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啰嗦刺客

编剧：雨夜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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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建议单曲循环。没有其他音效不需要卡点进。

出场人物

阿默：青年音，语速快，碎嘴子，前半段聒噪烦人，后半段沉下来；老年阶段放缓声线

钱百万：粮商

柳如烟：女，江南大侠

小六：徒弟

其实如果走本的人不多，另外一个人可一人分饰多角，粮商钱百万，江南大侠柳如烟，徒弟小六，声线随角色变化。

（阿默缓步出场，慢悠悠晃着腰间短刀，碎碎念开口）

阿默：江湖上刺客分两种，一种拿钱办事出手干净利落，还有一种，就是我，拿钱办事，嘴比刀快，江湖悬赏榜第三十七单，刺杀城西粮商钱百万，赏金足足三百两，今儿我阿默上门赴约。

（钱百万坐在厅堂，浑身紧绷，盯着面前的阿默，声音发颤）

钱百万：你、你是刺客？

阿默：对，在下阿默，江湖称号还没想好，你先别慌，我有几个小事得先问问你。

钱百万：什么问题？

阿默：你今早吃早饭了吗？

钱百万：（愣神）……吃了。

阿默：吃的什么？

钱百万：包子。

阿默：几个？

钱百万：三个。

阿默：三个？就你一个人一顿吃三个包子，你不撑得慌？吃撑了是不是浑身发困？一犯困就懒得打理生意，店里伙计瞧见你懈怠肯定偷懒，伙计偷懒你可不就得亏银子？

钱百万：（满脸茫然）……啊？

阿默：还有一桩，方才我翻墙进来，老远就闻见你粮仓米发潮，再放些时日铁定生虫。生虫的粮食卖给百姓，人家吃坏肚子找上门索赔，你赔是不赔？真赔了银两，回家还要被自家夫人数落一通。

钱百万：（心态崩溃，拍桌嘶吼）你到底是不是来杀我的？！

阿默：是是是，别急着发火，我再确认一事，你家祖坟坐落哪个方位？

钱百万：你到底要干什么！

阿默：帮你瞧瞧风水，你要是今日丧命，坟地朝向不好，后代子孙运势衰败，往后你儿子都难娶上媳妇，你忍心吗？

钱百万：（暴怒拍桌）滚！！！你给我滚！！！

（阿默揣好赏金转身离去，边走边自言自语）

阿默：这钱百万当天就派人撤了悬赏，我一单做成，一刀未动，三百两稳稳到手，嘿嘿嘿。

（场景切换，阿默立于渡口，江南大侠柳如烟持剑而立，一身正气）

阿默：悬赏榜第十二单，刺杀江南大侠柳如烟，赏金一千两，今日我来赴约。

柳如烟：（持剑挺胸，语气坦荡）来吧，我柳如烟不惧刺杀。

阿默：柳大侠，久仰大名，我只问你一句，你那套如烟剑法第七式，整整练了多少年？

柳如烟：（微微错愕）二十三年。怎么了？

阿默：二十三年都没能突破第八式？

柳如烟：（面色微沉）第八式讲究天时地利，强求不得——

阿默：什么天时地利，说白了就是你手腕翻转的角度不敢到位，生怕用力过猛拉伤筋骨，每次到第七式就下意识收力，整整二十三年，次次如此，你自己从未察觉？

柳如烟：（满眼震惊）你……你怎么看得出来？

阿默：方才你拔剑瞬间，右手腕习惯性向内扣，是早年练剑落下的旧伤没根治。你每日练剑两个时辰，前一个时辰热身，后半段卡在第七式反复犹豫，最后只能收剑作罢，二十三年原地踏步，半点长进没有。

柳如烟：（沉默许久，低声发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默：我是来取你性命的刺客，不过现下我不想杀你了。

柳如烟：为何？

阿默：你耗费二十三年钻研一套剑法，却连翻腕这一步都心生畏惧，足以证明你心里有割舍不下的牵挂，心中有羁绊之人，不该死在我刀下。

柳如烟：你……

阿默：但一千两赏金我不能白白放弃，咱们商量个法子，你假意不敌从我手下脱身，我回去向雇主交差，你保全性命。往后练剑别再畏缩，第七式大胆翻腕，就算受点伤，也能突破桎梏。

（阿默收好银两离开，边走边念叨）

阿默：柳如烟当天对外宣称败走江湖，悬赏随之解除，这单依旧没动刀，千两赏金落袋啦，哈哈哈。

（场景转换，小六蹦蹦跳跳跑到阿默身边，少年清脆嗓音）

阿默：往后我的名号必定会彻底传遍江湖的。旁人从不夸我武功高强，只说我从没伤过一条人命，每一个目标都被我唠叨到主动撤销悬赏，江湖人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聒噪鬼。

