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槐「三字集系列」
剧本ID:
694159
角色: 1男1女 字数: 8574
作者:二七十四
关注
201
587
330
21
简介
既遇槐安景,又怎舍别离。只闻槐香,不见青衫。
编推普本近代心愿成戏苦本命运离别民国
角色
白暮升
这个角色非常的神秘,他的简介遗失在星辰大海~
阿沅
这个角色非常的神秘,他的简介遗失在星辰大海~
正文

不见槐

编剧/后期/美工:二七十四

鸣谢各位CV老师提供人声音效:

@愿星 @折月 @群青 @一只小花猪

@暮星宸 @汉大 @鸣天帝

@宋知南 @锦鲤山海 @Kyrie


(人物介绍)

阿沅;16-20岁,自小被遗弃,被先生所收留。乖巧懂事,为人机灵。开朗但不跳脱,不会一惊一乍。

白暮升;27-31岁,书斋先生,一直以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带着柔和的语气,岁月在他的身上很少留痕。


“先生,阿沅给您磕头了。”


序

书斋门前

雨,叩门

(油纸伞挡不住的风雨,这里的阿沅只有16岁)

舅舅:(扬声)先生,先生在家吗?(摸了一把脸上的雨)白先生!白先生!

门打开

白暮升:什么事?

舅舅:先生,这是我家外甥女,叫阿沅,屋里头爹娘都没了,孩子怪可怜的...

白暮升:(打断他)我这里不收学生了(欲要关门)

舅舅:(抵住门急忙)先生,先生!他实在是没地方去了,我家那个也正愁养不活呢。这孩子乖得很,您行行好,收下她,赏她口饭吃就成...

白暮升:这世道给口饭哪儿那么容易,请回吧

舅舅:(跪下)我求您了...您大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吧...

白暮升:你...!你这是何必呢

舅舅:(起身)...

把掌声

阿沅:...呃!(被一巴掌打倒在地)

舅舅:你这个祸害人的玩意儿!早都该跟你那死鬼爹娘一起死了!我...我不管你了!你就给我待着,待到死为止...

快步离开

白暮升:...

(两人相视,阿沅坐在地上,任由雨水淋浸)

阿沅:(20岁回诉,os)多年以后,我读到了一句诗——槐花满院气,松子落阶声。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此刻的情景。舅舅头也不回的走了,那晚的雨很大,打得我睁不开眼,青苔比雨水还要冰凉,我坐在地上,抬头望向门内。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先生,他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周身沾染了院中的槐香。先生告诉我,那时的他,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关门的,奈何我不言不语...

偏厅

沏茶后,放杯

白暮升:你舅舅刚才说,你叫什么?

阿沅:阿沅

白暮升:阿yuan,哪个yuan?

阿沅:我...不知道

白暮升:(思量)

提笔,纸张声

白暮升:《楚辞》里有一句——沅有芷兮澧(lǐ)有兰。沅水是湖南的一条江,从黔(qián)地发源,一路向东,最后汇入洞庭湖。这个,是沅水的沅字,以后,也是你的名字

阿沅:沅...

白暮升:来,你自己写一遍

阿沅:我...不会写字

白暮升:谁都不是生来就会写字

握起笔

阿沅:(拿起笔,歪歪扭扭是开始写)

白暮升:(慢慢地)笔要握正,像这样。(握着她的手引导)落笔要稳,不能太重。每一划,都不要顿太久,不然,墨水会洇纸,写出来的字,就不好看了

阿沅:...我这个,是不是写的很丑

白暮升:不丑,只是手生而已。以后每天都写一遍,写到它认得你,你也认得它的时候,字就会好看了

风吹进屋内将纸吹落

阿沅:...!

白暮升:去把门关上

脚步,停

阿沅:(双手抓门,停步看着大门口的方向,愣了一会儿)...

白暮升:人已经走了

阿沅:我知道...

白暮升:那就关门

关上门

阿沅:先生

白暮升:嗯?

