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局儿出品】治愈双普《峡》
剧本ID:
715334
角色: 1男1女 字数: 6461
作者:李遇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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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别了,三峡。
普本现代不负春光现实温馨爱情亲情灾难
角色
周晓月
陈远山之妻
陈远山
凤凰山村民、木匠
正文

《峡》

编剧李遇泽

后期未然

配局儿社团出品

角色介绍

陈远山——男,28岁,湖北秭归县茅坪镇凤凰山村民,木匠。

周晓月——女,26岁,陈远山之妻。

鸣谢试本

赵轻鸿

拂婵

欢迎收听由配局儿社团出品,原创现代普本《峡》,编剧:李遇泽,后期:未然,CV——赵轻鸿

序幕

江水声

播音员:(混响,声音低沉而缓慢)一九九三年,长江三峡。一百四十万人,要离开他们的土地。这不是逃荒,不是战乱。这是为了一个叫三峡的工程。秭归、巴东、巫山、奉节、云阳……两千年的古城,三百里的峡江,都将沉入水底。百万峡江儿女,叩别故土,一去千里。CV——仁青

江水声过渡

1993年春、湖北秭归县凤凰村、凌晨4点

远处鸡鸣声、收拾行李声

00:58 脚步4声

周晓月:远山,你那个刨(páo)子装好了没有?

陈远山:装好了。

周晓月:拿出来我看看。

陈远山:看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周晓月:拿出来。

01:16 打开木箱声翻找拿出

周晓月:你包了三层布?

陈远山:怕路上磕了。

周晓月:这是你爹留给你的。你爹十六岁当学徒,就用的这把刨子。刨了四十年,木头茬(chá)子都没换过。你把它带到上海去,别弄丢了。

陈远山:丢不了。

周晓月:你要是敢弄丢了,我跟你没完。

陈远山:晓月。

周晓月:嗯。

陈远山:你的手怎么在抖?

周晓月:没有。

陈远山:你骗谁呢,我看看。

周晓月:别碰,我在叠衣服。

陈远山:你把那件衣服叠了五遍了。

02:11 收拾声停了

周晓月:远山,我想去一个地方。

陈远山:现在?天还没亮。

周晓月:天亮就来不及了。

陈远山:去哪儿?

周晓月:后山,我爹的坟。

陈远山:晓月,天亮了还要赶路,你一夜没睡——

周晓月:(打断)你陪不陪我去?

陈远山:……走。

02:42 开门声、脚步声走出门外

鸟鸣声、风声

02:49 脚步声踩在泥土路上 第二种脚步声听见入

周晓月:远山,你带铁锹(qiāo)了吗?

陈远山:带了。

周晓月:在我爹坟头右边,挖一捧土。

03:00 铁锹刨土声,一下,两下,三下 不用管压着入,卡时间就第二声入

周晓月:够了。

陈远山:一捧就够了?

周晓月:够了,多了带不走。

03:10 布包土的窸窣声 不用管压着入

周晓月:爹,我跟远山要走了。去上海,很远。我把你坟头的土带一捧走。到了那边,我种花也好,种菜也好,掺进去。你就当也跟着我们去了。

环境音 不用管

陈远山:走吧,天快亮了。

周晓月:远山,你说,水涨上来,我爹的坟淹了以后……他冷吗?

陈远山:不冷,水是温的。

周晓月:你怎么知道?

陈远山:我听老人们说的。长江水,冬暖夏凉。淹不到的地方,他们给他迁到高处去。淹到的地方……水也是暖和的。

周晓月:他活着的时候最怕冷。每年冬天,都要坐在灶台边上烤火。我娘给他做的棉裤,他嫌厚,不肯穿。我娘就骂他,他就傻笑。

陈远山:走吧。

周晓月:再站一会儿。

陈远山:晓月——

周晓月:(打断)就一会儿。

04:40 远处第一声鸡鸣

老屋

04:48 回到屋收拾行李声继续,钟表滴答3声

周晓月:远山,这门牌你拆了?

陈远山:嗯。

周晓月:给我看看。

04:59 金属门牌轻轻碰撞声

周晓月:“凤凰山村18号”。这个门牌,我嫁过来那天就看它了。进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天风大,它被吹得咣当咣当响。我说,这门牌该修了。你说,不急,它还能响好多年。

陈远山:我说过这话?

