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ona》

我们如何在垃圾场里相爱

王二七：濒临毁灭的仿生人，麻木。（女）独白不开混响。

Fiona：情感障碍仿生人，仿生人中的残次品，人机感有点强。由于情感调节障碍，所以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她的面部一直是笑着的，比较兴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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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雨

（垃圾堆）

王二七：（独白）在2097年的夏天，仿生人是最廉价的物品。没有哪个白痴会在垃圾场捡一个破了的仿生人。除了我。

王二七：（独白）我在垃圾场里遇到Fiona的时候，她正被压在一个废旧的衣柜下。那是个闷热的雨夜，碎了一条胳膊的Fiona紧紧地盯着我。我看到她黑色的长发缠绕着她破旧的手臂，粗糙的金属骨骼可怜巴巴地躺在腐臭的垃圾上，胸口的芯片缺了一角，像一个……已经死掉的菌丝。

王二七：（平静）好可怜。

Fiona：（真诚，笑着说）Fiona（菲欧娜）不可怜。

王二七：（走上前）疼吗。

Fiona：不疼。

王二七：（用脚狠狠踩着Fiona的头）现在呢。

Fiona：（笑着说）不疼。

王二七：所以你被抛弃了，知道吗？

Fiona：（笑）哈哈，我被抛弃了。这是一件很酷的事，不是吗？

王二七：一个不会流泪的机器人，没人会需要它。

Fiona：（兴奋）你是这三天来，唯一一个找Fiona说话的。你真是个好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王二七：这是你的代码吗？

Fiona：（疑惑）什么？

王二七：你的代码应该是和人类成为朋友。但我不是人类。

Fiona：（真诚活泼）我不在乎。

王二七：……你能活多久？

Fiona： 70年。

王二七：（平静）可我只能活一年。一年后，我身上的所有系统都会强制关闭。

Fiona：（开心）恭喜你！这一定是上天给你的礼物！！

王二七：（苦笑）礼物？

Fiona：嗯！相信我，这一年里，你一定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王二七：……

Fiona：Fiona想知道你的名字。

王二七：……

Fiona：Fiona想知道你的名字。

王二七：……王二七。

Fiona：（激动）好有路人感的名字！像小说里的路人甲一号！

王二七：（独白）很难想象，在当今的社会里，竟然还会出现一个情感失调的仿生人。告诉她我的名字，是我今天做的最蠢的事情。我正打算起身离开，可Fiona却突然对我说……

Fiona：（笑得灿烂）一年够了。王二七，我们从夏天开始认识吧。

第二幕 夏

（烈日下的沙滩上）

Fiona:（整个身体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个头）哇啊———

Fiona：王二七，夏天真的很爽！

王二七：（嫌弃地看）爽在哪？

Fiona：就是这种和沙子融为一体的感觉！就好像……在麻辣锅里和辣椒拥抱！（感慨，幸福）啊，这就是夏天啊！

王二七：（有点嫌弃）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因为高温被烫坏的话，我没有钱报修你。

