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
辛追:女,长沙国丞相利苍妻子,軚(dai4)候府太夫人,41岁+;兼薄太后,汉文帝刘恒生母,45岁+。
吴贞:女,长沙国将军,20岁+;兼窦漪房,汉文帝皇后,25岁+。
利豨:男,长沙国将军,第二世軚候,22岁+;兼陈平,西汉开国重臣,40岁+;兼刘恒,汉文帝,28岁+。
贾谊:男,西汉政论家、文学家,25岁+;兼周勃,西汉开国功臣,丞相,40岁+。
闹市背景音
说书人:这贾谊幼时便研读诗书,少有大志,博文多学,才高八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
路人甲:真有如此了得?
说书人:哼!你可知他师从何人?
路人乙:哪位高人?
说书人:前朝御史张苍。
路人乙:就是那位擅长音律、算数、历法的美男子?
说书人:正是。
路人甲:听说此人身材高大、皮肤白皙,长相极美!
说书人:当年法场问斩,解衣伏刑之时,王陵见他长相俊美,料定必非凡人,这才向沛公求情,得免死罪。
路人甲:哦~~怪不得,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路人乙:是啊,是啊。
说书人:这河南郡守吴公将贾谊招致门下,对他那是相当器重。在贾谊辅佐之下,吴公治理河南郡成绩卓著,社会安定,时评天下第一。
路人乙:如此大才,想必已得朝廷重用,平步青云了吧?
说书人:非也!正是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路人甲、乙:啊?!杀...杀身之祸?
欲知这“杀身之祸”如何淬炼出一段莫逆之交,
且看古风历史剧《士长沙》。
02:12 众臣呼万岁,脚步声
贾谊:臣有本奏。
刘恒:贾生请讲。
贾谊:臣以儒学、五行学说为鉴,编成大汉礼仪制度,主旨在改正朔、易服色、制法度、兴礼乐,以替代秦制。一可精易俗制,契合新元;再可树立规矩,振大汉国威。此为《论定制度兴礼乐疏》,请陛下过目。
刘恒:呈上来。
03:00 脚步声,翻阅竹简声
刘恒:嗯,此法甚妙,朕着(zhuo2)你为公勤,主持此法实施。
03:16 脚步声
周勃:陛下,臣有疑议。
刘恒:哦,周相请讲。
周勃:臣以为,秦制乃先贤筹划,经数年推行已深入民心,并无不妥之处。现我朝时局初稳,应休养生息、经世济民,不宜大费周章,只为表面功夫。
刘恒:呃......周相言之有理,此事再议。
03:53 转场,放竹简声半年后,内殿
刘恒:贾生前日呈上《论积贮疏》朕已览毕,甚得吾心啊。如今,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正是朕心所痛,思虑良久不得其法。贾生之谏,正是雪中送炭啊。
贾谊:陛下明鉴。积贮乃国之命脉。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昔高祖勤于征战,开疆拓土,为汉室打下江山。然用兵益久,人疲饷匮,国用空虚,则邻国谋议将兴。今男不耕,女不织,背本而逐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故重农抑商,富国强本,方为破解之道。
刘恒:富国强本……贾生啊,你可知,这“本”重在何处?
贾谊:…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刘恒:不在田间地垄,不在市井乡间,而是在这未央宫的门楣之内……当今朝堂,元老鼻祖甚众,各路诸侯繁冗。他们行事懒散,形骸堕落,可是手握权柄,利益广联。朕不惧贼乱兴起于市井,朕只恐奸伪贪戾盛行于朝堂,滋长于卧榻之侧呀。
贾谊:陛下圣虑深远。国朝初立,功臣受赏,京都朋党博会,私相交结,时日既久,构衅生乱。陛下可颁下明诏,遣列侯各归封地,非诏不得久留长安,且限制郡数,以削之。
刘恒:各归封地……贾生,你可知,此诏若下,天下诸侯会将这柄悬顶利刃…记在谁的名下?
贾谊:为臣者,主尔忘身,国尔忘家。此策若利于社稷,贾谊愿为陛下执此刃,承此名。
06:35 转场,竹简声,倒茶声皇宫内院
刘恒:贾生真乃天赐朕之良臣。这《积贮》之策,甚合孤心。
窦漪房:陛下,黄老有云:“天道自然无为,人道顺应天道。”治国亦然。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如静水流深,方能滋养万物,安邦定国。
刘恒:(叹气)打天下难,守江山亦不易啊。
窦漪房:就如那位远赴匈奴的翁主,去国十余载,以一身之远,换得万里边陲暂时安宁。其中艰辛,外人岂能尽知?
刘恒:嗯......奏疏中言:“国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朕当节俭约身,以为先天下。
窦漪房:陛下圣明,臣妾定当谨从。
刘恒:还是你最懂朕心意。只是…这周勃、陈平,未必都做此想。
窦漪房:贾生自入京后,半年三迁,如今已居太中大夫,侍奉左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去岁,他那《论定制度兴礼乐疏》,陛下未纳,已是保全。如今他又谏言遣送列侯出京......此策虽与国有利,然触动功臣根本,列位老臣…岂会坐视?。
刘恒:嗯,言之有理。
窦漪房:当年淮阴、梁王之事,均起于才高遭忌。贾生毕竟年少气盛,锋芒过露,若不知朝堂深浅……
刘恒:皇后,朕明白。但朕不是高皇帝,贾生亦非韩信。此事朕自有分寸。
09:19 转场,拍桌声丞相府
周勃:狂妄竖子!才读了几卷书,就敢指点江山,妄图颠倒祖宗成法?
