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妤站在咖啡馆门口，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林幸：我到了，靠窗第三张桌子。穿黑色外套，像一团很不吉利的云。

她盯着那句“云”看了很久，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糕：别笑，网上的人见光以后都会变质。

奚妤：林幸不是网上的人。

阿糕：你见过他几次？

奚妤：视频里见过。

阿糕：视频可以美颜，声音可以伪装，连难过都可以演。

奚妤把手指攥进掌心，隔着玻璃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确实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坐得很直，却像随时会塌下来。桌上放着两杯热饮，其中一杯冒着淡淡的白气。他没有低头刷手机，只是望着窗外经过的人群，眼神安静得近乎疲惫。

林幸抬头时，恰好看见她。

他没有立刻招手，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上。

像在说：你可以过来，也可以随时离开。

奚妤推门进去。

林幸：奚妤？

奚妤：嗯。

林幸：我怕认错人。

奚妤：我也怕。

林幸：（浅笑）那我们现在算是互相确认了。

奚妤坐下，看见他替自己点的是热牛奶。

奚妤：“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林幸：你上次说，咖啡会让你心跳太快。

奚妤：你居然记得。

林幸：我记性有时候很好。”林幸低头拨了一下纸杯，“有时候又很差。状态不好的时候，连昨天吃过什么都像别人的事。

阿糕：（冷漠）他说得太轻松了。

奚妤的指尖顿住。

林幸：（声音小声）如果你现在不舒服，我们可以不聊病，也不聊过去。

奚妤：不是不舒服，是阿糕。

林幸抬眼。

奚妤：（低声细语）她不喜欢陌生人。也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

林幸：那她现在在吗？

奚妤沉默片刻，点头。

林幸没有露出惊讶，也没有追问“她长什么样”“她会不会伤人”之类的话。他只是把另一杯热饮往奚妤面前推了推。

林幸：阿糕，你好。

奚妤怔住。

林幸：我叫林幸。今天没有打算带走奚妤，也没有打算要求她做任何事。我只是想和她见一面。

阿糕没有回应。

林幸：你可以不相信我。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自己。

奚妤抬头看他。

林幸：我有双向情感障碍，情绪好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能一夜之间完成所有事，给未来写几十页计划，恨不得把房间的墙都刷成新的颜色。可低下去以后，窗帘拉不开，消息回不了，连洗个澡都像翻山。（他笑了一下，眼眶却有些红）很多人听到这些，会说想开点，好像我的脑子里有一扇窗，只要推开，一切就好了。

奚妤：（低声说）我懂。

林幸：我知道你会懂，但我又不希望你太懂。

奚妤：为什么？

林幸：因为太懂，代表你也受过很多苦，我希望你理解我，但我更希望你以后能少一点这种理解。

窗外下起了小雨。

奚妤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网上和林幸聊天时，他正处在情绪低谷。他没有发长篇的倾诉，只发来一句：今天我把窗帘拉开了。

她回他：那很好。

林幸：可我还是觉得很累。

奚妤：拉开窗帘已经很累了，累也没关系。

后来林幸告诉她，那一晚他反复看着那句话，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用证明“我在变好”，也能被人留下来。

林幸：奚妤。

奚妤：嗯？

林幸：“你不用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奚妤的呼吸一滞。

林幸：你总是在照顾别人，连说起自己最难受的时候，都是先安慰听的人别担心。

奚妤：我没有。

林幸：有，你刚进门时，手一直在抖，可你第一句话是问我等了多久。

奚妤低下头。

阿糕：别信。他看得太多了。

奚妤：我只是害怕，害怕我一脆弱，别人就会走。害怕阿糕出来以后，别人会觉得我很麻烦。害怕自己有一天醒过来，又发现某段时间不见了。

林幸没有安慰得太快。

林幸：听起来真的很可怕。

奚妤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在林幸面前维持一个温柔、稳定、懂得照顾人的样子。她甚至提前练习过见面时该说什么，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结束话题。

可林幸没有夸她坚强。

他只说，她害怕得有道理。

林幸：阿糕，谢谢你一直保护她。

奚妤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奚妤：她有时候很凶。

林幸：凶也没关系，我低谷时也很凶。不是冲别人发火，是把所有声音都关在门外。有人敲门，我会觉得烦，有人关心，我也觉得烦。可我知道，那不是我想伤害谁，只是我没有力气了。

阿糕：（压低声音）你会伤害她吗？

林幸：我以前伤害过很多关系，在情绪很高的时候，我答应很多事，在情绪很低的时候，又像消失了一样。有人说我反复无常，我承认。现在我会复诊，会按计划生活，会在状态不对时告诉朋友，我还在学。

林幸：我没法保证人生永远稳定，但我会保证，不拿失控当借口，也不把照顾奚妤的责任丢给她。

阿糕：她喜欢热牛奶。

林幸：我知道。

阿糕：她下雨天会害怕。

林幸：我可以陪她看天气预报。

阿糕：她有时会忘记自己吃没吃饭。

林幸：那我会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她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奚妤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奚妤：你们两个像在签什么协议。

林幸：那就签一份很简单的协议。

阿糕：什么协议？

林幸：难受的时候，不假装没事，需要停下来时，不硬撑，想靠近时，可以说，想一个人待着时，也可以说。

阿糕：再加一条。

林幸：你说。

阿糕：谁都不许把另一个人当药。

林幸的眼神慢慢柔下来。

林幸：好，我们不是彼此的药，我们只是……在对方很难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人。

雨停时，咖啡馆的玻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是奚妤，一个是林幸

林幸：下次还见吗？

奚妤没有立刻回答。

阿糕：看你表现。

林幸：收到！

奚妤笑了。

奚妤：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