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编自王小波短篇小说《绿毛水怪》
王小波
1952年5月13日-1997年4月11日
仅此纪念王小波逝世29周年



走本愉快:)

人的一生中,
总会遇到一些无法证明的事情。
欢迎收听,
王小波作品改编剧本《绿毛水怪》。
打火机声
00:37 烟斗敲击声
老陈:我与那个杨素瑶的相识……还要上溯到十二年以前。
老陈:老王,我可以把这段经历完全告诉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除了那个现在在太平洋海底的她。我敢凭良心保证,这是真的。当然了,信不信由你。
老王:太平洋海底?老陈,你这故事开头可真够玄的。
老陈: 嘿,你别笑。我给你讲的是真事。十二年前,我还是个五年级的小学生,外号叫“怪物”。
01:38 音乐入
老陈: 那时候我这人有点过分聪明。别人心里那点小心思,什么虚荣、嫉妒,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连老师也不放过。可是我不懂事,从不给人留面子,都告诉别人。结果呢?人家转头把我卖了。所以老师们都说我“复杂”。
老陈:一般同学也不待见我,再加上我这张脸也很个别,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
老陈:按理说班上有了一个“怪物”就够了吧,可偏偏还有个女生,也是一样的精灵古怪。因为她太精,她妈管她叫“人妖”。后来大家改口叫她“妖妖”,她倒也不在意。你别以为我会讲她骑着笤帚(tiáo zhou)上天,不,我给你讲的是一件真事呢。故事得从我那班主任孙老师说起。
02:42 脚步声
教鞭敲击
孙主任:作业呢!为什么没完成!
捅人闷响
陈辉:瞧这副晦气脸,不是特务就是汉奸!揪女生小辫,照肚子/捅指头……简直是地道的土匪!就这也有一群好学生当他的爪牙。这是什么班级地狱!
老陈:(OS)终于,孙老师升了主任。新来了一位温柔和气的刘老师。
陈辉:老天有眼,把我们从阎王爷手底下救出来了。我真想带头山呼万岁!
老陈:(OS)可谁成想第一堂课,教室就乱成了马蜂窝。
刘老师:别说话了……同学们,请安静一下……呜……
陈辉:我才不跟着闹。这太卑鄙了!软的欺侮,硬的怕。男子汉大丈夫,我不干那些卑鄙的勾当。
03:46 脚步声
陈辉:(躲在门边)
孙主任:小刘,这节课怎么样?
刘老师:不行,主任。还是乱哄哄的,没法上。
孙主任:那你就不上,先把纪律整顿好再说!
刘老师:不行啊,我怎么说他们也不听!
孙主任:你揪两个到前面去!
刘老师:我一到跟前他们就老实了。哎呀,这个课那么难教……
孙主任:别怕,哎呀,你哭什么,用不着哭,我下节课到窗口听听,找几个替你治一治。谁闹得最厉害?谁听课比较好?
刘老师:都闹……就是陈辉和杨素瑶还没跟着起哄。
孙主任:啊,你别叫他们骗了,那两个最复杂!估计背地里捣鬼的就是他们!你别怕……今天晚上我有两张体育馆的球票,你去吗?……
陈辉:姓孙的,你平白无故地污蔑老子!好,你等着瞧!
课堂闹哄哄
孙主任:刘小军!张明!陈辉!杨素瑶!到教导处去!
孩子哭声
孙主任:啊,骨头就是那么贱?就是要欺负新老师吗?啊,我问你呢……(转头)陈辉,杨素瑶!你到这儿来削铅笔来了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妖妖:知道,孙主任,因为我们两个复杂!
孙主任:知道就好。小学生那么复杂干什么?你们在课堂里起什么好作用了吗?啊!!
妖妖:没有。
陈辉:(紧接着)不过也没起什么坏作用。
孙主任:啊,说你们复杂你们就是复杂,在这里还一唱一和的哪……
05:54 门开刘老师进
陈辉:没你复杂!
孙主任:什么,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陈辉:没你复杂,拉着新老师上体育馆!
孙主任:呃!完啦,你这人完啦!你脑子盛的些什么?道德品质问题!走走走,小刘,咱们去吃饭,让这两个在这里考虑考虑!
06:17 锁门
陈辉:(OS)这个娄(lóu)子捅大了,姓孙的一定去找我妈了……
挂钟响
肚子叫
陈辉:(OS)哎呀,早上就没吃饱,饿死啦!
妖妖:你顶他干吗!白吃苦。好,他们吃饭去了,把咱们俩关在这里挨饿!
陈辉:你饿吗?
妖妖:哼!你就不饿么?
陈辉:我还好。
妖妖:别装啦。你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刚才理他干吗?
陈辉:啊,你受不了吗?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孙主任,我错了”!
妖妖:你怎么说这个!你你你!!(气得眼圈发红)
陈辉:(默默低头认错)……
[过一会儿]
07:09 肚子叫
妖妖:哎呀,孙主任还不回来!
陈辉:你放心,他们才不着急回来呢。就是回来,也得训你到一点半。
妖妖:嗯……哎呀,十二点四十五了!要是开着门,我早就溜了!我才不在这里挨饿呢!
陈辉:听着,妖妖。他们成心饿我们,咱们为什么不跑?