陈平:此子专欲擅权,纷乱诸事,若长侍陛下左右,于你我,终是大患。
周勃:哼!黄口小儿,靠几篇文章就想凌驾于老夫这身战功之上?
陈平:絳候息怒。陛下求贤若渴,欲用新人,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所倡“改正朔、易服色”之论若真施行,我等依秦制旧例所得的权位、俸禄,乃至这府上的门楣高低……怕是都要从头量过。
周勃:他敢!这天下,是我等提着脑袋,跟着高皇帝打下的,岂容他一介白衣说改就改?此子不除,我等寝食难安!
陈平:絳候,善其身,易,堵其名,难。他如今顶着“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头,若骤然横死,陛下震怒,天下士人侧目,反成全了他千古忠谏的美名。不如......先将其贬谪蛮荒,届时,天高皇帝远,万事都好打算。
周勃:嗯...言之有理。即刻上奏!
陈平:是。臣以为,此事可联合灌婴、冯敬等老臣联署。各方勋贵一同施压,陛下纵然有心偏袒,也需三思。
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贾谊被外放为长沙王太傅,途径湘江。
11:25 河水声,音乐起入贾谊立于船头。
贾谊:恭承嘉惠兮,俟(si4)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tuo1)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jue2)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
马车声,停车下车,脚步声
吴著:长沙王吴著,恭迎贾先生。
贾谊:大王屈尊亲迎,贾生愧不敢当。
吴著:先生乃当世大才,名动长安。今能南下长沙,赐予当面请益之机,实乃小王与长沙国之幸。
贾谊:大王严重了。贾生此行,实为带罪之身,承蒙大王不弃,感激不尽。
利豨:末将轪侯利豨,参见先生。
贾谊:这位定是威震南疆的利少将军,果然将门虎子,气宇轩昂。
利豨:先生谬赞。末将一介武夫,粗通军务罢了。先生之学,贯通经史,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吴著: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府内歇息。小王略备薄酒,为先生接风洗尘。
贾谊:有劳大王费心。
01:22 脚步声
倒酒声
利豨:先生少时所著《道德论》,剖析治乱之源,纵论王霸之道,末将拜读后,如暗夜得灯。尤为钦佩先生能将黄老、儒法、兵家精要熔于一炉,非大智慧不能为也。
贾谊:少将军过誉了。彼时年少轻狂,不识时务,妄议天下,如今看来,多是书生空论。倒不如少将军,承继令尊利苍侯爷的赫赫战功与兵家韬略,卫户南疆安宁,方是实在功业。
利豨:先生 此言,令豨惶恐。先父确有《兵事纪要》遗世,末将钻研数载尚不能领悟其皮毛,每每思及,深感有愧。
贾谊:哦?沙场真知,远胜万卷虚文。此等瑰宝,贾生心向往之,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利豨:能得先生指教,在下荣幸之至。
02:45 吴著:(笑)孤今日方知,何为“坐而论道,起而行之”。贾先生怀经天纬地之思,利将军负守土安邦之责,一文一武,皆是我长沙国栋梁。先生下榻之处已安置于太平街馆舍,虽不及长安宫阙,然清净雅致,或正合先生著书立说。利豨,稍后便由你护送先生回府,务必周全。
利豨:末将领命!
03:22 鸟鸣,脚步声軚候府花园。
利豨:经先生方才一番点拨,愚弟心中块垒尽消。家父遗著中那些未尽之言,今日方解其真意。
贾谊:令尊不仅是战场上的神锋,更是胸藏韬略,心系黎民啊,字里行间皆是安邦定民之思。
利豨:方才收到长安密信,陛下已下诏命列侯就国,丞相已动身前往封地。
贾谊:如此看来,陛下革除旧弊之意已决。庙堂之风,将从此易矣。
利豨:先生高瞻远瞩,句句忠言,所柬之策终得推行。只可惜…屈居南陲之地……
贾谊: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臣居长沙,远浊世而自藏,何其有幸。
利豨:(笑)先生大量,是利豨执着了。
贾谊:嗯?少将军可有闻到?似有一缕幽香,清远透骨,沁人心脾。
利豨:此乃龙涎(xian4)香气,家母素爱此香。
贾谊:柔香四溢,余味悠长,确实极品。
利豨:家母于此道钻研颇深,府中藏有各地奇香,先生若有兴趣,愚弟可引路至香室一观。
贾谊:哦?夫人竟是位中高手,那贾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利豨:先生,请。
05:28 脚步声
研磨、瓷器碰撞声、脚步声
利豨:母亲。
辛追:豨儿来了。这位是?
利豨:这位正是长安来的太傅,贾谊先生。
贾谊:贾生见过轪候夫人。蒙夫人与少将军盛情,叨扰了。
辛追:先生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方知何为“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贾谊:夫人谬赞,贾生不过一介书生,唯勤学以补拙,慎思以明理,岂敢当此盛誉。
辛追:先生过谦了,快请入坐。
贾谊:谢夫人。
06:25 脚步声,落座声
利豨:母亲又在调制新方?
辛追:是。上月那味,初闻虽烈,然香魂短促。今日试以沉、檀为骨,佐以少许白梅香末,望得其幽远。
贾谊:方才在园中便已嗅得此香。其气清逸如山林晨雾,拂面不觉。过后余韵袅袅,萦绕心脾,夫人巧思,果然不凡。
辛追:先生此言,当真!?
贾谊:字字由衷。
利豨:(笑)母亲,先生所言非虚,儿在廊下时,亦觉心神为之一清。
辛追:(笑)先生可有钟爱之香?
