你也可以同样回敬……(贴近耳廓)放心,我给你撑腰……
罗曼:你!——许诺
顾行琛重重摔碎酒杯
顾行琛: (大步上前,一把将罗曼从汤兆铭身边拉开)放开我的妻子!——云鹤
罗曼:知行……——许诺
汤兆铭:顾先生,注意你的态度。
顾行琛:(当众搂住罗曼)看清楚,这是我的妻子!不是罗小姐,是顾太太!(吻罗曼)——云鹤
罗曼:(被吻,并借着吻传递情报)——许诺
(两人在众人面前接吻)
汤兆铭:( 03:46鼓掌,冷声)好,好一对情深义重的夫妻。情意这么真……我倒要看看,能真到几时。
顾行琛:我们走。(牵着罗曼走出大门)——云鹤
汤兆铭:( 04:11走到秦昭身边坐下,拿起秦昭的杯子喝了一口)
汤兆铭:(没话找话)酒太酸了。
秦昭:(给台阶,像在聊天气,但停顿半拍后才问出)那位罗小姐……真是顾老板的太太?
汤兆铭:(解开袖扣,语调懒散却带钩子)谁知道呢?上海滩的太太,十个有九个是假的。(抬眼看她)你觉得她是真的?
秦昭:(避开视线)……她很漂亮,气质也高贵。
汤兆铭:(忽然靠近,替她拂去肩上一根头发,低沉)再高贵,也是别人的太太。(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今晚你很美,别总盯着别人看。
秦昭:(打了个寒颤,混响)他给我的温柔,和对罗小姐的试探,用的是同一种语气。
汤兆铭:(察觉)你怎么了?刚才我和她跳舞,吃醋了?
秦昭:(嘴角微扬,像在笑,又像在忍)您和谁跳舞,哪是我能管的?……我只是在想,您对每位太太,都这么会说话吗?
汤兆铭:(忽然握住她的手,摩挲她掐红的掌心)疼吗?
秦昭:(没抽手)……不疼。
汤兆铭:(带着一丝责备,又像哄)撒谎。指甲都陷进肉里了。(停顿,凝视她,语气异常认真)今晚你很美,是真的。
秦昭:(猛地抬头)
汤兆铭:(顺势牵住她的手)走吧。这地方太吵,上次那家小馄饨摊还在吗?
秦昭:您喜欢馄饨?
汤兆铭:一碗馄饨,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突然想吃点热的。
秦昭:不如…我们回家吧?我给你煮面。
汤兆铭:……面别煮太软。我不爱吃烂的。
秦昭:(眼眶一热)嗯。七分熟,对吧?
汤兆铭:(极轻地)嗯。
06:34车门关上,汽车驶出,两人签着手无话
秦昭:( 忽然倾身吻他——不是勾引,不是讨好,而是像在确认一件即将消失的东西)
汤兆铭:(一怔,随即回应,吻得深而急,吞下她的气息——比顾行琛吻罗曼激烈十倍)
秦昭:(全情投入,环住他脖子,闭上眼,几乎要相信——这一刻,他只是汤兆铭,不是76号汤主任。)
汤兆铭:(在最亲密的一瞬——他突然睁开眼, 06:59一把推开秦昭,呼吸粗重)
秦昭:(被推开,一僵)
汤兆铭:(声音沙哑)……不对。
秦昭:(茫然)什么不对?
汤兆铭:(对司机厉声)找电话亭!快!(转头看她,眼神已冷静)如果她(罗曼)真的是顾知行的太太,他们接吻的时候,太客气了。
秦昭:(僵在座位上,慢慢擦掉口红印,混响)原来连吻,也能当线索用。这一瞬,我忽然明白:他比我更困在牢笼里——我至少还能选择客人,他却连选择都不敢。
汤兆铭:我去处理点事,你先下车。别乱跑,一会有人送你回去。
秦昭:(手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动)……送我回哪儿?静安公寓?要么我今天搬进你的汤公馆,要么就分道扬镳。(逼他选择)
汤兆铭:别闹了。乖乖回去,下次补偿你。
秦昭:我没有在闹!我是留,还是走——做选择吧。
汤兆铭:(失去耐心)非要挑现在跟我闹?听话!