妖妖:怎么跑哇?能跑我早跑了。
陈辉:从窗户哇,拔开插销就出去了。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爬窗
踏着桌子上的书
拔开了插销
跳下去
心跳声
08:05 吵杂人声
孙主任:谁把你们放出来的?
陈辉:孙主任,我们跳窗户跑的。我饿着呢。都一点了,早上也没吃饱。
妖妖:等我们吃饱了您再训我们吧。
08:24 老师们笑得前仰后合
校长:孙主任为什么留你们?
陈辉:不为什么。班上上刘老师的课很乱,可是我们可没闹,但是孙老师说我们“复杂”,让我们考虑考虑。
08:40 老师们哄笑
校长:就为这个么?你们一点错也没有?
妖妖:还有就是陈辉说孙主任和刘老师比我们还复杂。
校长:哈!哈!哈!
校长:好了好了,你们回去吃饭吧,下午到校长室来一下。
老陈:(OS)我们就是这样成了朋友,在此之前可说是从来没说过话呢。

老王:好,老陈,你编得好。再编下去!
老陈:(盯住他,压着火)喂,老王,你再这么说我就跟你翻脸!我给你讲的是我一生最大的隐秘,你还要讥笑我!
老陈:哎,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个,真见鬼!
老陈:可不说,这心里憋得慌……说吧,又不知道跟谁说去。
老陈:你要答应闭嘴,我就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老王:行行行,你讲,我不说话了。
老陈:你听着,当天中午我回到家里,门已经锁上了。我妈大概是认为我在外面玩疯了,决心要饿我一顿。她锁了门去上班,连钥匙也没给我留下。我没像别的孩子守在门口像条饿狗似的站着发傻,我掉头就走。
00:37 压陈辉脚步声入
陈辉: (自语)哎……真难受。饿得不行啦……什么东西在咬我肚子。前面都是饭馆……可有钱也没用,没粮票,什么也买不到……我妈也真是的……
跑步声近
妖妖:嘿!陈辉!你这么快就吃完饭啦?
陈辉:啊?吃了,吃了一顿闭门羹(gēng)!
妖妖:那你没吃中午饭吧?(使坏)哎,肚子里什么感觉?
陈辉:(气疯)肚子里的感觉就是,我想把你吃了!
妖妖:哎哟,吓死我了!(哈哈大笑)
妖妖:你别生气,我是想叫你到我家吃饭呢。
陈辉:不去不去,我等着晚上吃吧。
妖妖:你别怕,我们家里没有人。
陈辉:不不不!!那也不成!
妖妖:(凑近)哎,你不饿吗?我家里没人,有热汤,还有咸鱼。
陈辉:那……那也不成。
妖妖: 别装啦,你肚子都在求我呢。走吧,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陈辉:(摸了摸肚子)唔……
妖妖:(拉起他的袖子)走啦!
钥匙串声
陈辉:(嘟囔)你有钥匙啊……我怎么就没有。
01:58 木门开启
妖妖:请进。
陈辉:噢……打扰了。
陈辉:你家……好干净啊……天花板这么高啊,真亮堂……这墙还发光哩!
陈辉:一点也不吓人。
妖妖:吓人?
陈辉:就是……老房子里的那些桌子椅子,看着都凶。
陈辉:(模仿)“小崽子,给我老实点!”
妖妖:(噗哧一笑)
[陈辉还在四处打量]
陈辉:你家真好。
妖妖:跟我来,咱上里屋。
02:51 拉开椅子
妖妖: 你坐这儿。别愣着,我给你拿吃的。
小跑声
妖妖:我们刚吃好,我妈今天做了……
03:04 压碟子声入
妖妖:炒上海青,雪菜肉丝,酱瓜,豆腐干……还有咸鱼。
老陈:(OS)她从一个小得不得了的碗橱里拿了一碟又一碟……像变戏法一样。
妖妖:你快吃吧。
陈辉:嚯!还有花生米……(小声数)一二三四……九、十、十一。就十一粒?
老陈:(OS)我当时真数了,正正经经十一粒。
老陈:(OS)她们家是上海人,讲究得很。
老陈:(OS)看着一桌子,其实一个盘子就能装下。
03:58 开瓶声
妖妖: 饭凉了,不过我想汤还是热的。
陈辉: (迫不及待,嗦一大口)唔……(口齿不清)对对,很热很热……真香!
陈辉: (嚼东西)真好吃……这咸鱼真够味……
放下碗
陈辉:(呼出一大口气的满足)
妖妖:陈辉,你快再喝一碗汤,不然你会肚子痛的!
陈辉:没事,我平时吃饭就这么快……哎哟!(疼得倒抽气)
妖妖:(倒水)逞什么能啊?汤凉了,喝口开水压压!
陈辉:(接过碗,哈气喝水)嘶……谢了。
陈辉:今天要不是孙主任,我早就回家吃饭了,不至于被我妈关在外面饿肚子。
妖妖:他就那样。
陈辉:烦死了。
妖妖:哎,陈辉,你爸妈……凶吗?
