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木屐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推门走进来】
寺内寿一:(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部君,御前会议的决定,你收到了吧。
冈部直三郎:(华北方面军参谋长)收到了,司令官阁下。一月十一日,御前会议正式通过了《处理中国事变的根本方针》。
寺内寿一:(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帝国坚定不变的根本方针,是同满洲国和中国合作,形成东方和平的轴心……如中国现中央政府不来求和,则今后帝国不以此政府为解决事变的对手。
冈部直三郎:大本营的意思是,扶助建立新的中国政权,设法使蒋的国民政府崩溃,或归并于新的中央政权。
【放下文件】
寺内寿一:说得轻巧。南京拿下来了,济南也拿下来了。可支那人还在打。他们不怕死。南京死了那么多人,剩下的还在打。所以御前会议说得对,不能以国民政府为对手了。我们要建立一个听话的、顺从的中国政权。
冈部直三郎:要实现这个目标,首先必须打通津浦线,南北夹击,拿下徐州。把华北与华中的占领区连成一片。
寺内寿一:大本营给了多长时间?
冈部直三郎:四月之前必须解决。雨季一到,机械化部队寸步难行。
寺内寿一:那就四月之前。让部队尽快休整,一月二十六日前完成部署。下达“黄河以北平定作战”命令。
冈部直三郎:はい。
【寺内寿一走回地图前】
寺内寿一:平鲁那个女人,还活着?
冈部直三郎:活着。她的游击队已经扩充到四十余人,两个月内袭击了我军补给线三次。
寺内寿一:告诉莲沼藩,那个女人,在徐州会战结束之前,必须消失。一个游击队,就算只有四十个人,也是在消耗帝国的力量。徐州会战,帝国要的是身后不能有火。
冈部直三郎:了解!
【冈部直三郎转身走向门口】
寺内寿一:那个女人,如果她活到了徐州会战之后,你告诉我一声。
冈部直三郎:司令官阁下……您觉得她能活到那时候?
寺内寿一:……活得到。这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冈部直三郎推门出去】
【门合上】
『前言:1938年1月,至南京沦陷,日军气焰正炽。于1月11日,日本御前会议确定了《处理中国事变的根本方针》,妄言“中国事变的最后目标,在于消除以前日华两国之间的一切矛盾”,所谓“消除”,实则是要彻底吞并中国。日军以南京、济南为基地,从南北两端沿津浦铁路夹击徐州,企图打通华北与华中占领区,将南北战场连成一体,进而全面吞并中国。1月26日,日军第13师团向安徽凤阳、蚌埠发起进攻,史称“淮河阻击战。国民政府名义上迁都重庆,但实际党政军要员大多聚集武汉,武汉成为事实上的战时首都。八路军在敌后开辟根据地,1月,敌后第一个抗日民主政权晋察冀边区临时行政委员会,在冀西阜平成立。新四军挺进大江南北,创建华中敌后抗日根据地。国共第二次合作虽已达成,但暗流涌动。』——CV
【故事正式开始】
【山西省偏关县 · 中共晋绥边特委驻地】
【清晨土窑洞环境音】
【收拾东西声】
李青林:(站在桌前检查东西)
【把枪插回去弯腰系紧绑腿】
【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灰】
【把桌上文件摞好】
李青林:应该没有问题了。
赵主任:青林,这就走?
李青林:赵主任,天一亮就走。平鲁那边等不了。昨天通信员捎来的消息,说平鲁城里的鬼子又往外扩了一次,再不动,老百姓真顶不住了。
赵主任:你在雁北也打了好几个月了,马没歇够,人也没歇够,这么急着往北扎?从偏关到平鲁,一百多里地,全是山路,雪还没化。
李青林:赵主任,大同沦陷两个月了。平鲁那边的老百姓没等。我歇一天,他们就多等一天。我主动请缨北上,不是来歇脚的。赵主任,我路上想好了,到了平鲁,先找当地党组织接头,摸清鬼子巡逻的路线和时间,再选个村子住下来。不跟老乡抢房,村口废弃的场院就行,能遮风能挡雪,不挑。
【从桌上一沓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赵主任:这是中共晋绥边特委的介绍信。你到平鲁之后,先找当地党组织接头,他们给你安排落脚的地方。还有,你带的二十个人,怎么过黄河?
李青林:夜里走。黄河这一段还没冻实,但靠岸边的冰能走人。马牵着过,人踩着冰走,打头的拿根竹竿探路,我绑腿打紧了,落水也能自己爬上来。
赵主任:青林,你要去的地方,离鬼子占的县城不到三十里。你带的兵,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人。你要做的事,是“开辟根据地”,不是打一仗就跑,是站住脚。站住脚之后,你得让老百姓知道,来了支队伍,是帮他们打鬼子的。
李青林:(看着他)
【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平鲁位置】
赵主任:你站住了,后头的队伍才能跟进。你站不住。那就不是死你一个人的事。
李青林:赵主任,我知道。站得住是站,站不住也得站。我到了平鲁,先扎下根,再慢慢扩充队伍。给我三个月。
赵主任:三个月?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得在平鲁打出动静来。让老百姓知道,八路军来了。这是死命令。你做得到就去做,做不到,现在换人还来得及。我这会儿就能换个人去。
李青林:赵主任,我南洋回来。我回来就是为了打鬼子。我不跑。一个月。我做得到。你给我一个月,我还你一个平鲁。
赵主任:干粮。够吃三天的。平鲁那边粮食紧,到了先别跟老乡伸手,自己想办法。
李青林:我到了先找地方住下来,不跟老乡添麻烦。赵主任,我要是回不来......
赵主任:……那你记着,你是从偏关走的,偏关在等着你回来。
李青林:嗯。
【弯腰钻出窑洞】
【走过去解开缰绳】
【翻身上马】
李青林:赵主任。等我消息。一个月,你会听到平鲁有八路的。
赵主任:……等你好消息。你要是回来了,我让人给你煮碗热面条。
李青林:驾!!
【马匹离开这里】
【转身走回窑洞】
赵主任:……南洋回来的女娃娃。胆子倒是不小。她还真走了。
【闪回】【重庆 曾家岩】
(新生活运动妇女指导委员会临时办公室)
【冬雨环境音】
『横幅:动员全国妇女,参加抗战救国』
沈静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圣经》)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脚步声停下来/关上门】
邓委员:沈小姐,这么晚还亮着灯,我就知道你没睡。
沈静安:邓大姐快坐。炭火还旺着,先烤烤手。这位是...
邓委员:孟庆树同志,长江局妇委会的。刚从汉口过来,船在江上漂了四天,人都快散架了。
【在旁边坐下】
【把布包放在膝盖上】
孟庆树:沈小姐,久仰大名。邓大姐一路上都在说你,说你在浙江省政府做速记的时候,就跟别人不一样。
【倒水声】
沈静安:孟同志过奖了。我哪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比别人多留了个心眼罢了,邓大姐,您这次来重庆,是有什么事?
邓委员:沈小姐,汉口那边的情况,你听说了多少?
沈静安:听说了一些。日军正在向江北推进,难民还在往西涌。汉口码头上每天都有几千人等着上船,还听说,日军在长江沿岸抓儿童抽血,输给伤兵,抽完了就沉江。
小注释②:1938年初,《大公报》 等媒体就曾揭露日军暴行。报道称日军“掳我战区肥壮少年,作为伤兵输血之工具”,并记载“俟血液吸尽,则沉尸江海,现长江沿岸,已有不少装袋童尸”。孟庆树:你也听说了?《大公报》登了,长江沿岸发现了不少装袋童尸。有些孩子才七八岁,身上全是针眼。我这次从汉口过来,亲眼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跪在码头上求船,孩子已经没气了,她还在求。她不知道孩子已经死了。
邓委员:所以我来重庆了。沈小姐,我和几位同志在筹备一个“战时儿童保育会”,专门收容和安置战区流亡儿童。这件事,需要重庆这边有人帮忙。
沈静安:邓大姐,您需要我做什么?
邓委员:沈小姐,你在妇指会做事,能接触到上面的人。保育会要成立,需要一批有社会影响力的人出面牵头。宋指导长那边,你能递上话吗?
沈静安:宋指导长那边……我可以试着递话。但邓大姐,您也知道,妇指会现在被盯得很紧。刘蘅静是CC系的人,做事瞻前顾后,对上面来的每一个文件都要翻来覆去地看。我要是动作太大,反而坏事。
邓委员:我明白。所以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只要把消息递上去,把该传的话传到。剩下的事,我们来办。
沈静安:邓大姐,还有一件事,您知道刘蘅静昨天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宋指导长那边的事,不急。”她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妇指会的架子搭稳。中央党部那边对咱们盯着紧着呢,别还没干事就先惹一身骚。”
孟庆树:不急?鬼子在长江边上杀孩子,她说“不急”?!她知不知道一天有多少孩子死在路上?!我在汉口码头看见一个孩子,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蹲在角落里啃一块树皮。他娘死了,他爹不知道在哪儿。他看见我,说“姐姐,你有吃的吗?”我从包里掏出半个馒头给他,他接过去没吃,先揣进怀里。我说你怎么不吃?他说“我留着,明天吃。”
【邓轻轻拍了拍孟庆树手背】
邓委员:庆树,你说的这些,我都看见了。所以我们才要快。沈小姐,我不是来求你做一件容易的事。我来求你,是做一件对的事。
沈静安:邓大姐,我明天就去见宋指导长。这份倡议书,我今晚誊一份出来,用妇指会的公文纸誊,这样递上去不会太扎眼。
邓委员:好。沈小姐,你一个人在重庆,不容易。有什么事,随时找老周。他在上清寺的书店等你。
沈静安:(点头)
【把那份文件拿过来/翻开/开始誊写】
沈静安:邓大姐,您放心。我在这边做事,虽然不能太显眼,但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孟庆树站起来走到窗边】
【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孟庆树:沈小姐,你说这座城,能守住吗?
沈静安:守不守得住,不在城,在人。人还在,城就不会丢。
【关上窗转过身来】
孟庆树:……你说得对。人还在,城就不会丢。
【走回炭火盆边坐下】
孟庆树:沈小姐,你跟邓大姐说的那些,你在这边,有危险吗?
沈静安:危险谈不上。就是每天得记着,说的话、做的事、写的字,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有时候写着写着,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话、哪句是该说的话。
邓委员:沈小姐,这条路不好走。你一个人走,更不好走。
沈静安:邓大姐,我走这条路,不是一个人。您不是来了吗?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张秋萍:(上气不接下气)沈姐!码头那边出事了!
沈静安:怎么回事?慢慢说!
张秋萍:下午从汉口过来的那批物资,药品和棉衣都到了,但文具那两箱,被码头管理处扣了。一个姓陈的科长,说是要开箱检查。我在码头上跟他对了几句,他说....他说“妇指会的物资也要查,这是上头的命令。”
沈静安:上头的命令?谁的上头?
张秋萍:他没说。但码头上的人叫他“陈阎王”说是军统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邓委员和孟庆树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庆树:军统?他们盯上妇指会了?
邓委员:不是盯上妇指会,是盯上从汉口过来的所有东西。(看向沈静安)沈小姐,那两箱文具里面....
沈静安:那两箱就是文具。铅笔、作业本、墨水。但文具箱的夹层里,本来是有一批宣传册的。我提前让汉口那边换了箱子,那两箱就是文具,查不出东西。
邓委员:你提前换了?
沈静安:我收到汉口那边的消息,说军统最近在码头上查得严。我就让那边把宣传册换到了另一批货里,走的是不同的船。(看向张秋萍)秋萍,那两箱文具现在在哪儿?
张秋萍:还在码头上。那个陈科长说要明天补签收手续才能放行。
沈静安:那就让他查。查不出东西,他自然就放了。秋萍,你明天去码头补签收,态度要好,不要跟他顶。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多一句都不要说。
张秋萍:我记住了。
孟庆树:沈小姐,你每一步都想在前面了。
【重新坐下拿起笔】
【继续誊写那份倡议书】
沈静安:不是我想在前面,是这个地方,不想在前面,就会落在后面。落在后面的人,就回不来了。
【窗外雨声渐大】
邓委员:沈小姐,你明天去见宋指导长的时候,记住一句话,救孩子,不分党派。这句话,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沈静安:我记住了。
邓委员:那我们在汉口等你的消息。
【邓颖超和孟庆树身影消失在雨夜里】
张秋萍:沈姐……刚才那位,就是....