贾谊:说来惭愧,鄙人平生所伴,不过青灯简册,于香道一途,实乃门外汉。
辛追:先生清俭,令人敬佩。这品香之趣,首在“清、静、和、寂”。香非独物,需与屋内陈设、窗外景致,乃至心境相合,方能导人入境,气血和畅。不同香具承托不同香品,其火候、烟气、散香之径皆有讲究,犹如星宿各有其轨,田亩各有其畴。先生若有兴致,日后常来,当煮清茶,与先生细说慢品。
利豨:母亲说得是。只是...豨恐怕不能常陪先生品香论道了。近日,南越国屡犯边境,陛下已命我出征。这赵佗狡黠,且倚仗岭南瘴疠之险。临行在即,心中实无万全之策。
贾谊:南越王确乃枭雄,善用诡道。然其心高气傲,日久必生懈怠。将军只需持重勿躁,其势必不久矣。
09:06 脚步声吴贞径自快步走进香室。
吴贞:太夫人,您又在调香啊?方才在园子口便闻到气味了。呃……
辛追:这孩子,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笑)快过来拜见太傅先生。
吴贞:小女子吴贞见过太傅先生。
贾谊: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09:30 甩袖,落座声
贾谊:早闻少将军麾下有位吴氏女公子,通晓戎机,骁勇善战,想来便是眼前这位了?
利豨:先生所言正是。阿贞已随我数度征伐,临阵果决,屡立战功啊。
吴贞:(笑)哦?今日倒是头一回听你如此当面夸我。
利豨:呃…(咳嗽)往日…寻不到恰当时机。
辛追:(笑)让太傅见笑了。我这豨儿啊,平生也就在贞儿面前才会这般讷于言辞。
贾谊:(笑)少年俊杰,相得益彰。此乃长沙国之幸,亦是我大汉之福。
10:26 器具声
吴贞:太夫人,这可是白梅?
辛追:正是。
吴贞:何不多添些,好让香气更清冽?
辛追:不可。此香以龙涎为君,厚重沉静。梅为臣使,只取三分清气,调和甜腻。若君弱臣强,则清浊相激,如冰炭同炉,反失其性。
吴贞:哦~~太夫人,我来托盏。
辛追:莫看它无形无质,这烟气能通窍、入脉、定神、栓魂,看似柔弱,却能调理周身气机。
贾谊:清浊相激,冰炭同炉……以清引浊,以温化烈,君臣佐使,各安其位。夫人方才所言这香道调和之理,竟暗合天地人伦之大序。
辛追:先生过誉了。妾身不过料理些闺阁琐事,哪里懂什么治道大序。是先生胸中自有沟壑,万物皆可入思,无时无刻不心忧天下。
吴贞:(笑)太夫人就是这般,总在我们遇到难处,踌躇不定时,用些看似家常的巧思给我们点拨。虽不直接说破,却能引我们找到方向。
利豨:(笑)确是如此。就好比上次与南越国交战,敌我隔着那山涧对峙数日,我军若强攻必伤亡惨重,绕行则补给拉长,正是进退维谷,心焦如焚。可谁知,当夜,阿贞给我送来香囊让我茅塞顿开。
贾谊:哦?这香囊能破战场困局?
吴贞:(笑)说来也巧。那日我见利君眉头紧锁,便将临行前太夫人赠我的“定神香囊”呈上,本只盼能稍解其烦忧。然利君握着香囊竟自言自语起来,什么合香如布阵,香材如兵卒,真个把我吓了一跳,还当他连日劳神,出了癔症呢!
利豨:(笑)我当时想起母亲曾对我说过,这合香之要,首在知序。沉香甜凉是为“本”,需用文火慢煨以通其窍;檀香辛烈是为“锋”,当投入猛火,激其锐气;麝香灵动是为“引”,仅需微量触发全香。彼时,那隘(ai4)口主力不就是沉香,其侧翼僚寨便如檀香,猛火急攻,定能拿下。
吴贞:于是,利君命我领一部精锐,星夜突袭,速破僚寨,断其援路与粮道。他自统大军每日鼓噪佯动,耗其精力,持续施压。不出三日,那南越军便失了定魂,内部生乱,被我与利君里应外合,一举击破!
贾谊:妙极!夫人以香道通世理,少将军于绝境悟玄机,吴将军更能承意施行。一炉香,一场仗,竟与治国安邦之道相通,贾生今日真是受教了。
辛追:先生既觉有趣,他日论政之余,不妨常来坐坐。这香室别无长处,或许能为先生解些烦郁,养些清明。
14:34 转场,开门声,脚步声
辛追:快看,贞儿!这蜀锦的红色可还正?我特意选了日光下是朱砂红,烛火下是落日金的料子,叫你过门那日,从晨至夜都好看!这绣样是请长沙最好的老师傅描的,凤栖梧桐,日月同辉。(拿起金簪)这簪子,是我娘传给我的。你瞧这凤头......等你回来,我就亲手给你簪上。
吴贞:太夫人......这太贵重了。我......
辛追:别说傻话。你瞧瞧这个,婚宴就设在江边的望岳楼,打开窗就能看到你与豨儿凯旋的路。侯爷当年的老部下,还有全城的父老,一个都不能少。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利苍侯府迎娶了一位多么了不起的女将军!
吴贞:......好。太夫人,您等我回来,穿上这大红嫁衣,给您敬酒。
辛追:这才对嘛!...去吧,去把仗打得漂漂亮亮的。母亲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16:20 出征背景音,旗帜飞舞声
利豨:愚弟西征,长沙国及家母,诸事便拜托先生了。
贾谊:职责所在,定当竭尽所能。将军,前方征战凶险,刀剑无眼,万望珍重!