周晓月:你说过。你不记得了?

陈远山:不记得了。

周晓月:你这个人,该记得的事全忘了,不该记得的事全记得。

陈远山:我记性不好。

周晓月:你记性不好?那我问你,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几月初几?

陈远山:二月十二。

周晓月:在哪儿?

陈远山:归州码头,你掉了一只鞋。

周晓月:你帮我捡的。

陈远山:你那时候扎两条辫子,穿一件红底白花的衣裳。

周晓月:你还说你不记得了。

陈远山:我说我记性不好,又没说记不住你。

06:17 收拾声

周晓月:远山,你过来。

06:23 脚步3声

陈远山:干什么?

周晓月:你看这面墙。

陈远山:墙上有什么?

周晓月:这里有道缝,你还记不记得?

陈远山:不记得。

周晓月:那年我们结婚第一年,吵了一架。你一拳打在墙上,把墙打裂了。裂了这么长一道。

陈远山:我打裂的?

周晓月:你忘了?你气呼呼地走出去,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鱼。你说你在江边钓的,我说大冬天的钓什么鱼。你说鱼想你了,自己跳上来的。

陈远山:……我想起来了。

周晓月:那道缝,我一直没让人补。我想留着。我想着以后我们老了,吵架了,你就看看这道缝。看看你当年多混账。

陈远山:我现在也挺混账的。

周晓月:你现在不混账,你现在好的很。

陈远山:晓月。

周晓月:嗯。

陈远山:到了上海,我要是再跟你吵架,我就去崇明岛钓鱼。钓不着我就不回来。

周晓月:崇明岛有鱼吗?

陈远山:有。江里的鱼,哪儿都有。

周晓月:(轻笑一声,笑的像哭)远山,你摸摸这道缝。

陈远山:摸它干什么?

周晓月:摸摸。

08:12 手掌抚摸墙壁的细微摩擦声 卡不上不要紧

陈远山:凉。

周晓月:你当年那一拳,打得挺重的。你看,这条缝到现在都没合上。

陈远山:墙比我的手硬。

周晓月:不是墙硬。是你傻。你拿手去砸墙,你当你是铁打的?

陈远山:那时候年轻。

周晓月:现在不年轻了?

陈远山:现在有你管着,不敢了。

08:47 钟表滴答声

周晓月:远山,你说,这面墙……以后在水底下,这道缝会不会越裂越大?会不会哪一天,整个屋子就塌了?

陈远山:不会。水会把它抱住。水是最软的,也是最有劲的。它会托着这面墙。这道缝,到哪儿都还在。

周晓月:你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陈远山:你听得懂。

周晓月:我听不懂。我就是觉得……舍不得这道缝。舍不得这面墙,舍不得这个破屋子。

陈远山:我也是。

周晓月:你说出来啊。

陈远山:我舍不得。

(周晓月压抑的哭声)

陈远山:晓月,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周晓月:你哭啊,你哭出来。

陈远山:我不哭。我妈说了,男人不许哭。

周晓月:你妈不在这儿。

陈远山:她在。

周晓月:她在哪儿?

陈远山:她在那儿站着呢。就在门口,她看着我们。

10:28 门吱呀一声

陈母:远山,晓月。CV——疾风

周晓月:妈?

陈母:我来看看你们收拾好了没有。CV——疾风

10:38 脚步3声走进

周晓月: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来送的吗?

陈母:我没来送,我就是顺路。CV——疾风

周晓月:顺路?你从凤凰山上顺路顺到我们家?

陈母:我说顺路就顺路。远山,你那个箱子扣紧了没有?路上别散架了。CV——疾风

陈远山:扣紧了。

陈母:我看看。CV——疾风

检查箱子声

陈母:这个扣子松了,你拿绳子再捆一道。CV——疾风

陈远山:妈,不用,紧的很。

陈母:我说松了就松了。你拿不拿绳子?CV——疾风

陈远山:……我去拿。

11:26 脚步3声走远

周晓月:妈,你坐。

陈母:不坐了,站一会儿就走。CV——疾风

周晓月:你坐吧。走了一夜的山路,腿不疼吗?

