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

编美后一体

情兽

试本人员

凉 洛 / 莽 夫 子

干音

阿瑜

打字同入

骆黎：（喃喃）整天在那改改改，改来改去还是不满意，我能改出花来啊！

消息提示

领导：小骆，你这个方案还是不对，没有我要的那个感觉，你回去再调整一下，明天给我个新版本。——阿瑜

骆黎：整天屁事一大堆，五彩斑斓的黑是吧？每回改来改去，最后还不是用原稿！万恶的资本家！

关电脑

开窗

骆黎：（叹气 看向窗外）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扎到

骆黎：（被扎）嘶…什么东西！

骆黎：一个破花也想欺负我吗（欲伸手）

美林：（从隔壁探出头来）哎！别扯！

骆黎：……您是？

美林：我住你隔壁。这蔷薇是我种的，爬得快，要是伸到你那头了，你别扯它，扯断了就不开花了。

骆黎：您这花都快长到我屋里了。

美林：（无所谓的笑笑）长进去就长进去呗，又不咬你

骆黎：（无奈）婆婆，这是我的房间，我不想有虫子爬进来，也不想窗外都是藤蔓

美林：你放心，这蔷薇不招虫，顶多招几只蜜蜂。蜜蜂也不蛰人，你不惹它，它就安安静静采蜜，还能给你添点生气。

骆黎：我不是怕蜜蜂，我就…

美林：咋啦？有烦心事？看你这脸色，就知道你心情不好。

骆黎：（混响）我总不能跟她说，我就是烦，看见什么东西伸过来都想砍掉吧

骆黎：算了。反正我也不会住太久。

美林：（凑近了一点）你要搬走？

骆黎：还不一定呢。等我转正了，可能就换个大一点的地方，这个房间太小了，待着闷 不舒服

美林：我在这住了四十三年了。刚搬进来的时候，这院子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连块像样的土都没有，是我一锹一锹挖，才弄出这么个小院子。

骆黎：嗯。

美林：不想听听？

骆黎：（看看电脑，又看看老太太）您说吧。我听着。

美林：（蹲下）我种的第一棵是月季，红的，特艳。那年我三十出头，我老伴还在，他看见我蹲在院子里挖坑，就笑着说，你种这些干什么，又不能吃，还费力气。我说，好看啊，看着就开心。他没再管我，还帮我搬了土、浇了水。

美林：后来他走了，我就种了更多的花，黄的、粉的、白的，把这院子填得满满的。我想着，他不在了，我也得好好过日子，看着这些花，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这棵蔷薇是后来种的，都十几年了，每年春天都疯长，爬得满墙都是。去年，它也爬到你家这屋的窗户上，前一个租户是个小伙子，性子急，直接拿菜刀砍了一大截。我也没生气，砍了就砍了，花和人一样，有韧性，砍断了，来年还会再长出来。

骆黎：那您刚刚怎么不让我砍？

美林：今年我想跟它多说说话。

骆黎：多说说话？

美林：去年冬天，我在院子里扫雪，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我就躺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枯枝，心里就想，我要是没爬起来，它们今年春天开给谁看呢？

骆黎：…

美林：（笑了笑）你别紧张。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骆黎：我没紧张。

美林：脸都白了。

骆黎：……那是因为我三天没出门了。

美林：（笑笑 不拆穿）干嘛不出门？总待在屋里，会闷出病来的。

骆黎：没有出门的理由，也不想出门。每天就是改方案、写文案，改到半夜，睡醒了又接着改，出去也没什么事可做

美林：（递剪刀）拿着。

骆黎：干嘛？

美林：你把你窗户底下那根藤剪了。别剪多，剪一节就行，拿个瓶子插起来，放桌上，能开两个礼拜。

骆黎：我不要，插在桌上占地方，还得换水，麻烦

美林：你要！你屋里头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连点生气都没有，我看着都难受。就当是帮我个忙，也帮你自己个忙，添点烟火气

骆黎：（环视 嘀咕）好像是这样

7:07 剪枝

美林：剪得还挺好。快去弄个瓶子，没有的话，用矿泉水瓶也行，洗干净了，装半瓶水，插进去就好

插瓶

美林：你看，是不是好多了。

骆黎：…还行吧，也没多好看

美林：你啊，就是嘴硬。心里明明觉得好看，就是不肯说。

美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看着年纪也不大，刚上班没多久吧？

骆黎：实习生 还没转正

美林：具体干啥的 累不累啊

骆黎：文案，就是写东西的，写方案、写推文，什么都写。累倒是其次，主要是……写得没意义

美林：写不出来？

骆黎：不是写不出来，是写了也没人看，看了也没人记得。改来改去，迎合这个、迎合那个，最后写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喜欢，那写它干嘛？没一点意义。

美林：（顿）你觉得我种的花 有人看吗？

骆黎：有吧，路过的人应该都会看一眼吧

美林：有谁啊？我儿子一年就回来两次，每次回来也匆匆忙忙，没心思看我的花。邻居们都各忙各的，也不怎么走动，很少有人停下来看一眼。大部分时间，就只有我看。

骆黎：那您还种？

美林：我自己看还不够啊。看着它们从一颗种子，长成小苗，再开花，那种成就感，那种欢喜，是别人给不了的。

美林：我不是要跟你讲大道理。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跟我有点像。总给自己徒增烦恼。花开给别人，文章也写给别人。那自己呢？

骆黎：自己不重要。

美林：自己才重要。

骆黎：（声音轻了）婆婆，你有没有觉得春天特别烦？

美林：怎么烦？

骆黎：就是……所有人都说春天是新的开始，新的希望。但要是没有希望呢？要是就此结束呢？如果还停留在原地，还是一团糟，那大家就会嘲笑你，笑你太笨，笑你一事无成。

美林：我六十岁那年，老公走了，儿子也去了外地，就剩我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那时候，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可没有人跟我说好看，更没有人陪我看花，我就觉得，这春天啊 真烦，它开它的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过得这么难了，它还开得那么好，就跟故意刺激我似的

骆黎：后来呢？您是怎么过来的

美林：后来我就蹲在院子里拔草，拔了一上午，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当时就坐在地上哭。哭完了，我就看见土里钻出来那么一个小小的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种子，可能是鸟带来的，也可能是去年掉进土里的。我就想，这芽也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可它还是钻出来了。

骆黎：（看着桌上那根蔷薇枝）

美林：你不用写出一篇所有人都记得的文章。你就写今天看见了一个老太太，她让你剪了一根蔷薇。

骆黎：这算什么文章，太普通了，没有人会看的

美林：这算你今天做的一件事。

安静几秒

骆黎：婆婆，你叫什么名字？

美林：美林

骆黎：就写“美林”？

美林：不用写我的名字，你就写住在隔壁那个老太太，写她种的蔷薇，写她给了你一根蔷薇枝。

美林：想好怎么写了吗？

骆黎：（点头）春天，隔壁的美林给了我一根蔷薇。它还没有开，但我知道，它总会开的。

美林：（眯眼笑）哎~！这就对了

两个人都笑了笑

骆黎：（混响）“蔷薇开了。开了四天。谢了之后我把它埋在楼下的土里。隔壁的美林说，埋下去也不一定会活，但不埋一定不会活。我说，知道了。她说，你什么都说知道了，你到底知道什么了。我说，我知道了春天就是 你埋了一样东西下去，然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