阿沅:你的名字叫什么?

白暮升: 拿起纸张

阿沅:(看了一眼)这三个字,怎么念?

白暮升:来日方长,以后,你就认得了

二七十四出品,《不见槐》,欢迎收听

一 章

(四年后)

布店

脚步

老板:哟,书斋的姑娘啊

阿沅:老板好。先生前些日子在您这儿定了两匹布,叫我今天来取

老板:记得记得。白先生定的那两匹棉布,前天刚从苏州运回来,哝,在这儿呢

阿沅:(摸了摸)灰青色布匹,先生柜子里好几件长衫,都是这个颜色

老板:白先生,那一看就是个讲究人啊

阿沅:(笑着点头)老板,这匹布多少钱?

老板:上回已经付过定钱了,你再补个尾款就行,四块二

阿沅:(数)四块二(递钱)给

老板:好,布你拿好,啊

阿沅:诶老板,这几种布,好像之前没在你店里瞧见过

老板:这几匹呀也是刚从苏州运回来,白月那块是府绸,这块是细纺,就是颜色都有点素,不大好卖

阿沅:(想了想)做件短袖,要多少尺啊?

老板:你穿的话,五尺够了。不过,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穿这身,不嫌老气?

阿沅:(摇摇头)不会,素的耐看。先生说,大红大绿的东西都不经看,真正经得住看的,都是素色

老板:哈哈哈哈,是这么个理

阿沅:那我回头再来看看吧(转身)

老板:诶,好。哦对了姑娘,白先生的全名叫什么来着?总叫他白先生,倒忘了他的名儿了

阿沅:(回头,笑着)白暮升,先生叫白暮升

书斋

开门

白暮升: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沅:本来早该回来的,走到巷口碰上个热闹,耽搁了

白暮升:(柔和)让你取个东西,你倒瞧上热闹去了

阿沅:(笑)

白暮升:跟我说说,是什么样的热闹啊?

阿沅: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俩人打起来了

白暮升:打起来?

阿沅:一个卖豆花的和一个卖馄饨的,两个摊子挨在一块儿了。也不知道谁挪了几寸摊子,然后两人就争起来了,围了好些个人呢

白暮升:就为了这点事啊

阿沅:后来旁边茶馆的伙计出来了,说是早上洒水扫地的时候,把两家摊子的记号给冲掉了,地上的石灰看不清了而已

白暮升:(笑了笑)

阿沅:先生笑什么?

白暮升:有趣啊

阿沅:这有什么意思,两人又没真的打起来,也没掀摊子,最后还都赔了不是

白暮升:你还想让人怎么样?这种事,赢不赢的不重要,都只想争个理罢了,不过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聪明人都会留份情面

阿沅:先生,你要是那个卖豆花的,你会怎么做啊?

白暮升:和气生财,它要几寸,我就挪几寸

阿沅:(笑)那你就是讲情不讲理了

白暮升:太过计较,也是种不讲理

阿沅:那先生觉得,我会怎么做?

白暮升:我猜啊,你大概会重新画一条石灰线,而且会画的比原来那条还要直

阿沅:先生这是说我太较真了?

白暮升:较真也不是坏事

阿沅:是是是,先生说的都对

白暮升:少贫了。布呢?拿过来我看看

阿沅:老板说,这匹布是苏州织的,他还夸你眼光好呢,说你去店里逛了一圈,就摸了这匹

白暮升:(抚摸布料)我师娘曾经就是干布料生意的,所以哪块料子好,哪块料子差,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阿沅:我倒是觉得没差

白暮升:不是叫你也看看吗?看上哪块料子,也给你做件衣裳。来日方长,你那几件,怕是穿不了多久

阿沅:我就不用了,旧的好穿,新衣服做了还得磨,磨软了穿着才舒服。年年都做新的,今年就穿这几身,够了

白暮升:随你吧,年纪也不小了,这些事情我不替你操心了

阿沅:(拿回布料,小心翼翼的放好)那我明天把这个送到杨婶那儿去

白暮升:不急,(咳嗽)咳咳...咳...