Fiona：放心，我硬朗着呢！（转头看向王二七）你也躺下来试一试，真的很舒服！

王二七：我不要。

Fiona：你不喜欢？

王二七：（指着旁边的标示牌）这是人类公用沙滩。要是被警察发现了，我就完了。

Fiona：很严重吗？

王二七：嗯。

Fiona：那太好了！（突然伸出手猛拽王二七）

王二七：（跌倒惊呼）喂！你有病吧！！

王二七：（倒在沙坑里呛得咳嗽）

Fiona：（坐在王二七身上，激动）所以，其实你喜欢的，对不对！

王二七：啊？

Fiona：其实你也想感受一下被沙子包裹的感觉。只不过警察不允许你做！

王二七：（放松了肩膀）我也没有那么想体验……

Fiona：撒谎！

王二七：我不想……

Fiona：（兴奋）你知道被沙子包裹是什么滋味吗？

王二七：（急躁）我都说了，我不想知道！你快起（突然被抱住）

Fiona：（轻轻抱住王二七）这个，是被薄薄的沙子裹住的感觉。

王二七：……

Fiona：（加大力度）这是被半个沙滩裹住的感觉。

王二七：（气息）

Fiona：（非常用力地抱住）这个呢，是被整个沙滩裹住的感觉。嘿嘿，怎么样，要不要躺在沙子里试一下！

（沉默一会）

Fiona：你怎么不说话了？

王二七：你勒住我了。

Fiona：（马上松手）啊，抱歉抱歉。我没有要勒死你的意思！

王二七：（叹气）……警察看到我们了。

Fiona：（转头望向警察奔来的声音）诶？我的天，真的诶！

王二七：（独白）我和Fiona在沙滩上狂奔，路过的人群侧过头打量着我们，身后的警察高高地举着探测器和警棍，像饿狼追捕猎物一般对我们紧追不舍。落日的景色很美，可惜我们没有功夫欣赏。Fiona喘着气问我，她独臂跑步的样子酷吗？我脑子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于是我决定，这一整个夏天，我都不会再和Fiona去发疯了。

第三幕 秋

（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王二七：你已经发呆一小时了。

Fiona：我不是在发呆，我是在观察银杏叶。

王二七：你以前没见过？

Fiona：我见过，但是每一片的银杏叶都是不一样的，需要观察。你看，他们叶片边缘的波浪幅度不一样，叶片颜色的浓淡不一样，茎的长短不一样，叶片上被虫咬的洞也不一样。你要是把去年的和今年的拿来比，也会不一样。总之，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Fiona：（笑）这个你就不懂了吧。

王二七：（望着银杏叶）一般人很难懂你吧。

Fiona：（真诚）但是你不是一般人啊，你是Fiona的朋友。

王二七：……哦。

Fiona：现在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王二七：啊？这么突然？

Fiona：（摘掉一片银杏叶，然后放进嘴巴里嚼）

王二七：你干嘛呢？

Fiona：（吐）呸呸呸！

Fiona：（眼神亮晶晶的）送给你，银杏书签！

王二七：（盯着书签，没敢伸手）呃……

Fiona：上面不是真的口水，那是我的防护液！它能够让银杏不腐坏！

王二七：（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用两根指头捏起银杏叶的边角）谢谢。

Fiona：（喜笑颜开）嘿嘿，我就知道你喜欢。银杏叶和你特别适配！

王二七：适配的点是……

Fiona：银杏叶的寓意是长寿。（认真地望着王二七的眼睛）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王二七：（目光暗淡下来）……可我只有一年的时间。

Fiona：你知道精灵吗？精灵永生不死，哪怕死去后，他们也能被聚集到曼督斯殿堂，在那里，他们可以无数次地返回世间。

Fiona：所以他们对大地以及整个世界的爱恋，越发的单一，越发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注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悲伤。因此，死亡是一件令他们羡慕的事。

王二七：那人类呢？

Fiona：人类的子孙会真正的死亡，所以他们是这个世界里的异乡人。死亡是他们的命运，是世间的礼物。

王二七：……你怎么能讲出这么高深的话？

Fiona：书里是这么说的。

王二七：翻译成仿生人的话呢。

Fiona：就是“因为你只能活一年，所以你可以把一年活成100年”

王二七：（突然笑了出来）

王二七：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只有一年的时间吗？

Fiona：（摇头）每个仿生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就应该藏在心里。

王二七：（独白）我和Fiona从早上坐到了傍晚。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我们从早上包子铺的老板娘赚了多少钱，聊到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该怎么喝，全都是废话。忽然，Fiona不说话了，她抬头望向了天空。她告诉我，现在是欣赏晚霞的时间，不能讲话了。看她送我礼物的份上，这一次，我也跟着抬起了头。连成片的晚霞，粉雾般的晚霞，让人莫名燥热的晚霞……真像Fiona。