沈静安:你记住,今晚你没有见过任何人。你一直在帮我整理文件。
张秋萍:我记住了。
沈静安:这座城……会记住今天的。不管明天发生什么,这座城会记住,有人在这个雨夜里,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走过了最长的路。
【低下头继续誊写】
【转场】【山东省泰安县 · 徂徕山大寺起义指挥部】
【山风穿过大殿破窗】
【林浩从殿外走进来】
林浩:旗子缝好了吗?
武中奇:(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缝好了。连夜赶的,十个人轮流上手,针脚不算细,可结实。你摸摸这边,四层布叠在一起,风再大也撕不烂。韩豁、赵新、唐克、蒋平、傅生、范琳,还有林月琴她们几个,从昨儿天黑缝到这会儿,眼睛都没合一下。
林浩:同志们,再核对一遍,明天天亮,誓师大会。旗子有了,队伍齐了。黎玉同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他宣布成立“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四支队”。洪涛同志任司令员,黎玉同志兼任政委,赵杰同志副司令员,我负责政治部。孙陶林同志,民先山东省总队部负责人,主持大会。咱们这支队伍,明天就算正式拉起来了。
【林月琴缝东西】
『蒋平:月琴姐,你说……明天真的会有人来吗?我是说,山下那些老乡,真的会来看咱的旗吗?』——CV
林月琴:会。我今儿下午下山挑水的时候碰见个老大爷,他问我说“闺女,山上那帮人是干啥的?”我说是打鬼子的。他说“打鬼子的?那咋没旗子?”我说“明天就有了。”他看了我半天,说“那俺明儿来看。”
春玲:……我出来的时候,我娘说“玲儿,你走了就别回来”……可我知道她不是真心的。她站在门口一直没进去,一直看着我走远。我不敢回头看她。
【林月琴放下针线】
【伸手轻轻拍了拍春玲肩膀】
林月琴:春玲,我出来的时候,我爹也没拦我。他说“你要去就去。咱家祖上没出过当兵的,你是头一个。别给你爷爷丢人。我爹一辈子没出过村,可他说的那句话,够我记一辈子。
『韩豁:月琴姐,你爹真那么说?我爹听说我要上山,把门闩上了,说不让我进门。我翻墙出来的。』——CV
林月琴:我爹说完了那句话,转身进了屋。我走的时候,他也没出来送我。但我知道他在窗户后面看着我。当爹的都那样,嘴上硬,心里软。
『赵新:我爹是让鬼子飞机炸死的。我娘一个人撑着家,种三亩地,养四个孩子。我走的时候,我娘跟我说“你去吧。你爹要是还在,他也会让你去的。”我娘没哭,可我走到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蹲在门口哭。』——CV
【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
【唐克走出来】
唐克:我姐嫁到济南去了。鬼子进城那天,她刚好在城里。到现在没消息。我不知道她活着没有。
林月琴:唐克,你姐叫什么?在济南什么地方?
唐克:叫唐秀英。嫁在济南西关。我爹说那边有个豆腐坊,她男人在豆腐坊帮工。
林月琴:我记住了。以后咱队伍到了济南附近,我帮你打听。
唐克:……月琴姐,你人真好。
林月琴: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浩从桌边走过来】
【蹲在干草堆旁边】
林浩:你们这一晚上缝了多少针,数过没?
林月琴:没数。但肯定比咱们队伍的枪还多。林主任,你说这面旗挂出去,老百姓真能看见吗?
林浩:山下那几个村,站在路口就能看见山上的旗。明天天一亮,旗一升,风一吹,红布反着光,十里外都看得见。今天晚上,山下的人还不知道山上有旗。明天天亮,他们就知道了。
春玲:林主任……明天誓师的时候,我能站在前排吗?我想让我爹看见。他在山下面,肯定在看着这边。
林浩:能。你站在前排。你爹会看见的。他看见你站得直直的,他会高兴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黎玉:同志们,都在这儿呢?
【殿内人都站起来】
【林浩走过去】
林浩:黎书记,你刚从山下回来?情况怎么样?
【黎玉走到桌前】
【把棉袍领子解开】
黎玉:泰安城昨天沦陷了。日军是从济南那边压过来的,动作很快。我下山的时候,看见几个村子的人正在往外跑,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除了被子什么也没有。他们不知道往哪儿跑。当官的跑了,当兵的也跑了,老百姓站在路口,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安全的。
【林浩走到桌边】
林浩:(把一碗凉水推到黎玉面前)
黎玉:(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所以咱们不能等。明天天亮,誓师大会照常举行。不管来多少人,哪怕只有一百个人,也要把旗子打出去。让老百姓知道,山东还有人在打鬼子。韩复榘跑了,共产党没跑。省府散了,咱们的队伍拉起来了。
林月琴:黎书记,明天誓师之后,咱们下山吗?
黎玉:下。先打几仗,让老百姓看见,这支队伍不是说说而已。第一仗,打鬼子的巡逻队。第二仗,打汉奸维持会。第三仗打完,老百姓就知道该跟谁走了。
武中奇:黎书记,咱们的枪不够。明天誓师的时候,满打满算不到一百条枪,还有一半是土枪老套筒,打一枪要拉半天栓。
黎玉:枪不够,就从鬼子手里抢。咱们人少,就用人少的打法,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完就跑,跑完再来。让鬼子知道,泰山脚下,有人不让他们安生。
林浩:黎书记说得对。咱们在徂徕山站住脚,后头的队伍才能跟上来。
黎玉:咱们站得住。
【殿外风大了起来】
【黎玉站起来走到门口】
黎玉:明天天亮,旗子打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你们都想好了?
林月琴:想好了。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我爹说的“别给你爷爷丢人。”
春玲:我也想好了。我娘要是在这儿,她也会让我来的。我知道她嘴上说“别回来”,可她心里希望我站着回来。
『韩豁:我翻墙出来的,我爹不认我。可我娘偷偷给我塞了两个窝头,我走的时候她站在后门口看着我。她是认我的。』
『赵新:我走的时候,我娘说“你爹要是还在,他也会让你去的”。我信我娘说的话。我爹要是还在,他会让我去的。』
『蒋平:我哥去年在济宁那边打没了。我替我哥来。他没能打完的仗,我替他打完。反正鬼子不走,我就不回去。我娘说了“你哥没打完的仗,你得替他打完”。』
【黎玉放下草帘转过身】
黎玉:明天誓师大会,你来宣布成立四支队。孙陶林同志主持。我来讲几句话。天亮之前,把旗子挂出去,挂在寺门口,让山下的人远远就能看见。
林浩:已经在准备了。
【林月琴站起来】
【把那面旗子最后一道边缝好】
林月琴:缝好了。
【武中奇走过去接过旗子】
【走到殿门口】
【把旗子挂在了门外柱子上/风把旗面吹开】
春玲:月琴姐……明天天亮,旗子升起来的时候,我想喊一声。就喊一声。我想让我爹听见。
林月琴:你喊。明天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你爹听得见。
堂堂中华岂能侵犯
我提剑在手 斩尽天下混乱
此生只为国泰民能安
誓死为家园守护我河山
不惧风雨不怕险
【起义誓师 · 大寺门外】
【新音乐渲染】
上面的不用管,只是一个资料介绍当年的情况
【脚步声走上负】
『孙陶林(民先山东省总队部负责人)同志们!今天是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一日!就在今天,就在徂徕山上,咱们山东人自己的抗日队伍,正式成立了!』——CV
【黎玉从殿内走出来】
黎玉:同志们。我代表中共山东省委,正式宣布!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四支队,今天成立了!
【方阵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骚动
【黎玉抬手示意安静】
黎玉:同志们,你们当中有农民、有学生、有工人、有教师。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操着不同的口音,有人扛过枪,有人拿过锄头,有人握过钢笔。但从今天起,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四支队的战士!!
『山东人民:好!』
黎玉:同志们,我下山的时候,看见老百姓在跑。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不知道往哪儿跑。当官的跑了,当兵的也跑了,老百姓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可他们还在等,等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别跑了,咱们打回去。”今天,咱们站出来了。咱们这一百六十个人,枪不到一半,有些人手里拿的还是长矛和大刀。可咱们站出来了。从今天起,山东的老百姓不用再跑了。有人替他们挡着了。
林月琴:(看着这一幕)
林浩:(心里全是激动)
黎玉:同志们!咱们的队伍,叫“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四支队”!洪涛同志任司令员,我兼任政治委员,赵杰同志任副司令员,林浩同志任政治部主任!咱们的旗子上写着两个字“游击”!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鬼子在哪儿,咱们就在哪儿打!他占一个村,咱们就打一个村!他修一个据点,咱们就拔一个据点!打到他们不敢来,打到来的人回不去!!
『山东人民: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众CV: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山东人民:誓死不当亡国奴!』
众CV:誓死不当亡国奴!
【 脚步声停下】
『洪涛:同志们。我是洪涛。我从延安来,带着党中央的指示来。我在红军打过仗,知道战场是什么样。枪子儿不长眼,谁挨上谁死。但有一件事我比你们清楚,鬼子也是人。他们也怕死。你们手里拿的是长矛大刀,可你们背后站的是山东四千万老百姓。你们不跑,老百姓就不跑。你们站着,山东就站着。』——CV
『山东人民:站着!站着!』
【脚步声停下】
『赵杰:同志们!我赵杰是带兵打仗的,不讲漂亮话,只讲一句实在的,咱们这支队伍,现在有一百六十人。一个月之后,我要让它变成五百人。三个月之后,我要让它变成一千人。有人问,凭什么?就凭老百姓信咱们。咱们打一仗,老百姓就信一分。打十仗,他们就信十分。信到十分的时候,枪就有了,人就有了,天下就是咱们的!』——CV
【林浩脚步声停下】
林浩:同志们!咱们来宣誓。我念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我宣誓!
众人CV/干音:我宣誓!
林浩: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
众人CV/干音: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
林浩:为了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众人CV/干音:为了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林浩:誓死不当亡国奴!
众人CV/干音:誓死不当亡国奴!
林浩:坚决抗战到底!
众人CV/干音:坚决抗战到底!
春玲:(远处喊)爹!!我在这儿!你看见了没!!!!!
黎玉:同志们。你们今天站在这里,可能有人会倒在明天的战场上。但你们的子孙会记住,一九三八年一月一日,在徂徕山上,有一群山东人,站了出来。他们没有后退。现在,升旗!!
【武中奇走到旗杆下 】
【双手捧起那面连夜赶制的红旗】
【旗面被晨风吹开】
【旗帜沿着旗杆缓缓升起】
黎玉:同志们!咱们的队伍,出发!!
【纯音乐·(抗争、励志、振奋、管弦)】
【山路上队伍正在往下走】
【队伍拐过一个山弯】
林月琴:张大娘?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山上风大,您回去歇着吧。
张大娘:俺烙的饼,还热着。你们拿着路上吃。昨儿晚上俺听说了,山上有队伍要下来打鬼子。俺一宿没睡着,天不亮就起来烙了这些饼。你们吃了,才有力气打鬼子。
林月琴:张大娘……您家里也不宽裕吧。
张大娘:宽不宽裕的,不差这几张饼。你们打鬼子去,俺帮不上什么忙,就会做口吃的。拿着!都拿着!俺回去再烙!
【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张大娘:闺女,俺儿子去年让鬼子抓了夫,再没回来。你们要是打到有他的地方,帮俺看一眼,看他还活着不。
林月琴:大娘,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张大娘:俺儿子叫王柱子,王家沟的。去年春天被抓走的。
林月琴:我记住了。王柱子,王家沟的。以后遇见他,我跟他说“你娘在家等你。”
【张大娘快步离开】
【队伍继续往前】
(又走了几十步,路边有个三十来岁汉子蹲在一块石头)
汉子:你们就是山上的队伍?
【脚步声停下】
春玲:是。我们是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四支队的。您是……
【汉子把旱烟袋别到腰后】
汉子:俺是前头柳树沟的。你们路过柳树沟的时候,村口有棵老柳树,树底下有个人等你们。是俺兄弟。他要跟你们走。
春玲:您兄弟?
