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回（00：05）

沈清：（盯着电视，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越：（没有看她）没有。

沈清：骗人。

李越：……想过。

闹钟嘀嗒声（00：22）

沈清：我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后来发现不是。我们像两条河，从同一个源头出发，流着流着就岔开了。

李越：清清。

沈清：嗯？

李越：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沈清：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就去给我下面？

李越：（沉默，大约5s）

沈清：说话啊！

伸手推李越 衣服摩擦声（1：03）

沈清：又不说话！每次都是这样！你说话啊！

李越：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清：（哭腔）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在歇斯底里在解决问题，我像一个疯子一样！我自己都害怕我自己，可是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又不说话！永远都是这样！

李越：我……我不是不想解决问题，我只是害怕我，我冲动下说的话会伤害你。

沈清：可是我会知道那不是真心话啊，我只是想让你说话，我们两个人好好聊聊不好吗？聊聊才能解决问题啊！

衣服摩擦声，李越抱紧沈清（1：42）

李越：对不起，我爱你

转场（1：48）

李越：你疯了吗？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

沈清：（喝了一口啤酒）睡不着。家里太闷了。

李越：回家，听话。

沈清：那算家吗？

沈清：你总是这样，哄不好我也要发脾气，生气了也要闹，你永远不能服软，永远要争个输赢，上次如果不是我那么崩溃你会主动道一句歉吗？

李越：我不是没有试过，可是你只会给我扣更大的帽子然后反复推开我。

沈清：那你听着就好了呀！我发完脾气就会听你说啊！（逐渐哭泣）我就是想有个人能让着我，在我难过委屈生气的时候抱紧我，怎么……怎么就这么难！

李越：可是宝宝，你不能要求我面对我没做过的事不反驳。

沈清：那你就不会在我发完脾气再说吗？我已经给了你解决方案了，你甚至不去做。

李越：我试过了，你不听。

沈清：可是你这样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啊！

李越：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喜欢。

沈清：我不明白。我不猜了。我累了。

风吹到易拉罐声（3：50）

沈清：你知道吗，你每次沉默的时候，我都在替你找理由。他累了，他心情不好，他不擅长表达。其实你每次说的意思和你想的都不一样，你每次都要在我和你大吵一架以后才能明白我的意思，表达出来自己的意思！因为你永远不能心平气和的和我说话，要么就是保持沉默，我替你找了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可你没有一次，没有一次主动走过来跟我说一句没关系，说一句对不起，抱紧我一次，你有过一次吗！没有！你一次也没有过！一直这样做的人，是我，是我啊！我以为你也会用相同的方式爱我的。

李越：（沉默，大概3s)对不起

沈清：（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现在说，晚了。

转场（5：36）

李越：你跟阿姨说了？

沈清：说什么？

李越：说……我们的事。

沈清：我没说。我妈要是知道了，会心疼我。

李越：那我呢？你就不心疼我吗？

沈清：（愣住）

李越：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沈清：可是我心疼你有什么用呢？你心疼过我吗。

李越：我不心疼你吗？沈清，我不是不爱你。

沈清：那你是什么？

李越：我是……我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是对的。

沈清：（声音发抖）那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沉默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我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你后悔了。

李越：不是的。

沈清：我知道不是。可我控制不住。你给了我太多的空白，我只能用自己的恐惧去填满它。

李越：对不起。

沈清：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跟我吵架，我要你骂我，我要你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哪怕那些话会伤到我，至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转场（7：09）

李越：你还记不记得这家店？

沈清：记得。我们有一次经过这里。你花了两个小时给我找了一本绝版的诗集。

李越：你后来有没有看完？

沈清：看了。每一页都看了。书里夹了一张纸条，是你写的——“沈清，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李越：（低头）你还留着？

沈清：留着。

衣物摩擦声，纸条打开声，沈清把纸条从口袋拿出来，展开给李越看（7：42）

沈清：你看，哪怕用胶带粘好了，字还是模糊了。

李越：（伸手想接，又缩回去）我那时候……是真的希望你快乐。

沈清：那现在呢？

李越：现在也是。

沈清：可我现在不快乐。你知道吗？

李越：我知道。

沈清：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李越：我不知道做什么。我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会让你变得更不快乐。

纸张折叠声，衣物摩擦声，沈清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8：22）

沈清：李越，你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你跟我说了什么？

李越：我说……“我可能不是一个好的恋人，但我会努力。”

沈清：你努力了吗？

李越：我以为我努力了。

沈清：你没有，你只是用你觉得对的方式在爱我。可那不是我要的。

（两人沉默，约3s)