利豨:母亲,孩儿告辞!
辛追:豨儿,母亲在此,等你凯旋!…贞儿。
17:01 脚步声
吴贞:太夫人。
17:06 衣物摩擦声
辛追:这是侯爷身前从不离身的短匕。今日,我把它交给你。沙场之上,望它护你旗开得胜。
吴贞:谢太夫人。吴贞…定不辱命。
17:26 上马声
利豨:启程!
17:32 号角声,马蹄声
17:51 转场,炭火声战场营帐内。
利豨:敌高我低,强攻无异于送死……唯有此处关卡,守备相对疏松。若能派死士混入城中,趁夜夺下关卡,打开城门,我军主力便可由此突入,直捣黄龙。
吴贞:城门盘查及严,大批男子精锐绝难混入。将军,我可领十余娘子,扮做流民或商贩家眷,分散入城。
利豨:不可,城内尽是虎狼之兵,你们进去便是羊入虎口。
吴贞:将军是觉得,女子便不配为国死战?
利豨:(叹气)我绝非此意!只是你们人数太少,又不擅近身巷战,此去分明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吴贞:那便再添几名精锐,扮做夫妻同行,以为策应。
利豨:不妥…你休要再提!
吴贞:这也不妥,那也不行!敢问将军,除了此计,还有何良策能让大军悄无声息地进去?难道要让数千兄弟用血肉去填那高墙么?
利豨:……
19:18 拔剑声,撞击声吴贞拔出短匕,扎在桌案上。
吴贞:侯爷佩刀在此!我吴贞,今日便向侯爷英灵起誓,必率姐妹,拿下城门,迎我大军!若违此誓,有如此案!
利豨:阿贞,我知你骑射无双,可城中尽是短兵相接,身体互搏,你们……
吴贞:将军,世上岂有万全之法?大军困顿两月,士气已如强弩之末。此刻,正需一把尖刀,刺破这僵局!若您有更好的选择,我绝不多言。但若没有…
20:04 跪地声
吴贞:吴贞与众姐妹,请为先锋!望将军,决断!
利豨:……
20:19 转场,倒茶声軚候府香室。
辛追:今日这香,用的去岁收的陈年惠兰根,佐了一点橘皮。气味淡些,不知可否合先生脾胃?
贾谊:(深吸气)嗯~~气韵清正,又有甘冽之余味。夫人调香,已入“大象无形”之境了。
辛追:(笑)先生喜欢就好。
贾谊:昨日路过前庭,见府门外人头攒动,声浪嘈杂,不知…发生何事。
辛追:又到收缴租赋时节了,多是些守规矩的庄户,但也有几户,自己将粮食在家中装好袋、扎紧口推车送来,被验粮的管事拦下了。
贾谊:既已打包,直接称重去皮便是,何故非要当众倒出,惹来争执?
辛追:先生所虑是“便”,而治家治事,首重“公”与“防”。这粮袋若准私自封装,弊端便生。其一,各家升斗量器不一,布袋麻袋轻重不同,看似公平称重,实则不公;其二,此例一开,今日他掺一把秕(bi3)谷,明日你埋几块碎石,查验者难道要逐袋倒空,亲手翻验么?届时损耗剧增,怨气更甚。
贾谊:所以,夫人立下“府前统一量收”的规矩,看似不近人情,实则防止不公与欺诈。
辛追:正是。人情如水,见隙则渗。规矩如堤,一丝裂纹,便可导致千里溃决。
贾谊:规矩如堤…见隙则渗。(拍掌)正是此理。观如今市井,朝廷放任民间私铸,恰如夫人放任私斗。郡县权贵、富商大贾各自开炉,钱币轻重、成色千差万别。长此以往,奸钱日繁正钱日亡,物价腾踊,乱象丛生。若铸币之利大于务农,则日渐无人开荒种地,届时将动摇国之根本。
辛追:…贾生所论,切中时弊。只是……这收粮之权,只在侯府与庄户之间。而收天下铸币之权,动的…恐怕是满朝公卿、郡国诸侯的“炉灶”与钱囊。此堤若筑,洪水恐先冲向筑堤之人。
贾谊:夫人一言,如冰泉绕背,令贾生悚然。(叹气)然,正因洪水滔天,才更需有人去筑这堤坝。
辛追:先生为民之心赤诚如火,令人叹服,只是…这治国之繁岂能与治家同日而语。时移事易,牵一发而动全身。望先生…务必珍重,三思而行。
24:32 倒茶声
贾谊:(叹气)少将军出征已近半载了吧?长安来的邸报语焉不详,只道大军困于断龙关数月,不知…战事究竟如何了。
辛追:豨儿自幼随他父亲历练,筋骨和心志都经沙场刀剑的磨砺,一时困顿,无非是老天爷新添的磨刀石罢了,先生且宽心。
25:13 野外夜晚背景音,脚步声营帐外
吴贞:还在为偷城之事烦忧?
利豨:......(叹气)那不是风险,恐是死地。
吴贞:过两日便是重阳,届时,城内必有犒赏,酒肉之气一起,便是十成守备去了七成。哨岗会疲,巡防会疏,人心会散,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利豨:...阿贞,我并非疑你。我只是……惧怕那个“万一”。你若有事,我……
吴贞:我明白。正因为你是利豨,是我的将军,我才必须去。
利豨:为何?就为那匕首?那是母亲予你防身的,不是叫你去搏命!