陈辉:……
妖妖:我随便问问……这种话我平时不怎么问人。
陈辉:……还行吧。我妈厉害点。 她要是觉得我惹事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陈辉:有时候会打人。
陈辉:不过也没什么……谁家小孩不挨两下。
妖妖:……
陈辉:(低头喝水)你别这么看我……
陈辉:(刚要说什么,忽然看见时间)哎呀!快三点了!
妖妖:你慌什么?等会儿咱们直接去校长室,就说是回家家里现做的饭。
陈辉:那他还会说我们的!
妖妖:你这人好笨哪!孙主任把我们留到一点多,这事学校本来就理亏,校长准不敢再提这个事。
陈辉:咱们现在快去吧。
妖妖:其实根本不用怕。
妖妖:陈辉,你怕校长找你吗?
陈辉:我不怕。我觉得,怎么也不会比孙主任更厉害。
妖妖:我也不怕,我觉得,咱们根本没犯什么错。咱们有理。
陈辉:嗯!
妖妖:(神秘)喂,陈辉,我告诉你一句话。
陈辉:什么呀?
妖妖:我觉得……我觉得大人都很坏,可是净在小孩面前装好人。他们都板着脸,训你呀,骂你呀。你觉得小孩都比大人坏吗?
陈辉:我不觉得。
妖妖:对了。小孩比大人好得多。你看孙主任说咱们复杂,咱们有他复杂吗?你揪过女孩的小辫子吗?他要是看见你饿了,他会难受吗?哼,我说是不会。
陈辉:不过,咱们班同学欺负刘老师也很不好,干吗软的欺负/硬的怕呢?
妖妖:咱们班的同学,哼!都挺没出息的,不过还是比孙主任好。刘老师也不是好人,孙主任把咱们俩关起来,她说不对了吗?
陈辉:是啊……
妖妖:对了,他们都是那样,刘老师为了让班上不乱,孙主任揍你她也不难受。我跟你说,世界上就是小孩好。真的,还不如我永远不长大呢。
汽车鸣笛
老陈:她最后那句话我永远不会忘记。
老陈:那时候我们都那么稚气……
老陈:想起来……真让人心痛。
(一小段沉默)
老陈:(缓过来)后来我们一直就很好。哎呀,童年时期,回想起来就像整整一生似的。一切都那么清晰、新鲜……毫不褪色。
老陈:如同昨日。
老王:你快讲呀!编不下去了么?
老陈:编?什么话!你真是个木头人。大概你的童年是在猪圈里度过的,没有一宗*真正的感情。

下课铃响
陈辉:喂,妖妖,我发现一个好地方!
妖妖:什么好地方?
陈辉:旧书店,里面有无尽其数的好书!!
妖妖:书?看书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小白兔、大萝卜之类。我每天放学之后都去游泳,你看我把游泳衣都带着呢。你陪我去吧?
陈辉:小白兔、大萝卜根本就不是书。你跟我上一次旧书店吧。包你满意。
妖妖:嗯……
妖妖:(瞥一眼)好吧。
老陈:(OS)她不大愿意去,不过看我那么兴致勃勃,也不愿扫我的兴。哎呀,那么小的时候我们就学会了珍惜友谊……
老王:老陈,少说废话,否则我叫你傻瓜了!
老陈:(OS)傻瓜?你才是傻瓜!你懂得什么叫终生不渝的友谊吗?
咳嗽声
陈辉: 妖妖!到这来……跟上我!……啊,不好意思……这里,到这里!
妖妖:(气喘吁吁)什么呀这么着急……
陈辉:你看!是马克·吐温,是安徒生!是威尼斯,是神话!我要是有钱,一定把这铺子盘下来。 你看这本!(抽出书)《哈克贝利·芬/历险记》,可好看了!(打断)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本的我和你说……
妖妖:(打断)哇……好多啊……
陈辉:(犹豫,郑重地递过去)给,看这本书,保证你喜欢。
压书页翻动声入
老陈:(OS)呵,她简直要钻到书里去了。我真高兴!可一点悲哀的是,她把我给她的那本放到一边去了,捧着看的是另一本。被她从书架上取下来放在一边的书真多!什么《短剑》《牛虻》,足足有五六本!
电钟走动
陈辉:坏了!妖妖,回家吧!
妖妖: (头也不抬)急什么,再看会儿。
陈辉:算了吧!明天还能看的。
妖妖:(抬头)你急什么呀?
陈辉:六点了。
妖妖:(继续看书)不要紧,到七点再回家。
陈辉: 妖妖,我非得回家不可了。
妖妖:你怎么啦?
陈辉:我妈要揍我。你看我今天早上左耳朵是不是大一点?噢,现在还肿着哪!
妖妖: ……疼吗?
陈辉: 废话,不痛我也不着急走了。
妖妖: 好,咱们走吧。
脚步声
硬币声
妖妖:《雾海孤帆》……这书不好吗?
陈辉:不,挺有意思。
妖妖:那干吗不把它买回去看?