汉子:俺爹去年让鬼子打死了。俺娘还躺在床上。俺得守着俺娘,走不了。可俺兄弟才十九,他没媳妇,没拖累。他说他要跟你们走。俺拦不住。俺就告诉你们一声,到了柳树沟,村口老柳树底下,他在那儿等着。你们把他带走。
【身沿着田埂往回走】
林月琴:春玲,走了。
春玲:月琴姐……他让他兄弟跟咱们走。他自己留家里守着娘。他心里肯定舍不得。
林月琴:舍不得,可还是让兄弟来了。这就是山东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
【队伍继续往前走】
【沂蒙小调音乐】
【山风把红旗吹得猎猎作响】
【队伍越走越远】
【纯音乐·正义是杀不完的】
史书:(混响)1938年1月1日,徂徕(cú lái)山抗日武装起义誓师大会在大寺举行。160余名抗日志士参加。五六十支枪,长矛大刀,一面红旗。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四支队正式成立。十名女同志组成宣传队。1938年1月26日,四支队在寺岭伏击日军运输队,炸死日军十余人,打响了山东抗日第一枪。短短一个月,四支队发展到五个中队,五百余人。徂徕山起义,点燃了山东抗战的烽火。
【金陵(南京)女子文理学院】
【南京老百姓躲藏】
【程瑞芳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程瑞芳:孩子醒了吗?给他喝点吧。还热着。
『年轻女人:……程太太,他不肯吃东西了。昨晚上我给他喂了点水,全吐了。他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想去找他爹了……』——CV
小玉:婶子,你可别这么说!小宝还小呢,他舍不得走的!他肯定是太难受了吃不下东西……您再喂喂,说不定这口他就咽下去了!
【怀里掏出一块手帕】
【沾水轻轻按在孩子嘴唇上 】
程瑞芳:……你给他喂水的时候,叫他名字了没有?
『年轻女人:叫了……我叫他了。我说“小宝,喝口水”。他不理我。』
程瑞芳:你再叫他。叫响一点。别怕吵着他。他能听见。他听见了,就知道你在,他就舍不得走。
『年轻女人:小宝……小宝……娘在这儿呢……你听见了吗……娘在这儿呢……』
【程瑞芳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停下来】
程瑞芳:你画的什么?
『小女孩:画我娘。她走的时候穿着蓝褂子。』—— 【CV曦玥】
程瑞芳:你娘去哪儿了?
『小女孩:去城外找吃的了。她说一会儿就回来。她走了好久了。我数了五个太阳了。她是不是找不着回来的路了?』
程瑞芳:你娘……你娘肯定在回来的路上。她走远路,走累了,就歇一歇。歇够了就接着走。
『小女孩:那我等我娘回来。我给她留着位置。我把她的画留着。』
【小女孩低头画画】
【程瑞芳把小女孩小辫重新扎好】
【闪回】
小玉:大爷您别怕,这口子就是看着吓人,没伤着骨头。您命大着呢!等咱把鬼子打跑了,您还得回去种地呢!
【老大爷:没事,年纪大了,把这些有用的给那些年轻人,他们比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更要用这个。】——CV
程瑞芳站起来往办公室方向走
小玉跟上来
小玉:程奶奶,我刚才听见院子里有人说明天鼓楼要开大会……是日本人让开的。他们说每个收容所要派人去,举着日本旗去……
程瑞芳:你听谁说的?
小玉:门口那个看门的李大哥说的。他说自治委员会送了一封信来,在魏小姐那儿。程奶奶,咱们真的要去吗?举着他们的旗……站在那儿……
程瑞芳:小玉,有些事,咱们不想做,但不得不做。可做归做,心里怎么想,是咱们自己的事。你心里别跪,你就没跪。
小玉:程奶奶,我记住了。
【重音转场】
明妮·魏特琳:(低头看信)
【程瑞芳推门进去】
程瑞芳:魏小姐,我听说鼓楼那边来通知了?
明妮·魏特琳:每个收容所要派代表参加一月一日的“庆祝大会”。我们超过一千人,要派十个人去。
程瑞芳:……十个人。魏小姐,你打算让谁去?
明妮·魏特琳:我去。你跟我一起去。另外再选八个愿意去的。
程瑞芳:魏小姐,你是美国人,你可以不去。你为什么要去?
明妮·魏特琳:程太太,如果我不去,那十个难民代表就要自己站在那儿。站在日本人面前,举着旗,孤零零的。我去了,他们就有人陪着。我站在那儿,他们就多一个人,多一个人站在他们身边,他们就少一分害怕。
程瑞芳:那我也去。魏小姐,我是中国人,我比你更应该站在那儿。你不是中国人,可你替我们中国人站着,那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站着?我岁数比你大,我站你前面。我要是往后缩了,我这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敲门声响起】
小玉:魏小姐!程奶奶!门口来了两个日本人,说要检查难民身份……带队的说,没有“安居证”的人,一律带走!
【魏特琳放下信】
【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程瑞芳也站起来】
程瑞芳:魏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明妮·魏特琳:小玉,你也来。站在我身后,别说话,别低头。
【门打开】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闪回】
『日本军曹:(生硬汉语)安居证。没有证的人,全部带走。皇军命令。』——CV
【魏特琳走到他面前】
明妮·魏特琳:这些人的“安居证”正在办理中。自治委员会的人说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们不能离开安全区。
『日本军曹:美国女人。你不是中国人。你为什么要管他们?』
明妮·魏特琳:因为他们是人。我是人。人管人,不需要理由。
『日本军曹:さっさとやれ!連れて行け!(汉语:快点去做!带他去!』——CV
『日本兵甲:出て来い!お前だ!』——CV
『难民老人:我……我有证……正在办……』——CV
【一把抓住老人衣领往门口拖】
『日本兵甲:うるさい!黙れ!』
小玉:你放开他!你凭什么抓人!他孙子还等着他回去呢!你也有爹有娘吧!
『日本兵甲:(愣住了,转头看向军曹)』
【程瑞芳从后面冲上来】
程瑞芳:(一把抱住小玉肩膀,把她往后拉。)小玉!闭嘴!别说了!
小玉:我不闭嘴!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什么都不怕了!你让他们来啊!来抓我啊!
明妮·魏特琳:(伸出手,把小玉拉到身后)她是个孩子。你连孩子都怕吗?
『日本军曹:(带着一丝戏弄)美国女人。你护得了今天,护不了明天。自治委员会已经决定了,安全区要解散。难民必须回家。如果到时候还有人留在这儿……(目光最后落在小玉身上)他们就归皇军管了。』
【转身挥手】
【日本兵们收起刺刀/列队离开】
程瑞芳:……孩子……孩子……没事了……
小玉:程奶奶……我想我娘……我想我爹……我连他们的坟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刚才是不是闯祸了……鬼子会不会回来抓我……
程瑞芳:没有……你没有闯祸……你站得直直的……你爹你娘要是看见了,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魏特琳走过来蹲在小玉面前】
明妮·魏特琳:(伸手帮她擦眼泪)小玉,你刚才说了那些话,你没有错。这是你的家,你保护你的家人,这是天经地义的。
【转场】【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新音乐渲染】
冢田攻:(华中方面军参谋长)司令官阁下,自治委员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完成,委员会本身已于十二月二十三日成立,一月一日是公开的成立大会。陶保晋已经同意出任委员长。成立大会定于一月一日下午一时,在鼓楼举行。
『松井石根(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陶保晋这个人,能信得过吗?』——CV
冢田攻:江苏江宁人,早年留学日本,在南京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他曾任世界红卍字会南京分会会长,从事慈善事业多年。特务班的报告显示,他出任会长当天便提出了辞呈。
【松井石根放下文件】
『松井石根:辞呈?』
冢田攻:是。但辞呈没有被批准。他已经接受任命。
【日本亲王放下茶杯】
『朝香宫鸠彦(日本皇室亲王):松井君,自治委员会公开亮相的意义,不在于谁当会长。而在于让世界知南京恢复了秩序。国际委员会终究是外人。他们管理的难民区,是对皇军声誉的潜在威胁。』——CV
【松井石根站起来走到窗边】
『松井石根:亲王殿下说得对。自治委员会必须尽快接管安全区的行政权和物资。我们不能让二十万难民长期处于国际委员会的保护之下。』
【脚步声停下】
【武藤章翻开记录本】
武藤章:(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司令官阁下,自治委员会已经列出了具体的接收计划。他们将于一月五日正式从国际委员会手中接收难民区的行政权。届时,他们会要求难民回到各自的原住所,以便恢复正常生活秩序。
『朝香宫鸠彦:正常生活秩序……说得倒好听。那些难民,他们害怕。害怕是正常的。他们见过皇军进城时的样子。但害怕不能成为不服从的理由。自治委员会的工作,就是要让难民相信,回家是安全的。』
『松井石根:让他们相信,或者让他们服从。二者必居其一。』
【翻开另一份文件】
冢田攻:司令官阁下,自治委员会计划在成立大会上,要求每个难民收容所派代表参加。每区要派一定人数,根据情报,每个区约一千人。他们将被要求手持日本国旗和五色旗,以示对新政府的支持。
『松井石根:让自治委员会去办。告诉他们,集会要办得隆重。要让国际委员会的人看见,南京的老百姓,是欢迎皇军的。』
『朝香宫鸠彦:松井君,你说,那些难民,真的会“欢迎”皇军吗?』
『松井石根:他们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做出“欢迎”的样子。自治委员会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们做出这个样子。』
『朝香宫鸠彦:……也好。既然他们要活着,就要学会低头的姿势。』
『松井石根:武藤君,安全区的“安居证”制度,推进得怎么样了?』
武藤章:已在各收容所陆续展开。计划在一个月内完成对难民身份的清查工作。没有“安居证”的人,将被强制迁出安全区。届时这些人的处置,将完全由我们接管。
『松井石根:一月二十八日左右,让自治委员会正式下令关闭难民收容所。限定难民在二月四日前全部离开。告诉他们,回家是安全的。至于回家之后,他们是不是真的安全……那不是自治委员会要考虑的事了。』
『朝香宫鸠彦:松井君,占领一座城,和征服一座城,是两回事。自治委员会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让这座城从根基上改变。第三步,让它忘记自己曾经是中国的都城。到那时候,它才真正属于大日本帝国。』
『松井石根:……亲王殿下说得对。所以我们一步一步来。今天鼓楼,明天户口,后天教育。一步一步。』
【重音转场】【鼓楼广场 】
【新音乐渲染环境】
【几千难民被日军威胁】
【风吹日本太阳旗/五色旗】
【难民们挤在一起】
明妮·魏特琳:(手举着一面五色旗,目光扫视四周)
程瑞芳:(站在魏身旁,手里同样举着一面旗)
【台上日军交流(日语)】
『日本中佐:五百人。加上安全区那边强迫带过来的,差不多五千人。比预想的多。』——CV
日本少佐:听说他们是从国际委员会那帮人手上接收过来的。这帮家伙,连自己国家都守不住,还要靠外国人罩着。
『日本中佐:国际委员会也撑不了多久了。自治委员会已经开始接管安全区的行政权了。再过一两个月,那些难民都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去。』
日本少佐:他们最好快一点。每天给这五千人发粮食,军需部的预算快撑不住了。上面已经在问,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米养活支那人。
【脚步声停下】
『日本少佐2:可是……今天开这个大会……让难民举着日之丸旗庆祝……他们心里真的会高兴吗?』——CV
日本少佐:他们高不高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举了旗。重要的是,国际委员会看见了。重要的是,世界看见了。南京已经恢复秩序了。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等他们把旗放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日本军官轻笑声】
【翻译官走到台前】
翻译官:大家不要怕!皇军叫大家来,是为了庆祝“南京市自治委员会”成立!这是好事!你们要高兴!要鼓掌!
【带头鼓起掌来拍了两下】
(发现没人跟着)
翻译官:不鼓掌的人,就是跟皇军作对!就是跟新政府作对!下场你们自己想清楚!
『日军:これらの犬、帝国は本当に彼らに顔を貸しているんだね』
翻译官:鼓掌啊!!