吴贞:与匕首无关。利君,你是三军统帅,是长沙国的支柱,你的安危关系全局。而我,虽是你的未婚妻子......(叹气)但在这军中,我只是你的前锋将军。你若因私情护我,便是对麾下千万将士不公!他们皆有父母妻儿,为何独我吴贞不能赴险?今日你为我破例,明日军法何以服众?你这帅旗,还如何立得住?
利豨:可我...不要你为我去死!
吴贞:……同去同归,我记得。
27:12 拔剑声,挥舞
吴贞:你看,它守护的,从来不是我一人,而是这身后的黎民,长沙国的安定,是大汉的疆土!将军,请下令吧!
利豨:……你需要多少人?何时动手?以何为号?
27:39 刀入鞘声
吴贞:十五人。丑时三刻,城门火起,便是号令。
利豨:阿贞……我命你,活着回来!
吴贞:遵命!
27:59 转场,群体脚步声城门外,吴贞等人准备扮做村妇商人混在人群中。
吴贞:分批入城,若被拦下盘问,只说是进城卖货换盐,不可慌张,更不可硬闯。若事不谐,即刻折返,回营禀报将军。
众姐妹:明白!
吴贞:入城后,城隍庙戏台后的榕树下会和。酉时三刻,过时不候。
众姐妹:是!
吴贞:散。
28:27 群体脚步声,车轮声
转场,夜晚环境音,士兵喧闹声重阳节夜晚,城门附近。
阿阮:(低声)将军,十三人全数到齐,无人暴露。
吴贞:(低声)好。今夜丑时,守城将士人困酒酣,戒备定然松懈。阿阮、阿靖,你二人各领五人,从东西两侧马道潜上城墙,制造混乱,切断敌兵增援城门的通路。以弓弩、哨音为号,相互策应。
阿阮/阿靖:领命!
吴贞:阿君、子业,你二人随我,直取城门闸楼。子业负责砍断闸锁,阿君与我一同清除楼内守卫。城门一开,即刻发射火箭。
阿君/子业:是!
吴贞:姐妹们......此去,身后是将军与三万同袍的生死。我们脚下...没有退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各自...珍重!
众姐妹:将军珍重!
29:48 转场,厮杀声,城门开启声
副将:将军,火起了,城门开了!
利豨:全军听令,冲锋!接应吴将军,夺城!
副将:冲啊!
士兵:冲啊!
群体脚步声,马蹄声,喊杀声
30:29 弓箭声,刺穿声吴贞被弓箭手射中。
吴贞:呃啊!
利豨:阿贞!!
30:34 飞镖声,刺中声,呻吟吴贞飞出短匕刺死弓箭手,拾起身边武器继续战斗。
利豨:给我杀!给我杀!
马蹄声,厮杀声
30:56 鸟鸣,扑棱声,揉布声
京中来信:绛侯周勃为廷尉所执,已下诏狱。朝中皆言,此乃先生还朝复用之良机!
研磨声,竹简声
贾谊:(混响)……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君子,所以厉宠臣之节也。……绛侯屡立战功,两度拜相,忠君报国,有目共睹,虽有其罪,宜受礼遇。今日若以刀笔吏之苛文,辱折社稷之功臣,则天下之士,必股栗而寒心,谁复为陛下效死?
31:58 转场,拍桌声
薄太后:岂有此理!
32:04 甩袖声,脚步声
薄太后:这龙椅才坐了几日,就忘了是谁在沙场拼杀换来这大汉天下了?......鸟尽弓藏,也不怕寒了天下功臣的心!
窦漪房:母后息怒......此案蹊跷,然既已过了廷尉的手,构陷之辞想必早已罗织成文。陛下圣明,心中必然存疑。只是眼下缺一个能堵住悠悠之口,又能顺理成章放人的由头。
薄太后:由头?哼!哀家就是最大的由头!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把脏水泼到开国元勋的头上!
32:52 甩袖声,脚步声
窦漪房:母后(紧跟上去)......母后圣明。此等关头,非您这定海神针亲自出面不可。儿媳愿随侍左右,看他们如何自圆其说。
脚步声
廷尉:启奏陛下,经臣等严查,絳候府中确未搜出弓甲符节等谋逆实证。然…据河东郡守密奏,自絳候就国以来,每逢郡守、郡尉巡行至絳县,周勃必令家臣部曲,顶盔掼甲,持戟列阵于道,其势汹汹,直视上官如仇寇。此等行径,虽无谋反之事,已具震主之威,绝非人臣之礼所容(打断)……
谒者:太后驾到!
急促脚步声
薄太后:荒谬!当年诸吕为乱,长安城血流漂杵!是絳候身挂高皇帝钦赐将印,于北军振臂一呼,“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全军皆左,方有今日之刘氏天下!……彼时手握重兵,能定鼎安邦而不生异心,如今安居一县,倒要对着几个郡吏谋反?尔等非愚即佞,构陷元勋,蒙蔽圣听,其心可诛!
34:30 跪地声
诸臣:臣等不敢!
脚步声
刘恒:母后息怒。廷尉方才已奏明,查无实据。此事实属误会。朕即刻下诏,赦絳候无罪,复其爵邑,礼送归国。廷尉张释之,查案不明,险些酿成大错。着即罚俸三年,以示惩戒!