阿沅:先生,喝口水

白暮升:没事,你先看看这个(将桌上的帖子推到她面前)

阿沅:这是什么?(打开帖子)沈会长...六十寿辰。请先生去?

白暮升:你出门那会儿,有人送过来的

阿沅:谁不知道先生你最讨厌的就是参加这种堂会,怎么还会往这儿送啊

白暮升:这次,我得去

阿沅:啊?

白暮升:沈家祠堂里,有我师父的灵位

阿沅:你师父?

白暮升:沈老会长,也就是现任会长的父亲,他是我的恩师。这间书斋,最早也是他的。他走了之后,才留给了我

阿沅:先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白暮升:你也没问过

阿沅:可我记得沈家不是第一次送帖子过来了,从前你都没有去过啊

白暮升:师父不让我拜去他

阿沅:为什么啊?

白暮升:他说,我要是真拿他当师父,就离开书斋,离开这地方

阿沅:我不明白

白暮升:起初我也不明白。我守着瓦房和这颗槐树,已经十几年了。我没听他的话,所以,不敢去拜他

阿沅:那为什么这次又打算去了?

白暮升:因为我不愿再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了。他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却连一个头都没给他磕过,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阿沅:也是。那我也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到时候陪先生一起去拜老先生

白暮升:(轻笑)

二 章

沈府

脚步

沈会长:哟,白先生!稀客,稀客呀,来,里边请,特意给你留了好位置

白暮升:沈会长客气,白某叨扰了

沈会长:哪里的话,平时想请你都请不来,今天也是给我沈某人面子。诶,这位是?

白暮升:我的学生

阿沅:(微微欠身表示礼仪)

沈会长:好,好啊,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笑)别在这站着了,进去落座吧

白暮升:(笑应)走吧

脚步,坐下

阿沅:(轻声)...不是说好位置嘛,怎么还偏了一些

白暮升:他知道我不爱交际,这个位置,处处都能看清,又不显眼,确实是个好位置,他是花了心思请我来的

阿沅:哦~原来是这样啊

白暮升:今天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尽量少说些话。吃了饭,就和沈会长请示去祠堂

阿沅:阿沅明白

沈会长:诸位,诸位,先静一静。今天呢是我沈某的寿宴,承蒙各位赏脸,沈某感激不尽。(停一下)在开席之前啊,沈某有件事,想请诸位一同成全。呐,这香案上供着的,是商会的祖师爷,陶朱公的牌位。今天趁着各位都在,沈某想请大家一同拜一拜祖师爷,祈愿咱们商会能够长长久久,生生不息

白暮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众人:这...额...

张老板:老会长在世的时候不是立过规矩吗?说商会只重信义,不信鬼神,不拜鬼神。这...这是不是破了规矩吗?

沈会长:张老板说的是。先父在世时,确实定过这条规矩,沈某一天也不敢忘

张老板:那您这...

沈会长:但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先父当年立规矩的时候,咱们商会有几个人呐?可现在各行各业,南来北往的,数都数不过来。沈某觉得,光是靠这诚信,不足够,得靠些念想和敬畏。陶朱公是咱们的老祖宗,拜他,不算破规矩吧?

赵老板:额...(打圆场)沈兄说得对,拜一拜嘛,又不掉块肉,来来来,我先拜了啊

陈老板:对啊,拜个祖师爷而已,不妨事

众人陆续上前拜见

沈会长:白先生,赏个脸?

白暮升:(起身)沈会长,白某对陶朱公,确实没有这份念想

沈会长:白先生的意思是,不愿拜?

白暮升:沈会长谅解

沈会长:(沉默了片刻,声音微微低了一些)白先生,沈某以礼相待,你一句不拜,说得轻松,可你让沈某怎么下这个台啊?