沈清：李越，我们十六岁就在一起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变成现在这种模样了呢？

泪滴（回忆）（9：08）

沈清：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李越：感觉某些人可能会想我，所以……就勉为其难等你会吧。

沈清：哼哼！想我的人，其实是你吧。

李越：那你……想不想我？

沈清：想你，嘿嘿。

李越：（带笑）嗯，我也想你了。

沈清：那……你现在要不要抱抱我亲亲我，然后带你面前这个超级喜欢你的女朋友去喝一杯奶茶？

李越：（笑）那好吧，只能亲亲你抱抱你然后带你去喝你喜欢喝的啦。

沈清：嗯！喜欢你！

李越：不喜欢你

沈清：李越！

李越：好啦好啦，喜欢你！

沈清：这还差不多，那就……勉为其难喜欢你一下下吧。

转场（11：10）

李越：结果怎么样？

沈清： 纸张摩擦声（11：13）没什么事。医生说就是压力太大了，休息不好。

李越：（看着单子，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清：你跑过来的？

李越：嗯。怕你一个人在医院害怕。

沈清：我不怕。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李越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

李越：清清，你有没有想过，分开？

（沈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清：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通知我？

李越：我在问你。

沈清：我想过。想过很多次。

李越：那为什么不走？

沈清：因为我不想走。

李越：什么意思？

沈清：因为我们明明那么相爱，却把对方伤成这样。我花了那么多年去爱你，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我还是想跟你有个好结局。

李越：我也想过。

沈清：想过什么？

李越：分开。每次吵完架，你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坐在客厅，我都在想，是不是放手对你更好。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给对方适当的留一些空间，我是说一些小事上，就像其他的那种情侣一样，我感觉这样可能对你很难受很累，对我也是，就是有一些边界感，像那种普通的情侣一样。

沈清：那你为什么不说？

李越：因为我舍不得，也做不到让你有那么多在意的人。

衣物摩擦声，两人紧紧相拥（13：10）

转场（13：12）

沈清：我第一次在这个城市看到星星，就是在这个天台。那时候你指着那颗最亮的跟我说，那是木星。

李越：是金星。木星是另一颗。

沈清：你看，你连这种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你偏偏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

李越：我记得啊。

沈清：那不是我说了好几遍以后，甚至提了分手以后你才记住的吗？

李越：因为在我心里，生日不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可是我记得你的喜欢蓝色和粉色，我记得你不吃葱蒜，偶尔可以吃一点点香菜，喜欢吃巧克力和抹茶，喜欢吃辣。

沈清：（一愣）你记得？

李越：我一直都记得。

（两人沉默，大概5s)

沈清：你知道吗，其实每次吵架的时候我都感受不到你的歉意，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你还在用你所谓的方式安慰我。我不是不生气了，我是不想吵了。

李越：我一直用让你委屈求全的方式解决问题，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解决好问题，我总是让你自己一个人解决，因为我自然的认为那是解决我们问题的方式，对不起。

沈清：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我，我不是想分手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你了。我真的很累很累，我一直在让步在服软，可是你还是用沉默用伤人的话去说，说了那么多遍你根本没有改。

李越：那你说回来好不好？

沈清：一张纸揉皱了再展开还能平吗，然后再把另一张纸揉皱，最后的结果不是两张纸都皱了吗。

李越：不是的宝宝，我真的是因为气急了而且是因为我以为这样可以解决才这么说的。

沈清：我们两个之间早就没什么信任了，为什么你没有想过吗？两个人一直在互相用伤人的，对待仇人的话去说，哪里能感受到喜欢呢？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离不开你，我因为你哭，因为你睡不着觉，是因为我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那么的喜欢你，还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成为了一种习惯。我也不知道你对我的占有，生气，是因为真的很喜欢我，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东西，不想让别人碰。

李越：这是可以共存的宝宝，我爱你，也不想让你被别人看到，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可我也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人，所以我也会害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所以我总是用错的方式去爱你，去道歉，最后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沈清：（逐渐哭泣）你知道吗，好像慢慢的，我因为你讨厌了很多无辜的陌生女孩，也因为你改变了很多，降低了底线，也因为你变得爱哭，不知道什么时侯开始，我的眼睛总是红红的肿肿的，可是我觉得你也委屈，我也有错，所以我一直在忍，可是我今天真的很难过，我心疼我自己，我不想忍了，我真的很难过很委屈，我……我也知道你的委屈你的难过，可是你却只在意你的委屈而忘了我也是委屈的，更忘了我是恋人而不是仇人，也不记得自己一开始，也是有错的。