薄太后:(气息稍平)......皇帝圣明。需记得,善待功臣,便是善待江山社稷。
35:14 转场,脚步声夜,御书房。
窦漪房:皇上,夜已深了,臣妾炖了杏仁川贝雪梨羹,最是润肺平喘。您批了一夜奏牍(du2),用些润润气吧。
刘恒:贾谊…谪居长沙,与周勃素无往来,却能秉公执言,为其上疏辩冤。此等不以私冤度(duo2)人,唯以国事为重的胸襟,着实可贵。
窦漪房:贾生确是心怀社稷的良臣。
36:03 简牍声
刘恒:《谏铸钱疏》……(叹气)他论得极是。钱法乱,则农事废商贾兴,此乃动摇国本之患。但朕若骤然收归铸币权,触动的不止是商贾,更是那些在封国内开炉铸钱、以此养兵的诸侯王。朝廷眼下…尚无一举平定四方的把握。
窦漪房:贾生以臣子之眼,见民生疾苦,故而方略锐利,直指病灶;皇上以君王之心,衡天下格局,故而思虑周详,顾及安危。皆是拳拳为国。
刘恒:那依你之见,朕当如何处置这剂“猛药”?
窦漪房:贾生所开,是祛病良方。然药性刚猛,也要看这服药之人脾胃能否承受。好比这羹,粗汉求饱,可囫囵吞下;然若是久病体虚、咽喉细弱之人,则需文火慢煨,化为清露,徐徐饮之,方能既得其滋养,又不伤根本。若强灌猛药,恐有哽噎逆反之忧。
刘恒:(笑)有趣。那你给朕断断,如今大汉天下,是那求饱的“粗汉”,还是待调的“虚人”?
窦漪房:是粗是虚,皇上圣心烛照,比臣妾更清楚。臣妾只知,再好的方子,也需一位高明的医师来把握火候与分量。
刘恒:(笑)滑头。也罢,这剂药,朕且再斟酌斟酌火候。
38:30 转场,马车声,群体脚步声,单人脚步声,下跪声利豨带着随从与吴贞的灵柩归来。
利豨:母亲……孩儿与阿贞…回来了!
辛追:(抱住利豨)豨儿…我的豨儿……贞儿…是我的好孩子,是軚侯府…是长沙国的英雄。
利豨:(受伤咳嗽)
辛追:豨儿?你伤在何处?
利豨:(暂缓)皮肉伤......无碍。
39:32 衣物摩擦声利豨掏出侯爷的短匕。
利豨:阿贞…就是用它…斩杀了敌将,打开了城门……她为长沙国…劈开了生路!
辛追:……好…好!就让…就让侯爷的刀陪着她。黄泉路上,魑魅魍魉,皆不敢近身。
利豨:不!母亲…这个,我要留下。他日,待我到忘川,踏上奈何桥……若她已喝了孟婆汤,认不得我了……有这刀在,她一定记得!
辛追:嗯......(面对灵柩)来人。将我为贞儿备下的嫁衣...给侯爵夫人披上。
40:45 侍从:是。
脚步声,甩袖声,音乐起后入
辛追:......将士们,抬稳了!......开中门,设灵堂......軚候府,恭迎侯爵夫人回府!
41:06 群体脚步声
吴贞:(混响)母亲,您准备的嫁衣,我偷偷试过了,尺寸正好,颜色也衬得女儿更好看了。待我此番归来,穿上它,定要做一位,让侯爷与您都满意的媳妇。
41:36 号角声,鼓声,兵器碰撞声校场高台。
礼官:长沙国大将军,軚候利豨,临危受命,远征南越,摧锋陷阵,终克顽敌,扬我国威!擢升为长沙国中尉,总领全国兵马,赏千金,帛千匹!其副将吴贞,忠勇绝伦,为开城门之先锋,深陷重围,力战而殉国,功冠三军!追封为“忠烈都尉”,赐谥号“英候”,以诸侯之礼厚葬,入祀长沙国英烈祠,永享血食!
42:41 转场,脚步声贾谊书房。
利豨:先生真是勤勉不减,灯火常明啊!
贾谊:少将军!太夫人!哎呀,谊不知二位驾临,有失远迎,万望赎罪!快,快请上坐!来人,上茶!
43:06 脚步声,入座声,倒茶声
辛追:屋外春和景明,湘水泛波,正是好时节。先生怎不开窗,出去走走?也让这满屋竹简透透气啊。
贾谊:(笑)夫人见笑了。近日心中颇多块垒,如鲠在喉,写出来尚且不畅,更无心赏玩这窗外景致了。
利豨:这《鹏鸟赋》可是先生新作?“天不可与虑兮,道不可与谋;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先生寥寥数语,道尽天地幽微、人世无常。此等才华与胸襟,豨…叹为观止。母亲,您看。
44:15 竹简声利豨将辞赋递与母亲。
贾谊:少将军过誉了,不过是谪居之人,睹物伤怀,聊寄愁思罢了。些微牢骚,不堪入夫人法眼。
辛追:先生栖身长沙,如明珠蒙尘,确是屈才。然,这凡世何处不染尘?有时,拂尘的过程,反能让人将世事看得更清。
利豨:母亲说的是。可皇上既知先生是明珠,为何不早早召回身边,让其光华照彻朝堂?
辛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或许,皇上正是希望先生能在这江湖之远,将书斋中的道理,淬炼成脚下这片土地的温度与脉搏。心志历经磨砺,锋芒方能真正内敛而浩瀚。相信先生回京之日,必不远矣。
利豨:嗯,定是如此!对了先生,末将近日将几次南征的经历,战阵得失,连同勘绘的山川地形图,一并整理编纂,草成了一部兵书杂记。自知粗陋,不知先生可否拔冗一观,指点一二?
贾谊:哦?少将军竟有此心!此乃功在当代,利泽后世之壮举啊!谊于兵事虽为外行,然能先睹为快,实乃平生大幸!何谈指点,正当向将军请教才是。
利豨:(咳嗽)先生…抬爱了。
贾谊:少将军的伤…听闻是城下血战时所负,今日可大好了?
