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

沈渡：北镇抚司指挥使

过目不忘，所有人的脸、话、表情，他全记得，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如万蝇嗡嗡，须臾不停，他讨厌与人相处，用“记仇”来解释自己的孤僻。

温之珩：太医院院正之子

记不住人脸，见过两三次的人，再见仍如陌路，他待人永远温和客气，不是性格好，是分不清谁是谁。

NPC

林锐：锦衣卫同知，沈渡副手

00:00 音效：街巷远声+脚步

林锐：（低声）大人，人已齐备。可以进去了。

沈渡：（未动）他在里面么？

林锐：谁？

沈渡：（沉默一瞬）温之珩。

林锐：应当在内。今日他休沐。

00:15 音效：脚步跨门槛

（沈渡抬脚跨过门槛。温之珩从内院走出来，立于庭中。）

00:22 音效：庭院鸟鸣

温之珩：足下是？

沈渡：北镇抚司，沈渡。

温之珩：哦。沈大人。足下来抄家。

沈渡：是。

温之珩：家父所犯何事？

沈渡：本王不能相告。

温之珩：那足下来抄家，我立于此处，足下欲如何？

沈渡：（看着温之珩）拿下。

林锐：（低声）大人，他不在名单上——

沈渡：本王说了，拿下。

01:28 音效：镣铐轻响

（锦衣卫上前。温之珩未反抗。他被押着经过沈渡身侧时，停了下来。）

温之珩：沈大人。我听闻足下记性极佳。三载前刑部王侍郎在朝堂上言足下“年少气盛”，他说这话时左目跳了一下。五载前户部陈主事在足下面前咳嗽，连咳七声，每声之间恰隔两息。去岁太后寿宴上，礼部李侍郎敬酒时称足下“国之栋梁”，他说这话时唇角往右歪了半寸。足下都记得。是也不是？

（沈渡不语。只看着他。）

温之珩：那足下可记得，我方才是如何瞧你的？

（沈渡默然。）

温之珩：足下不记得了。足下连我的脸都记不住。

沈渡：（声低）你如何知晓？

温之珩：因为我亦有病。我记不住人脸。见过两三次的人，再见时仍如陌路。我活了二十四载，能记住的面孔不出五张。可足下的脸——自打头一回在宫道上遇见，我便记住了。清清楚楚。我不知为何。我去查了足下的名姓，查了足下的案牍，查了足下每日申时往御花园去的行踪。我不知自己为何要查。我只知，我想再见足下一面。

（沈渡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他将手背到身后。）

温之珩：足下呢？足下为何每日申时来御花园？足下立于廊下，看着我。一言不发，只是站着。站一刻钟，便走。次日又来。足下足足来了一月。足下为何而来？

沈渡：（沉默良久）因本王与你言语时，脑中空明。旁人之言，在本王脑中反复回响，须臾不停。如万蝇嗡嗡，自朝至暮，自暮至朝。本王无一息清净。但你开口时，那些声音便歇了。自你启唇说第一字，至你收声落最后一字，其间无声。本王听不见旁的，只听得到你的声音。

温之珩：那足下可记得，我生得什么模样？

（沈渡默然。）

温之珩：足下不记得了。足下记不住我的脸。可我记住了你的。你每日申时立于廊下，日光从你身后照过来，你的眉眼是沉的是冷的是静的。你的耳朵红的时候，我知道。你的嘴角动的时候，我知道。你站在那里不想走的时候，我知道。我蹲在花圃旁边，假装看草药。我知道你在看我。你知道我在假装么？

沈渡：本王不知。

温之珩：你不知。你只知道你自己的心跳很快。你不知我的心跳也很快。你只知道你的耳朵红了。你不知我的耳朵也红了。你只知道你舍不得走。你不知我也舍不得你走。

（温之珩的手上戴着镣铐。他动了一下。）

03:45 音效：镣铐叮当

温之珩：沈渡。你抄了我的家。你关了我。你使我父亲下狱。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但你欠我一句话。

沈渡：什么话？

温之珩：你心中可有我？

（沈渡看着他。庭中有风过。）

04:28 音效：庭院风过

沈渡：（声极低）有。自宫道上头一回便有了。

温之珩：（唇角微扬）够了。这一句便够了。

04:45 音效：镣铐拖地

04:50 音效：脚步远去去

（温之珩被押走。沈渡立在原处，望着他的背影。）

沈渡：（闭上眼，再睁开）……

05:30 音效：诏狱环境音

05:38 音效：脚步下楼梯梯

（沈渡步入诏狱。灯油昏暗，壁上人影摇摇。温之珩坐于角落，腕上镣铐。他抬眸，望见沈渡。）

温之珩：足下又来了。

沈渡：（行至他面前，立定）本王来送饭。

06:12 音效：粥碗置地

（他将粥碗置于地上。温之珩垂眸看了一眼。）

温之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送饭？

沈渡：恐你饿死。

温之珩：恐我饿死，无法交差？

沈渡：恐你饿死，无人问我“你心中可有我”。

（温之珩怔了一瞬。他端起粥碗，饮了一口。）

06:35 音效：碗勺轻碰

温之珩：咸了。

沈渡：明日让人换。

温之珩：足下明日还来？

沈渡：来。

温之珩：来审我？

沈渡：来送饭。

（沉默。温之珩抬眸望他。）

温之珩：沈渡。你方才在温府说，你与我言语时脑中空明。

沈渡：是。

温之珩：那此刻呢？此刻有声响么？

沈渡：无。自踏入此处，说“本王来送饭”起，至如今，一字也无。只有风。只有你的声音。

温之珩：我亦有病。我记不住人脸。但你的声音，我记住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从宫道上头一回，你说“拿下”，到如今，我都记住了。我脑中无蝇。我脑中只有你。