秦昭:不听!我要你选!现在就选!
汤兆铭:(扣住她手腕,力道发狠)你以为这是在百乐门选客人?我让你走!罗婉之今晚就会被抓进76号,指甲全拔了——(声音近乎嘶哑)你是不是也想试试,76号怎么验一个女人的真心?
秦昭:(没挣脱,反而迎上他的眼,声音颤抖却清晰)……那你验啊。验我是不是想留在这儿?验我是不是真心信你!
汤兆铭:——你!
秦昭:(眼泪终于落下,却笑)可你不敢。你怕验出来是真的。汤兆铭,你这个胆小鬼!
汤兆铭:(如遭雷击,手指骤然松开)
(沉默——约5秒。只有两人交错的、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汤兆铭:(忽然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掌心——动作快得像怕自己反悔)……拿着。
秦昭:(低头看——是一枚翡翠镶金胸针,水头极好,造型精巧)这是……?
汤兆铭:(转头望向窗外,语气平淡如常)戴不戴随你。……它不该在盒子里蒙尘。
秦昭:(攥紧胸针,指尖发烫)为什么给我?
汤兆铭:(闭上眼,不答)
秦昭:(低头凝视胸针,喃喃)羽毛?是我扣子上的花纹…
汤兆铭:(睁开眼,对司机,打个手势)去汤公馆。(转头看她,眼神疲惫至极)……我认了。
秦昭:(抓紧胸针,手微微颤抖)……
Bgm5
车停在一条僻静弄堂口
秦昭:( 开门下车)……不是汤公馆。(质问)你骗我?
汤兆铭:( 关上车门,走近)嗯。
秦昭:(气得发颤)你说“你认了”,让我住进汤公馆,结果把我丢来这种地方。(冷笑)怎么,怕我脏了你那体面的客厅?还是怕别人知道,你汤主任养了个百乐门舞女?
汤兆铭:你以为汤公馆是什么好地方?每个房间都有装窃听器,山本每周派人“慰问”,上个月——有个帮佣洗衣服时多摸了口袋两下,第二天就浮在苏州河上!(逼近一步,语气更冷)你真想住进去?行啊——掉头,现在就送你去!明天开始,全上海都会知道,你,秦昭,是‘大汉奸的女人’!
秦昭:(忽然笑了,表情却更像哭)……好啊。
汤兆铭:(一怔)什么?
秦昭:(向前一步,直视他眼睛)你说得对。从我跟你的那天起,我就该认命——我不是清白人,也做不了贞洁烈女。百乐门的舞跳过,日本人的酒陪过;再加一条“汉奸的女人”,又有什么分别?
汤兆铭:(呼吸加重)……
秦昭:不对,还是有区别的……你知道区别在哪吗?她们叫我“舞女”,是因为我卖笑;日本人叫我“花姑娘”,是因为我有用;但如果你叫我‘大汉奸的女人’——(一字一句)那是因为,你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汤兆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秦昭:嫌疑人的名单,你本可以不签;今天的罗小姐,你本可以不查。(向前半步)可你都做了。不是被迫,不是糊涂,是你自己选的。——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活!
汤兆铭:我不是为了自己活!(眼中血丝密布,像困兽)没有我挡在日本人前面,死的人会更多。我不是汉奸!我是在废墟之上,重建秩序的人!
秦昭:不是吗?你自己信吗?
汤兆铭:(低吼)……那你为什么还留?!
秦昭:你以为陪一个清醒的罪人,很光荣吗?等胜利那天,他们会把你、和我,(你、我重音)钉在同一根耻辱柱上!他们会说:看,那个汉奸的姘头!
汤兆铭:(泄气)那你为什么还留……
秦昭:(忽然伸手,温柔抚过他紧绷的下颌)因为你还可以选。不要一错再错,我们还有机会……想一想,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除了汉奸,和汉奸的女人——(坚定而缓慢)我们本来是谁?我们还可以是谁?