小六：师父，外头人都说你是天下第一刺客。

阿默：那自然不假。

小六：可他们也背地里说你是天下第一废物。

阿默：（轻咳一声，故作严肃）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小六：是我。师父，你到底会不会武功？

阿默：（轻笑）当然会。

小六：那你每次接单，为何从来不动刀动手？

阿默：（短暂停顿，语气沉了几分）一刀了结一个人太容易，能把对方说到不想赴死，反倒难得。

小六：说人话，别绕弯子。

阿默：（笑意淡去）行，直白跟你讲，从前我是真的动手杀过人。

阿默：七年前，我不叫阿默，本名沈一，沉默的沈一。当年授业师父教我两条铁律，第一，刀出鞘不见血绝不收回；第二，目标未倒地之前，半个字都不许多说。

小六：（放轻声音）……那你都做到了？

阿默：做到了，我是师门最出色的弟子，寡言冷心，出手从不迟疑。直到一年寒冬，有人抛出千金悬赏，要取一人性命。

小六：要杀的是谁？

阿默：一位教书先生。

小六：（满脸诧异）教书先生？

阿默：当年我和你一样疑惑，师父只叮嘱我只看悬赏令，不必过问背后缘由。深夜我翻窗潜入他书房，屋内烛火尚且明亮。

小六：（安静等候，不出声）

阿默：他五六岁的小女儿骑在他脖颈上，拉着他衣袖追问，爹爹，故事里的英雄最后归宿如何。

（阿默指尖摩挲刀柄，声音微微发颤）

阿默：他柔声哄着孩子，英雄到最后，平安回家了。那一瞬间我心里发酸，江湖浮沉，哪有英雄能够全身而退、安稳归家，他不过是哄骗孩童罢了。

小六：（小声追问）……那你当时动手杀了他？

阿默：没有，那日我转身离开了。可雇主不肯罢休，又追加银两下了第二单，还哄骗我说这人不死，会连累无数百姓遭殃，我信了这番说辞，再度找上门。

小六：第二次发生了什么？

阿默：（长久沉默，语气压抑）……第二次，我出刀了。

（阿默垂眸，声音低沉）

阿默：动手三日之后，我才查清真相，那位教书先生是遭人构陷的清官，真正作恶的，正是出钱买命的雇主。

小六：（嗓音带上哽咽）师父……

阿默：（声音压得极低）他六岁的小女儿独自站在衙门外，手里攥着一本没讲完的故事话本，安安静静站着，一滴眼泪都没掉，小小年纪，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痛哭。

小六：（哭腔浓重）所以你后来才改名叫阿默？

阿默：缓缓抬眼，语气慢慢缓和下来）没错，沈一改作阿默，从前我太过沉默，握着刀一言不发，反倒错杀了无辜之人。如今我接单先开口，聊家常、聊吃食、聊风水、聊武学，天南地北扯闲话，说到对方烦躁、发笑、怒斥我，我便知晓，这人尚有活下去的念想，但凡心中有活气，就不该死于刀下。

小六：（抹掉眼泪）原来我和旁人说你是废物，全是误会。

阿默：（轻笑出声）我怎么会是废物，放眼整个江湖，除了我谁能把江南大侠聊到主动收剑认输？

小六：（破涕为笑）说白了你就是嘴贱。

阿默：我啊嘴碎唠叨救下的人命，远比锋利刀刃救下的多得多。

（场景跳转，阿默垂垂老矣，声线放缓苍老，中年小六站在身侧）

阿默：江湖上慢慢流传一句老话，宁可被我阿默唠叨三天，也不愿挨一刀长眠。当年收了你做徒弟，你当时还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小六：（中年沉稳嗓音）我还记得，您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阿默：（老年缓慢笑音）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话太少。那年寒冬，若是我肯多和那位教书先生多说几句，问问他女儿偏爱什么故事，或许，他就不会死在我刀下。

小六：（轻声唤道）师父。

阿默：所以小六，往后你独自接单，记住第一件事，先开口说话。能把人说笑，就别逼他落泪；能靠唠叨把人劝活，就绝不要拔刀夺人性命。

（小六望着远去的阿默，轻声自语）

小六：后来我顺着师父的路子，成了江湖第二个从不杀人的刺客，旁人送我外号——话多。

（阿默远远传来苍老笑声，收尾）

阿默：呵呵呵，我外号聒噪鬼，你外号话多，我们师徒二人常年稳居悬赏榜倒数第一，第二，可我们师徒救下的普通人，加起来比榜单上所有杀人刺客救过的人还要多啊。

【全篇完】

他接过最贵的单子，却用最贱的嘴，把人从刀下说活了。不知道我的文字和故事是否也可以同样的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