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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公主:爱到底是什么?
刘辉: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灵太后:先帝留下的江山,皇上挑不起来,哀家一定要把它挑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人甲:(报)陛下,贵人诞下一女。
00:27 鼓三声
孝文帝:天赐一女于此新都。彼承天所佑,当庇我大魏国祚,万世昌隆。
宫人乙:听闻圣上欲以《周礼》易胡俗,这位小公主,怕是头一个生在汉家礼法里的拓跋女儿。
孝文帝:她生在洛阳第一场雪里,便唤作元雪玉吧。
景明元年,孝文帝崩于谷塘原。太子元恪即位,是为宣武帝。
01:09 重鼓
元恪:(kè)宋王刘昶(chǎng),殁于彭城。此人一死,淮泗的旧部、建康的门生、那些犹疑不定的南渡孤魂,怕是要人心浮动了。
元雍:刘昶经营江南三十载。(搁下茶盏)他活着,是北魏插在淮泗的一面旗。如今……旗杆断了。
01:40 行礼
崔纂:陛下。刘昶长子承绪,前岁伏诛。宋王府男丁凋零,只剩次子刘辉一人承嗣。依臣之见,当循旧例——袭爵、增封、厚葬。以彰朝廷不忘旧功。
元恪:崔卿说的是汉家礼法。朕问的是人心。
崔纂:陛下之意……?
元恪:朕要刘辉,尚兰陵长公主。
02:15 脚步匆匆
侍女:公主!陛下……陛下下旨了,将您许配给宋王之子刘辉!
兰陵公主:知道了。
侍女:公主……不欢喜么?
兰陵公主:欢喜?本宫何喜之有。刘昶渡江,提三千部曲,片瓦未得。刘辉如今是南朝流亡之士眼中的一面旗。陛下以此旗付本宫,不是让本宫去做他的贤妻。是要本宫做那旗杆,让他插在北魏的土地上,再也拔不出来。
侍女:可奴婢听闻,刘郎君是江南出了名的风流人物,性子又傲……
兰陵公主:风流?本宫最喜驯烈马。越是蹄子扬得高的,越是有趣。
03:21 鸟叫入
整段混响
刘辉:公主可知,吾从江南而来,见惯杏花烟雨,本以为天下再无风景可入眼。
兰陵公主:那如今呢?
刘辉:如今方知,洛中三尺雪,可掩世间浊。
兰陵公主:那你便做我雪里不归人。
刘辉:刘重昌,此生不负元雪玉。
03:52 翻书
元恪:江南养成的风流骨,看似翩翩君子,实则是个连自己宗庙都保不住的懦夫。
04:02 拨动棋子
整段混响
侍从:郎君,建康又来人了。萧衍雍州练兵,刘宋旧部,人心南渡。
刘辉:南下?父王率三千部曲北渡,换一爵空名。我若南归,爵禄皆丧,唯余贱命,与这身南朝旧血。
侍从:郎君,宋王之爵,江南旧梦,北朝灯烛。陛下执此,照南朝归人。
刘辉:公主以赐婚为恩典。其弟眼中,我不过羁鸟之绳。我祖父是刘宋的皇帝。如今,我着魏服,娶魏公主。洛阳满城,道我刘重昌好福气。可这福气,是拿我刘宋的宗庙换来的!
05:15 抽鞭子 两声
翠微:公主……奴婢不敢了……是驸马他……
兰陵公主:抬起头来。
翠微:奴婢……已有三月身孕……
兰陵公主:三个月。刘辉若有了儿子,宋王府的世子之位,还轮得到我肚子里的人么?
翠微:公主!奴婢不敢……奴婢从未想过……
兰陵公主:你没想过,可有人替你想过。
翠微:驸马他……他说公主严妒,他不过是想……想要个儿子……
兰陵公主:想要儿子?我堂堂长公主,所出便是嫡子,他急什么?
日暮入旧 钟鼓久闻琴声悠
残阳照尽飞雁任水东去流
许难将这风月看透
看情锁为囚
红烛又守一夜雨疏风骤
陈留公主:你做正室的当有容人之量,莫让外人看了笑话。
兰陵公主:打死了?
嬷嬷:回公主……断、断了气。
兰陵公主:(自言自语)翠微,你跟了本宫几年?……三年。三年够不够你认清这府里谁做主?(停顿)不够。那今日,本宫教你最后一课。(低声)取刀来。
嬷嬷:公主!人已经……
兰陵公主:我说——取、刀、来。
兰陵公主:她不是想要个肚子吗?用草填实了,缝好。抬到驸马书房去。就搁在……他日日批阅公文的那张案几旁。
琉璃瓦染霜风沾袖
叹君子好逑
只是多添一缕愁绕心头
08:01 摔杯
兰陵公主:刘重昌,你昔年指洛水为誓,说此生不负我。这才几年?