【人群里有人开始稀稀拉拉地鼓掌】
翻译官:这才对嘛。
小玉:狗日的……这旗子,我才不想举。
程瑞芳:小玉……别低。你站在我后面,我站在前面。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中国人,站得直。
小玉:程奶奶……我不怕。我就是……我就是想骂他们。
程瑞芳:你骂吧。在心里骂。骂够了,咱回去再大声说。
小玉:狗日的……
【日本军曹从队伍里走出来】
【走到最前排的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面前】
『日本军曹2:你。鼓掌。』——【CV流樱墨】
『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CV
『日本军曹2:(带着火气)拍手を!聞こえないのか?!(汉语:我叫你鼓掌!听不见吗?!)』
【年轻女人:(还是没动)】
【老太太伸手按住她肩膀】
『老太太:闺女,拍一下,就一下。别惹他们。』——CV
『年轻女人:(依然不回应)』
小玉:狗日的……你别让我长大了。我长大了,第一个找你算账。
『日本军曹2:男孩还是女孩?』
『年轻女人:……女孩。』
『日本军曹2:女孩。养大了也没用。』
【日本军曹离开】
【女人泪水落下来】
【婴儿啼哭声】
程瑞芳:(站在前排,攥着旗杆手攥得紧)
【魏特琳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明妮·魏特琳:程太太,别低头。你举着旗,就得一直举着。你一低头,他们就赢了。
程瑞芳:(咬着牙)
翻译官:(上台讲了几句关于“中日亲善”的话)你们要相信新政府,新政府会给你们安全的.....(CV自己加点词,一直到礼炮)
小玉:狗汉奸.....(使劲骂,不用管他)
『年轻女人:……没事了……没事了……娘在这儿……鬼子走了……』
【礼炮声响起】
【闪回】【金陵女子文理学院 】
【傍晚环境音】
【魏特琳和程瑞芳从鼓楼走回来进了办公室】
小玉:(跟在最后,手里攥着那面旗)
【魏特琳在桌前坐下】
【翻开日记本/拿起笔】
程瑞芳:魏小姐……我今天站在那儿举着旗,我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小的时候,我娘跟我说过一句话,“世道乱的时候,能站着就别跪着。跪习惯了,就站不起来了。”
明妮·魏特琳:程太太,你今天没有跪。手里举着的虽然是他们的旗,但你没有在他们的旗底下弯下腰。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拍了那一下手,可她的腰是直的。那个小女孩举着旗,手虽在抖,但她没有放下。小玉站在你身后,我也听见了她在骂。都是好样的。
小玉:魏小姐。我在心里骂了一下午。我骂了鬼子,骂那狗翻译官,骂那个军曹……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没用。我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成。可他们逼着咱们鼓掌了。
程瑞芳:小玉,你才十六岁。你骂了那些不能骂的话。这就够了。等你长大了,等你有力气了,你再去做更大的事。
小玉:程奶奶……等我长大了,能打鬼子吗?
程瑞芳:能。你一定能。你可咱们是中国人
【魏特琳重新翻开日记本】
【笔尖落下去】
【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明妮·魏特琳:(混响)我们所能做的,只是让今天活着的人,活到明天。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小玉走到窗边】
小玉:(望着那片雪)
史书:(混响)1938年1月的南京。大屠杀的硝烟尚未散尽,街头的尸体还没有收完。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设在南京。城内的主要街道由日军巡逻队把守,安全区以外的区域,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死亡报告。日军扶植了“南京市自治委员会”,一个名义上的地方维持机构。他们想告诉世界:南京恢复了秩序。但安全区里的人知道,秩序没有恢复。恐惧还在。每天都有难民死去。每天都有新的难民进来。1938年1月1日,鼓楼广场上,五千名难民被强迫举着日本旗和五色旗,参加自治委员会的成立大会。当鞭炮声响起时,许多人以为日军又开枪了,全部趴倒在地上。日伪当局通过发放“安居证”、“通行证”等形式,建立严密的社会控制系统。1938年1月28日,日本人下令关闭难民收容所,限定难民在2月4日前回家。但那些回家的人,很多再也没有回来。
明妮·魏特琳:(混响)我们所能做的,只是让今天活着的人,活到明天。
程瑞芳:(混响)死了一个半难民,一个大人,一个怀胎五月的孕妇。棺材找不着,只好用席子卷了。红卍字会在南京共掩埋尸体超过4.3万具。那只是被发现的。那些没有被发现的,还躺在废墟下面、河边、城墙根下。
史书:(混响)这就是1938年1月的南京。没有节日,没有团圆,没有希望。只有活着。活着,等天亮。
【听会音乐,缓一缓吧】
【转场】【山西省平鲁县 · 碾盘村】
【北风环境音】
赵铁柱:……刘叔,你说上头说的那个“支队长”,今儿到底来不来?
『刘守田:我哪儿知道?反正上回县里捎信来,说是“不日就到”这都“不日”了七八天了。怕是来不了了。』——CV
【赵铁柱站起来】
【跺了跺冻麻的脚】
赵铁柱:不来也行。就咱这支队,一个窝棚、一杆枪、没子弹……人都凑不齐一个班,来个支队长干啥?看咱们穷?
『刘守田:……听县上通信员说,来的支队长……是个女的。姓李。南洋回来的,在延安上过学。』
赵铁柱:女的?南洋?南洋是哪儿?
『刘守田:……海外吧。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咱这地界的人。』
【把枪往碾盘上一搁】
赵铁柱:女娃娃……海外回来的……上头这是派了个啥人来?咱这支队伍,连枪都凑不齐三杆。她来了能干啥?站在碾盘上喊两句口号,然后走了?
『刘守田:(没有接话)』
【风把碾盘上的雪吹起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铁柱:站住!什么人?!
李青林:别慌。我是李青林。120师雁北游击队第八支队队长。赵铁柱?刘叔?
赵铁柱:(端着枪的手没放下)
【刘守田从碾盘基座上慢慢站起来】
【放下枪】
赵铁柱:你……你真是李队长?是上头派来的支队长?
【把马拴在碾盘旁枯树上】
李青林:介绍信在怀里。要看吗?
赵铁柱:不用不用……不是不信,就是……就是没想到,上头真派了人来。
李青林:我是来当支队长的,不是来走亲戚的。现在跟我说说,咱们支队有多少人?武器有多少?弹药够不够?
赵铁柱:(和刘守田对视了一眼)……李队长,咱这支队……就我们俩。加上您,仨。武器……就这一杆。没子弹。民国十二年造的,枪管都锈了,打不打得响都两说。
李青林:枪给我看看。
【赵铁柱把枪递过去】
【李青林接过来】
【拆开枪栓、看膛线、拉栓复位】
【把枪递回给赵铁柱】
李青林:枪膛没锈死。擦一擦还能用。子弹,我这儿有。先匀你几发,够打第一仗的。
『刘守田:李队长,你从哪儿来?走了一百多里地,雪这么大,你一个人来的?』
李青林:从偏关来的。一百多里地,走了一天一夜。赵主任让我来平鲁,说要在一个月之内站住脚。我答应了。我答应了,就得办到。
赵铁柱:李队长……你图啥?一个女娃娃,外头回来的,到这穷山沟来,又冷又饿的。
【李青林直起身】
【把马鞍袋甩到肩上】
李青林:我在南洋的时候,天天有人在我面前说“支那人”三个字。我听了十几年,听够了。现在鬼子打到家门口了,我要是不打,我在南洋那几年受的气,就白受了。我回来,就为这一件事。
赵铁柱:……行。李队长,你来了,就是咱支队的人了。窝棚里暖和,先进去喝口热粥吧。
【李青林弯腰钻进了窝棚】
【掀开草帘子】
李青林:赵铁柱。刘叔。明天天亮,带我在碾盘村走一圈。认认各家各户的门,认认村里的路。
赵铁柱:李队长,今儿刚到,不歇一天?
李青林:歇?鬼子歇了吗?(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明天开始,把村里的男人都叫到碾盘来。十六岁到四十五岁的,一个都不许少。
赵铁柱:(混响)……来了个真能打的。
【刘守田掀开草帘子走进来】
『刘守田:李队长,您要是渴了就喝点。』
李青林:(点了点头)
【放在李青林面前干草堆上】
『刘守田:行,你们先聊,我走了。』
【转身又走了出去】
【闪回】
【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李青林:碾盘村在这儿。往北十五里是张家沟,往西二十里是柳树湾,往东三十里是赵家窑。这几个村子,都在鬼子据点辐射范围之内,但鬼子还没派兵常驻。
赵铁柱:李队长,这几个村我都去过。张家沟的人跑了一半,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柳树湾好一点,但村里有个姓周的保长,听说跟县城里的汉奸有来往。
李青林:姓周的保长?什么来路?
赵铁柱:叫周文魁,四十来岁,原先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县里的关系,当了保长。鬼子占了县城以后,他第一个跑去“欢迎”,回来就抖起来了。村里人背后叫他“周扒皮”,三天两头催捐粮,不交就说人家“通匪”。
李青林:今天去柳树湾。赵铁柱,你带路。满囤,你去把昨天报名的那几个叫上。
『刘满囤:李队长,咱去打那个周扒皮?』——CV
李青林:先去“看看”。看清楚了再动手。
【刘满囤缩转身跑开】
李青林:你想说什么就说。
赵铁柱:李队长,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柳树湾那地方,不比碾盘村。碾盘村穷,鬼子看不上;柳树湾有粮,周扒皮又跟汉奸有来往,万一他提前得了信,设了套……
李青林:赵铁柱,你怕不怕?
赵铁柱:不怕!
李青林:你说不怕的时候,脖子上的筋是绷着的。你怕。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但怕完了,还得往前走。走不动了,再怕。
赵铁柱:李队长,你才二十出头,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
李青林:我很早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话不说尽,事就做不完。
【转场】【柳树湾村口】
【新音乐渲染】
老汉: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赵铁柱:张大叔,是我,碾盘村的赵铁柱。这位是八路军雁北游击队的李队长。
老汉:……进来说。别在街上站着。
【闪回】
【推开门走进来/关上门】
老汉:你们真是八路军的?
【把枪从腰间抽出来】
【放在桌上】
李青林:你看这个。八路军的记号。维持会的人,没有这个。
老汉:你们可算来了……俺们等了好久了……那个周文魁……他三天两头来催粮,不交就说俺们“通匪”……村里人跑了一半,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
【把枪插回腰间】
【拉过一条凳子坐下】
李青林:张大叔,你慢慢说。周文魁什么时候开始催粮的?他背后有谁撑腰?
老汉:鬼子占了县城以后,他就抖起来了。说是县里的“维持会”让他当的保长,让他收粮收钱,说是“为皇军效力”。前几天他还带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来村里,说是县里派来的“巡查”,挨家挨户地看,谁家多存了粮,谁家养了牲口,都记在本子上。
『刘满囤:记下来干啥?』
老汉:记下来……好来抢啊。
李青林:张大叔,周文魁今天在村里吗?
老汉:在。他住在村西头,原先刘财主家的院子里,门口有两个人站岗,都是他带的狗腿子。他一般上午不出来,下午才出来晃一圈,挨家挨户“巡查”。
李青林:张大叔,我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柳树湾的粮,不用再交了。
老汉:李队长……你……你要去找周文魁?
李青林:我不去找他。我去“看看”他。你就在家等着。等会儿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别出来。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李青林:满囤,你留在这儿陪着张大叔。
『刘满囤:明白,李队长。』
李青林:赵铁柱,你跟我去村西头。
赵铁柱:晓得了。
老汉:你们注意安全啊!
【转场】【柳树湾 · 村西头】
【李青林走到院门口】
『站岗的狗腿子甲:站住!干什么的?!』——CV
李青林:找你们周保长。他在里面吧?
『狗腿子甲:你……你是什么人?』
李青林:八路军。雁北游击队的。来跟你们保长谈点事。
『两个狗腿子:(对视了一眼)
【狗腿子乙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向腰间】
李青林:我劝你别动。你掏枪的速度,没有我快。不信你可以试试。
『狗腿子乙(手僵在了半空。)』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
周文魁:哎呀哎呀,这是……这是哪路英雄?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青林:周保长。我是李青林,八路军雁北游击队第八支队队长。我今天来,有两件事跟你说。
周文魁:李……李队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外面冷,进来坐,喝杯热茶。
李青林:第一件事,从今天起,柳树湾的粮,你不准再收了。老百姓的粮,是老百姓的。你一不准抢,二不准要,三不准替任何人收。
周文魁:李队长,这……这是县里维持会的命令……
李青林:县里维持会?谁的维持会?日本人的维持会?周保长,你是中国人。你替日本人收中国人的粮,你夜里睡得着觉吗?
