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失眠咖啡

卧室

李察：（从梦中惊醒）小雪！

关轶男：（看了看他，语气平淡）醒了，快起吧。

李察：（边说边起）轶男，世界要末日了！你听我说，轶男。

关轶男：（打断）大清早嚷嚷什么呢，没睡醒吧你，做梦呢。

李察：（抓住轶男胳膊）老婆，世界末日就要来了，我们逃吧，老婆，你听我说，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关轶男：别扒拉我，大清早，嘴滂臭，说什么梦话。（站起身走到客厅）李察，你快来。

窗外白茫茫一片，大雪封门

客厅

李察：…看我说的没错吧，世界末日真来了，这下逃不出去了。

关轶男：多大点事，你是东北人吗，没见过啊。铁锹去拿来。

李察：（看着窗外愣神）真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已经死了。

关轶男：呸，晦气。说什么呢，铁锹拿来啊，还得挖条路出来去干活。

李察：（搓搓手）别去了，这个天，工厂指定开不了工。你说，地狱是不是就长这样，白茫茫一片，高得矮的胖的瘦的房子，管你修得多么气派，被雪一埋都一个样。

关轶男：钢厂的烟囱肯定埋不着。该冒烟还是冒烟。

李察：你非要说钢厂吗？你知道我不在那儿干了，看那烟囱我就来气，非要冲那么高，嘚嘚搜搜的（看不惯）

关轶男：李察！别嘚嘚了，铁锹呢？

李察：（心虚）前两天后头老杨拿去了。

关轶男：（生气）李察，你这尿性我就知道，我都懒得说你。兄弟之间要什么都拍拍胸脯，上刀山下火海也给弄来，自家老婆要什么东西就放不出个屁来。你说现在怎么办吧，如你所愿，我们都出不去了！这里等死。

李察：至于吗，就一个铁锹，你那么小气干嘛。

关轶男：是铁锹的事吗？李察，你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天到晚在外面打肿脸充胖子，别人是往家里搬东西，你是往外拿东西。你是自家老婆饿死也要拿钱给外人用。

李察：关轶男，你有病吧，发什么火。现在怪我不拿钱进家，是我不想赚钱吗，是我不想在钢厂干了吗？在家你一看见我就提这事。当初厂长怎么说的，钢厂要并厂要裁员，我作为那么多年的老工人了，要想着国家，给年轻人机会。我能咋办？

关轶男：我说钢厂的事了吗？你炸什么，冲我吼什么？对外人好声好气的热脸贴冷屁股，对老婆吼什么？我说家里困难你就不要借钱出去，连东西也不要借出去！

李察：就一个铁锹，我兄弟过来借，我能不借嘛。

关轶男：我说了，是铁锹的事吗？你这几个兄弟知道你下岗，有一个来帮你的吗？小雪要上大学，你腆着脸四处张口的时候，你借来钱了么？兄弟情，呸！喝个酒脸一热就是兄弟了，你妈还真能生。        

李察：（沉默）                                    

关轶男：（气的发抖或是冷的）

李察：当初娶你的时候花了多少钱摆了多大的场面，嫁妆拿不出，那都是老杨给我拿的钱。想当初我还是钢厂车间干部，来吃酒的人都称一声李师傅。我现在下岗了，他们也叫我“李师傅”。然后我跟他们说别叫我“李师傅”，我叫李察，我这个名字是我妈给我取的，我妈会英语，所以她能到南方去。我叫李察，我被打趴下了，打半身不遂了，也从没有被打服过！

关轶男：当初，说什么当初。呵，追我的时候觉得占便宜了，现在结婚二十年了觉得吃亏了，二十年前，谁没有风光过。我还是我们棉纺厂厂花，追我的人一抓一大把，那时我瞎了眼了我就认定你了。我爸妈都劝我说结婚嫁妆都要借别人的，跟了你有得苦头吃，这么看，他们说的确实没错！