李越：（沉默，大约5s）谢谢你宝宝，生气的时候还能说出自己的不足，也谢谢你能克制住你的愤怒，真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让你这么委屈，这么难过，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沈清： 衣物摩擦声，轻轻抱住李越（16：43）（轻声）我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李越：能的。

沈清：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李越：我们不会分开的，不会的。

沈清：我爱你，李越，我爱你。

李越：我也爱你。

转场（17：52）

李越：（轻声）你睡了吗？

沈清：没有。

李越：我有些话想说。你可以不回应，就听我说。

李越：我小时候，我爸很少跟我说话。他回来就是吃饭，看电视，睡觉。我以为男人就是这样爱人的。不说话，不表达，但把所有事都扛着。我后来才知道，不是的。我妈其实很痛苦。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你爸是个好人，但他让我觉得我是一个人。”清清，我不是想变成我爸那样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改。你每次跟我吵，我都想跟你好好说，可我一开口，就变成了一句“没事”。

沈清：（声音闷闷的）那你现在呢？你现在在说什么？

李越：我在跟你说，我很害怕。我怕你走。怕你走了之后，我还是这个样子。怕我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爱一个人。

沈清： 摩擦声，翻过身来面对李越（19：23）你这不是会说了吗？

李越：因为你要走了。我知道，你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月光下，两个人对视。苏念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沈清：李越，我怀念的，不是你对我好的那些时刻。我怀念的，是那个愿意跟我说废话的你，是那个半夜拉我去天台看星星的你，是那个为了找一本书跑遍全城的你。你变了，我也变了。你总是否认，可是我们都变了，变成了当初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李越，我爱你，可是我不能再爱下去了，或许一开始，我们就走错了。

李越：一定要离开吗？

沈清：李越，我不想说。

李越：我是不是……对你很差？

沈清：没有，你很好。

李越：对不起。

沈清：别说对不起，我们都没有错。

转场（21：09）

（白天。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打包好了，纸箱堆在墙角。沈清在检查抽屉，李越靠在门框上。）

李越：那本诗集，你带走吗？

沈清：带。

李越：那张纸条呢？

沈清：也带。

李越：你还留着？

沈清：留着，不代表我还放不下。只是那是我人生里很重要的一段时光，我不想假装它不存在。

李越：沈清，你说……如果我们当初换一种方式，会不会不一样？

沈清：（停下动作，看着他）不会的。我们都是第一次爱一个人，都会犯错。只是有些错，可以改。有些错，改着改着，就把爱改没了。

李越：你后悔吗？

沈清：不后悔。我只是遗憾。遗憾我们明明那么努力，最后还是输了。

脚步声，沈清走到李越面前（22：22）

沈清：李越，你知道吗，慢冷的人，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了，深到所有的热度都往里走，外面反而凉了。你就是那个慢冷的人。

李越：那你呢？

沈清：我？我是那个被你慢冷的人。李越，谢谢你。谢谢你给过我的所有。好的，坏的，我都收下了。

转场（24：00）

李越：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清：好。

李越：好好吃饭。

沈清：好。

李越：胃疼的时候记得吃药。

沈清：好。

李越：沈清。

沈清：嗯？

李越：我爱你。

沈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早干嘛去了？

李越：我……我以为你知道。

沈清：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听你说。就像你也想听我说一样。

衣服摩擦声（23：33）

（沈清走上前，抱住了李越。很轻，很短，像一阵风。）

沈清：（哽咽）李越，你要好好的。下次再爱一个人的时候，记得学会开口说话。李越，你要幸福。

（沈清松开手，拉起行李箱，转身走进人群。李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检票口。）

转场（24：02）

密码锁解锁声（24：03）

李越：你……怎么没走

衣服摩擦声，沈清抱住李越（24：10）

沈清：（抽泣）我想了很久。其实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在害怕，害怕你离开我，害怕我们没办法好好相处，害怕你我们分开，你慢冷，我慢热。我们总是在不同的温度里，错过了最好的时候。可是凭什么，我们那么努力，在一起6年，我们凭什么就这么算了，我们明明都已经认识到错误了，都已经开始改了，我们凭什么要放弃。

李越：（哭音，一滴泪静静落下）清清，别哭，我爱你。

【后记】

有些人是慢冷的。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所有的温度都沉到了心底，表面反而结了冰。等终于意识到要表达的时候，那个等的人已经凉透了。

爱情里最遗憾的，从来不是不爱了，而是还爱着，却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可是我们都慢慢的在改变，在爱情里笨拙的学习。

愿每一个慢冷的人，都能学会开口。

愿每一个等在原地的人，都能听见那句——有我呢。

愿我们，永远都不要轻易说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