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沙文

没有谈恋爱，别走成恋爱本。

音乐打开单曲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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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推门进来，脚步很快）小周，文案写了吗？下午三点之前要发给客户确认。

小周：（坐在椅子上没动，眼睛盯着电脑）哦，写了。

老板：（站在她旁边）念念。

小周：（面无表情，语速均匀）“四月，有人在这个春日重逢，有人在某个傍晚告别。有些秘密在春风里藏不住了，有些勇气在雨夜里悄悄长了出来。春光不等人，但故事可以。

老板：（安静了两秒）这什么玩意儿？

小周：你上周让我抄的那版。

老板：你一个字没改？

小周：改了一个字。

老板：哪个？

小周：把“三月”改成了“四月”。

老板：（深吸一口气）小周。

小周：嗯。

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小周：没有。

老板：那你觉得客户傻？

小周：（思考了一下）嗯…这个…不好说。

老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重写，现在写，我看着你写。

小周：（转头看他）你看着我，我写不出来。

老板：为什么？

小周：跟考试似得。

老板：你拿工资干活，本来就是考试，天天都是。

小周：（转回去面对键盘）…行。

小周：（键盘噼里啪啦声，持续大约五秒）

小周：好了。

老板：念。

小周：（面无表情）“四月，你去年春天欠的花呗还完了吗？没还完的话，别写故事了。先还钱。”

老板：（沉默三秒）…你把花呗删了。

小周：为什么？

老板：因为客户是做亲子教育的，不太好。

小周：亲子教育和还花呗不冲突啊，家长也是人。

老板：客户不是这个调性，他们要温暖、治愈、有希望的。

小周：春天哪有那么温暖，四月还下雨呢。

老板：下雨也是温暖的雨，懂吗小周。

小周：（小声）北京的四月下的是泥雨。

老板：（拍了一下桌子）小周！

小周：好好好，我改（键盘声）

小周：“四月，公园里的樱花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长椅上，吃完了两份全家桶。没有人知道，他老婆上周跟他提了离婚…但春天嘛，鸡腿还是热的。”

老板：（盯着她看了五秒）小周，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小周：不是。

老板：那是谁？

小周：在朝阳公园看到的。

老板：什么时候

小周：去拍素材。你批的外出。

老板：（按了按太阳穴）我不是让你去拍春天的花吗？

小周：那也是春天的一部分。

老板：客户不要这种春天。

小周：客户要什么春天？

老板：要那种，美好的、充满希望的、让人看了想转发的春天。

小周：转发的人又不一定是因为美好才转发的。也可能是觉得离谱。

老板：做的是品牌，传播懂吗？

小周：离谱也是一种传播。

老板：（站起来又坐下）我跟你说话怎么这么累呢。

小周：可能是因为你一直站着。

老板：（坐下）再来一版，画面感要有，但不能惨。温暖要有，但不能假。创意要有，但不能太飞。听懂了吗？

小周：听懂了。你要一个东西，既不是A，也不是B，又不是C，还不能是D。

老板：对，不是，小周啊。

小周：那你直接说“随便”就行了。

老板：赶紧吧。

小周：行。

小周：（键盘声，两秒）

小周：“四月，小区楼下两只流浪猫在打架。一个小孩蹲着看了十分钟，最后说了一句：‘那只橘猫要输了！’他妈妈拉他走，他说：‘等一下，万一它能翻盘呢？’”