白暮升:(没有说话)

阿沅:(忽然)沈会长

沈会长:(转过脸)嗯?

阿沅:阿沅本不该多嘴,可...您说自己从商几十年,最看重的是诚信二字。阿沅想替先生说两句。先生今日不拜,恰恰是对您最大的诚意

沈会长:这话从何说起?

阿沅:您想想,若先生明明不信,却为场面弯了腰,那才是对您的不诚。您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敷衍您的,和真心敬您的,哪一种您更看得起?

沈会长:(收了怒气,思索)

阿沅:您方才也说了,是您父亲亲手立下的规矩,这规矩,您破了,那是您的事,可商会本就是一家亲,我先生守了规矩,那也是他对您的情。沈会长气量不凡,一定不会和我们这帮后辈计较的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

沈会长:白先生,这个学生,你管不管?

白暮升:(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白某,管不住

沈会长:(忽然哈哈大笑)好!说得好!老会长立的东西,我破了,是我的事,有人替我守着,那可真是重重的情分。小姑娘,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阿沅:阿沅

沈会长:你这张嘴啊,做你先生的学生,屈才了,来我商会当个管事的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阿沅:(欠身)谢沈会长抬爱,不过,阿沅资历尚浅,还是跟着先生多读几年书吧

沈会长:行了行了,今天这事,就不为难白先生了,来,开席,大家吃好喝好。白先生,入座吧

白暮升:沈会长,方才的事您不计较,白某谢过。但这顿饭,还是不吃了

沈会长:(愣住)这又是为什么?

白暮升:不拜朱公,自然不必再留下来吃沈会长的席。不然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对我也不公道

沈会长:(张开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你啊。你这个人太较真,将来要吃亏的

白暮升:(咳嗽)咳...!咳咳...

阿沅:(担心)先生...

沈会长:就你这身体啊,你...

白暮升:(打断他)白某先告辞了。阿沅,走吧

阿沅:嗯...

两人离开

门外

脚步声起入

阿沅:先生

白暮升:嗯

阿沅:...我是不是不该讲话的?

白暮升:没什么不该

阿沅:...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白暮升:什么麻烦?

阿沅:沈会长那边...他虽然面上笑了,可他到底是商会的会长,在县城里有权有势,万一他计较起来...

白暮升:(紧接)不会。他要是个会计较的人,我一开始就不会赴宴了

阿沅:说来也是...先生都把场面弄成那样了,他都没有为难你。不过,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啊?

白暮升:(忽然开口)这面墙后头,就是沈家祠堂

阿沅:(轻声)老先生的灵位就在这面墙里?

白暮升:嗯。我很小的时候,就在他门下念书,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但从来不收我束脩(xiū)。他说,读书人教读书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该谈钱

阿沅:(静静地看着他)

白暮升:后来他把书斋留给了我。走的时候跟我说,现在的商会,不是从前的商会了,从前讲的是信义二字。他活着的时候,商会里有困难互相帮衬,生意上有亏有利大家同担,可后来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带着钱来的,有的人带着势来的。规矩还是那些规矩,但规矩底下的人,早就不是那些人了

阿沅:所以老先生才叫你守规矩

白暮升:(摇摇头)他叫我不要守规矩,规矩,不破不立。可我并不这么认为。至少,信义二字在我这里不会消失

阿沅:(等了一会儿,轻声问)那,我们还要回去吗?

白暮升:不回了,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

阿沅:(os)先生从不会多愁善感,可每次提到老先生时,他都会盯着一个地方看好久...

白暮升:阿沅

阿沅:嗯

白暮升:我们就在这里,给他老人家磕个头吧

阿沅:好

(两人跪地)

白暮升:(虔诚)师父,我来了,您莫怪迟了十几年,您也莫怪...

阿沅:(紧接)先生,如果要拜的话,是不是应该让老先生知道?

白暮升:让他知道?