周文魁:李队长……我……我也是没办法……我要是不干,他们就要杀我全家……我上有老下有小……
李青林:周保长,你上有老下有小,柳树湾的老百姓就没有老小?你收走他们的粮,他们拿什么活?你替日本人做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催粮的人,家里也有老的、小的?
周文魁:这.....
李青林:第二件事,你今天把维持会的牌子摘了,把收的粮退回去,带着你的人离开柳树湾。我不杀你。
周文魁:……那……那我走了,日本人来了怎么办?
李青林:日本人来,有我在。但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下次让我在柳树湾再看见你,就不是说话这么简单了。
【周文魁转身走回院子】
【传来翻箱倒柜】
【周文魁拎着一个包袱从后门走了】
【两个狗腿子跟在后面】
赵铁柱:李队长……他就这么走了?
李青林:他还会回来的。带着日本人回来。但那时候,咱们已经准备好了。
【转身往村里走】
【“柳树湾保公所”一把扯下来】
【扔在地上】
李青林:……柳树湾,从今天起,归八路军管了。
唱词
【重音转场】
李青林:乡亲们。我是李青林,八路军雁北游击队第八支队队长。周文魁走了。粮,今天下午就分回各家。谁家缺粮,多分一点。谁家还有人在外面没回来的,把粮给他留着。
【一个老大娘走到李青林面前】
【鸡蛋往她手里塞】
『老大娘:闺女……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你拿着……你吃了好打鬼子……』——CV
李青林:大娘,鸡蛋我收下了。您放心——您的鸡,您的粮,您的家,从今天起,没人敢再动了。
『老大娘:……俺儿子去年让鬼子抓了夫,再没回来。你要是打到有他的地方……帮俺看一眼,看他还活着不。』
李青林:大娘,您儿子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老大娘:叫王柱子,柳树湾的。去年春天被抓走的。』
李青林:王柱子,柳树湾的。我记住了。我要是遇见他,我跟他说“你娘在家等你。鸡蛋还给你留着。”
【脚步声停下】
『张德厚:李队长。我叫张德厚,柳树湾的。我会打枪,打了二十年的猎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柳树湾的民兵,我来带。』——CV
李青林:张德厚。柳树湾的民兵,交给你了。今天下午开始,组织人手,站岗、放哨、传递消息。碾盘村会派人来教你们打枪。
『张德厚:行。李队长,你放心。柳树湾的人,不会让你失望。』
李青林:好!我信你!张德厚同志。
【 李青林脚步声离开】
【闪回】
赵铁柱:李队长……你刚才跟张大娘说“鸡蛋还给你留着”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李青林:绷不住就绷不住。不丢人。
赵铁柱:……李队长,你说王柱子还活着吗?
李青林:不知道。但记着他的人多了,他就没那么容易死。
【三声钟声】
【转场】【安徽省和县乌江北岸 · 日军前线指挥所】
孟庆树:(混响)1938年1月17日,日军侵犯乌江,和县人民自卫军范培珉大队率部抵抗后撤退,当夜自卫军钱镇东大队趁日军烤火时发起偷袭,歼敌数十人,这是乌江地区的首次战斗冲突。
【日军接收电报/写下来】
『日军通信兵:(守在电台旁)』——CV
山田少佐(第十三师团先遣队中队长):(站在门口,举着望远镜观察对岸。)
【远处传来零星枪声】
【山田放下望远镜】
山田少佐:小林君,侦察兵回报了没有?对岸的支那军,到底是什么来路?打了整整一个下午,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没摸清楚。
『小林准尉:据侦察兵回报,对岸阵地约二十人左右,据当地农民提供的情报,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女人,叫成若华。是和县自卫军的人。农民说她是武举人的孙女,在当地很有名,从小练拳习武,骑马打枪都会。』——CV
山田少佐:……成若华。一个女人。一个守城的女人。不到二十个人……挡住了皇军一个先遣中队的前进。小林君,你不觉得荒唐吗?
『小林准尉:少佐……据侦察兵说,那个女人确实有两下子。她的阵地选得很好,位置恰好在我军机枪射程的边缘。而且她手下的那些人,虽然装备很差,但打得很拼。每次我军推进到一定距离,他们就突然集中火力射击,等我军卧倒还击,他们又缩回去。像是专门在拖延时间。』
山田少佐:拖延时间?他们在等什么?等援军?还是等天黑?
『小林准尉:据俘虏供述……他们可能是在掩护后方群众转移。当地的农民都在往南跑,路上全是拖家带口的人。』
【走到窗边】
山田少佐:……为了一群农民。用二十个人的命,拖住皇军一个中队。愚蠢。
『日本通信兵:少佐!师团部来电!』
【山田放下望远镜】
【转身大步走到电台旁】
【接过那张电报纸 】
山田少佐:师团长阁下亲自来了。
『小林准尉:……荻洲立兵中将……他要亲自来视察一线部队?这么个小地方,至于吗?不就是一个县城自卫军?』
山田少佐:第十三师团是打过南京的部队。师团长阁下打过南京、打过淞沪,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斗。一个前线中队被一群农民拖住一个下午,在师团长眼里,这就是指挥不力。把侦察兵再派出去一次。我要更详细的情报。那个女人叫什么、带多少人、装备什么武器,全给我摸清楚。在师团长阁下抵达之前,我要交出一份完整的当面之敌报告。
『小林准尉:はい!』
【小林准尉转身大步走出去】
山田少佐:……成若华。我记住你了。不管你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男人,不管你是农民还是军人,你让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重音闪回】【乌江观察哨】
【新音乐渲染环境】
【脚步声停下】
『荻洲立兵(十三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山田少佐。你的部队,在这片阵地上,已经打了多久了?』——CV
山田少佐:从午后到现在……将近四个小时。
『荻洲立兵:四个小时。一个中队,一百多个人,轻重机枪齐全。对面是什么部队?』
山田少佐:据侦察兵回报,对面是当地自卫军,约二十人左右。指挥官是一个女人,叫成若华。是……
『荻洲立兵:二十个人。一个女人。山田君,你指挥的部队,打过南京。』
山田少佐:……是。卑职的部队,参加过南京城外的战斗。
『荻洲立兵:南京城里的支那军队,有几十万。这个县城自卫军,只有二十个人。你用了四个小时,没能拿下他们的阵地。我应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山田少佐:……卑职上午已经发起过两次试探性进攻。第一次试探,未能突破其正面阵地。第二次试探……因对方火力突然加强,部队被迫中止进攻,退回出发阵地。对方的阵地位于一片开阔地入口,位置刁钻,恰好在我军机枪射程边缘。我军一推进,他们就开火;我军一卧倒,他们就不打了。他们在刻意拖延时间。像是……像是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
『荻洲立兵:拖延时间……他们在等什么?』
山田少佐:据俘虏供述……他们可能在掩护后方群众转移。当地的农民都在往南跑,路上全是拖家带口的人。
『荻洲立兵:一个县长,带着一群农民,用二十个人的命,拖住皇军一个中队整整一个下午,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多跑几里地。这个县长的骨头,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比南京那些守军硬得多。』
【翻阅东西】
吉原矩大佐:师团长阁下,南京守军确实投降了。但这支自卫军,他们只是农民,不懂战术,不守章法,全凭一时之勇。这样的抵抗维持不了太久。
『荻洲立兵:吉原君,你在南京见过支那军队投降。但你有没有见过,二十个人,在开阔地上,挡住皇军一个中队四个小时,还让皇军损失了十几个士兵?这不是“全凭一时之勇”能做到的。他们的指挥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吉原矩大佐:这.....
『荻洲立兵:山田少佐。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进攻。这一次,我亲自观战。我要看看,那个女人,到底能撑多久。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你的部队两次进攻都退回来。』
山田少佐:是!
『荻洲立兵:吉原大佐,把坐标记下来。天黑之前,拿下乌江。我不希望在一个县城自卫军身上浪费超过一天的时间。』
吉原矩大佐:是。
【安徽和县镇淮楼西侧马家大院 · 自卫军临时指挥部】
【风声吹东西/烛火声】
赵永智:(站在地图前)
『柏承君(和县特务大队长):(坐在条凳上擦枪)』——CV
赵永智:刚接到信儿,范培珉大队已经跟鬼子交上火了。日军先头部队,一个中队,一百多号人,轻重机枪都带着。带队的是第十三师团的一个中队长,叫什么山田少佐。鬼子的意思,一天之内拿下乌江,然后直扑和县县城。
【柏承君把枪往桌上一搁】
『柏承君:一百多人?司令,我明天就带特务队上去!趁他们立足未稳,敲他一闷棍!和县不是南京,咱和县人有骨头!鬼子想进就进?』
赵永智:成家丫头呢?
【门被推开】
【成若华走出来停下】
成若华:司令,我那边十七个人。加上我和志谊,拢共十九个。枪都擦过了,子弹不多,一人也就十来发。
『柏承君:十九个人打一百多个鬼子?成家丫头,你那不是打仗,是送死!我带四十二个人上去,正面扛他一个钟头不成问题!你十九个人上去,鬼子一个冲锋就把你吃了!』
成若华:柏大队长,四十二个人扛一个钟头,然后呢?鬼子后续部队上来,你的人全填进去,谁守和县?咱把命拼光了,后头的乡亲谁管?(顿一下楚)柏大队长,打仗不是光靠人多,靠的是,该扛的时候扛得住,该撤的时候撤得掉。
『柏承君:....』
【拿起桌上的旱烟袋叼在嘴里】
赵永智:成家丫头,你说说你的想法。
【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乌江位置】
成若华:司令,鬼子过乌江,只有这一条路走得通。我带着十九个人在正面阵地顶住他们,不用打赢,就拖着。他们往前走我就打,他们停下来我还不走,就这么磨。磨到天黑,雪一下,鬼子眼睛就花了。(转过头看向柏承君,)到时候,柏大队长带着特务队从侧翼摸上去,趁他们烤火歇脚,打他个措手不及。正面拖住,侧翼偷袭。十九个人,够了。
赵永智:成家丫头,你知道正面阵地是什么地方吗?乌江外围,一片开阔地。鬼子机枪一架,你连头都抬不起来。十九个人,你打算怎么拖?拿什么拖?
成若华:司令,我不打算让十九个人都回来。有人得留在那儿。留住了,后头的乡亲才能跑出去。我带他们上去的时候,就跟他们说清楚了,愿意去的跟我走,不愿意去的我不强求。没有一个人后退。
【赵永智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窗外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吹得墙上那张地图哗哗响】
赵永智:……行。就按你说的办。正面阵地归你。天黑之前,你给我钉在那儿。少一个人,你都不准退。
成若华:是。
【转身往外走】
赵永智:成若华。你自己也得回来。你爹把你托给我的时候跟我说过,这丫头性子烈,你看着点,别让她把自己豁出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成若华脚步声停下】
成若华:司令,我尽量。
【推门/冷风灌进来】
【门关上/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
『柏承君:司令,那丫头……行。我柏承君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她比我硬。』
【转身】
【赵永智走到桌边拿茶杯】
赵永智:柏承君。她拖到天黑,你就在天黑之后动手。鬼子打了一天,以为我们撤了,正在烤火歇脚,你就趁那个时候,给我狠狠地打!打完就撤,不准恋战。我要的是让鬼子知道,和县有人!他们再往前走,心里就得掂量掂量,这一脚踩下去,会不会又挨一刀!