（沈渡蹲下身来，与他平视。灯油的光映在他脸上。）

07:48 音效：衣料蹲下

沈渡：本王亦有病。本王记得所有人的脸。每一道纹，每一颗痣，每一次眨眼。清清楚楚。唯独你的脸，本王记不住。本王分明看见了。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你脸上。你抬眸，望了本王一眼。本王看见了你的脸。可是本王记不住。本王试了无数次。记不住。

温之珩：那你如何知晓此刻蹲在你面前的是我？

沈渡：本王瞧见了你的手。那道疤。

温之珩：足下从背后走来，先瞧见的是我的背影。你并未瞧见我的手。

沈渡：本王走来时，心中想着是你。走近了，瞧见那道疤，便知是你。

（温之珩望着他。灯油的光晃了晃。）

08:40 音效：灯油轻爆

温之珩：沈渡。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你记不住我的脸。我记不住别人的脸。可我记得你的。你记得别人的一切，却记不住我的。我们都有病。可我们的病在对方身上都好了。你让我记住了。我让你安静了。这还不够么？

沈渡：够了。

温之珩：那你为何还说“不配”？

沈渡：本王抄了你的家。

温之珩：我说了，我不怪你。

沈渡：本王怪自己。

（沉默。灯油的光晃了晃。）

温之珩：你明日还来么？

沈渡：来。

温之珩：来作甚？

沈渡：来瞧你。

温之珩：只是瞧你？

沈渡：只是瞧你。够了。

（温之珩笑了。他将粥碗端起来。粥已凉了。他饮了一口。）

09:35 音效：粥碗端起

温之珩：咸的。你明日记得让他们换。

沈渡：本王亲自换。

温之珩：好。

（沈渡起身，行至门口。他停了片刻，没有回头。）

10:05 音效：脚步走向门口

10:12 音效：脚步离去去

（温之珩坐于角落，端着那碗粥。灯油的光晃了晃。他的脑中浮现沈渡的脸。清清楚楚。他闭上眼。沈渡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10:30 音效：诏狱环境音

10:35 音效：急促脚步步

（沈渡匆匆步入诏狱。他的脚步声比往日急。林锐跟在身后。）

林锐：大人，昨夜有人劫狱。温之珩他——

沈渡：他怎么了？

（林锐没有回答。）

10:48 音效：牢门推开

（沈渡推开门。温之珩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暗红。他的青衫被血浸透了。）

（沈渡站在门口。他没有动。他看着温之珩。看了很久。）

沈渡：温之珩。

（没有人回答。）

沈渡：温之珩。本王来了。粥不咸了。

（温之珩没有动。沈渡走过去，蹲下来。）

11:25 音效：脚步走近

11:38 音效：纸张取出

11:42 音效：纸张置地张置地

（他看着温之珩的脸。他记得了。清清楚楚。每一寸。他把手伸进袖中，拿出那张写了“温之珩”三个字的纸。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放在温之珩的手边。他的手指碰到了温之珩的手指。凉的。）

【空4秒】

沈渡：你问本王心中可有你。本王说，有。本王没有说完。本王心中只有你。从宫道上头一回，到如今，只有你。本王每日申时去御花园，不是因为你让本王脑中空明。是因为本王想见你。本王不敢说。本王抄了你的家。本王不配。可你不在了，本王才知道——配不配，都不重要了。

林锐：（站在门口，低声）大人，人已经……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温之珩。他的眼睛红了。没有泪。他从来不哭。）

【空2秒】

沈渡：你骗本王。你说你记住了本王的脸。可本王来了，你却不看本王一眼。

（没有人回答。灯油的光晃了晃。诏狱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吹动了温之珩的衣角。青衫。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空3秒】

沈渡：本王明日还来。

林锐：大人……

沈渡：本王说过，每日来送饭。他吃不吃，是他的事。本王送不送，是本王的事。

（他低下头。他的额头抵在温之珩的肩膀上。他没有哭。他的肩膀在抖。）

13:15 音效：额头抵肩

13:18 音效：肩膀抖动动

沈渡：（声极低）本王走来时，心中想着是你。你不在了。本王往哪里走？

（没有人回答。风停了。灯油的光晃了晃。沈渡跪在那里，没有动。他没有走。他不知道往哪里走。）

13:55 音效：衣料跪地

林锐：（低声）大人。该走了。

沈渡：（没有抬头）你退下。

（林锐不敢再言。他退了出去。门没有关。沈渡跪在那里。他的手指还碰着温之珩的手指。凉的。他没有松开。）

14:20 音效：灯油烧尽

（灯油烧尽了。光灭了。诏狱里一片黑暗。沈渡跪在黑暗里。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