陈母:不疼,走惯了。CV——疾风

11:41 坐下声

陈母:晓月,你的头发散了。CV——疾风

周晓月:是吗?我没注意。

陈母:来,我帮你拢一拢。CV——疾风

11:53 拢头发的声音

陈母:你的头发真黑,跟我年轻时候一样。CV——疾风

周晓月:妈年轻时候也留长头发?

陈母:留,留到腰。你爸说好看。后来有了远山,就剪了。带孩子没空梳头。CV ——疾风

周晓月:妈,你别说了。

陈母:怎么了?CV——疾风

周晓月:你一说这些,我就想哭。

陈母:哭什么哭,哭又不能把水哭退。CV——疾风

周晓月:妈,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陈母:又说傻话。CV——疾风

周晓月:我不说傻话。我就问你最后一次。你跟不跟我们走?

陈母:不走。CV——疾风

周晓月:妈!

陈母:晓月,你听我说。我今年五十六。我在凤凰山上住了五十六年。我的脚底板,认得山上每一块石头。我的耳朵,听得懂江上每一种风声。你让我去上海,我听不懂那里的话,我吃不下那里的饭,我睡不着那里的床。那不是要我命吗?CV——疾风

周晓月:可是你一个人——

陈母:我不是一个人。凤凰山上还有十七户没走。我们互相照应。水淹到我家门口,我就往上搬。搬到山顶上。山顶上要是也淹了,我就搬到山尖尖上。山尖尖要是也淹了……那说明天塌了。天塌了,大家一起塌,不怕。CV——疾风

13:58 陈远山脚步3声回来

陈远山:妈,绳子拿来了。

陈母:拿来我绑。CV——疾风

绑绳子声,用力拉紧

陈母:好了,这下散不了了。CV——疾风

陈远山:妈,你手上有茧子。又做农活了?

陈母:不做农活干什么?坐着等死?CV——疾风

陈远山:你别做太重的活。

陈母:我心里有数。远山,你过来。CV——疾风

陈远山:怎么了,妈?

陈母:站好。CV——疾风

陈远山:站好了。

14:34 衣服摩擦声,陈母替陈远山整理衣领

陈母:你这个领子,翘起来了。CV——疾风

陈远山:翘就翘。

陈母:到了上海,别穿得邋里邋遢的。你是外来的,人家本来就瞧不起你。你再穿得不整齐,更让人瞧不起。CV——疾风

陈远山:我又不是为了让人瞧得起才去的。

陈母:你闭嘴,听我说。CV——疾风

陈远山:……你说。

陈母:到了那边,好好待晓月。她跟着你,背井离乡,连个娘家人都没有。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做鬼都不放过你。CV——疾风

陈远山:知道了。

陈母:还有,每个月给我写一封信。不写也行,托人带个话。让我知道你们还好好的。CV ——疾风

陈远山:知道了。

陈母:还有。那个黄杨木雕,你刻好了,给我看一眼。CV——疾风

陈远山:怎么看?隔着一千多里地。

陈母:你刻好了,对着凤凰山的方向举起来。我就能看见。CV——疾风

陈远山:妈,你那是迷信。

陈母:你管我迷信不迷信,我说能看见就能看见。CV——疾风

15:57 鸡鸣声

周晓月:妈,天亮了。

陈母:嗯,我该走了。CV——疾风

周晓月:妈,你再待一会儿。

陈母:不待了,待久了走不了。CV——疾风

16:15 陈母站起来,脚步3声

陈母:远山。CV——疾风

陈远山:嗯。

陈母:你喊我一声。CV——疾风

陈远山:妈。

陈母:再喊一声。CV——疾风

陈远山:妈。

陈母:再喊。CV——疾风

陈远山:妈。

陈母:(声音发颤)够了,我走了。CV——疾风

16:41 脚步声走向门口

周晓月:妈!