陈辉: 这本要四毛钱……但我只剩两毛了。
妖妖: 我有钱呐。明天我管我妈要一块钱。她准会给的。我还攒了一些钱,把它拿着吧。(把一叠书塞给陈辉)
妖妖: 你替我拿几本吧,看完了还我。
陈辉:我不敢!拿这么多回去,我妈准说我是偷钱买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妖妖:那就拿一本。(把书拍到陈辉身上)
陈辉:诶……
离开脚步声
老陈:(OS)最后我就只拿了《雾海孤帆》回去。
老陈:(OS)第二天我完全叫那本书给迷住了。
03:09 音乐起
陈辉: 敖德萨的街……阳光,大海……工人的木棚,彼加和巴甫(fǔ)立克的友谊!妖妖,这本真好!
03:27 音乐变调
妖妖:陈辉!你上次的书我看了,我可太喜欢了!这不,我又买了本《草原上的田庄》,彼加和巴甫(fǔ)立克也在里面!而且还写了威尼斯和瑞士!
03:41 合上书
妖妖:怎么样?
陈辉:这本好看是好看,不过还是《雾海孤帆》好!
妖妖:那是自然,这本比起来差多了。
老王:不就看了几本书吗?
老陈:(OS)(没搭理)后来我们又看了好多的书,每一本到现在我都差不多能背下来。《小癞(lài)子》、《在人间》……世界上的好书真多哇!
04:29 压翻书声入
老陈:(OS)有一天,我被孙主任叫去了。原因是我在上课时看《在人间》。他恐怕根本不知道高尔基是谁。刘老师也不知道。我到教导处时他们两个狗男女正在看那本书哪。我不知他们在书里看出什么,反正他们对我说话时口气凶得要命。
刘老师:陈辉,你知道你思想堕落到什么地步了吗?你居然看黄色书籍!
陈辉:老师,什么叫黄色书籍呀?
刘老师: 就是这种书!封皮脏兮兮的,写什么流浪汉!你看这种书,迟早要当小流氓!
陈辉:你瞎说!高尔基才不是流氓!他和列宁都是朋友!
孙主任:你说谁瞎说?你还敢骗人!流氓会和列宁是朋友?你这是污蔑革命领袖!
脚步声近
校长:怎么啦?又是陈辉?
孙主任:校长,这孩子没救了!看黄色小说,还撒谎说这个叫什么“割尔基”的是列宁的朋友!
校长:(接过书,翻动了两页)老孙啊。
孙主任:哎,校长您说。
校长:高尔基是伟大的无产阶级作家,列宁确实很关心他的写作。
孙主任:啊?这……
校长:老孙,这孩子他爸是教育局的。要是让他知道一个教导主任连高尔基都不认识,还要找家长……这太丢人了。
陈辉: 孙主任说我是流氓,我非告诉我爸爸不可。他还说高尔基是流氓作家!他大概根本也不知道列宁是哪国人!
孙主任:别、别……陈辉同学,这都是误会……
刘老师:行了行了,陈辉,老师也是为你好。拿着书快走吧,回家……可千万别乱说啊。
06:41 飞奔
校园背景音结束
老陈:我拿回了书,真比从老虎嘴里抢下了一头牛还高兴,赶紧就跑。我哪敢回家说啊,顶撞老师还是得挨揍。我赶紧去找妖妖,可她已经走了。
老王:学校就是这样,扼杀一切与众不同。
老陈:直到和别人一样简单,否则就是复杂!
老陈:为了攒钱买书,我两分五分地凑给妖妖存着。她也从来不吃冰棍了,连上天然游泳场两分钱的存衣钱也舍不得花。
老陈: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我被孙主任叫去训的时候,她一个人上书店了。
老陈:几天后,妖妖递给我一本薄薄(báo báo)的书,眼睛里闪着光。
07:44 收拾东西声
妖妖:陈辉,这本书好极了!我们以前看过的都没这本好!
陈辉:什么啊……
妖妖:你自己看就知道了!(递过去)放学别回家了,到我家去看。别在教室里翻,被人看见麻烦。
陈辉:(接过书,念)《涅朵奇卡·涅茨瓦诺娃》
妖妖:你一定要看。
陈辉:哦……(正要翻开)
妖妖:诶(按住)别着急翻后面。
08:17 蝉鸣声

陈辉脑内回响:人生不可空过,伙计!……人生不可空过啊……
陈辉:妖妖。
妖妖:你怎么了?
陈辉:……没事。
妖妖:(笑) 你脸都变了。
陈辉:妖妖。
妖妖: 嗯?
陈辉: 你像她。
妖妖:(停一拍)像谁?
陈辉: ……卡加郡主。
妖妖:那你是谁?
陈辉:我当然是涅朵奇卡。
妖妖: 胡说。那你得是个小女孩才对。
[过一会儿]
陈辉: ……妖妖,你最好变成男的。
陈辉:要是你是男孩,咱以后天天在一起看书,去哪儿都没人管。
妖妖: 哎,那也行!我家没有男孩子,我要跟我爸爸说,收你当我弟弟。
陈辉: 那我不要。
妖妖: 那我们算什么?
陈辉:朋友。
妖妖:(笃定)一 直 都 是。
陈辉:永远都是。
压风声入
老陈:可惜,这样的热情没维持多久。毕业后,我们一个进了男校,一个进了女校,从此就不大见面了。诶呀……(换个坐姿)大了,知道害羞了。也学会了把感情深藏起来,生怕人家看到。不过我从来没有忘记她,后来有一段时间根本没有看见她。中学里很热闹,我有很多事情干呢,甚至不常想起她来。可是后来女中解散了,分了一部分到我们学校来插班,我们学校从此就成了男女合校。那是初二的事情。妖妖正好分在我们班!