刘辉:妇人妒防,虽王者不免。我不过是纳个侍婢,公主何至于此?
08:15 扇耳光
兰陵公主:纳婢?那是我的贴身侍女!你在我的院子里,睡我的人,让她怀你的种!你当我是什么?
刘辉:你若容不下,遣她走便是。一个婢女罢了,值得你如此?
兰陵公主: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08:36 拍桌
刘辉:元雪玉!你是公主还是屠户?!
兰陵公主:怎的,不欢喜本宫送你的贺礼?
刘辉:你这毒妇!
兰陵公主:我毒?刘辉,你负我在先,却骂我毒妇。好,那我便毒给你看。
08:55 三声鼓响
灵太后:刘辉,昨夜你宋王府,很是热闹啊。
刘辉:臣……臣罪该万死。
灵太后:万死?你这条命,值几个万死?你在公主的院子里,睡她的人,让那贱婢怀上你的孽种。刘辉,你当哀家是什么?当先帝是什么?当这北魏的宗法——是什么?
刘辉:太后!臣是宋王之后,淮泗旧部、江南士族,皆瞩目于臣。臣若获罪过重,恐……恐寒南士归附之心啊!
灵太后:南士?你拿南士来压哀家?!刘辉,私通婢女,辱没长公主,坏天家体面。哀家今日不要你的命。哀家要你在大牢里,想清楚一件事——你这宋王的爵位、你这颗脑袋,都是北魏留的。没有公主,你什么都不是。
刘辉:太后!南士之心……南士之心不可失啊——!
崔纂:(混响)洛京雪落之夜。有人看见公主刃婢剖腹,取胎实草;亦有人看见驸马铁索缠身,直送大理寺狱。满朝文武皆知,那南北之间绷了三十年的弦,于今夕,终于崩断。
元怿:(宣旨)太后懿旨:驸马刘辉,私幸主婢,轻侮公主,蔑弃皇规,削其封位,下大理寺狱。钦此。
崔纂:臣尚书三公郎中崔纂(zuǎn),有本,冒死奏闻。
灵太后:讲。
崔纂:臣闻昨夜宋王府之事,骇人听闻。然骇人者,非独驸马之逾矩,更有公主之刑戮。婢子翠微,纵有私通之罪,依《斗律》不过髡(kūn)鞭。今公主仗杀之,剖其孕子,节解肢体,以草实腹——此等虐刑,虽市井屠户不忍为,岂长公主所当行?臣请问太后:驸马私通,按律当谪;公主虐杀,依律当何?
灵太后:崔卿是在责问哀家?
崔纂:臣不敢。臣所忧者,南北之大局也。
游肇:臣御史中尉游肇,附议。崔大人所言,句句在理。公主之妒,古来有之,然妒而至剖尸填腹,已非寻常闺怨。今朝廷若只惩驸马、不议公主,何以服天下之心?何以正礼法之序?
灵太后:好一个"礼法之序"。那哀家问你们,雪玉是先帝之女,当今皇姑。她下嫁刘辉,刘辉却与婢子私通,致她颜面扫地。她怒而杀婢,是失了分寸;可刘辉辱她在先,又岂是无罪?你们口口声声说公主残暴,怎么不说刘辉该杀?
13:25 琴声起
刘腾:您消消气。
灵太后:堂堂长公主,何以因一具草腹,学市井泼妇般疯癫?
刘腾:太后……公主是疼狠了。疼到骨头里的人,顾不上体面。
灵太后:(混响)先帝……您留给哀家的这盘棋,哀家……已觉力不从心。(停顿)可哀家……还不能放手。
14:06 碰杯
元雍:刘腾,这盏酒,敬的是旧人。
刘腾:王爷折煞老奴了。
元雍:你我都知晓,兰陵公主在宫里留不长。
刘腾:老奴也听说了,公主近日清减许多。只是……太后那边,似乎没有松口的意思。
元雍:太后疼惜公主,恨刘辉欺她至此。然公主旧情未泯,太后纵有雷霆之威,亦投鼠忌器。
14:56 关窗
兰陵公主:一年了。
侍女:公主,夜深了,歇息吧。
兰陵公主:这深宫里的雪,落了一年又一年。如今……我像个被人遗忘的物件,搁在这深宫里,等着落灰。
侍女:奴婢听闻……刘辉在大牢里,瘦脱了形。
兰陵公主:与我何干?