阿沅:(笑着扬声大喊)沈老先生!阿沅和先生来给您磕头了!今日堂上不便,礼数不周,还望老先生莫怪!!

白暮升:(顿,随后笑了笑)

(两人磕头)

白暮升:(跪着)您走的时候我跟您说,我这辈子要是收学生,一定收一个比您的学生还要聪慧的。今天我把她带来了。她叫阿沅,字是我给她起的。她聪明,比我聪明,也比我会说话,从来不会得罪人。您要是见了她,大概会说...(眼眶微微动摇)我总算做了一件让你满意的事

阿沅:...

(过了一会儿)

白暮升:(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起来吧

阿沅:(起身)

白暮升:咳...咳咳...

阿沅:(担心)先生,你这阵子咳得越来越严重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白暮升:不用,我没事,回家吧

阿沅:哦,好

三 章

书房

脚步停

(阿沅一笔一划描绘着院中槐树)

白暮升:(缓缓开口)这棵树都画了多少回了?

阿沅:(笑)数不清了。先生,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来的那年,这颗槐树还没这么高呢。当时它的枝干才伸到屋檐那边,我要踮起脚才能够到最低的那根

白暮升:嗯,现在踮脚也够不着了

阿沅:所以我才画它呀,每年都画几回,把它的样子记下来,看看这些年它都有什么变化

白暮升:来日方长。或许,它也在记着你

阿沅:记我什么?

白暮升:记你在它的底下写过多少字,看过几本书,还有...(笑)靠着它打过多少回盹儿

阿沅:那它也一定记着先生

白暮升:记着我什么?

阿沅:记着先生,往它脚底下倒过几次茶叶沫

白暮升:(笑)你啊

阿沅:(笑)

研磨声入

白暮升:阿沅,有件事跟你说

阿沅:(没有抬首,接着画)嗯?什么事啊?

白暮升:前几日有人在码头看见你舅舅了

阿沅:(停笔)

白暮升:(察觉)说是在外地做了些小生意,日子过得还算舒坦,远不像从前那般拮据了

阿沅:(平常)嗯,那就好

白暮升:阿沅,不恨他?

放下笔声

阿沅: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遍界春——先生教我的

白暮升:要是抛开这些不谈呢?

阿沅:(想了想)刚来的那年,确实恨过他。恨他把我丢在雨里,头也不回就走了。可后来想了想,他也是走投无路,才会那样。至少,他把我交给了先生,也是给我找了一条活路。而且...(微笑)遇见先生,我更该庆幸才是。所以,我不恨他,到是希望他也能过得好

白暮升:(咳嗽)...咳咳...咳咳咳!

阿沅:先生...(愣住)血...(慌张)先生!(扶他坐下)...来,快坐下

白暮升:(坐下缓会儿)

偏厅

转场,号脉

大夫:(深叹)

阿沅:(急忙询问)秦大夫...

大夫:去拿条毯子来

阿沅:...(犹豫)

大夫:病人不能受凉,快去

阿沅:好...

脚步离开

大夫:你这脉象啊,是一天比一天弱了。打娘胎出来的毛病,不是吃几副药就能好的

白暮升:我身体怎么样,自己还是知道的

大夫:那丫头还不知道吧?

白暮升:...

大夫:(无奈笑)老夫和你,也有十来年的交情了,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想的,油尽灯枯的人了,还收个闭门学生,要是哪天你倒了,让那孩子怎么办?

白暮升:(深叹)

大夫:(摇了摇头叹息,起身离开)随你吧,随你

脚步,阿沅回来给先生盖上毯子

阿沅:(沉默不语)

白暮升:咳咳,看外头这天,怕是要下雨了,你去把晒的两件衣服收了吧

阿沅:...好

走出门

院子

夜晚,脚步停

(阿沅坐在院里门前的台阶上)

白暮升:还不睡啊?

阿沅:(余光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白暮升:(轻笑)我们阿沅还是和从前一样,心里不舒服,就不爱说话(坐到她旁边)

阿沅:(低着头,拨弄手指)

白暮升:今天秦大夫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对不对?