门开
脚步声
班主任: 欢迎新同学,大家鼓掌!
稀拉掌声
班主任:人都跑到哪儿去了?
陈辉:(OS)那帮人挤着不敢进呐……等一下。那是杨素瑶?她怎么长这么高了。脸也变了,像个大人。还是瘦,怎么这么瘦……可又挺顺眼。两条辫子,还那样,合适。看什么呢盯好紧……转开了,像猫似的扫一圈,眉头一收,又松了,好像什么都明白。我记得她以前就不爱说话,现在更不说了吧……
陈辉:(OS)(停)她在看我。
陈辉:(OS)她笑了。
陈辉:(OS)还是那样。
11:27 放学铃声
陈辉:(OS)没人看我吧……她怎么走得那么坚决,头也不回。诶呀,不好在街上喊她,直接追上去怪不好意思的……怎么拐了个弯!
小跑突然停住
陈辉:(四处张望)糟了,人呢?刚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妖妖:(突然在背后)陈辉!
陈辉:啊!你……你在这儿啊。
妖妖:我就知道你得来找我。喂,你近来好吗?
陈辉:我很好……可是你为什么那么瘦?要不要我每天早上带个馒头给你?
妖妖:去你的吧!你那么希望人人胖得像猪吗?
陈辉:不希望……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挺妙的。
陈辉:你上哪去?
妖妖:我回家,你不知道我家搬了吗?你上哪儿去?
陈辉:我?我上街去买东西。你朝哪儿走?
妖妖:我上10路汽车站。
陈辉:哎呀!真巧!我要去鹤年堂买盒银翘(qiáo)解毒丸。你知道鹤年堂吗?就在双支邮局旁边,咱们顺路呢!
老陈:(OS)我和她一起在街上走,胡扯着一些过去的事情。我们又想起了那个旧书店,约好以后去逛逛。又谈起看过的书,好像每一本都妙不可言。
陈辉:当然了,最好的书是……涅朵奇卡……!!!
妖妖:(制止的神色)最好的书是……
妖妖:嗯?
陈辉:(OS)不能再提起那本书了。我再也不是涅朵奇卡,她也不是卡加郡主了。那都是孩子时候的事情。
停步
妖妖:陈辉,这不是鹤年堂吗?
陈辉:呀,我还得到街上去买点东西呢,回来再买药吧。
陈辉:……好,你去上车吧。
妖妖:(皎洁一笑)再见!
老陈:(OS)我什么药也没买,径直回了家。我们现在不是卡加郡主和涅朵奇卡了,也不是彼加和巴甫立克了。老王,你挤眉弄眼地干什么!那种失望你懂吗?……我们想要亲近,却不由自主地亲近不起来。
老陈:(OS)很多话不能说,很多话不敢说。
老陈:(OS)我甚至有一个很没有男子气概的念头。妖妖说得对……还不如我们永远不长大呢。
14:30 路过的自行车铃铛
妖妖:(笑着)陈辉!你上哪儿呀?
陈辉:我上商场买东西,顺便上旧书店看看。你不想上旧书店看看吗?
妖妖:好呀!那别废话了,我们快去吧!
咳嗽声
轻声点
陈辉: 妖妖,你看……满架子净是些《南方来信》、《艳阳天》之类的玩意儿。
妖妖:看来现在这类书也得来旧书店争个座儿了。
陈辉:我想,咱当初在书店里如鱼得水的时候,正是这些宝贝在新书店里撑场面的时候。现在,这一流的书也退下来了,可见……
书本合上
硬币碰撞声
陈辉:《铁流》和……《毁灭》。就这两个吧…… 给。
妖妖:陈辉,你这是干什么?
陈辉:噢,掏习惯了。兜里就剩这两毛钱,顺手就想给你。
妖妖:你还当是咱们小时候呢?行了,收回去吧,我去交钱。
16:12 压脚步声入
陈辉:(OS)出了书店,我们一起在街上走。她要去车站,我去送她。奇怪的是,今天我竟然没给自己编个什么“顺路”的理由,就那么心安理得地跟着她。
以下括号中陈辉的词CV自行选择入,妖妖说词不要等陈辉
妖妖:(忽然停步,转头)陈辉,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共买了多少本书吗?
(陈辉:谁记那个啊!)
妖妖:二百五十八本!现在都存在我那儿呢。我算了算总价钱,一百二十一块七毛五。
(陈辉:这么多?)
妖妖: 我们整整攒了一年半!那时候为了省钱,不吃零食,游泳走着去,那是多大的毅力呀!
(陈辉:那是挺不容易的。)
妖妖:对了对了,我应该把那些书给你拿来,你整整两年没看到那些书了。
陈辉:不用,都放在你那儿吧。
妖妖:为什么呀?
陈辉: 你知道吗?到我手里几天就得丢光!这个来借一本,那个来借一本,谁也不还。
妖妖:(轻笑)行吧……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18:14 雨声、雷声入
妖妖:怎么?又要去买东西?
陈辉:今天下雨,不买了。
妖妖:那你还往这边走?
