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角色
沈琢 —— 男
阿檀 —— 女
国师 —— 男
旁白 —— 画外音(仅首尾)
旁白:忘川国每年选一对最恩爱的恋人,让他们在最爱的时候亲手杀死对方。死者眼中凝出悲品。活者用余生反复回忆。这是规则。
槐花树下,月光满地。沈琢和阿檀并肩坐着。
阿檀:(掏出匕首)这把刀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最锋利的刀,要用在最舍不得杀的人身上。
匕首出鞘声
沈琢:你爹要是知道你把刀用在这儿,能从坟里爬出来揍你。
阿檀:他爬出来我就跑,反正你腿长,你背我。
沈琢:阿檀,我们逃吧。
阿檀:逃不掉的。上个月陈生和阿瑶逃了三百里,两个人都死了,悲品都没凝成。
沈琢:白白死也比这样强。
阿檀:哪里强了?你的命就白搭了。
沈琢: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捡的。八岁我掉进冰河,是你跳下来把我捞上去的。你自己都不会游泳。
阿檀:那次我喝了半条河的水,回去拉了三天的肚子。
沈琢:(笑)你说“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找谁吵架去”。我睁开眼,你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
阿檀:那天我哭得很丑吧?
沈琢:丑。但好看。
沉默。槐花落下来。
阿檀:沈琢,我们没有明天了。
沈琢:有。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阿檀:那是太阳的明天,不是我们的。
沈琢: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阿檀:我想要你活着。
沈琢:换一个。
阿檀:没有别的了。
沈琢:那我的愿望呢?我要和你一起死。
阿檀:不行。两个人都死,凝不出悲品。
沈琢:谁稀罕那破珠子。
阿檀:我稀罕。我要我的死有价值。
沈琢:你的命换我的命,你亏大了。
阿檀:没亏。因为我觉得你比我好。
沈琢:你胡说。你比我好一万倍。
阿檀:(笑)那别争了。我主意已定。
她把匕首塞进他手里,握住他的手,将刀尖抵在自己心口。
阿檀:你是男人,力气大,下手利落。换我来杀你,我怕我手抖,捅偏了。
沈琢:我不要你死。
阿檀: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先动手。
她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阿檀:沈琢,你替我活着。替我看明年的槐花。替我把那个荷包绣完。替我去吃城东的桂花糕,喝城南的梅子酒。你替我把这辈子过完。
沈琢:(眼泪掉下来)你绣的荷包那么丑,我不会绣。
阿檀:丑也是你媳妇绣的。
沈琢:你还没嫁给我。
阿檀:那我现在嫁。你愿不愿意?
沈琢:(哭着笑)愿意。我愿意了一百年了。
阿檀:天地为证,槐花为媒。我阿檀,嫁给沈琢了。
沈琢:娘子。
阿檀:(愣住,笑)你叫我什么?
沈琢:娘子。
阿檀:再叫一次。
沈琢:娘子。
阿檀:真好听。
她低头看了一眼刀尖,又抬头看他。
阿檀:夫君,我准备好了。
沈琢:不要……
阿檀:动手吧。
沈琢:我做不到。
阿檀:你做得到。你连冰河都敢跳,这一刀算什么。
沈琢:跳冰河是我死,这一刀是你死。能一样吗?
阿檀:一样。都是死。只不过死的是我。
她握住他的手,用力往里一推。
刀尖没入的闷响
阿檀:(闷哼,嘴角溢血)沈琢……
沈琢:(抱住她)我在。我在。
阿檀:槐花……好香啊……
沈琢:嗯,好香。你别说话了。
阿檀:省给谁呢……我又不活了……
沈琢:(哭)阿檀。
阿檀:你答应我……别死……骗人是小狗……
沈琢:我答应你。我不死。
阿檀:(笑)……下辈子……换你来找我……
沈琢:好。我去找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去找你。
她的眼睛凝出一颗深红色的珠子,滚落在他掌心。阿檀闭上了眼睛。
沈琢:(抱着她,声音发抖)阿檀。阿檀。你应我一声啊。
没有回答。
沈琢:(极轻)你倒是应我一声啊。
(歌词)
你是没入尘世的烟火
陨落风雪 掀动了眼波
只此一瞬 惊心动魄
开出兰因絮果
朝来寒雨晚来霜如昨
湖中亭阁 拨弦唱晚歌
叹月坠花折 是我们的离合
国师走进来。
国师:悲品已成。上品。恭喜。
沈琢:(没抬头)滚。
国师:这是国宝,我要带走。
沈琢:我说滚。
国师:你留不住。规则如此。
沈琢:(抬起头,眼睛血红)规则规则规则。你们定规则的时候,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吗?