阿沅:...

白暮升:(慢慢诉说)我是在...十七岁的时候接手的书斋,每年收学生、教学生,从早到晚,吵得很。那个时候以为自己一辈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教书教到暮年,然后把书斋留给下一位先生

白暮升:可是后来生了场大病,秦大夫说,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隐疾。他说我的心里绷着一根弦,年轻的时候不显,一旦过了二十五岁,这根弦随时都会断。弦断了,人就没了

白暮升:我同年就关了书斋,不再收学生,把那些教了一半的书都还了回去。每天浑浑噩噩,愁容满面,差点就从码头跳下去了

白暮升:可是没过多久,你来敲门了

阿沅:(抬眸)...

白暮升:你来了,我就死不得了

白暮升:我庆幸着,至少在这五年里,教会了你读书识字和做人的一些道理,让你能不卑不亢的活在这个世上...

阿沅:先生总说来日方长,可你的来日从来都不长...先生骗我

白暮升:我说的来日...

*是你的来日

阿沅:(紧接)阿沅困了,先生也早点休息吧

(阿沅回屋)

四 章

扫地声入

阿沅:(os)那天的事,好像一场梦,谁都没有再提起。院子里的槐树开始落叶,往年这个时候先生都会站在树下,看着我把落叶扫成一堆。但今年,他不爱站着了

勺子声入

白暮升:这方子加了黄连?

阿沅:嗯,秦大夫说黄连败火,从前天开始就加了,先生不知道?

白暮升:还以为是药吃多了,最近喝完,嘴里能苦一天,这败火败的未免也太狠了些

阿沅:(笑)没事,阿沅给先生备了冰糖

白暮升:我儿时也常常喝药,师父每回都骗我说,这药不苦。但是每次喝到嘴边就知道自己又被忽悠了。我当时,也给自己备了糖,不过他不准我吃

阿沅:那以后先生每次喝药,阿沅都准先生吃颗糖

白暮升:(笑出声)想起了前阵子在沈会长面前说,我管不住你,没想到,现在还成你来管我了

阿沅:先生教了我这么多年,我也得教先生一样东西了

白暮升:你能教我什么?

阿沅:教先生,学会被人照顾

白暮升:(睫毛微颤,愣住)...

阿沅:(笑了笑)好了,先生喝药吧

白暮升:闻着好苦

阿沅:良药苦口(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冰糖)有糖,不怕

闪回

阿沅:(os)后来那些日子,都和从前一样。早起、扫院子、做饭。先生坐在窗前看书,我在一旁写字。他有时会站起来走动,有时会在廊下坐很久。偶尔精神好的时候,会走到院子里,摸着那棵槐树的树干,像是在跟它说话...

卧房

转场,夜晚

阿沅:(靠在先生的床铺边,轻声)先生,你想不想吃红烧茄子?我明天做给你吃

白暮升:(微微摇头)想喝点粥

阿沅:...好,那就喝粥。我昨天去了一趟布店,老板又进了一批新料子。我,想做套新衣裳了...可是,又不太会挑布料,以前都是先生帮我挑的,这次,你还没去看过呢

白暮升:料子啊,很好挑的。棉布要细密不扎手,绸缎就看光泽,颜色一眼看去要板正,不然,做出来的衣服,不好看,也不好穿

阿沅:(沉默)先生,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走走啊,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都要落光了

白暮升:...是吗

阿沅:(贴着他的手,趴靠在床边)今年的秋天怎么这么短啊...好像没过几天,就降温了。我记得刚立秋那天你还跟我讲,说等白露过了,天就凉快了,到时候,你会带我去城外看桂花...

白暮升:来日方长...桂花年年都会开,总能看到的

阿沅:(把头埋进床铺)先生,你不要留我一个人,你去哪儿都行,别留我一个人...