『柏承君:司令放心!今晚我不敲掉他三十个,我柏字倒着写!』
【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一下】
『柏承君:司令。那丫头要是回不来,我替她把小鬼子多宰几个!和县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硬骨头!鬼子想占和县,没那么容易!』
【门关上/脚步声消失】
赵永智:(独自站在地图前)……赵永智啊赵永智,你这个县长当的,把十九个老百姓送上阵地,自己站在屋里等消息。你对得起陈桥洲的乡亲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通信兵推门进来/喘着粗气】
『通信兵:司令!范培珉大队那边传信来了!鬼子已经过了乌江北岸,正在往南推进!范大队长问,要不要再顶一阵?』——CV
赵永智:告诉范培珉,再顶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撤回来。不准恋战,活着回来。
『通信兵:是!』
【通信兵转身跑出去】
赵永智:(混响)……和县在。人就在。
【闪回】【山东省沂南县马牧池乡横河村 】
【横河村窝环境音】
明巧英:(蹲在老槐树底下的青石头上)
【把碎挑出来、整的码好,准备晒干了磨面】
【缝破棉袄声】 明巧英是个聋哑人
【明巧英挑几块最齐整的地瓜干】
明巧英:拿回去,给孩子吃。孩子正长个儿,饿了就吃这个,别饿着。
赵家媳妇:……巧英姐,你老是想着我。我闺女说“娘,明大娘给的饼子最好吃。”她每天都念叨你。
明巧英:那明天,我做饼子,多做一些,你带孩子来吃。石头和铁柱也想你闺女了,让她来玩,跟铁柱一块在院子里跑跑
【脚步声过来
二牛他娘:哎!你们还坐这儿纳鞋底呢!出大事了!李大柱他侄子从徂徕山那边回来了!带了好些消息!你们快听听去!
【李大柱从坡上下来】
李大柱:你们听说了没?徂徕山那边,共产党拉起队伍了!正月初一那天,在山上插了旗子,打出了“八路军”的旗号!我侄子亲眼看见的!那旗子上写着“游击”两个字,红底黄字,风一吹哗哗响!
『刘老栓:啥队伍?谁拉的?多少人?』——CV
李大柱:共产党省委拉的!省委书记黎玉亲自带头的!正月初一那天,徂徕山那边大寺里聚了好几百人,有的拿枪,有的拿长矛,有的拿大刀,插了一面红旗,当场就成立了队伍!叫“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四支队”!司令员叫洪涛,政委叫黎玉!我侄子说,那队伍一拉起来就喊了口号“誓死不当亡国奴!”“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坚决抗战到底!”
明巧英:那队伍,在哪里?远了还是近了?能打到咱这儿来不?
李大柱:巧英!我侄子说,省委有指示!要往鲁中区发展!往东发展!往蒙阴、沂水这边发展!咱横河村就在这个方向!他们说了“脱下长衫,到游击队去”!不管是念书的、种地的、还是做买卖的,只要想打鬼子,都能去!
明巧英:女人也能去?
李大柱:能!我侄子说,队伍里有女兵!有妇女宣传队!女人也能打鬼子!女人也能救国!中央说了,妇女是抗战的重要力量!
赵家媳妇:……那咱也能参加不?不识字也能参加不?我男人去年让鬼子飞机炸死了,我没别的牵挂,就一个闺女。我能去不?
明巧英:我也去。你去,我也去。咱们一起
赵家媳妇:巧英姐……你也去?你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铁柱和石头都还小……
明巧英:铁柱他爹在。他一个人能带。孩子大了,能离得开我了。我纳了这么多双鞋,我想亲手交给队伍里的人
二牛他娘:哎呀你俩都去了,那我也去!我在家也是闲着,二牛他爹天天不着家,我一个人闷得慌!咱们几个一起去,路上还能做个伴!搭个伴走,路上有照应!他们那里要是缺烧火的、缺做饭的、缺帮忙的,我都能干!
『二牛他爹:你去?你去了家里谁做饭?二牛放学回来吃啥?』——CV
二牛他娘:你做饭!你又不是不会!二牛跟着你饿不着!我走了是去打鬼子,是去帮国家,不是去玩的!你当爹的不能拖后腿!
【站起来】
『刘老栓:……巧英她听不见,可她比谁都明白。她纳的鞋底,踩不烂。她烙的饼子,饿不死人。她都能干,咱凭什么不能干?』
『刘满囤他爹:满囤那小子……前些天跟我说,他想去参军。我说你去了你娘咋办?他说“娘在家有爹照顾。我去打鬼子,打完就回来。”我那天没答应他。可今儿听了这话,我觉着……我是不是拦错了? 』——CV
明巧英:鞋我纳,给队伍穿。饼子我烙,给兵吃。我能做的,不多,但我要做,你们放心。我虽然听不见,可我能干。我一个人去也行。有人搭伴更好
赵家媳妇:巧英姐……你要是去……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识字,可我会干活。我会做饭,会缝补,会照顾人。你纳鞋底,我给你打下手。你烙饼子,我给你烧火。咱俩一起,也算替咱们男人出一口气。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是守着,守不守都一样。
明巧英:好。咱俩一起。你闺女,托给刘老栓家,他家孩子多,不差这一个。刘老栓,你帮帮她。让闺女有人照看,还有二牛他娘,你也来。咱仨一起走,路上不孤单。你嗓门大,走到哪儿都热闹
二牛他娘:那可不!我嗓门大,到时候在队伍里喊口号,我站第一排!巧英姐你站我后头,我喊一句你记一句!
【明巧英把挑好的地瓜干重新装回筐子里】
【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赵家媳妇:巧英姐……明天你还来老槐树底下不?
明巧英:来。每天我都来。你带孩子来。我烙饼给孩子吃
赵家媳妇:行。我先走了。
明巧英:(点了点头)
【脚步声离开】
【转场】【安徽和县乌江镇外围 · 阵地后方一处土坡】
【恶劣环境音】
【刘志谊从坡上走下来】
成若华:……哪来的热水?灶上不是没柴了?你该不会又拆了老乡家的篱笆吧?
『刘志谊:我从老乡那儿借了几根干柴。说好了,打完仗赔他新的。烧了一壶。你手冻僵了,打枪不准。喝一口,暖暖手。』
【把枪放在膝盖上】
成若华:你倒是有办法。那天在村里,人家说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看你挺会来事的。
『刘志谊:……那是没遇到该说话的人。跟你说话,不说不行。你不理我,我就得自己想法子。反正嫁都嫁了,又退不回去。』
成若华:退不回去?谁说退不回去?我要是嫌弃你了,明天就去跟司令说,把我调到别的队去,不跟你一个战壕了。
『刘志谊:你不会。你嘴上说嫌弃,你比谁都护着我。上回在村里,有人说了我一句不好,你追了人家半条街。』
成若华:……是那人嘴太碎,我看不惯。
【怀里掏出一块手帕】
『刘志谊:你上回洗了晾在屋里的。我给你收着了。你的东西,我保管着。打完仗,你还得找我拿回去。』
【伸出手接过】
【翻来翻去看看】
成若华:你什么时候学会绣花的?就你这双手,拿枪还凑合,拿针……你拿得住吗?
『刘志谊:……上个月。你睡着了,我在灯底下学的。用你针线筐里的线,试了好几回,废了三块布才绣明白。扎了好几下指头,比枪子儿还疼。你那天还说“我手怎么又破了”,我说是干活磨的。』
成若华:(反正不是生气)你扎了指头你也不说!我那天还让你去搬石头!你搬了一下午,手都肿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刘志谊:说那个干啥。你笑一下,比什么都值。』
成若华:志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
『刘志谊:自从娶了你之后。你嘴太快了,我不说话跟不上你。』
【把手帕叠好放好】
成若华:你这块手帕,我收下了。以后你再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你也会绣花。别人家的男人会耕田,我家男人会绣花,说出去吓死他们。
『刘志谊:……别到处说。就你知道就行。』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枪响】
『刘志谊:若华。待会儿上了阵地……你趴我后头。我枪法没你准,但我挡得住。鬼子的子弹,我替你挡。你别跟我争,你比我重要。你枪法比我好,你活着,能多打死几个鬼子。』
成若华:志谊,你替我挡了,谁替你挡?你挡了,我后头就没人了。你要是没了,我找谁吵架去?
『刘志谊:我不需要人挡。我死了,你替我打。你打完了,替我回家看看我娘。她在陈桥洲。告诉她,她儿子没给她丢人。她从小教我,男人的骨头,站着断,不能跪着弯。我不怕死,我怕死了没人替我把事儿办完。』
成若华:刘志谊。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人可以嫁了。我嫁你的时候,你跟我说,“打完仗,咱俩回陈桥洲种地。种三亩地,养两头猪,再生一个娃。”你说的话,你得算数。
『刘志谊:……我说的话,我一向算数。三亩地,两头猪,一个娃。我记得。』
成若华:那你就要活着。我等你。我等着一辈子,你别让我白等。
『刘志谊:(笑笑)』
成若华:你想想,我这么凶,除了你谁还敢娶我?你要是没了,我可就真嫁不出去了。
『刘志谊:……那我就好好活着。不能让你嫁不出去。你要是嫁不出去,岂不是全和县的人都知道,是我把你带坏了。那我名声就坏了。』
成若华:你名声?你有啥名声!你就会绣花
【成若华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成若华:(把那块手帕又摸出来看了一眼)
【才重新放回怀里】
成若华:行了。该回阵地了。鬼子快来了。打完仗,再说话。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刘志谊:嗯。你走前头。我跟着你。你打哪儿,我打哪儿。你活到哪天,我陪你到哪天。』
【成若华转身往战壕方向走】
【走五六步时停下来】
成若华:刘志谊。你刚才说的话,“我死了,你替我活着。”我记住了。但你刚才还说“你活到哪天我陪你到哪天”,咱俩得把这两句话放一块儿。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说了,就得算数。你活,我也活。咱俩都得活着。种三亩地,养两头猪,生一个娃。你说好的,你不准耍赖。
『刘志谊:知道了!』
【继续往前走】
『刘志谊:这丫头』
【江面环境】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
成若华:弟兄们!准备!鬼子来了!和县的男人站起来!和县的女人,也站起来!今天让他们知道,和县不是南京!和县的每一寸土,都得用命换!
『和县自卫队:誓死捍卫!!!!】
【战壕前方传来急促脚步声】
『哨兵·小栓子:成队长!成队长!鬼子来了!黑压压一片!从北面压过来了!离咱这儿不到一里地了!中队长亲自带队,冲在最前头!他的指挥刀在雪地里反着光!』——CV
成若华:所有人!回战壕!上膛!不准放一枪空枪!等他们走近了再打!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和县有人!
【战壕里一阵骚动】
【远处传来日军喊声】
『日军士兵:突撃!突撃!第一線部隊前進!前進!成若華を捕まえろ!』
【枪声炸响】
【乌江保卫战开始】
成若华:(趴到了战壕边缘。她的枪架在土堆上,眼睛贴着瞄准器)走!咱俩一起上去!你在我旁边!你活,我也活!
『刘志谊:(点头示意)』
【一声枪响】
【更多的枪声响了起来】
【闪回】【安徽和县 · 乌江镇外围 正面阵地】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成若华:(趴在最前面,步枪搁在土堆上)
『小林(李树林):若华姐……鬼子咋还没动静?他们是不是不来了?我手都冻麻了,待会儿开枪怕是扣不动扳机。』——CV
『老曹:不来?你等着吧。鬼子比狼还能耐住。狼蹲猎物的时候,能蹲一宿不动弹。鬼子也差不多。你觉着手冻麻了,待会儿打起来就不觉得冷了。我打猎的时候,蹲一宿是常事,冻僵了也得忍着,等猎物露头那一瞬间,手自己就动了。』——CV
『小林:老曹哥,你打过鬼子没?』
【把烟袋杆从嘴里拿下来】
『老曹:我打过野猪。野猪比鬼子难打。野猪中了枪还往前冲,鬼子挨了枪知道趴下。不过野猪不会拿机枪扫你。待会儿鬼子机枪响了,你把脑袋压低,别逞能。头抬高了,子弹不认人。』
『小林:嗯!我听你的!我娘说了,出门在外,听比你大的话,不丢人。我娘还说了,打仗的时候,枪口低一寸,命就长一寸。』
春草:小林,你别怕。待会儿鬼子来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要是打不准了,我替你补一枪。咱们和县人,一个都不准白死。
【二妮把弹夹装进枪里】
二妮:春草说得对。一个都不准白死。我家里人跑散了,就剩我一个。我活着,就是替他们打。今天这个阵地上,每一个倒下去的,都有人替他记着。我记着。我打一枪,记一个名字。
春草:二妮,你记性真好。那你也记着我。要是我倒了,你替我记着,我叫春草,和县北门人,今年十八岁。我爹说女人不该上战场,我偏要上。你替我记着,将来有人问起来,你说得出来我是谁。
二妮:嗯。你也记着我。我叫二妮,将来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得说得出来我是谁。
成若华:别说话了。来了。都在自己位置上,一个都不准动。
【战壕里瞬间安静】
【日军缓缓踏雪而来】
成若华:都别慌。听我口令。我说打再打。谁先开枪我毙了谁。让再走近点。走近了好打。走近了,一个都跑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日军搜查】
『刘志谊:(盯着前面)』
成若华:(深吸一口气)
【瞄准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
【日军中枪倒在地上】
成若华:打!给我狠狠地打!让这帮狗日的知道,和县人不孬!
