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蓝点”

一颗星星 一个旅者 一双眼睛

剧本插画@玊垚

编剧/后期：阿鸢

宇宙混响

心跳

That's here , that's home.

在那里 那是家园

That's us.

那是我们

On it , everyone you love

在那里 你爱的每个人

everyone you know, everyone you ever heard of

你认识的每个人 你听说过的每个人

every human being who ever was

在这世上存在过的每个人

lived out their lives.

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玩水

海浪声 音乐起入

Fintan：（撩水）你看，蓝蓝的水里有好多星星啊

Vesper：那是大海

Fintan：噢，它也有名字啊？真好！那我……（转头看向Vespor）还蛮喜欢这片叫大海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很亲切，还能把天上的星星也装进去

Vesper：（笑）

（顿几秒）

Vesper: （抬头）月亮出来了

Fintan：（开心）是哎！哇…… 美得简直不像这颗星星上的

Vesper：本来也确实不是

Fintan：（反应一瞬）也是噢 （笑）我又忘记了

Fintan：（躺下）对了， 你会认星星吗？

Vesper：（抬头）听说过一些星星，但不会认

Fintan：那你喜欢看星星吗？

Vesper：不怎么喜欢

Fintan：奇怪 难道大家不都应该会喜欢看星星吗

Vesper：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Fintan：（天真）因为我就很喜欢看星星啊

Vesper：那你一定会认它们咯

Fintan：（摇头）不会 我只是爱看。你们这里的星星太多了 有的太耀眼 有的又太黯淡 夜空太长 太高了。 它们不是唯一的 让人很难记住

Vesper：它们不是唯一的 但是 都是独特的 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只能看到半个天球 肉眼可见的星星大概也只有3000颗

Fintan：这不多吗？

Vesper：这多吗？

Fintan：（低头回忆）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只有一颗星星，唯一的一颗，我只能看见它

Vesper：那挺无聊的

Fintan：才不是，我很喜欢我的那颗星星，你不能这么说它

Vesper：（无所谓）行吧

（沉默）

Fintan：你说 天上为什么会有星星呢

Vesper：可能是因为动物们害怕黑暗吧

Fintan：喔 那我懂了 或许一开始 天空都是漆黑一片的，夜晚太黑了 ，大家太害怕了，太孤单了， 星星就出现了 ，我以前离我的那颗星星很远的时候 也会害怕

Vesper：（笑）是啊

Fintan：你说 既然这样 那为什么要让太阳要落下呢？太阳不落下不就好了？

Vesper：那样太贪心了吧 其实 大家在黑暗中的时候只需要一点点光亮 不需要太阳那么耀眼 只要能让动物们知道 即使在黑暗里 我们也并不孤独 就够了

Fintan：噢，那我懂了

Vesper：你又懂啦？

Fintan：夜空太黑了 星星也会孤单啊 星星也需要人们，不是谁天生就温暖又明亮的

Vesper：那……月亮呢？月亮也是吗？

Fintan：（抬头）也是吧 你是不是忘了 月亮其实也只是一颗星星 只不过离你们近了些 变得更大更亮了 看起来不像一颗星星而已

Vesper：那你觉得 她会孤单吗？

Fintan：我们现在抬头仰望，看见了她，不就是在陪她吗？她不会孤单的

（顿）

Fintan：而且 以前有人告诉过我，那里还存在一颗星星， 叫启明星 （指）喏 就是那里 月亮旁边最亮的那颗，也叫月伴星 有它陪着，月亮就算没有我们 也不会孤单的

Vesper：真的吗？她…真的不会孤单吗？

Fintan：嗯！那个人说他以前就是住在月亮上的，他是从月亮上来的，没人会比他更了解了

Vesper：你这么随便相信别人啊？可我们这里的科学家说过，启明星，其实就是金星，它是一颗行星，有自己的轨道。只是有时候，从我们这里看过去，它刚好就在月亮旁边，所以它们其实 只是偶尔遇见一下