第四幕 冬

（注意：在分割线出现前，Fiona都是面带微笑说话的；分割线后，自由发挥）

（冬雪飘落，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Fiona：（笑着）雪下的好大啊。

王二七：嗯。

Fiona：（笑着）不好意思，我没能偷来围巾。

王二七：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冷。

Fiona：（笑着）我也不冷。

王二七：嗯。

（雪花慢慢飘落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Fiona一直笑着看着前面的草坪）

王二七：（低头）我说的能活一年，其实是骗你的。

Fiona：我知道。今天是27代仿生人全系列产品关停的日子。广告上都说了。

王二七：（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我是……

Fiona：有一天，你睡觉的时候，把肚皮露出来了，我看到了编号。

王二七：什么时候？

Fiona：很早之前。

王二七：哦。

Fiona：广告上还说了，出于人道主义，关停的时候仿生人会处于沉睡状态。你不会有任何的不适。

王二七：嗯。

Fiona：Fiona想为你做点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王二七：我可以靠在你的肩膀吗？

Fiona：当然。

王二七：（慢慢把头靠在Fiona的肩膀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Fiona：你觉得舒服吗？

王二七：很舒服。（轻笑）比我睡过的所有枕头都舒服。

Fiona：那太好了。

王二七：Fiona，你喜欢冬天吗？

Fiona：喜欢。

王二七：夏天呢？

Fiona：喜欢。

王二七：那秋天呢？

Fiona：喜欢。

王二七：你怎么什么都喜欢。

Fiona：准确来讲，是今年的夏天、秋天和冬天。

王二七：……那春天呢？我是说下一个春天，以后的每一个春天。

Fiona：……

Fiona：都喜欢。

王二七：（轻笑）

王二七：Fiona，今年冬天有什么不一样？

Fiona：今年的雪比去年的薄，去年这个时候，雪已经没过袜子了。

王二七：嗯。所以今年的冬天不冷。

Fiona：公园里堆雪人的人比去年多。去年只有五个孩子经常来这里堆雪人，但今年有八个。多了三个男孩子。他们特别调皮，老是把别人的雪人弄倒。我觉得他们要是继续调皮捣蛋，别人就不愿意和他们堆雪人了。

王二七：（轻轻地说）对，他们太调皮了。

Fiona：今年街边的关东煮卖的比去年好，老板娘的脸上经常挂着笑，她应该赚了很多钱。

王二七：……恩。

Fiona：去年冬天，Fiona是自己一个人逛公园。但是今年冬天，是王二七陪着Fiona。

王二七：Fiona。

Fiona：嗯？

王二七：……谢谢。

Fiona：不客气！

王二七：……

Fiona：王二七。

（Fiona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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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ona：王二七？

Fiona：……

Fiona：没关系。

Fiona：……没关系的。

（白色的雪无声地落下，几点白雪落在了Fiona的睫毛，Fiona没有闭上眼睛）

Fiona：今年的冬天不冷。

Fiona：在他们过来回收你之前，Fiona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Fiona：……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

第五幕 春天

Fiona：（独白）在王二七走的两个月后，我又坐在了公园里。有很多人坐到我的身边，然后又离开了。王二七说过，她再也不想跟我一起发疯了。可我总觉得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Fiona：（独白）枝头的桃花簌簌落下，像春天的精灵。王二七没有看到这些花，可惜。我还有好多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她，可惜。

Fiona：（独白）公园里最漂亮的那棵桃树，就长在我的右侧。花瓣不断落下，有的落在长椅的缝隙上，有的落在了我的影子上。尽管花瓣纷纷掉落，但只要是在春天，它就不会轻易枯死。春天，也不会枯死。

被抛弃的理由不重要/

疼痛的感觉不重要/

分别，也不重要/

感谢金恩准和可乐的试本～

关于精灵和人类的那段话，来自托尔金的《精灵宝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