陈母:别送了。CV——疾风

周晓月:妈,你等等。

陈母:怎么了?CV——疾风

脚步声追上去

摩擦声

周晓月:这个,你拿着。

陈母:这是什么?CV——疾风

周晓月:我娘留给我的银镯子,我本来想带到上海去的。你拿着。你戴着它。你看到它,就想到我。

陈母:我不要,这是你娘给你的——CV ——疾风

周晓月:(打断)妈,你要是不拿着,我就不走了。

陈母:你——CV——疾风

周晓月:你拿着。

陈母:好,我拿着。CV ——疾风

周晓月:你戴上。

戴镯子的声音

陈母:戴上了。CV——疾风

周晓月:好看。

陈母:晓月,好孩子。CV——疾风

周晓月:妈,你保重。

陈母:你们也保重,走吧。走吧。CV——疾风

17:55 脚步3声 靠近

陈远山:(低声)妈走了。

周晓月:嗯。

陈远山:她走了。

周晓月:我知道。

陈远山:晓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周晓月:不知道。

陈远山:我给你捂捂。

周晓月:……好。

音乐过渡

清晨、秭归茅坪码头

18:25 嘈杂人群环境音、船笛声长鸣

广播喇叭:各位乡亲,移民专船七点起航,请大家抓紧时间登船。CV——陶白榆

王婶:远山!晓月!你们来了!CV——贰九

周晓月:王婶,王叔呢?

王婶:在那儿蹲着呢,蹲了半小时了。叫他上船他不肯,说再看看。CV——贰九

周晓月:看什么?

王婶:看他的橘子树,他种了十五年的橘子树。他说今年刚挂果,还没尝过味道。CV——贰九

周晓月:王婶,你别哭了。

王婶:我没哭,我就是眼睛进了沙子。CV——贰九

周晓月:码头上哪来的沙子?

王婶:江风吹的,到处都是沙子。CV——贰九

19:24 船笛声再次长鸣

广播喇叭:各位乡亲,请抓紧时间登船。CV——陶白榆

陈远山:走吧,上船吧。

周晓月:我只是想再看看……我这待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陈远山:再看会儿,受不了的只能是自己。

周晓月:不知道怎么的,……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陈远山:别想那么多……后面都会好起来的。

脚步5声上船,船板咯吱作响

江水声、风声

周晓月:远山,你看岸上。

陈远山:看到了。

周晓月:好多人,都在挥手。

陈远山:嗯。

周晓月:我看到王婶的老公了,他还在哭。

陈远山:王叔那个人,心软。

周晓月:那边那个,是不是李干部?

陈远山:是,他站在那里敬礼。

周晓月:他也哭了。

陈远山:他没哭,他眼睛红而已。

周晓月:就是哭了,我看见了。

20:46 船笛声

周晓月:远山,咱妈呢?你看到咱妈没有?

陈远山:没有。

周晓月:不可能,她肯定来了。

陈远山:她说她不来。

周晓月:她嘴上说不来,人一定来了。你再找找。

陈远山:(停顿)……没有。

周晓月:你往高处看。山腰上,石头上。

陈远山:晓月,别找了。她不来也好,来了我更走不了。

风声

周晓月:远山,你听。有人在唱号(hào)子。

陈远山:是老赵,他在那边的船上。

周晓月:唱的什么?你听得清吗?

陈远山:(仔细听)他在唱的是咱们当地鼓舞气势的号子,让兄弟们齐心协力。

周晓月:真的吗?为什么我没听过?

陈远山:我没骗你,老祖宗留下来的词,没有曲子他就编。

周晓月:他编的?

陈远山:嗯。他昨天晚上喝了两斤白酒,编了一晚上。他说他要唱给整个三峡的人听。

周晓月:那你跟着唱。

陈远山:我不会。

周晓月:你刚才不是说会吗?

陈远山:我刚才骗你的。

周晓月:你又骗我。

陈远山:嗯,我就骗你这一回。

周晓月:(沉默几秒)远山,凤凰山越来越小了。

陈远山:嗯。

周晓月:咱妈要是站在那里,我们也看不见了。

陈远山:嗯。

周晓月:她肯定站在那里,她一定在。

陈远山:晓月。

周晓月:嗯。

陈远山:我们到了上海以后,在院子里种一棵树。

周晓月:种什么树?

陈远山:黄葛树,凤凰山上到处都是那种树。

周晓月:那种树在崇明岛能活吗?