Fintan：嗯……（怀疑）好吧 或许偶尔

Vesper：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

Fintan：不记得了，反正是那些星星上的其中一颗吧

Vesper：从那些星星上看地球 地球会是一颗很亮的星星吗？还是黯淡的？

Fintan：不知道

Vesper：不知道？你来了这么久了 忘记了吗？

Fintan：嗯，是的 我忘了好多事 但有一些又记得很清楚 我自己也不知道 记忆是混乱的

Vesper：你之前生活的那颗星星呢？

Fintan：噢，那颗啊，不见了

Vesper：不见了？

Fintan：对啊，就是消失了 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Vesper：不是你自己迷路了吗？

Fintan：我的那颗星星很大很亮的 周围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有的星星都因为它黯然失色 我怎么可能迷路啊

Vesper：那 你还记得它怎么消失的吗？

Fintan：不太记得

（沉默）

Vesper：你是不是…只记得它耀眼夺目的样子啊

Fintan：你这人真奇怪，它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啊，你说的它好像有其他样子似的

Vesper：那…万一它熄灭了呢？

Fintan：熄灭？什么意思啊？

Vesper：就是一下子黯淡了，变得跟周围的那些星星差不多了呢

Fintan：（迟疑）我没想过……

Vesper：（顿）也许它并没有不见。只是……不亮了。

Fintan：（摇头）不会的！我记得它很亮。亮到周围所有的星星，都像是为了衬托它才挂在那里的。再说了，不亮了，不就是不见了吗

Vesper：不一样。不亮了，是它还在那里，只是你看不见了。不见了，是它彻底从这个宇宙里消失了

Fintan：可是它不亮的话，要怎么在黑夜中找到它，你能闭着眼睛找到你珍爱的东西吗？

Vesper：（低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眼睛也可以骗人的，你很相信你的眼睛吗？

（沉默）

Fintan：（指向远方）那里

Vesper：怎么了

Fintan：白天的时候，烟，升起很高很高的烟，还有声音，很远很远，像打雷， 但是天上没有云。中午，太阳明明在它的另一边，可那里却升起了橘红色的日落，很美很美，那是哪里？

（望向远方）

Fintan：我记得我以前见过一些星星，那些星星还在原来的轨道上，还在转，但是不亮了。它们一开始也是这样，就像地球这样……后来，按照你的话说，应该是熄灭了，不是一下子熄灭的，是很慢很慢，一点一点变暗的，起初只是边缘的地方没那么亮了，没有人注意，后来暗下去的地方越来越大，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啃食一样，绿色的东西一片一片变成灰色 蓝色的东西也一片一片变成灰色，不是乌云的那种灰，（思考）就像是……灰烬的那种灰，那些生活在那颗星星上的动物似乎也没想过，原来光是会熄灭的……

Vesper：那你……什么感觉

Fintan：起初我还蛮开心的，我还没见过这种灰，觉得很神奇，挺有意思的，然后在它周围等了很久，想看看还会不会有其他颜色

Vesper：那还有吗？

Fintan：没有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它永远都只有那一种颜色了，不过偶然有一天 我发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一座灰色的大石头，有什么声音在哭泣。我不喜欢，觉得没意思，就离开了

Vesper：你就到这儿了？

Fintan：嗯嗯！（笑）这颗星球很漂亮。我刚来的时候，从外面看，蓝莹莹的，像一颗裹着薄雾的水珠。可是现在……（顿）白天好像也越来越灰了。夜晚，有些地方的光太多，有些地方一点光都没有。而且那种声音，那种很远很远的雷声，好像越来越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以前那颗熄灭的星星

（沉默）

Vesper：它们可能是生病了，宇宙里有一些古老的传染病，总是会从一颗星球蔓延到另一颗星球，无法避免

Fintan：那不能治吗？你们人类生病了不是都会去一个叫医院的大盒子里治病吗？那可以把星星也送进去啊

Vesper：治不了

Fintan：为什么

Vesper：有的病生得太严重，要花很多很多珍贵的东西去交换……

Fintan：（打断）不应该吗？你们治病不也是需要花钱的吗？

Vesper：但是…那些东西比钱难得

Fintan：那不也应该吗？你们的星星那么漂亮，想要保护她，花很难得的东西是应该的吧

（沉默）

Fintan：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

Vesper：（低头）是对的……只是幸好，你不是我们。如果你也像你说的那颗星星一样，只是“不亮了”，那么即使你还在原地，我也永远找不到你了。 因为我依赖眼睛，而眼睛会被黑暗和距离欺骗