汤兆铭:( 呼吸微滞,几乎要伸手握住她的手——下一瞬,眼神骤然沉下去,后退半步,语气冷硬如铁,却藏不住一丝颤抖)……还能是谁?你是百乐门的秦昭,我是76号的汤主任。名字早钉进棺材了,别做梦了!
秦昭:我在孤儿院饿肚子的时候,总是梦到洁白的大米饭。现在,我总是梦到您……人活着,总会有点光——你在巴黎的时候,一定梦见过,光照进我们的……
汤兆铭:(烦躁)别提巴黎!那些幼稚的梦,早忘了。
秦昭:(声音低下来,很慢)世界上有一种鸟,叫荆棘鸟,它一生只唱一次歌,必须把胸膛刺进最长的荆棘,血流尽了,歌声才最美。你知道的,你明白的——我们必须那样去做!
汤兆铭:这个世界流血是没用的!我曾认识一个年轻人,他像刀刃一样雪亮、锋利、滚烫,他几乎流干了身上的血,但没用!他只好亲手杀死那个流血的自己,变成一条活在阴沟里的毒蛇。只有秩序,才能从废墟里重建一点人样。
秦昭:(静静听完,忽然笑了)……重建废墟?废墟上建的,还是废墟。只是砖头新一点,血干得快一点罢了。
汤兆铭: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去唱你的歌,然后死在荆棘上?谁会记得你?胜利的人只写英雄,不写就义的舞女。
秦昭:很好的建议。我要去唱歌——唱我应该唱的歌!我不需要被记得。
汤兆铭:(咬牙)疯子!
秦昭:(迎着他发红的眼睛)对,我是疯子。可你呢?你是继续清醒地烂在泥里,还是愿意陪我疯这一次?
汤兆铭:(手抬起,似要抓住她——却在半空僵住,声音低得发狠)你以为唱歌能杀日本人?能救孤儿院的孩子?歌声挡不住子弹,也填不饱肚子!你去了,不过多一具浮尸!
秦昭:那又怎样?你说胜利的人只写英雄……(最后深深看他一眼)你也曾是我的英雄。(转身,不再回头)
马上切Bgm6
秦昭离开的脚步
汤兆铭:(想伸手拉着她,最终只是攥紧拳头,看着她的背影,只留叹息)荆棘鸟飞走了……也好……
黑胶唱片在留声机上缓缓旋转——《松花江上》
旁白:她没有留下照片,没有署名。她的唱片,标签上写着:“无名氏 · 抗战歌集 · 沪南1944”。爱国商人将唱片藏进米袋,送往重庆、桂林、延安……没人知道她曾是百乐门的舞女。那些听过她唱歌的人,都说——那嗓子不亮,可一开口,心里头就像塞了块烧红的炭。——路星河
终幕
两年后——1945年 · 日本节节败退,汤公馆即将被查封
01:27 汤兆铭写信声
01:40门轻响
汤兆铭:( 把信收好,关上抽屉,才去开门)
秦昭:(站在门口,衣衫简朴,手里拿着一个旧手包)
汤兆铭:(看到是她,表情僵了一下,再慢慢展开,努力让自己不失态)……来了?(目光凝在她脸上,像怕一眨眼她就消失)我以为……你不会来。
秦昭:瘦了……
汤兆铭:(沉默半秒,忽然低咳两声——干涩、压抑,忍住第三声)你倒没变。……嫁人了?
秦昭:(很轻)没有。(从手包里拿出一枚生锈的铁皮哨子)您还记得这个吗?
汤兆铭:(辨认片刻)……床头那个哨子?