陈辉:这边树多,淋得少一点。
妖妖:你再走就到车站了。
陈辉:到就到呗。我又不是专门送你。
妖妖:谁说你送我了。
陈辉:那不就得了。
18:47 风声、公交刹车声
妖妖:今天风这么大,你还过来。
陈辉:哦……
妖妖:学校不是有活动吗,你以前这种事情都不落下的。
陈辉:没劲儿。人一多就像一锅粥。以后不去了。
19:18 寒风、脚踩积雪声入
妖妖:哈……好冷。陈辉,你手都冻红了。
妖妖:其实也不用天天送到车站,路这么不好走,你是一次也没落下……
陈辉:谁天天送你了?我就是走惯了。
妖妖:要是哪天我不在那个拐角了,你不是白走一趟?
陈辉:那我就走到车站看看。
妖妖:看什么?
陈辉:看看你是不是先到了。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20:35 音乐完全结束入
老陈:可是我们在路上谈些什么呢?哎呀,说起来都很不光彩。有时甚至什么也不说,就是默默地送她上了汽车,茫然地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然后回家。

经过的自行车铃声
妖妖:陈辉,你喜欢诗吗?
陈辉:啊,非常喜欢!
妖妖: 我喜欢普希金。他的长诗多朴素啊,连那些童话诗我都爱得不行。
陈辉: 普希金是不错,但我更迷莱蒙托夫。你听过他那些不朽(xiǔ)的抒情短诗吗?那才是真正的“不朽”。
妖妖:可长诗的厚重你还没体会到呢。不信我背一段给你听……
脚步声渐慢,最后停下
老陈:(OS)她不知不觉在离车站十几米的报亭边停住了。她站在那儿,神情变得那么庄重,我简直没法形容她是怎么念出那些句子的。
朗诵,慢!
妖妖:我爱你彼得兴建的大城,我爱你严肃整齐的面容,涅瓦河的水流多么庄严,大理石铺在它的两岸……*
老陈:(OS)那一刻,街上的嘈杂好像都消失了。为了回敬她,我也给她念了我最爱的两首。
老陈:(OS)那天,我们一直聊到很晚才分手。
老陈:(OS)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谈诗。
汽车鸣笛
老陈:(OS)有一天学校开大会,我们出来时已经很晚了。那是五月间的一天。白天下了一场雨,晚上却冷得厉害,一点风也没有。
压脚步声入
陈辉:(呵出一口气)真冷啊,起雾了。
妖妖:看着像雨雾。
老陈:(OS) 天黑得很早。沿街楼房的窗户上喷着一团团白色的光。大街上,水银灯在半空中照起了冲天的白雾。人、汽车,都在雾里隐隐约约地出现,又消失。
电流声
老陈:(OS)几盏昏暗的路灯下,人们就像在水底一样。我们无言地走着。
陈辉: 咱们到车站了。
妖妖: 嗯。
妖妖:你看这夜雾,我们该怎么形容它呢?
陈辉:妖妖,你看那水银灯的灯光像什么?像不像……大团的蒲公英浮在街道的河流上,吞吐着柔软的针一样的光。
妖妖:好,那么我们在人行道上走呢?这昏黄的路灯呢?
陈辉:(抬头看看路灯)我们好像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妖妖:陈辉,你是诗人呢!
陈辉:(OS)我是诗人?不错,我是诗人。
妖妖:你怎么啦?我说真的呢!你完全可以做一个不坏的诗人。你有真正的诗人气质!
陈辉:你别拿我开心了。你倒可以做个诗人,真的!
妖妖:我做不成。我是女的,要做也只能成个蓝袜子。哎呀,蓝袜子写的东西真可怕。
陈辉:你什么时候看到过蓝袜子写的东西?
妖妖:你怎么那么糊涂?我说蓝袜子,就是泛指那些没才能的女作家。比方说乔治·爱略特之流。女的要是没本事,写起东西来比男的更是十倍地要不得。
陈辉:具体一点说呢?
妖妖:空虚,就是空虚。
妖妖:陈辉,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一定可以当个诗人!退一万步说,你也可以当个散文家。莱蒙托夫你不能比,你怎么也比田间强吧?高尔基你不能比,怎么也比杨朔、朱自清强吧?
陈辉:(被夸错方向,羞恼炸毛)田间、朱自清、杨朔!!!妖妖,你叫我干什么?你干脆用钢笔尖扎死我吧!我要是站在阎王爷面前,他老爷子要我在做狗和做杨朔那样的一流作家中选一样,我一定毫不犹豫地选了做狗,哪怕做一只癞皮狗!
妖妖:(真被逗笑,笑得停不住)我要笑死了,我笑不活啦……哈哈,陈辉,你真有了不得的幽默感!
妖妖:哎呀,我得回家了,不过你不要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你很可以做个诗人!
音乐结束
风声入
老陈: (唏嘘)她走了。可是我心里像开了锅一样……她说我可以做个诗人。她多么坚决地相信自己的话!也许,我真的可以做个诗人?老王,你看我现在坐在你身旁,可怜得像个没毛的鹌鹑(ān chún),心里痛苦得像在听样板戏。我哪是什么诗人啊!
老王:老陈,你别不要脸了,你简直酸得像串青葡萄!