辛追:(叹气)先生有所不知,我这豨儿,如今倒颇有先生之风,也是个闷葫芦。自回府后,不习武,不巡营,终日只将自己关在书房,不是对着地图发呆,便是埋头写兵书。我只怕他旧伤郁结于心,久坐又损了筋骨,这才强拉他出来,散散心,也正好来拜会先生。
利豨:(笑)母亲严重了。我那些鬼画符,不过是武人记录的笨功夫,岂敢与先生经天纬地的文章相比。
贾谊:夫人所言极是。身心一体,郁则生滞。今日天色正好,你我何不暂抛书简,共赴江滨,沐此春风?或许天地之间,另有文章。
利豨:好啊!先生请!母亲请!
47:35 转场,江水声,脚步声
贾谊:湘江之滨,沃野平畴,舟楫往来;江心渔船,撒网收绳,皆依时序。如此繁荣景象,不知将军与夫人当初是如何谋划经营的?
利豨:(笑)先生所见之安宁,实非天成。这湘江性情暴烈,往年水患频仍。故而,我们第一要务,便是划定不可居之险地,迁徙百姓。继而加高堤坝以为筋骨,深挖河道以通淤塞,广植林木以固水土。如此,虽不能令洪水绝迹,却使其来时有备,不至手足无措。至于这些渔船,风浪稍大便飘摇不定,终非长久之计。倘若能造就如楼船、戈船那般的水师巨舰,列阵江海,则风雨不侵,稳如磐石。此乃固本强基,以应万变之道。
贾谊:固本强基,以应万变……(笑)少将军之志,果然不止于一江一河。
利豨:这江上渔业能仅仅有条,全赖母亲当年定下的规矩。我那些,不过是些笨功夫。
贾谊:哦?夫人治家之才,贯通知微。此法必有深意,请夫人赐教。
辛追:(笑)哪有什么神方秘策,不过是揣摩人情,顺应天时罢了。湘江再阔,鱼群亦有定数,若放任人人竭泽而渔,则不出一季,江中将无鱼可捕,岸上必生械斗。故而,需明定四时渔汛,严格规范网眼,如此,渔民知所趋避,自然安守本分,纷争自息。
贾谊:明定渔汛,规范网眼……妙极!夫人此法,于江河,是养鱼之道,于天下,便是养民之策啊!以仁德划定界限,以律令明晰赏罚,使民知利之所在,亦知不可逾越。如此,不待严刑峻法,而秩序自成。这……这与应对四方边患之理,岂非想通?
辛追:先生能从渔网中见律法,从江水中见兵势。有此慧眼与胸襟者,天下少有。您的天地,当在更宏大的画卷之上。
贾谊:夫人过誉了,谊一介贬臣,空有些书生议论。如今能于湘江之畔,与贤主良将理政,已是幸事。长安……何其远矣。
利豨:先生谬矣!宝刀当鸣于鞘中,岂能久藏于江湖?陛下慧眼如炬,定有召还之日。
贾谊:少将军、夫人厚爱,谊惭愧。能得二位知己,长沙三载,足慰平生。
茶盏声后宫椒房殿。
窦漪房:陛下又为何事烦心?
00:06 简牍声
刘恒:(苦笑)满朝公卿,奏疏盈案,所言无非“祖宗成法”、“天下太平”。无人能如贾生般直指病灶,开出猛药。(叹气)朕有时在想,将他放逐长沙,是不是...折损了朝廷的一把利剑。
窦漪房:利剑锋芒太盛,易伤己身。陛下当年将他贬谪长沙,亦是护才。如今,朝中非议已平,贾生亦经三载历练......臣妾听闻,他在长沙并未沉沦,而是深察民情,将昔日书斋宏论,淬炼得愈发沉实厚重了。
刘恒:哦?你如何得知?
窦漪房:利豨将军常有书信提及,盛赞贾生见识今非昔比。陛下,猛药久藏会失效,宝剑久搁亦生锈。如今朝廷正值“政教待兴”之际,不正需要这样一把既保有锋芒,又懂得藏锋的利器么?
刘恒:......皇后所言,深合朕心。只是......
窦漪房:陛下可先以“顾问”之名召回,不授以显要实职,只命他参政议事,起草诏令。如此,既用了他的才智,又不至于刺激老臣。待他立下实绩,众人自然心服。
刘恒:好,就依你之言。有卿在侧,朕心甚安。
02:20 转场軚候府香室。
利豨:昨夜与先生抵掌论兵,通宵达旦,犹觉未尽!真是痛快!
贾谊:不曾想,兵家之妙,与治国之理竟如此想通。若有机缘,谊愿与将军再作十日谈!
辛追:(笑)二位此刻,倒像得了新玩物的垂髫(tiao2)孩童,不知疲倦为何物了。
02:50 脚步声家臣疾至门外。
家臣:太夫人、将军、贾先生!长安天使,持节宣召,已至府门!
辛追:开中门,设香案,更衣接旨。
03:08 群体脚步声
谒者:圣旨到!贾谊接旨!
群体跪拜声
谒者: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绍承鸿业,思贤若渴。咨尔太中大夫贾谊,学贯天人,忠诚体国。前者谪居长沙,朕心常念;今览所陈《治安》等疏,深识治体,切中时务,良用嘉叹。方今朝廷多事,政教待兴,正资宏议。兹特诏尔,驰驿还朝,复任太中大夫,侍奉禁中,以备顾问。尔其体朕虚己求言之诚,竭尔经邦济世之略,以辅不逮。诏书到日,即刻启程,毋负朕望。钦此。
贾谊:臣贾谊,接旨。叩谢天恩!