陈远山:能活,树比人好活。人换了个地方,吃不下睡不着。树换了个地方,照样往下扎根。

周晓月:那我们就种黄葛树。

陈远山:种两棵。

周晓月:为什么两棵?

陈远山:一棵是你,一棵是我。

周晓月:那我们以后的孩子呢?

陈远山:孩子长大了,自己种。

(周晓月吸了吸鼻子)

周晓月:远山,你转过脸来。

陈远山:干什么?

周晓月:转过来。

衣服摩擦声擦眼泪

周晓月:你哭了。

陈远山:没有。

周晓月:你脸上有水。

陈远山:那是江风吹的。

周晓月:你骗人。江风能把你眼睛吹红,吹不出一行一行的泪痕。

陈远山:……

周晓月:你哭出来。远山,这儿没人笑话你。

陈远山:我妈说——

周晓月:咱妈不在这儿。

陈远山:(声音哽住)晓月,我想我妈。

周晓月:我知道。

陈远山:我想凤凰山。想我爹的坟。想后山那片松树林。想江边那块大石头。我小时候坐在上面钓鱼,一坐就是一整天。

周晓月:我知道。

陈远山:(哽咽)我不想走。晓月,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

(陈远山压抑的哭声)

周晓月:我知道,我也不想走。但是远山,我们得走。水要来了。

陈远山:水要来了。水为什么要来?水不能不来吗?

周晓月:不能。

陈远山:为什么?

周晓月:因为下游的人也要活。我们走了,他们就不用年年发大水了。远山,你想想,我们这一走,救了多少人?

陈远山:我不想救人,我只想留在这里。

周晓月:可是你已经救了。你上了这条船,你就已经救了。

江水声,浪花拍打船身

陈远山:晓月,你抱抱我。

周晓月:好。

26:34 抱住,衣服摩擦声

周晓月:远山,你的心跳好快。

陈远山:嗯。

周晓月:是在怕什么吗?

陈远山:我怕到了上海,做不了木匠。我怕那里的木头不认得我的手。怕我雕不出东西来。

周晓月:你能雕出来。

陈远山:你怎么知道?

周晓月:因为你的手,比木头还硬。你的心,比刨花还软。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能雕出好东西。

陈远山:晓月,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周晓月:跟你学的。

陈远山:我没教过你这些。

周晓月:你教的。你每天说话,我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船笛声长长的一声

广播喇叭:各位乡亲,前方即将通过西陵峡。请到甲板左侧,最后看一眼兵书宝剑峡、牛肝马肺峡。CV——陶白榆

脚步声,人群移动

周晓月:远山,你快看。那就是兵书宝剑峡。

陈远山:看到了。

周晓月:我小时候听我爹说,那悬崖上面,真的藏着兵书。是诸葛亮放的。

陈远山:你爹骗你的。

周晓月:我知道。但我信了二十年。每次坐船经过这里,我都抬头看。我想着,万一哪天掉下来一本呢?

陈远山:掉下来你也接不住,那么高。

周晓月:我可以接,我跑得快。

风声

周晓月:远山,以后这些山,咱就看不到了。

陈远山:不是看不到,是沉到水下面了。

周晓月:沉下去以后,船从上面开过去,底下就是山尖尖。山尖尖上面,还有房子。房子里面,还有灶台。灶台上面,还有锅。锅里面,还有没吃完的饭。

陈远山:你别说了。

周晓月:我就说,我怕我以后忘了。我要把这些话都说出来。说出来就记住了。

陈远山:那你继续说。

周晓月:远山,你说,水底下的人间,有没有灯?

陈远山:有。

周晓月:什么样的灯?

陈远山:萤火虫,水底下有萤火虫。它们替我们照着那些老房子。

周晓月:你又骗人,水底下哪有萤火虫?

陈远山:我说有就有。

周晓月:你这个人,骗人都骗的这么认真。

陈远山:我从来不骗你。

周晓月:你刚才就骗了。

陈远山:那是善意的谎言。

周晓月:什么善意不善意的,你就是不想让我难过。

陈远山:那你难过了吗?

周晓月:(停顿)难过了。

陈远山:那我没骗住你。

周晓月:嗯,你没骗住我。

江水声过渡

黄昏、江面上

30:55 江水声

周晓月:远山,你累不累?