秦昭:嗯。上次您问我哪来的,我没说真话。
汤兆铭:(淡淡)没关系,早习惯听假话了。真话…反而扎耳朵。
秦昭:百乐门……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1938年冬,您来孤儿院送粮,我躲在门后,吹了它。您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后来我对您说‘图您那一眼’,就是这一眼。
汤兆铭:孤儿院,38年?……我不记得了。
秦昭:(笑了,眼里含泪)是啊,怎么可能记得?可我记了八年,那天您穿灰呢大衣,靴子沾着雪……(抬头,不让眼泪流下)我的名字是假的。“秦昭”是一个有爹有娘、有人疼的小姑娘,是我最想活成的样子。我……没有名字。
汤兆铭:(很轻)怎么会…没有名字?
秦昭:只记得小时候爹叫我——青鸟。
汤兆铭:(猛然抬头)“青鸟”?
秦昭:不是什么代号。就是一只……没人管的小鸟。6岁那年爹娘没了,先是跟着舅婆睡灶披间(上海话:厨房角落),后来……谁家有口剩饭,就帮谁家看半天门。到12岁,才算在秦家宅弄堂落了脚,扫地、洗衣、给包饭婆打下手……苦是苦,好歹有口饭吃。直到14岁那年夏天,霍乱来了。日本人说弄堂脏、藏病菌,要一把火烧干净……
汤兆铭:(声音发抖)我…签的字……
秦昭:(很慢)我缩在狗洞里,火就在头顶烧,木头炸裂的声音……像打雷。我以为我死了。
汤兆铭:(喃喃,仿佛想起)烧了三天……
秦昭:(和他对视,很慢)可我没死。
汤兆铭:(目光落在她耳后,声音很低)……耳朵后面的疤?
秦昭:是,就是那时候烧的。后来我被送进孤儿院,顶了‘秦昭’的名字。那天您来送粮,我躲在门后看您——那晚的米粥真稠啊。14岁,还是个孩子……可我,爱您!
汤兆铭:(声音发紧)为什么?
秦昭:全上海都在饿死孩子,只有您,把大米送来了。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您的照片,为了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我跟着院长一个字一个字地学…………那些旧报纸,我翻了无数遍,总想找出一点证据——证明您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孤儿院的米,后来再没断过……我就想,您一定是有苦衷的;就像我在百乐门笑,也不是因为开心……(停顿,直视他)这么多年,您一直是我心里的大英雄。
汤兆铭:(沉默良久)……那批粮,是用中国劳工的命换来的。
秦昭:(怔住)
汤兆铭:送去孤儿院,也不是为了救孩子,只是……(几乎要说出“为了告慰妹妹”,却咽下)只是平账而已。我不是英雄,连伪君子都算不上——我只是个……算计每一条命值多少钱的账房先生。
秦昭:(静静听完,伸手,轻轻抚过他眼角的细纹)……没关系。我知道了。都知道了……当年的一瞥,只是冰山一角。如今我看见了……全部的你。
汤兆铭:(喉结滚动,两行泪流下)……都看到了……看到了……
秦昭:(深深看他,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纯洁的吻)我,还是爱你。
汤兆铭:(眼泪汹涌,无声哽咽,久一点——最终只低声道)……青鸟。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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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深深看他,然后 转身离去,没有再说一个字)
汤兆铭:(站在窗前,看她背影消失在街角)……青鸟飞走了。(欣慰、满足)没死在荆棘上。
手枪上膛
汤兆铭:(举枪,对着太阳穴)再见,我的……青鸟。
(突然,他看见桌上秦昭留下的哨子,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长久沉默。手指颤抖。)
汤兆铭:( 放下枪,拿起哨子,凝视片刻,然后,轻轻靠近唇边——)
哨声:短促、沙哑
(远处,广播爆发出欢呼声——)
日本投降了!日本无条件投降!——云鹤
汤兆铭:(怔住)——
汤兆铭:(没动。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压抑的哭——贴近麦,只有气息)
——胜利和他没有关系。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汤兆铭失踪,再无音讯。
01:12哨声“咀——!”
《青鸟》 无名三——献给所有消失于黎明前的无名者!
——剧终——
关联本
第一部《黑雨将至》 本号195609
第二部《前夜》 本号6679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