李察：都后悔了是吧，有什么用？你找别人去啊，我出去有喝酒吃肉的人，你除了我看还能跟谁说话。你爸倒也真的狠下心不认你这个女儿，我看也没多疼你。

关轶男：李察，你闭嘴。说你呢，扯到我爸身上干什么。大清早吃错药了说什么胡话。说什么晦气的话，出不去，出不去死了算，离我远点，我死也不想和你埋一起。

李察：（愣神）轶男，你说，小雪她一个人在山上冷吗？小雪要是回来找我们怎么办，她最怕冷。我把炉子生起来吧，家里还有炭。

关轶男：（被烟呛得咳嗽，听到提女儿，态度缓和）我们不能就这么死了，埋雪底下，小雪找不到我们。

李察：春天，春天暖和起来，雪化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我们去找小雪。…宝贝女儿，你一个人在山上冷不冷啊。都是爸爸不好，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关轶男：（强装冷漠）你这个时候提女儿做什么？一大清早死不死的，我们还要不要生活了。

李察：（激动）小雪是在车站冻死的，打小多怕冷的一孩子，你为什么给她葬在山上？我去看她一眼都不方便，她一个人在山上，山上的冻土，多冷啊，多孤单啊。我说等我回来再下葬，等我回来…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关轶男：你还敢提女儿，小雪死的时候你在哪？女儿给你打电话你接不着，老杨一个电话就通了，你就屁颠屁颠给他拉货去，这一趟他能给你几个钱。…照你这个性子，都是好兄弟，然后一分钱也拿不回来。

李察：（激动）钱钱钱，你就只知道钱。关轶男，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连女儿的最后一面都没让我见到，是不是因为你妈死的时候我没告诉你， 所以我女儿死了，你也不让我见最后一面？你就这么恨我吗？还是这么恨你爸？

关轶男：（啪甩过去一巴掌）我爸妈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你没见到女儿最后一面，都是你的错，小雪最后一通电话打给的是你，不是我！你为什么没接？

李察：你在干什么呢？我要问你，我在外面拉货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哪个姘头家里，是不是你们车间那个王主任，我就知道。

关轶男：我在干嘛？我在照顾你爸！你爸一把年纪了，出去找你，摔倒在玉米地里，我推着板车给他运回来的，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他。我做错什么了？我做姑娘的时候，连玉米地都没去过，现在呢，一分一毛都省着给你们父女。

李察：钱钱钱，要不是你整天在小雪面前提钱，她能为了省那点钱在车站过夜吗？她高中的时候要买新书包也不给她买，她天天提着尿素袋子去上课。多丢脸。非要孩子考得好才给她买，现在孩子成绩好了，要去南边读书你又不愿意了。

关轶男：那是不给她买吗？给她买了新书包，就没钱给家里买肉了，孩子不吃肉能行吗？…多瘦一个人，抬棺的人都说轻得像棉花。多懂事的孩子，走的那天肯定也没吃饭。

李察：宝贝女儿，不是爸不愿意见你。是爸真的没办法，爸尽力了，爸接到电话就往回赶。货也不管了，开了一天一夜，那天的夜是真的黑啊，但是爸想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节奏慢下来

关轶男：（握住他的手）…老李，…有个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小雪她不是冻死的，车站很暖和。她卧轨了。那时候你爸也病了，你又下岗没多久，我怕你见了受不住那个样子，警察说火车太快了，人找不全。我就趁你还没回来就先下葬了。

李察：（推开）你骗人，你胡说什么，你就这么恨我，你还有心吗，要拿这事来激我。

关轶男：是真的，我没骗你，警察说了，她确实是在车站睡的，但是醒来钱包车票都被偷了，跟车站报警，但没人理她。她上不去车，也上不了学了，估计也没面子回来见我们，就从站台上跳了下去。

李察：为什么会这样，孩子，你明明读书那么认真，明明考去了南方，学费也凑够了，就快要坐上去南方的火车了，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这个那么冷的地方。为什么就突然回不来了？

关轶男：（边哭捶打他）都怪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南方有什么英语有什么电脑，非要她去南方读什么书，在这里不好吗？在我们身边，她就不会出事。

李察：我只是不希望，小雪长大了跟你一样，随便找个男人就嫁了，一辈子都走不出大雪。

关轶男：（哭）雪啊，钱没了可以再挣，书读不上也没关系，只要还有条命，那就回来爸妈身边，那就还能活。这孩子，为什么那么傻呢？（瘫坐在地上）

平静一会

关轶男：老李，你梦里的末日是怎样的？是我们就这样埋一起吗？

李察：白茫茫的一片。小雪她，小雪脸上干干净净的，我听不清她说话，我走过去，她说。

关轶男：…小雪说什么。（哭腔）

李察：…小雪说，爸，我冷。

  切片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