侍女:可公主方才看的,还是那根珊瑚鞭。
兰陵公主:十年夫妻……你以为说忘便能忘么?
侍女:公主若还念着他,何不……
兰陵公主:何不什么?去求太后放他?他负我至此,我还要低头?
侍女:奴婢不敢。只是……公主无儿无女,日后谁来承这府里的香火?
16:00 翻看信笺
元雍:她递出来的。
刘腾:想让咱们去求情,又不想太后知道……是她的意思?
元雍:嘴上说恨,梦里喊的都是那人名字。真恨一个人,该盼他在牢里朽作尘泥。她偏不。
刘腾:老奴斗胆问一句,王爷何必自陷泥沼?
元雍:无子。无宠。空衔长公主之名。你说,这深宫里头,她能活过几载春秋?
刘腾:王爷心疼侄女。
元雍:公主是本王看着长大的,自是不忍她枯萎。
刘腾:老奴省得。
元雍:去办吧。记住,是咱们怜惜公主,与旁人无关。
17:09 打更
刘腾:太后,老奴昨日路过公主住处,瞧见公主在院子里堆雪人。
灵太后:她倒是好兴致。
刘腾:堆的是两个人形,一大一小。堆完了,又自己一脚踹散了。
灵太后:你想说什么?
刘腾:老奴不敢。只是心疼……公主一个人在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17:42 转场
元雍:太后您看,那枝梅开得多好。可惜孤零零一枝,连个伴儿都没有。
灵太后:高阳王今日怎的有空陪哀家赏梅?
元雍:臣是来分忧的。听闻公主近来……清减许多。
灵太后:谁与你说的?
元雍:臣是公主叔父,关心侄女,有何不妥?太后,公主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耗在宫里。
灵太后:你想让她回去找刘辉?那人是怎么对她的,你不知晓?
元雍:臣知晓。可公主旧情未断,太后能关她一时,关不了一世。与其让她在宫里一日日枯萎……
灵太后:(打断)够了。此事……容哀家再想想。
18:45 公主跪拜
灵太后:雪玉,你跟哀家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想跟刘辉重修旧好?
灵太后:不必答。哀家已经知晓了。
兰陵公主:臣恨他。恨到刃翠微之时,臣惟愿那一刀落在他身上。然臣更恨者,臣也。恨手刃翠微,而无力剖此残局。明明已经输尽了……(声音微颤)却连认输,都认得不痛快。
灵太后:所以你还要回去?
兰陵公主:臣要亲见此局,如何一步一步,烂穿。臣要看着刘辉那副"南朝旧骨",在北魏朝堂,是折,是弯。
19:56 开牢门
刘辉:……高阳王?
元雍:刘郎君,这大理寺的饭食……滋味如何?
刘辉:王爷救我!
元雍:救你可以。你欠本王一个人情,日后朝堂上,得还。
刘辉:原来王爷要的不是刘辉的命,是刘辉这条狗。
元雍:聪明。那你是做,还是不做?
刘辉:……遵命。
20:26 行礼
元雍:太后,臣与刘腾屡次进言,不为刘辉,是为公主。公主独居宫中,日渐消瘦,臣等实在不忍。
刘腾:老奴从没见公主这般模样。她嘴上不说,心里是还念着那个人。
灵太后:你们……倒是执着。
刘腾:老奴不敢,愿为太厚分忧。
灵太后:罢了。告诉刘辉,若他再敢动公主一根头发,哀家不要他的命。哀家要他的全族。
21:11 解开锁链
刘辉:出来了……
狱卒:宋王之后?呸。若非公主念着,你这身骨头早烂在牢底了。
刘辉:……是该谢她。
21:27 打更
侍女:公主,刘辉出狱了。
兰陵公主:知道了。
侍女:公主不去迎他?
兰陵公主:不必。他会自己回来的。
侍女:公主,这避子汤……
兰陵公主:(淡淡地)撤了,以后不必再送。宋王府需要世子。陛下需要宋王府的世子。
21:56 水声
兰陵公主:刘辉,过来给给本宫捏捏肩。
刘辉:公主,臣今日在朝中………
兰陵公主:(打断)太后今日问起世子。
刘辉:臣不是牲口!
兰陵公主:……你说什么?