陈远山:不累。

周晓月:你站了一天了。

陈远山:我想多看看,看一眼少一眼。

周晓月:那我陪你站着。

陈远山:你坐一会儿,你的腿在抖。

周晓月:不抖,是船在晃。

陈远山:船没晃,是你在晃。

周晓月:你这个人,就不能装不知道吗?

陈远山: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31:41 前方船只鸣笛声

周晓月:远山,你说,到了上海,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陈远山:第一句话?我说“到了”。

周晓月:然后呢?

陈远山:然后你说“嗯”。

周晓月:再然后呢?

陈远山:再然后我们一起说“走吧”。

周晓月:走去哪儿?

陈远山:走去新家。

周晓月:新家叫什么?

陈远山:还没起名字。

周晓月:你起一个。

陈远山:我起不好。

周晓月:你起。你起的名字,我都喜欢。

陈远山:(沉默片刻)叫“望峡”。

周晓月:望峡?

陈远山:嗯,望峡。望一望三峡。望一望凤凰山。望一望我妈。

周晓月:望峡,好名字。远山,你怎么想到的?

陈远山:我刚才看到的。

周晓月:看到什么?

陈远山:看到夕阳落在江面上,整个峡江都是金色的。像一条金带子。我想把它系在腰上,带到上海去。系不住。那就取个名字吧。

周晓月:远山,你有时候说的话,真不像一个木匠说的。

陈远山:那我像什么?

周晓月:像一个诗人。

陈远山:诗人不刨木头。

周晓月:诗人也可以刨木头。

我们总会绕啊绕绕啊绕

绕几千里路也望向归途

乘着风想念吹拂游夜空漂浮

抓一颗流星做礼物愿你幸福

手中线绕啊绕绕啊绕

绕几千日夜 也望向归途

燕归巢迁徙之路参与者无数

待到烟火照夜白时准备庆祝

心有所住

周晓月:远山,你说,多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回来吗?

陈远山:会。

周晓月:回来干什么?

陈远山:回来看看,看看水涨到哪里了。看看凤凰山的山顶还在不在,看看我妈还在不在。

周晓月:咱妈到时候还在吗?

陈远山:在。她说了,她要守着。

周晓月:那我们回来的时候,她在山顶上朝我们招手。我们隔着一个水库,招手。

陈远山:嗯。

周晓月:那时候,水已经涨上来了。底下是我们的老屋。我们的墙,墙上那道缝。

陈远山:那道缝还在。

周晓月:你怎么知道?

陈远山:因为水把它抱住了,水不会让它裂开。

周晓月:你又骗人。

陈远山:我没有。这一次,我真的没有。

我们总会绕啊绕绕啊绕

绕几千里路也望向归途

乘着风思念吹拂游夜空漂浮

抓一颗流星祝福你要幸福

周晓月:远山。

陈远山:嗯。

周晓月:把你的手给我。

陈远山:好。

两只手握住摩擦声

周晓月:你的手还是热的。

陈远山:你的手也是。

周晓月:那我们不怕。手是热的,心就是活的。心是活的,走到哪儿都能活。

陈远山:嗯。

周晓月:远山,你再说一遍那个号子。

陈远山:哪个?

周晓月:就是你编的那个。

陈远山:我没编。

周晓月:你编了,你说老赵编的。我知道是你编的。

陈远山:(停顿,轻声)“走了一山又一山,心里的话说不完。走了一江又一江,眼泪流到水中央。”

周晓月:再说一遍。

陈远山:(低声)“走了一山又一山,心里的话说不完。走了一江又一江……”

周晓月:最后一句呢?

陈远山:(声音极轻,带着哽咽)“眼泪流到水中央。”

(江水声达到最强)

燕归巢迁徙之路参与者无数

待到烟火照夜白时准备庆祝

心有所住

播音员:三峡的水,最终涨到了一百七十五米。六百公里的峡谷,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湖。那些老街、石阶、黄葛树,沉入了深深的水底。但每年清明,总有人回到水边。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他们说,水底下能听到脚步声。他们说,水底下的人,也在等他们回来。CV——仁青

江水声转为平静的波纹声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峡江号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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