【十九支步枪同时开火】
『日军:はい、支那人です!!!』
山田少佐:给我杀!!!!!!
【日军开始反击】
【中日乌江战役厮杀在一块】
『小林:我打中了一个!若华姐!我看见他倒了!我真打中了!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让你来和县!让你来欺负中国人!』
【老曹一边拉枪栓一边喊】
『老曹:好样的!小林!就这么打!别停!把他们的头压下去!抬头的全给我打掉!』
春草:二妮!我打中了右边那个!你看见没有!我打中了!我爹说女人不该上战场,我偏要上!我打给他看!
二妮:看见了!别停!接着打!左边第三个是你的!右边第四个是我的!
成若华:压住!压住!别让他们站起来!他们站不起来就冲不过来!枪口压低!往人堆里打!省子弹!一枪一个!别浪费!打空枪就是浪费命!
『刘志谊:弟兄们!守住!鬼子也是肉长的!挨了枪子儿他也疼!咱们打疼他,他就知道怕了!只要人在阵地在!和县人在,阵地就在!』
【日军机枪】
【土块飞溅雪沫子和泥土混在一起】
【自卫队队员:(闷哼一声)】
【春草爬过去】
【撕下袖子就往伤口上缠】
春草:别动!压住!死不了!你命硬着呢!
『自卫队队员:……春草……你手真快……比我媳妇还快……』
春草:你媳妇在家等着你呢!别让她等空了!打完仗回去,跟她说,春草替你包的伤口,你记着还她个人情!
成若华:(回头看了一眼)
【乌江继续厮杀】
【闪回】【远处日军阵地】
山田少佐:全员突击!突击!第一線部前進!前進!今天不拿下这个阵地,谁都不准退!不准退!突撃!活捉!活捉!给我活捉成若华!
【身后日军士兵们跟着嚎叫起来】
『日军士兵:突撃!ばかやろう!』
『日军士兵:成若華を捕まえろ!』
『日军士兵:生け捕りだ!生け捕り!』
成若华:来啊!不怕死的就上来!和县姑奶奶今天让你们知道,中国人不是你们想踩就能踩的!和县人的骨头,比你们的刺刀硬!
【连开三枪/三个人影倒下去】
春草:(站起来,补了两枪)
【闪回】【远处日军观察哨】
『荻洲立兵:对方有多少人?』
【翻开记录簿】
吉原矩大佐:据侦察兵回报,约二十人。指挥官是一个女人。据当地农民供述,她叫成若华,是武举人的孙女,从小练拳习武。
【荻洲立兵重新举起望远镜】
『荻洲立兵:又是成若华……二十个人。一个女人。二十个人挡住了一个中队。』
【放下望远镜】
『荻洲立马:吉原大佐,传令山田,暂停进攻。把机枪阵地前移两百米,压制住对方的火力点。等他们弹药耗尽,再发动总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一支县城的自卫军,能撑多久。』
吉原矩大佐:是!
【闪回】
【日军第二轮进攻被打退】
【众人短暂休息空档】
【春草走过来】
春草:若华姐……小林子他……他刚才还在我旁边开枪……他说他打死了两个……他跟我说“春草姐,你看,我打死了两个”……我说“好样的,小林,再打一个”……他就又开了一枪……然后就……
二妮:小林子打死了两个。加上他死前打的那一枪,三个。我得替他记着。我哥没了,没人替他记。小林不能也没人记。
【成若华站起来】
【把小林的步枪捡起来背在自己肩上】
成若华:小林子,我带不回去,他的枪我一定要带回去
【侧翼传来另一阵枪声】
【手榴弹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在日军身后炸开)
【日军阵脚慌乱】
山田少佐:什么?!侧翼!敌袭!敌袭!守住后方!在后面!!!!
【喊杀声从侧翼传来】
『柏承君:和县的弟兄们!杀!』
『和县子弟:杀!!!!!!』
成若华:弟兄们!柏大队长来了!他绕到后面去了!打!给我打!今天把乌江的鬼子打回江那边去!让他们知道,和县不是南京!和县人骨头硬!和县人在!阵地就在!!!弟兄们杀!!!!!!!
【冲锋号角声】
【战壕里剩下的人同时开火】
春草:狗日的!让你来和县!让你来!中国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二妮:(内心)……哥。这是第一个。哥。这是第二个。哥。这是第三个。哥。这是第四个。我给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我打到第五个了。哥。第五个。你看见了吗?哥。第六个。哥。第六个。你的仇,我替你报了。你在天上看见了没有?
【战场另一边】
『刘志谊:成若华!你打!我掩护你!你往哪儿打,我往哪儿跟!我要死了!你替我回家看我娘!替我把话带到!』
成若华:(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你他娘的少废话,赶紧打!!!
『刘志谊:若华!南京已经没了!和县不能再没了!老百姓就没地方去了!咱不能让老百姓再跑了!』
【持续枪声】
成若华:刘志谊!你闭嘴!谁要你替我死!咱俩都得活着!你说好的!三亩地!两头猪!一个娃!你说好的!你不能耍赖!你耍赖了,我追到阎王殿也要找你算账!
【山田少佐被两个士兵拖着往后撤】
山田少佐:八嘎!!!!
【军旗掉在地上被人踩过去】
(正面阵地上,日军扔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春草:若华姐……咱们……咱们打赢了?鬼子跑了?
成若华:……还没打完。他们还会再来。但他们知道疼了。他们要再往前走,脚底下踩的都是自己人的血。
二妮:我打死了六个。六个。加上上回在村里打死的那一个,七个了。
成若华:好样的。继续。打到他们不敢来。打到他们把欠的账都还清。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踏上咱们和县的地。
【新音乐渲染】
【赵永智弯着腰跑进战壕】
赵永智:成家丫头!撤!鬼子后续部队上来了!再不走就让人家包饺子了!他们的炮已经架起来了!你听到没有?!我收到信儿了,荻洲立兵亲自下令,把整个联队调上来!他们不拿下乌江不罢休!撤!这是命令!你是我的兵,你就得听我的!
成若华:司令……咱们走了,乌江就丢了。
赵永智:乌江丢了还能再打回来!人都打光了,谁守和县?!你看看你身边还剩几个能站着的?!你不是一个人,你是和县的兵!你得活着,才能接着打!你要是没了,小林子的仇谁替他报?!
成若华:……是。撤!扶着伤员!一个都不许丢下!谁扔下战友我毙了谁!活着回去!下回再来!鬼子还没死完呢!回去!回和县!回去想怎么打下一仗!乌江丢了,和县还在!和县在,咱们就能打回来!
【众人开始撤退】
『刘志谊:我替你背。你走前头。我看着后面。要是鬼子追上来,我先挡着。』
成若华:嗯。
【走在队伍前面】
春草:若华姐!小林子的枪谁拿着?
成若华:我拿着!等打完仗了,我亲自送到他娘手里!告诉他娘,她儿子给她长脸了!
【众人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
【成若华停下回头看了眼小林子】
成若华:我还会回来的。小林子,你在这儿等着。姐回来的时候,鬼子已经滚了。你到时候跟姐一起回家。姐带你回家过年。你娘做了新鞋等你呢。
【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转场】【和县县城自卫军指挥部】
【脚步声停下】
『柏承君:……司令,我今晚带人摸了鬼子的后路。趁他们烤火的时候,一锅端了。杀了三十来个,带回来六条枪、一箱弹药。』
赵永智:钱镇东那一路呢?
『柏承君:钱镇东大队也从另一边摸了上去,杀了二十多个。两边加起来,杀了五六十个鬼子,今晚不亏。但.....』
赵永智:但什么?
『柏承君:……但咱们也折了人。成家丫头那边,十九个人上去,回来十四个。折了五个。最小的那个,叫李树林,十九岁。和县南门人。他娘还等着他回去过年呢。』
赵永智:(沉默了很长时间)
【转过身走回屋里走到桌前】
赵永智:(喝了一口水)
【拿起笔翻开一本簿子】
【在第一行写下了一行字】
赵永智:(混响)民国二十七年一月十七日,乌江战斗。阵亡:李树林,十九岁,和县南门人。
『柏承君:……司令,你写这个干啥?』
赵永智:我以后打完仗,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能把簿子翻开,一个一个念给他们听。和县这地方,打过鬼子。这些名字,就是证据。谁也不能抹掉。
【合上簿子】
赵永智:柏承君,明天天亮,你把各村跑一遍。把能打的都叫上。鬼子后续部队上来了,乌江守不住,咱们退回来守和县。和县不能丢。和县丢了,老百姓就没地方去了。南京没了,芜湖没了,和县再没了,长江北岸就没有中国人的地方了。
『柏承君:是!司令放心!』
赵永智:去吧。明天天亮之前,把名单给我。我要知道,和县还有多少人能打。
【柏承君转身大步往外走】
【新音乐渲染】
史书:1938年1月17日,乌江战斗。和县抗日人民自卫军以不足两个大队的兵力,阻击日军先头部队整整一个下午。当夜,大雪封住了阵地上的血迹。十九个人,回来十四个。五个留在了乌江,最大的四十一岁,最小的十九岁。
【山东省淄川县 · 锦川河畔 河东村】
【凌晨环境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张荣修:老栓哥……出大事了。前天来的那三个汉奸,张克顺、宣抚班老鲁、还有姓田的,叫我扣下了。』——CV
【旱烟袋从嘴里掉下来】
张老栓:荣修!你扣汉奸干啥!你还嫌鬼子盯咱不够紧?!
『张荣修:老栓哥,你以为我不扣他们,鬼子就不盯咱们了?上回帮马尚村铁板会打周村鬼子,咱们早就叫鬼子记上了!张克顺他们是来摸底细的!我要是不扣他们,让他们回去报了信,鬼子来得更快!』
【赵桂兰从炕沿上探过身来】
赵桂兰:荣修叔……那三个汉奸……你把他们咋样了?
『张荣修:……拷打了。关在村西头王家空屋里。鬼子派人来要人,铁板会的弟兄们放话出去,说那三个人已经死了。』
『张大柱:荣修叔……你这是把全村的命都押上了。鬼子要是信了,那还好说;鬼子要是不信......』
『张荣修:大柱,我问你一句话,鬼子占了淄川,你怕不怕?』
『张大柱:怕。咋能不怕。可怕完了呢?怕完了鬼子就不来了?』
『张荣修:那就对了。怕完了,还得站着。咱们铁板会的人,站着说话。鬼子要是来了,咱们就打。』
张老栓:……荣修,你自己呢?你藏不藏?
『张荣修:我不藏。铁板会的人,不能藏。我藏了,这个村就没人站着了。』
【推开门闪身出去】
【门关上/冷风灌进来一瞬】
赵桂兰:爹……咱藏不藏?
张老栓:藏。把铁蛋和栓柱藏地窖里去。桂兰,你也下去。大柱,你跟我,把院门顶上。
【张大柱站起来】
【把两个孩子交给赵桂兰】
(铁蛋六岁丶栓柱三岁)
赵桂兰:(把两个孩子搂紧)铁蛋,待会儿不管听见啥动静,别出声。听见没?
『铁蛋:娘,我记住了。』——CV
赵桂兰:乖......
【闪回】【河东村外 坡坎墓田 】
【两百多名日军和矿警队脚步声】
【迫击炮已经架好】
【随军还有几匹骆驼】
【风从锦川河上刮过来】
【放下望远镜】
『冈奇(日军中队长):(用生硬中国话):李桑。这个村子就是河东村?』——CV
【汉奸上前】
李德水:太君!就是河东村!铁板会的老窝就在这儿!张荣修就是铁板会的头目,就住在这个村里!村东头那间有院墙的,就是张荣修家!铁板会的人平时都在他家聚会!太君您放心,有小的带路,一个都跑不了!