刘辉:臣……臣失言。
兰陵公主:本宫得提醒你,在本宫手里弯的骨头,不许再直起来。否则,本宫不惜,再亲手把它……一根根拆了。
22:30 咚
侍女:公主……驸马又往河阴张氏园去了。同行者,陈家小娘。
兰陵公主:张容妃,陈慧猛。他竟还记着那处园子,是江南旧游之地。
侍女:公主怀着小殿下,何苦……
兰陵公主:怀着的,是我拓跋家的种,不是给他刘家续香火的。
22:55 拔剑
陈留公主:雪玉,今为长公主,亦为刘家妇。男人外头走马章台,你便由他去。然其所择,乃汝侧婢子、河阴民女。你这般忍,倒显得刘家寒碜。
兰陵公主:姑母这话,是替他开脱,还是激我?
陈留公主:(笑)我不过替你不平。你当年剖婢填草都不怕,如今倒怕他两个外室?
23:34 鞭子
兰陵公主:刘重昌!你今日若认了这桩丑事,便给我滚出这府,永世别再回。
刘辉:(醉眼斜睨)认又怎样?你当年刃婢绝嗣之仇,我尚未向你索偿。如今我不过取二人以慰寂寥。长公主管天管地,莫不是连我刘重昌的闺闱之事,也要上奏太后?
兰陵公主:刘重昌!本宫撕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刘辉:(一把攥住她手腕,狞笑)你这妒妇,当年敢剖人肚子,今日还敢与我动手?
兰陵公主:(闷哼)……孩、孩子……
刘辉:不、不是我……是她自己摔的……
侍女:(尖叫)来人!公主见红——驸马杀人了!
兰陵公主:(蜷地)昔年父皇曾言,雪玉,是朕最烈之女。(气若游丝)如今才懂……烈的不是骨头……是命。刘重昌……当年,我不该出那重宫门迎你……不该……
24:54 锣
灵太后:哀家不管什么律、什么台。刘辉在逃,先锁张容妃、陈慧猛。连坐张智寿、陈庆和,一并下狱。
元怿:太后,按制当由尚书台……
灵太后:门下省结狱。绕开尚书台。
元怿:可崔纂那边……
灵太后:崔纂?(停顿)他若敢开口,哀家亲自驳他。
25:22 敲钟
诏使:诏曰——张容妃、陈慧猛,二女恕其死罪,髡鞭付宫,永为贱奴;张智寿、陈庆和,连坐其兄,鞭刑流配敦煌为兵,世代不得归;刘辉殴妻伤胎,罪同反逆。天下州郡,悬赏缉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钦此。
崔纂:太后!刘辉殴妻伤胎,依《斗律》父母杀子不过判四五年苦役,他非谋逆,如今却按"反逆"悬赏!太后,您这是把驸马当成叛贼来办啊!主犯在逃,先科从犯,次序颠倒。张容妃、陈慧猛既已出嫁,“既醮之妇从夫家之罚”,通奸何罪,竟要株连娘家兄长?!臣——恳请太后收回成命!
游肇:臣附议。
灵太后:你们谈的是律。哀家护的是雪玉。律是汉家律,她是拓跋女。伤皇嗣、辱长公主、顿辱非一,古今宁有此?
游肇:太后……节哀。
26:45 开门
司州吏:刘辉!太后懿旨,幽你于司州,拟大辟。
刘辉:我……我是宋王之后……
司州吏:(冷笑)宋王之后?你如今是“罪同反逆”的逃囚。
27:12 倒酒
元卓:刘公公,这式乾殿的灯,亮了七年了。
刘腾:太后临朝,清河王辅政。老奴在这灯下,跪了七年。
元卓:这是昨日清河王递的奏疏。要削本将三百部曲,收领军府之权。公公觉得,本将还能"慎"到几时?
刘腾:清河王……素来刚直。
元卓:刚直?元怿(yì)是太后的刀。刀锋指着本将,也指着公公
28:12 变奏
元怿:元将军深夜带兵入宫,是要弑君?
元卓:清河王元怿,勾结宫闱,图谋不轨。陛下年长,当亲揽万机;太后夙夜忧劳,宜退居颐养。本将奉诏,特来拿问。
元怿:哈哈哈哈!刘腾!本王当是谁打开了宣光门,原来是你这条老狗!
刘腾:王爷。老奴送您,上路。
28:48 号角声
诏使:(混响)正光元年,岁在庚子。皇帝亲揽万机,改元易历,以正天时。太史令李业兴等奉敕修《正光历》成,考影授时,颁行天下,革旧鼎新。诏曰:大赦天下,除谋反大逆,余罪咸赦。刘辉,会赦,免死。徙配敦煌,充边戍,世代不得归。叩恩!
刘辉:(瘫坐,大笑)……正光。免死……哈……免死!元雪玉,你听见了么?改元了……换历了……从前的罪就不算罪了。你白死了。你那条命,抵不过一道赦书……(笑声渐哑)你死了,我活着!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