老陈:你听着!你要是遇见过这种事,你就不会这么不是东西了。
老陈:这以后,我就没有和妖妖独自在一起待过了。我还能记得起她是什么样子吗?最后见到她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老陈:啊!我能记得起的!她是──她是瘦小的身材,消瘦的脸,眼睛真大啊。可爱的双眼皮,棕色的眼睛!对着我的时候这眼睛永远微笑而那么有光彩。光洁的小额头,孩子气的眉毛,既不太浓,也不太疏,长得那么恰好,稍微有点弯。端立的鼻子,坚决的小嘴,消瘦的小脸,那么秀气!柔软的棕色发辫。脖子也那么瘦:微微地动一下就可以看见肌肉在活动。小姑娘似的身材,少女的特征只能看出那么一点。
老王:老陈?你怎么了? 别等,自顾自说
老陈:喂,你的小手多瘦哇,你的手腕多细哇,我都不敢握你的手。你怎么光笑不说话?妖妖,我到处找你,找了你七年!我没忘记你!我真的一刻也不敢忘记你,妖妖!
老王:你疯了!快坐下!过路人都在看你呢!想进安定医院哪你!
老陈:(跌坐在长椅上,剧烈喘息,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老陈:(擦汗)我刚才……看见她了,就像七年前一样。
老陈:我讲到哪儿了?

00:01 翻书声入
老陈:后来,文革开始了,我走遍全国,又去陕西插队。我才明白圣经里亚当对夏娃说的“她是我的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老陈:回到北京那天,我突然在书架上看见一本熟悉的精装书,《雾海孤帆》。
00:30 纸条掉落声
妖妖:(混响)陈辉,我家住在建国路永安东里九楼431号,来找我吧。杨素瑶,1969年4月7日。

陈辉:妈!这书是谁送来的?
陈辉妈:是个大姑娘,长得可漂亮了。大概是两年前送来的吧。
陈辉:两年前……那正是我到陕西去的第三天!
自行车蹬踏
急刹车
上楼,心脏狂跳
敲门声
01:16 开门声
陈辉:(上前一把抱住)妖妖我终于找到你了!
老太太:啊!
陈辉:呃,对不起……请问,杨素瑶在家吗?
老太太:你是陈辉?进来吧,快进来。
老太太:哎呀……小瑶,小瑶已经死啦!
轰鸣声
老太太:她回老家插队,在海边游泳……游到深海就没回来……孩子,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呀!我为什么要让她回老家呢?我为什么要让她到海边去呢?呜呜!
下楼
邻居姑娘: 你是陈辉吧?这是杨素瑶叫我交给你的信。可惜你来得太晚了。
陈辉:陈辉,你好……
妖妖:(混响)你好!我在北京等了你一年,可是你没有来。你现在好吗?你还记得你童年的朋友吗?如果你有更亲密的朋友,我也没有理由埋怨你。你和我好好地说一声再见吧。
妖妖:(混响)我感谢你曾经送过我两千五百里路,就是你从学校到汽车站再回家的五百六十四个来回中走过的路。如果你还没有,请你到山东来找我吧。我是你永远不变的忠实的/朋友杨素瑶。
妖妖:(混响)我要去的地方是山东海阳县/葫芦公社/地瓜蛋子大队。

老王:行了老陈,讲得挺感人。故事结束了,咱们走吧。
老陈:你上哪儿去?我还没讲完呢!后来我和她又见了一面。
老王:胡说!你又要用什么显魂之类的无稽之谈来骗我了吧?
老陈:你才是胡说!你这个笨蛋。这件事情你一定会以为不是真的,可是我愿用生命担保它的真实性。要不是亲身经历过,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你听着!
04:31 音乐起
风声
打火机声
老王抽了一口,慢入
老陈:后来我在北京待不下去了,也回了山东老家。在那儿,我天天对着大海。海是我永远不讨厌的朋友。我那时候甚至觉得,妖妖找了个不错的葬身之所。如果她有灵魂,在海底一定是幸福的。
老王:你倒替她想得周全。
老陈:这种痛苦,对我已经转入慢性期了。直到那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样,游到了离岸三里的那片礁石上……
05:34 海浪击石
剧烈喘息
爬上岩石
陈辉:(自语)该回去了,不然看不见岸了。
05:55金属撞击声
陈辉:谁!……那是……全身墨绿的怪物!手里竟然攥着钢叉!
领头水怪:哈哈!你把我们当成食人生番了?
陈辉:你……你会说话?
领头水怪: 我们是海洋公民,绿种人!兄弟,加入我们吧!海底有珊瑚礁里的实验室,有宝石山,能像飞快的鱼雷一样穿过鱼群!
陈辉:不来!我从小就不能吃鱼,闻见腥味就要吐,哎呀,你身上真腥!
领头水怪:不知好歹!你不来就算了,为什么要侮辱人?你不怕我吃你!你刚才还浑身发抖,现在就这么张狂!回去不要跟别人说你碰上水怪了。……不过你说也无妨,反正不会有人相信。好啦,我们要去济州岛听水下音乐会了。陈辉,再见!