白暮升:(抚摸她的头)阿沅,先生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他很爱天上的月亮。他每日每夜地望着月亮,生怕它消失。可是月亮总是会落下去的,天总是要亮的。后来他明白了,月亮落在西边的时候,其实是在另一个地方升起来了。他看不见,不代表月亮就不在了

白暮升:阿沅,你要做那个看月亮的人

阿沅:...月亮太远了,我不爱看月亮。阿沅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看见先生,还有院子里的那棵槐树。月亮走了还会回来,先生走了,就没人再教我写字了

白暮升:先生不走,不走...

(安静了一会儿)

阿沅:先生,白暮升这个名字,也是你师父起的吗?

白暮升:嗯。暮是黄昏,升是升起。旁人看黄昏,只觉得天要黑了。可天黑了,月亮就会升起来。月光不烫人,也能把路照的亮堂堂的。师父说,要我做那月亮,不求照耀天下,只求能照亮那些读书人

阿沅:(静静地听着)

白暮升:可是后来他又说,他后悔给我起这个名字了

阿沅:为什么?

白暮升:他说月亮孤零零的,照亮了别人,自己悬在空无一人的天上。他想了很久,觉得对不起我。给我起这个名字,是让我担了一辈子的苦。我跟他保证,说自己绝不自伤自苦。可是,我好像食言了

阿沅:先生...

白暮升:阿沅,我也后悔过

阿沅:什么...?

白暮升:给你起名沅字,最初是想让你做一池活水。江流万里,不忘其源。往后不管你走多远,都会记得这里,记得书斋,记得槐树,记得我。可现在,我不想你一步三回头,我想让你无牵无挂,一直往前走...阿沅,先生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家。我从前总祈祷着,能不能再多给我一年...再多一年,因为阿沅还没有长大。但是不知不觉中,其实我的阿沅早就是一个大人了。即便现在没有我,你也能好好地活着...想到这儿,我才放下心来

阿沅:先生...你又说胡话。阿沅永远都是你的学生,永远都长不大...阿沅有家的...先生没有对不起我

白暮升:(干涩的笑了笑)...

五 章

卧房

放碗

阿沅:先生,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白暮升:给你的(递)

阿沅:给我?

拆开布包

阿沅:这是...

白暮升:本来是想在你二十岁生辰的时候给你,后来想想,早晚都要给你,一件衣裳,不需要挑什么日子

阿沅:(比量着衣服)

白暮升:(笑着)你穿素的,的确好看

阿沅:这件衣服颜色,和你那套长衫好像啊

白暮升:嗯,穿上这个,不管走到哪儿,你都是我的学生

阿沅:(笑)

白暮升:哦对了,今天码头的船上有一批货,是我托人从外地运回来的,你替我去拿回来吧

阿沅:现在吗?

白暮升:嗯

阿沅:好,那我先去了,先生记得趁热把粥喝了

白暮升:好

脚步起

白暮升:(紧接)阿沅...

阿沅:(回头)嗯?

白暮升:(笑)没事,你路上小心

阿沅:知道了~

脚步离开

白暮升:(微颤)...

试图起身,没有力气,又跌坐在床上

白暮升:呃...!(咳嗽,血)

白暮升:哈...(看着血留到衣袖,极其干涩的苦笑,气多,无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音乐过渡

码头

鱼贩:沅丫头,起这么早啊

阿沅:嗯

鱼贩:来看看我这鲫鱼,一大早刚从河里网上来的,可新鲜了,要不要买两条回去炖汤喝啊?

阿沅:(看了看)看着是不错啊。行,我先去船上拿货,回来你帮我装两条

鱼贩:欸,好嘞。那船马上开了,快去吧

阿沅:好

甲板上

脚步停

阿沅:劳驾,白先生的货在哪儿?

船工:叫什么?

阿沅:白暮升

船工:嘶...没看见有姓白的啊

阿沅:您再看看,是不是记漏了?