老板：（沉默片刻）嗯…这个还行。

小周：那就发这个？

老板：等一下，你跟我说说，这个跟“把春天写进故事里”有什么关系？

小周：小孩赌橘猫翻盘，这就是一个故事。

老板：这个小孩和猫跟春天有什么关系？

小周：发生在四月，就是春天的故事。

老板：（盯着她）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小周：不是啊老板，我在认真完成工作。

老板：编一个小孩看猫打架？

小周：不是编的，真事，我家楼下。

老板：…又是真事。

小周：真有，而且那只橘猫真的翻盘了。

老板：你怎么知道？

小周：我蹲到打完才走的。

老板：（忍不住笑了半声，又收回去了）行，行，就这个，但前面那两版给我删了，尤其是花呗那个，下午三点之前把正式版发我邮箱，不要花呗，不要离婚吃鸡，就要小孩和猫。

小周：收到，收到！

小周：（坐下，自言自语）…小孩和猫……行吧。（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

小周：（对着屏幕小声说）那只橘猫输了。

下午五点

小周：（敲门）

老板：进来。

小周：老板，客户回了。

老板：怎么说？

小周：说猫打架那个不行。

老板：为什么？

小周：说“传递了动物暴力的不良暗示”。

老板：（愣了一下）动物暴力？两只猫打架叫动物暴力？

小周：客户原话。小孩不应该看猫打架，应该去看绘本。

老板：额…看绘本。

小周：对。

老板：那他们觉得什么行？

小周：（递过手机）你自己看。

老板：（接过手机，念出声）四月，妈妈和我一起种了一颗种子。每天浇水，每天看它。有一天，它发芽了…春天真好啊。

老板：（沉默两秒）这是客户写的？

小周：对，他们的市场总监，说是自己五岁儿子写的。

老板：五岁儿子真的…每天浇水每天看它？

小周：我也质疑了，但客户说孩子口述，妈妈代笔。

老板：那不就是妈妈写的吗。

小周：对，但咱们不能这么说。

老板：（把手机还给她）所以客户要用这个？

小周：客户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参考这个方向”。

老板：（靠在椅背上）参考这个方向……意思就是抄这个。

小周：对。但你不能说抄。

老板：我说了“参考”。

小周：对。

老板：（叹气）那你写吧。种子发芽，妈妈和孩子，春天真好。

小周：我不写。

老板：为什么？

小周：太无聊了，我写不出来。

老板：你上个月写“冬日暖饮”的时候也说写不出来，后来不是写了吗。

小周：那不一样。那个我是真的喝了十二杯奶茶才写出来的。

老板：那你这次也去种一颗种子。

小周：种了也来不及发芽。后天就要交。

老板：（盯着她）你是不是不想干？

小周：不是不想干，是不想写假的东西。

老板：（转过身）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小周：我有两个方案。第一，把猫打架那个改一下。不说“打架”，说“玩耍”。不叫“输了”，叫“暂时落后”。小孩说“万一它能翻盘呢”改成“我相信它”。这样客户就没话说了。

老板：（想了想）那还是同一个故事吗？

小周：但客户可能会喜欢。

老板：第二个方案呢？

小周：写种子发芽，但用我的方式写。

老板：什么方式？

小周：你先说让不让写。

老板：（犹豫了一下）行。

小周：（键盘声，这次打了大约三十秒）

小周：好了。

老板：念。

小周：（清了清嗓子）“四月，我种了一颗种子。每天浇水。每天看它。第七天它没发芽。第十四天它还是没发芽。第二十一天我把它挖出来了。种子烂了。我上网查了一下，那个种子保质期是三年前。春天不一定发芽，但你可以换一颗种子。”

老板：（沉默了很久）……

小周：怎么了？

老板：客户会杀了我们的。

小周：你可以毙掉啊，你是老板。

老板：我毙掉你会重写吗？

小周：当然，我会再写一个更离谱的。

老板：（叹气）比如？

小周：“四月，妈妈和我种了一颗种子。我们浇了水，种子发芽了。但是长出来的是香菜。妈妈讨厌香菜。妈妈说没关系，我们可以送给邻居。邻居也讨厌香菜。后来香菜死了。春天告诉我们，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但至少你知道邻居也讨厌香菜。”

老板：（揉了揉脸）小周。

小周：嗯。

老板：你是不是在测试我的底线？

小周：不是。我在测试这个春天到底能不能写真实的东西。

老板：客户不要真实。客户要好看。

小周：好看和真实不冲突。

老板：那你写一个既好看又真实的。

小周：（想了想）猫打架那个就是。

老板：客户否了。

小周：所以问题不在我。在客户。

老板：客户给钱。所以客户永远是对的。

小周：（沉默了几秒）行，我写种子发芽，正能量的，温暖的，妈妈和孩子在春天里笑。

老板：能写吗？

小周：能写，但我请求一件事。

老板：什么？

小周：以后这种征文活动，除非文案我自己写，不然我不参加了。

老板：嗯。

小周：至少不会比“春天真好啊”更差。

老板：（想了想）成交。

小周：（键盘声，安静地打了大约一分钟）

小周：好了。

老板：念。

小周：“四月，我和妈妈种了一颗种子。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妈妈说没关系，不发芽我们就再种一颗。我说万一还不发芽呢。妈妈说，那我们就换一种花。我说万一所有花都不发芽呢。妈妈想了想说，那我们就搬到一个不用种花也能看到春天的地方。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但妈妈说，先种下去再说。”

老板：这个小孩说话怎么跟你似的？十万个为什么？

小周：因为我就是那个小孩。

老板：（看着她）你小时候种过种子？

小周：种过。没发芽。

老板：然后呢？

小周：然后我妈说，不发芽就算了，给你买个冰淇淋。

老板：（笑了）这个好。冰淇淋加进去。

小周：不加了吧。我妈妈买的冰淇淋是巧克力的，我讨厌巧克力。

老板：那你吃了吗？

小周：吃了。

老板：为什么？

小周：因为春天不发芽的时候，至少还有冰淇淋。虽然是巧克力的。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行，就这个版本…发客户。

小周：客户要是再否呢？

老板：那就换客户。

小周：（抬起眼皮看他）你说真的？

老板：（抬头）你说呢？当然是假的了。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