陈辉: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07:02 入水声
妖妖:(在陈辉背后,低低地)陈辉……
07:05 音乐起
数两个节拍入(音量突然减小入)
陈辉:(猛回头,踉跄)你是……
陈辉:(冲过去跪下,抱住她)啊!妖妖……你身上怎么像死人一样凉!
妖妖:对了对了,我像死人一样凉!你还要说我像鱼一样腥吧?可是你有良心吗?一去四五年,连个影子也不见。现在还来说风凉话!你怎么会有良心?我怎么瞎了眼,问你有没有良心?你当然不会有什么良心!你根本不记得有我!
陈辉: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到处找你!我怎么会知道你当了……海里的人?
妖妖:啐!你直说当了水怪好了。我怎么知道还会遇上你?啊?我等了你四年,最后终于死了心。然后没办法才当了水怪。我以为当水怪会痛快一些,谁知你又冒了出来。可是我怎么变回去呢?我们离开海水二十四个小时就会干死!
陈辉:妖妖,你当水怪当得野了,不识人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和你一起当水怪了呢?
妖妖:啊?真的吗?我刚才还听见你说死也不当水怪呢!
陈辉:此一时彼一时也。你把你们的药拿来吧。
陈辉:我不知道……妖妖,我不知道你在这儿!你把药拿来,我现在就吃,我陪你去海底!
妖妖: (哭腔)你怎么不早说!药都在刚才那人身上,它们现在起码游出十五海里了!
陈辉: 啊?!
妖妖:怎么啦陈辉,你别急呀,你怎么了?别那么瞪着眼,我害怕呀!喂!我可以找它们去要点药来,明天你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块了!
陈辉:(惊醒)真的吗?对了,你可以找他们去要的,我怎么那么傻,居然没有想到。哈哈,我真是个傻瓜!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能回来吗?
妖妖:半个小时!陈辉,你不懂我们的事情。它们走了半个多钟头了。大概离这儿三十五里。用最快的速度去追,啊,大概七个小时能追上它们。然后再回来,如果不迷失方向,明天中午可以到。
妖妖:我们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慢慢溜达,在海里总是高速行驶,谁要是晚走一天就得拼命地赶一个月。我大概不能在途中追上它们,得到济州岛去找它们了。
陈辉:那好,我就在这儿等你,明天中午你还上这儿找我吧。
妖妖:你就在这礁石上过夜吗?我的天,你要冻病的!一会儿要涨潮了,你要泡在水里的!后半夜估计还有大风,你会丧命的!我送你上岸吧!
陈辉:你怎么送我上岸?背着我吗?我的天,真是笑话!你快走吧,我自己游得回去。星星快出来了,我能找着岸。明天中午我在这里等你,你快走吧!
海浪
海鸥叫
划水
赤脚踩泥
风声呼啸
压脚步声入
老陈: (OS)那一夜刮北风,浪把我送上岸。我丢了衣服,在那条漆黑的土埂和水沟里跌撞,栽了无数个跟头。我觉得身上烧得快炸开了。
倒地
陈辉: (沉重喘息,意识模糊)明天……一定要去……
滴瓶碰撞声
拉电灯声
医生: 大叶肺炎,热度挺高……打一针吧。
陈辉:(OS)坏了,明天不知能不能好。还能去吗?(昏睡)可是一定要去!……
11:37 压电钟走表入
陈辉: 闹钟……(惊醒挣扎)两点半了!两点半了!
11:45 撞击墙壁声
陈辉:(咬牙)一!二!一!振作起精神!别晃,陈辉,走出去!
朋友:陈辉!你病成这样上哪儿去?快回去躺着!
陈辉:(怒吼)滚开!别挡路!
重重倒地声
医生:反应性精神病……高烧所致
陈辉:放屁!你爷爷什么病也没有!快把我送到海边,有人在那里等我!啊啊啊……放开我!……妖妖!快把药拿来呀!拿来救我的命呀!……
12:42 绳索捆绑的摩擦声
陈辉: (嬉皮笑脸,语速极快)大姐,你把我放了吧。我都好了,你捆我干什么?
护士: 别闹,医生说烧退了才能放。
脚步声离开
跳窗声
音乐起
跳水声
压划水声入
老陈: (OS)我从窗户跳了出去,赤脚奔向大海。我拼了命游回那块礁石。
音乐停
老陈:(OS)可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刀刻的字。
13:23 音乐再次响起入
妖妖:(混响)陈辉,祝你在岸上过得好,永别了。但是……你不该骗我的。
陈辉: 不是的……素瑶。
13:56 风吹树叶
老陈:(蒙住脸,沉默片刻,呼吸渐重)(抬头,眼里噙满了泪)
老王:…(满脸奸笑) 没有音不用等
老陈:老王,我真是对牛弹琴了!
老王:怎么,你以为我会信以为真么?绿毛水怪?亏你想得出来。我为什么要信?
老陈:你可以不信。但我怎么会瞎了眼,把你当成个知音!……再见老王,你是个混蛋!
老王:再见,老陈,绿毛水怪的朋友先生。哦不,候补绿毛水怪先生!哈哈哈……哎哟!
老陈猛扑,扭打,翻滚
老王:救命啊!世上还有天理吗!编了个谎话硬要人信,不信还动手打人!
压海浪声入
老陈: (OS)妖妖……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