Fintan：（不理解）啊？那我不会，我的那颗星星，我一定会找到它的，就算要用眼睛以外的东西去找，就算要花比钱更珍贵的东西去换。

Vesper：……

Fintan：难道，你也丢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Vesper：（看向远方）丢过……就在那儿，明明太阳在它的另一边，那里却有橘红色落日的地方

Fintan：（惊讶）那里啊！

Vesper：用你的话说 那里 是我的星星

Fintan：那你为什么离开了？你为什么丢掉了你的星星？

Vesper：以前是…现在 它不再是我的星星了 一开始我也以为 我的星星上是有美丽的落日

Fintan：（思考）不是吗？

Vesper：嗯 很遗憾 它也得了那种古老的传染病 能看见那种落日，说明……它病得很严重了

Fintan：（可惜）啊？你知道它生病了，却没有办法吗？（懊恼）这可恶的传染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Vesper：（低头）或许从第一个学会点火的动物开始 也或许从第一个抬头仰望星星的动物开始

Fintan：会点火 会看星星 不是好事吗？黑暗里有了光，冷的地方有了暖，生的东西熟了能吃，这明明是很好的事啊。

Vesper：本来是，可他们点亮了太多地方，把星星都赶走了。（顿）黑暗也被赶走了，他们不再害怕黑暗，渐渐开始害怕彼此，光太亮了，很多东西看得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模糊

Fintan：（难懂）听起来好厉害 又好愚蠢

Vesper：是啊，愚蠢的人们已经习惯了，那些坐在高楼大厦里的人们，他们或许觉得那片橘红色就是天空的一部分，在他们眼里，是另一种日出

Fintan：（站起来）你们的眼睛确实不可靠 会骗人，讲话也是，太难懂了，一会儿是日落，一会儿又是日出，跟你聊天有的时候很有意思，有的时候又很无趣，我喜欢简单又美好的事物，不喜欢复杂和欺骗

Vesper：你要离开了吗？

Fintan：嗯，是的 我迟早都会离开的 这里又不是我的星星

Vesper：你要去继续找你的星星吗？

Fintan：是啊，不过，我想先去月亮上，找找那个住在月亮上的人，我好久没见过他了，我们曾经也相伴了好一段时光呢。至于你说那颗启明星不会一直陪伴月亮，我如果真的再看见了他，我会再问问的，毕竟他真的很有意思 比你们有意思

Vesper：是吗？那他长什么样啊？

Fintan：他嘛，脑袋又大又圆，像你们这里的气球一样，圆鼓鼓的一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很滑稽 总能把我逗笑

Vesper：（笑）

Fintan：你或许也认识他？他也有一双眼睛，我也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你们的眼睛很像

Vesper：不认识 但我知道他。他是一个流浪者，恰好住在月亮上的流浪者

Fintan：噢……（犹豫）要不……这样吧，反正你的星星也丢了，我带你一起走吧，去找我的那颗星星，还可以一起去找那位有趣的流浪者

Vesper：我不行，我们不行，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那些地方，我们到不了

Fintan：为什么？天上还有那么多星星呢？怎么会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呢？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你们会点火，会造铁鸟，还会把柱子喷着火送上天空

Vesper：（无奈）我们太脆弱了，我们是从这个星星上长出来的，离开它太久，我们就会碎掉

Fintan：就像那颗熄灭的星星？

（沉默）

Fintan：那你们只能待在这里了？

Vesper：是的，只能待在这里

Fintan：永远吗？

Vesper：或许不是，我也不知道

Fintan：（无奈）好吧 真可惜……

Vesper：（混响）1969年7月，阿波罗11号在月球上留下了一块不锈钢纪念牌。上面刻着：‘公元1969年7月，来自行星地球的人首次在这里登上月球。我们代表全人类，为和平而来。’

end

“人类既渺小到不值一提 又珍贵到独一无二

我们没有理由不善良 不珍惜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