国师:不需要问。
沈琢:那你们不如生下来就把我们杀了。省得我们先爱上,再亲手杀死。
国师:不爱的人凝不出悲品。必须相爱,必须在最爱的时候杀死。这才是悲品的价值。
沈琢:价值?一颗破珠子,有她一条命值钱?
国师:(沉默片刻)悲品。
国师从他掌心取走珠子。
国师:你不能自杀。否则悲品会碎。你要用余生反复回忆这一刻。
国师转身要走。
沈琢:等一下。她走的时候说槐花好香。今年的槐花,真的很香。你们这些人,闻得到吗?
国师:(停步,沉默)闻不到。
国师走了。
沈琢:(对着空气)阿檀,你冷吗?你以前最怕冷了。现在你比我冰了。
沈琢在挖坑,旁边是一块木板,刻着“阿檀”。
挖土声
沈琢:(一边挖一边说)阿檀,我给你挖坑。你别嫌浅。以前都是你帮我干活,我打小就懒。
他把阿檀放进坑里,把荷包放在她手边。
沈琢:你那个荷包只绣了一半,我会带一辈子。
他开始填土。填到一半,停下来,趴在坑边。
(歌词同步:爱不得,求不得,黄土尘埃寂寞,从别之后是天人两隔)
沈琢:(闷声)阿檀,你好狠的心啊。你吃准了我会活着。你把我捏得死死的。
槐树粗了,沈琢老了,头发全白,驼背,拎着一壶酒和一包油纸,慢慢走到碑前。
他蹲下来,把油纸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摆好。倒了两杯酒。
倒酒声
沈琢:阿檀,城东王婆婆的店关了,这是她儿媳妇做的。味道不一样了,你将就吃。
他自己端起一杯酒,碰了一下碑前的杯子。
沈琢:老李头去年也走了。这是他生前酿的最后一坛,我给你留了十年,今天才舍得开。
他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笑了。
沈琢:苦的。你说过,酒苦了就不要喝了。但我还是想让你尝尝。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旧荷包,烂成了几根线头。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团乱糟糟的布——是他自己绣的,针脚乱七八糟,勉强能看出是两只鸳鸯。
沈琢:你那个我绣不来。我自己重新绣了一个。你看,是不是比你的还丑?
他把两个荷包并排放在碑前。
沈琢:算了,不说了。酒也喝了,糕也吃了。我该走了。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腿在抖。
沈琢:阿檀,明年我还来。你别嫌我烦。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没回头。
沈琢:(轻声)其实我每天都来。只是你不知道。
他慢慢走远。镜头留在碑前,两个荷包,两杯酒,几块桂花糕。槐花落在上面。
风声
国师走进来,老了很多,他站在沈琢面前,探了探鼻息。
国师:自然死亡。悲品不会碎。
他看着沈琢嘴角的一点弧度。
国师:(轻声)你赢了。
新国师打开暗格,取出一颗珠子,深红色,光很柔和。
暗格开锁声
新国师:(用放大镜看)一滴心形的血……锁回去吧。
旁白:忘川国的史官在档案上写了一行字——“此珠非悲品,乃念品也。”
你是没入尘世的烟火
陨落风雪 掀动了眼波
只此一瞬 惊心动魄
开出兰因絮果
朝来寒雨晚来霜如昨
湖中亭阁 拨弦唱晚歌
叹月坠花折 是我们的离合
旁白:如果你路过那棵老槐树,槐花开的季节,树下总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年年如此。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