04:11 脚步声
利豨:先生,陛下以“宏议”相称,赞您“深识治体”,可见《治安》之策已动天听!
贾谊: “朝廷多事,政教待兴”……少将军,太夫人,长沙三载,是思虑与沉淀,此番回京方是践行与开始。
文帝七年(公元前173年),贾谊被召回长安。
04:52 转场,简牍声
贾谊:(混响)文帝七年,蒙陛下召回。未央宫中,与圣上彻夜长谈。上至天文历法,下至市井百工,远至边塞兵戎,近至田亩沟渠……陛下忧劳国事,垂询之详,竟更胜往昔。
利豨:(混响)先生经世之才,终得施展!豨在长沙,亦为先生擂鼓助威!
贾谊:(混响)《谏铸钱疏》已见施行,天下钱法渐归一统。《治安策》诸条,陛下亦在徐徐图之。
利豨:(混响)豨亦不敢懈怠。白日巡营,固我长沙藩篱;夜晚秉烛,修订父亲兵书与战阵新篇。随信附上母亲新制的“柏子养心香丸”,道是长安思虑耗神,此物可宁神定志,护持先生元神。
06:18 茶具声,倒茶声
利豨:如今国势日隆,百姓安乐,边关无乱,商旅不绝于道。此皆陛下圣明,先生辅弼之功!天佑大汉,盛世可期!
辛追:(笑)瞧你,说得这样热闹,好似这定鼎之功,也有你一份军饷似的。
利豨:自然有!若非长沙水土滋养,先生何以文思泉涌,屡献良策?孩儿这“水土之功”,难道不算?
辛追:算,算!我家少将军,自然也是擎天之木,国之一柱。
利豨:(咳嗽)
辛追:(叹气)你这身子……那兵书非一日可成,白日巡营,副将们也已堪当大任。为将者,贵在知人善任,而非事事躬亲。你呀…要学着惜力。
利豨:(咳嗽)母亲说得是,孩儿记下了。
07:35 简牍声
贾谊:(混响)今奉旨辅佐梁怀王。殿下天资聪颖,仁厚宽和,勤学善问,志存高远,假以时日,必为一代明君。谊之余生,得遇明主,幸甚至哉。
利豨:(混响,略带疲惫)先生终得梧桐嘉木,可以栖凰!此乃天道酬勤,豨为先生贺!
贾谊:(混响)陛下日前下诏,召怀王入朝觐见,料想是要亲考殿下学业。四载春风化雨,殿下才德必不负圣望。
利豨:(混响,疲惫)能得先生悉心教导,怀王定成大器。待圣上嘉奖之日(咳嗽)勿忘告知愚弟。
08:47 狩猎声,马嘶鸣声
随从:殿下!殿下!快救殿下!
转场,喝汤药声,急促脚步声
副将:将军,太夫人!梁国急报!梁怀王......于猎场坠马,重伤不治,已然......薨了!
简牍落地声
利豨:(咳嗽)怀王……那先生...先生......
辛追:先把药喝了。你如今这副身子,咳出的血比说的话还多。
利豨:母亲,怀王是先生的命根啊!此等打击......他如何承受得住?
辛追:陛下知人善任,更重情义。怀王夭折,陛下之痛不下于贾生。他必会为先生另择贤主。
利豨:(咳嗽)纵有贤主,又如何能替代怀王?……我需即刻修书……
辛追:你歇着,笔给我。
利豨:有劳母亲。
10:31 竹简声
利豨:(混响)先生……勿以天下为己任,独力难支。生死有命……失一梁王,定有……其他明主。
辛追:(混响)先生通晓古今,当明世事轮回。野草卑弱,然连绵成原,风过虽伏,根脉不绝;古木参天,亦需深扎岩隙,与群木共成林海,方能抵挡雷霆风暴。先生乃栋梁之材,然独木不成林。花开花落,叶生叶腐,本是天地循环。……豨儿旧伤沉疴,已入膏肓,汤药罔效,恐……望先生万自珍重,无以我为念。
12:02 调羹声
利豨:噗!(吐出汤药,接着咳嗽)
辛追:豨儿!…豨儿……
利豨:(虚弱)母亲(指向短匕)……
辛追:(拿给他)在这里。
利豨:母亲…我见到阿贞了……她在前头,在开满红花的路口…冲我笑呢。
辛追:嗯……她在…她在等你。
利豨:母亲……替我…向先生告罪……说利豨……不能再与他……煮酒论兵了……
13:18 短匕落地声
辛追:豨儿…豨儿……
13:27 茶杯摔碎声
贾谊:(哽咽)利豨!我的贤弟……你怎可…你怎可就此负约?独留谊于世间,怅然若失!
公元前168年,利豨与贾谊相继离世。
公元前165年,軚候府园中。
14:05 转场,吃瓜声
辛追:嗯,今年的香瓜,雨水足,日头也足,甜得…正到好处。(叹气)豨儿啊,你与贞儿,在那头……可还走得顺遂?与先生……可还彻夜谈论你那兵书?……侯爷,如今这长沙国,太太平平的,再也不像你在时那般,整日的刀剑不离身了……可这心里头啊,有时又觉得……太过安静了些。……记得,你也爱这香瓜,要不要……我给你,捎些过去?
15:48 脚步声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举着一柄木质短匕,蹦跳着冲到辛追膝盖前。
孩童:(笑)太奶奶,太奶奶!你看我的宝剑!
挥舞声
孩童:(耍刀)嘿!哈!……嗯?太奶奶…太奶奶?太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