【冈奇又举起望远镜】
【放下望远镜】
『冈奇:铁板会的人,有多少?』
李德水:太君!铁板会的人可不少!河东村、杨家寨、龙口、马尚,到处都是!他们前几天还打了周村的皇军!上回皇军派来的那三个宣抚的人,张克顺、还有姓鲁的、姓田的,就是被张荣修扣下的!铁板会的人说……说那三个人已经死了!
『冈奇:死了?』
李德水:太君!那都是铁板会的人说的!小的也不知道真假!但张荣修确实把人扣了!这是真的!太君您看(指着村子)天快亮了,趁他们还没醒,现在打进去,正好一网打尽!那个张荣修,天天在村里吆喝打鬼子!说什么“中国人不能当亡国奴”!
【冈奇转身下命令】
『冈奇:各小队就位。听我命令。』
【两个小队长同时立正】
【转身跑向各自的位置】
李德水:太君,要不要小的带路?小的对河东村熟得很!每一条巷子、每一个院门、谁家有地窖、谁家有后门,小的全都知道!张荣修那个狗日的,天天喊着打鬼子,煽动老百姓跟皇军作对!他一个人作死不要紧,可他把全村人都拖下水了!今天这事,就是他一个人害的!他要是早点出来认罪,也不至于让全村人跟着受罪!太君您说是不是?
『冈奇:你带路。找到铁板会的人。一个不留。』
李德水:是!是!太君放心!铁板会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他们杀了皇军的人,罪该万死!张荣修那个王八蛋,他要是早点出来,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冈奇:进攻!』
【信号弹升起来】
【紧接着重机枪响】
【迫击炮也响】
【河东村惨案开始】
赵桂兰:爹!大柱!鬼子来了!快!快下地窖!
【铁蛋从他娘怀里挣出来】
【自己跑向地窖口】
『栓柱:(被一把抱起来,塞进地窖里)』
【桂兰蹲在地窖口】
赵桂兰:铁蛋,栓柱别出声。不管听见啥,别出声。娘在上面守着你们。
『铁蛋:娘……你下来不?』
赵桂兰:……娘待会儿就下来。你们先别出声。
【把木板盖严】
【又往上压了几捆干草然后站起来】
赵桂兰:(退到墙角,抓起一把剪刀攥在手里)
【院门被砸】
李德水:开门!皇军搜查!再不开门就开枪了!
张老栓:(攥着铁锹,站在院门后面,没动)
李德水:张老栓!我知道你在里面!皇军说了,不开门的,按通匪处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张老栓!你别跟张荣修那个王八蛋学!他自己作死,你别跟着他死!开门!快开门!皇军说了,只要交出铁板会的人,其他人没事!你听见没有?!
【院门被撞开了】
【几个日本兵冲进院子】
李德水:张老栓!放下!放下!皇军是来找铁板会的人的!你放下!你一个种地的,跟皇军作对干啥?!张荣修那个狗日的,你把铁板会的人交出来,皇军不会为难你!还会赏你。
张老栓:李德水。你带着鬼子来杀自己人,你夜里睡得着觉?你也是中国人,你把鬼子带进村,你不怕遭报应?
李德水:张老栓!你别不识好歹!我是在救你们!你交出来就没事了!他要是早点出来,至于闹成这样吗?!你们要恨就恨他!是他把鬼子引来的!跟我没关系!
【一个日本兵冲上来】
【一枪托砸在张老栓肩上/倒下去】
【铁锹脱手掉在地上】
【张大柱冲上去】
【被另一个日本兵踹倒在地】
【赵桂兰从墙角冲出来】
赵桂兰:别打我爹!你们要抓就抓我!我男人不在家!你们抓我!
【一个日本兵抓住她胳膊】
【把她拖到院子里】
李德水:(凑上来,指着赵桂兰)太君!这家的男人也参加过铁板会!她男人张大柱,去年冬天跟着张荣修打过周村!就是这个村的!太君您看!把这家人抓了,铁板会的人就少一个!
赵桂兰:(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地窖方向)
【张桂兰被拖出了院门】
张老栓:.......
【冈奇的军刀已经拔出来】
李德水:太君!这家肯定还藏着别人!太君您搜!肯定能搜出铁板会的人!张荣修那个王八蛋,他自己跑不了,还想拉着全村人垫背!太君!今天这事,全是张荣修一个人害的!跟其他人没关系!您要抓就抓张荣修!抓了张荣修,铁板会就散了!
张老栓:李!!!!!!
【整个河东村都在火光和枪声里】
【河东村村民惨叫/被杀/被抓】
唱词
【重音转场】【河东村大街上 】
【村民们被赶过来】
【张老栓被人群裹着往前走】
『邻居他娘:老栓哥!老栓哥!你看见俺家那口子了没?!他家被包围了,他出不来!』
张老栓:别往回跑!往前!往南门跑!鬼子从北边来的,南边说不定还有路!
【邻居他娘被推着往前跑了几步】
【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方向】
(火光已经吞了半个院子)
『邻居他娘:俺家那口子还在里头呢……他不出来……俺不走……俺回去找他!』
【转身要往回跑张老栓把拽住她】
张老栓:走!站这儿就是等死!他出不来你也出不去!你是想让孩子没爹又没娘?!
『邻居他娘:……那俺……那俺咋办……俺往哪儿跑……』
张老栓:跟着我!别停!往南跑!
【村南门口人挤得更密了】
『村民甲:别往南门跑了!南门有鬼子!架着机枪呢!别跑了!回去!往回跑!回去躲着!』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回涌】
李德水:太君!这家也有!这家也有铁板会的人!太君!这家的儿子也参加过铁板会!就是去年跟着张荣修打周村的那一批!太君您看!我今天把这些人全指给您看!一个都跑不了!
【日本兵冲进去】
【院子里传来砸门、叫喊、枪声】
【闪回】
【日军屠杀】
『史书:村外,张京文一家三口藏在一个柴垛中。日军用刺刀把张京文穿死,又放火烧了柴垛。他的妻子挣扎着逃命,被日军架起抛入火中。他不满周岁的幼子,被日军提起双腿劈成两半,投入大火。』
【闪回】
【三刀入肉声】
『史书:王洪谦母亲年老体弱,无力逃避。一伙日军破门而入,先砍下她一只手,又劈断她一条腿,全身被分割成三块。』
【闪回】
【哭喊被斩杀声】
『史书:张华修5岁的女儿,由邻居一位孕妇带着逃跑。日军追上,将孕妇的肚子豁开,将胎儿挑出腹外。女孩被割下头,扔在崖下。』
【闪回】
【日军狂笑声】
『史书:张大修、张才修、张干修、张信修、张宗义、刘永金、刘永木等十人,被日军追到王克昆家的猪圈中,当场打死八人。张大修被打穿两腮,张才修被打透了脊梁。』
【河东村 · 南门外洼地 】
【天彻底亮了】
【河东村变成一片废墟】
『冈奇:铁板会的人站出来。不站全死。』
【人群里没有人动】
【脚步声】
李德水:乡亲们!快站出来吧!皇军说了,只要交出铁板会的人,其他人没事!快出来吧!别让大家跟着你们一块死!快!谁是铁板会的?站出来!别连累别人!你们难道忍心看着老人孩子给你们陪葬吗?皇军说了,站出来就没事!出来啊!
【人群里一阵骚动】
李德水:好!你们不听是吧!敬酒不吃吃罚酒!太君!他们不交!他们都是一伙的!全是铁板会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张荣修他自己跑了,让你们替他死!你们还护着他!你们傻不傻!太君!全杀了吧!全杀了!一个不留!他们都是铁板会的!都是跟皇军作对的!张荣修把他们洗脑了!
『冈奇:(点了点头)』
【两个日本兵走过去】
【从人群里拽出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庄稼汉杨满囤)
李德水:太君!他叫杨满囤!他就是铁板会的!去年冬天跟着张荣修打过周村!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他!太君您看!他腿上有伤,就是去年打周村的时候留下的!
【杨满囤被按着跪在地上】
『杨满囤:李德水。你把鬼子带进村,你自己看看,你看看这些老人孩子,你也是中国人,你良心让狗吃了?张荣修我认识,他是条汉子。你不是人。你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自己是谁生的。』
【李德水冲上去踹了他一脚】
李德水:你骂!你接着骂!太君!他就是铁板会的!他还在骂皇军!太君您看见了!这个人必须杀!
【杨满囤被踹倒在地上】
【又挣扎着爬起来】
『杨满囤:……中国人多得很。你杀不完。你今天杀了我,明天还有别人站起来。你记着你姓李,你祖上也是中国人。你死了,没人给你上坟。』
【冈奇面无表情地举起刀】
【落下刀/杨满囤倒下去】
李德水:(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唾沫)
【张庆英、于庆贵两位教员站出来】
『张庆英:你们别杀老百姓。他们都是种地的,没打过仗。你们要抓就抓我,我是教书的,我认得字,我替他们说话。』——CV
李德水:太君!他是教员!铁板会的人都是他教出来的!他教老百姓认字!认了字就跟皇军作对!
【一个日本兵手里接过一根铁棍】
【走到张庆英面前】
【举起落下一下、两下】
【张庆英倒下去】
【于庆贵冲上去】
『于庆贵:你们要杀杀我!我跟他是同事!我们没教人打鬼子!我们教的是《三字经》!』——CV
【冈奇举起木棍落下】
【于庆贵也倒下去】
【冈奇把木棍扔在地上】
『冈奇:機銃の準備(汉语:机枪准备)』
【机枪转动】
【人群开始骚动】
『冈奇:撃て。』
【机枪响】
【百多名村民倒在血泊里。】
【枪声持续了很久】
【枪声停】
(怕人没死透,射击停止后,日本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来到死难者的尸体堆里,用刺刀挨个连穿了三遍。)
张老栓:(被压在一具尸体下面)
【日本兵端着刺刀走进尸体堆里】
【脚步声停下】
【火把扔下来/火烧起来了】
张老栓:(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脚步声离开】
【推开压在身上的那具尸体】
【慢慢爬起来】
张老栓:(棉袄被烧掉了一块,左手被烫伤了一层皮)
『史书:但他站起来了。他站在那片被血浸透的洼地里——冰面上积着一层暗红色的水,地上的土被血泡软了,踩上去粘稠粘稠的。他看见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烧得面目全非。他看见一个老太太蜷着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是王桂英。』
【蹲下来/把剪刀从她手里拿下来】
张老栓:……桂英……你等着我……
【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村子方向走】
『史书:走了几步,他看见雪地里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只鞋。栓柱的鞋。三岁的孩子穿的,鞋面上绣着一只虎头,歪歪扭扭的王桂英一针一针绣的。他捡起来,攥在手里。』
张老栓:……栓柱……你等着爷爷……
【继续往前走/走到村口停住】
『史书:河东村已经不存在了。六百多户人家,烧得只剩几堵断墙。老槐树烧成了焦炭』
张老栓:......
(一个六岁的孩子蹲在那儿)
张老栓:……铁蛋。
『铁蛋:爷爷……我娘呢?』
【张老栓蹲下来】
【把那只小虎头鞋放进铁蛋手里】
『铁蛋:弟弟的鞋。我弟弟呢?』
张老栓:(伸出手,把铁蛋揽进怀里)铁蛋。你记住,你爹没了。你娘没了。你弟弟没了。你奶奶没了。咱村没了。就剩咱俩了。你记住了没有?
『铁蛋:……爷爷,我记住了。』
张老栓:是日本人杀的。是一个叫冈奇的日本人,带着鬼子兵杀的。是一个叫李德水的狗汉奸,领着鬼子进村杀的。
『铁蛋:爷爷。我记住了。我长大了,替他们报仇。』
【张老栓站起来拉着铁蛋的手】
【一瘸一拐地往南走走了几步】
『铁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废墟)』
【闪回】
(走了大概一里地,前面路边有一片矮树林)
【张老栓拉着铁蛋走进去】
【在树底下蹲下来】
『铁蛋:爷爷,咱们去哪儿?』
张老栓:……往前走。走到有人收留咱们的地方。
『铁蛋:那……还回来不?』
张老栓:……回来。等咱们能打鬼子了,就回来。
『铁蛋:(点了点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
『路人甲:老哥……你也是河东的?』
张老栓:嗯。
『路人甲:……往前走吧。前面有个村,叫杨家寨。那边的人说……要组织起来,打回去。』
张老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