舅舅:阿沅

阿沅:(恍惚,缓缓回头)

舅舅:是阿沅吗...?

阿沅:(很轻)舅舅...

舅舅:(走近,高兴)都长这么大了,舅舅都快认不出你了

阿沅:你怎么来了

舅舅:(内疚)你是不是,还在怪舅舅?

阿沅:(眼神躲闪)

舅舅:阿沅,是舅舅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舅舅这就带你回家!(想要拉住她)

阿沅:(躲避)回什么家?回哪里的家?

舅舅:跟舅舅回苏州啊

阿沅:...先生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舅舅:(拉住她)欸!

阿沅:...!

舅舅:是白先生写信,让我来接你的啊

阿沅:(愣住,茫然)

舅舅:阿沅,跟舅舅走吧,舅舅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咱们家虽然没有多么富裕,但也不会再为过日子发愁了。一家人在一块儿,总比你一...诶!

阿沅:(察觉不对)

转身要跑,被抓住

舅舅:阿沅!阿沅...

阿沅:放开我!

舅舅:你听话!

阿沅:(挣扎)我要回家!(咬他的胳膊)

舅舅:(吃痛)...呃!阿沅!

跑走,跳下船

船工:欸!小姑娘!当心啊!

雨水渐响,跑步声入

阿沅:(跑步喘息)

白暮升:(os)我庆幸着,至少在这五年里,教会了你读书识字和做人的一些道理,让你能不卑不亢的活在这个世上...

白暮升:(os)其实我的阿沅早就是一个大人了。即便现在没有我,你也能好好地活着...

白暮升:(os)穿上这个,不管走到哪儿,你都是我的学生

书斋门前

跑步停,门紧闭,拍门声入

阿沅:先生!先生开门啊!我回来了!先生!

小厮:唉呀姑娘,别敲了,里头没人

阿沅:(看了他一眼)

小厮:白先生已经把书斋还给沈家了,钥匙和房契昨天就送来了

阿沅:...(摇摇头)不会的

小厮:白先生已经走了,还特意交代了,以后书斋归沈家所有,谁都没法儿进。这些银钱你拿着,快走吧

阿沅:(不顾他,继续拍门)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好不好!外面下雨了...阿沅没带伞!先生!你开门啊!

舅舅:阿沅,别再敲了!里面真的没人了!

阿沅:(对舅舅)你也骗我!!(含泪)先生说不会丢下我的!他说过不会留我一个人的...!(转身对大门,喊)先生!!是你教我人不能轻诺寡信!可你自己说的话为什不算数!你说白露过了就带我去城外看桂花...说等下一批新茶到了就教我怎么沏茶!...可现在你不辞而别!连门都不让我进!你把阿沅当什么!

阿沅:你凭什么要替我做决定!...你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走...!苏州...苏州那么远,阿沅要是走了就回不来了!先生...(哭)阿沅想回家...你不要丢下阿沅...(接着哭)

风铃声起入

白暮升:(os,压哭声)师父和我说,你年纪轻轻,不该把一辈子耗在这方寸之地。他说这间书斋太小了,装不下一辈子。我那时候不明白,只想着,书斋总要有人守着,槐树也总要有人看着。但其实,都是因为我自己不愿离开。我这个人啊,骨子里太执拗,认定了就不会回头。(自嘲)也可能是我这一世太短了,三十年...要去学一辈子的事,真的好难。学会跟舍不得的人说再见,也好难...没有人教过我那些。所以阿沅,你不要怪我...我这辈子错的太多,要是连你都怪我的话,先生就真的错了一辈子了...

跪下

阿沅:(扬声,含泪)...先生!阿沅给您磕头了!

叩首,迟迟没有起身,泪水随着雨流淌在青石砖

(隐约传来一阵槐香,随即是一声轻推门,像是那年憧憬了门缝中青年温柔的目光)

(可那件灰青色长衫,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闻槐香,不见青衫

他来的不迟,只是走的太早

(唱词)

END

打开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