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吸机滴滴声
许知遥:(呼吸困难)
周既白:(老年)知遥。
许知遥:(勉强睁眼)
周既白:(握紧她的手)看看我,我在。
许知遥:(很轻地回握)
周既白:我在这儿。
许知遥:(一直看着他)
机器音变得急促
许知遥:(呼吸渐轻)
谜之声:还来得及。
许知遥:......
谜之声:可以再见他一面。
许知遥:......
谜之声:最后一面。
雷声压过,车站环境猛然进入
摩擦声
周既白:(年轻、下意识扶住她)哎——小心!
许知遥:(猛地抬头)
周既白:你没事吧?
许知遥:(紧紧抓住他的手)
周既白:……能听见吗?
许知遥:(没有回答)
许知遥:(OS)刚刚还是老的。
周既白:小姐?
许知遥:(慢慢抬头看他)
许知遥:(OS)怎么一眨眼......你变这么年轻了。
欢迎收听现代情感双普《有的是时间》
编剧:Saikou
全文无音效,按节奏来
周既白:那个......你能先松一下吗?有点疼。
许知遥:(骤然松开).......对不起。
周既白:没事。
许知遥:(OS)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双手了。
周既白:做噩梦了?
许知遥:(慢慢抬头)
周既白:(不自在)怎么了?
许知遥:......
周既白:你认识我?
许知遥:(看着他)不认识。
周既白:那你一直看我。
许知遥:(轻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
周既白:真没事?
许知遥:没事。
周既白:行。那你小心坐好。
周既白: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许知遥:你赶时间?
周既白:参加婚礼。
许知遥:你的?
周既白:我要结婚,现在还能坐这儿?
许知遥:(笑)也是。
周既白:大学同学。一个月前还说不着急,今天已经开始催我看现场直播了。
许知遥:那挺好。
周既白:哪里好?
许知遥:有人愿意跟另一个人过一辈子,不好吗?
周既白:刚结婚就说一辈子,早了点吧。
许知遥:你不信?
周既白:不是不信。我就是不太喜欢这种保证。
许知遥:为什么?
周既白:人会变啊。二十六岁说的话,谁知道呢。
许知遥:(看着他)也是。
周既白:嗯?你居然不反驳我。
许知遥:反驳什么,本来就没法保证。
周既白: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讲什么真爱。
许知遥:(笑)真爱也不能保证。
周既白:那你刚刚还说挺好。
许知遥:因为没法保证,还愿意开始,才挺好。
周既白:(看了她一眼)你说话挺像过来人的。
许知遥:可能吧。
许知遥:咖啡。
周既白:谢谢。
许知遥:顺手。
周既白:还是得谢。周既白。
许知遥:嗯?
周既白:名字。反正看样子还得坐挺久。
许知遥:(看着他)周既白。
周既白:你呢?
许知遥:许知遥。
周既白:行。现在认识了。
许知遥:(短暂停顿)嗯。
周既白:你刚才那个“可能吧”是什么意思?
许知遥:什么?
周既白:过来人?
许知遥:(笑)你还挺爱追问。
周既白:你自己说一半的。
许知遥:你多大?
周既白:二十六。
许知遥:(看了他一会儿)才二十六啊。
周既白:又来了。这个语气特别像我姑。
许知遥:(忍不住笑)我有那么老吗?
周既白:那你多大?
许知遥:二十九。
周既白:才大三岁。
许知遥:三岁也是大。
周既白:我叫你姐行了吧。
许知遥:(OS)以前我也总拿这三岁压你。
许知遥:(笑着看他)你再叫一遍。
周既白:不了。
许知遥:(OS)后来一起过了太多年,三岁就小得像没有。
周既白:所以呢?二十九岁已经有资格谈一辈子了?
许知遥:当然没有。
周既白:那还差不多。
(短暂停顿)
许知遥:我只是听过一个故事。
周既白:爱情故事?
许知遥:一开始算吧。后来......就是两个人过日子。
周既白:故事很长吗?
许知遥:很长。
周既白: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反正车也不动。
许知遥:(看着他)你想听?
周既白:你想说就说。
(短暂停顿)
许知遥:好。
许知遥:他们也是二十几岁认识。刚认识的时候,谁都没觉得对方有多特别。
许知遥:可那时候年轻,见得多了,喜欢也来得快。女的特别爱确认,今天问你会不会一直喜欢我,过几天又问一遍。
周既白:天天问,不会把答案问坏吗?
许知遥:(笑)男的也烦。
许知遥:嘴上说“你怎么又问”,每次还是会答。
周既白:答什么?
许知遥:会。
许知遥:(看着眼前的他,笑意没收住)
许知遥:后来住到一起,钱不多,房子也小。结婚那天忙了一整天,回到家两个人都没吃饱,坐地上煮了两包泡面。
许知遥:女的鞋都没脱好,就问他——这就结完了?
周既白:他怎么说?
许知遥:说,嗯。
许知遥:她又问,一辈子就这么开始了?
许知遥:(想起那时候,笑)他说....
周既白:(混响)不然呢,明早还得起来还礼服呢。
周既白:这也算浪漫?
许知遥:她觉得算。
周既白:标准挺低。
许知遥:(笑)嗯。
许知遥:(OS)后来也没见你进步多少。
许知遥:可她后来每次想起来,还是会笑。
(短暂停顿)
许知遥: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会觉得以后所有日子,大概都像那天一样。
周既白:后来发现不是?
许知遥:当然不是。
周既白:后来呢?
许知遥:(看着他,慢一点)后来.......就真的开始过一辈子了。
许知遥:过日子比谈恋爱麻烦多了。
许知遥:钱,工作,两边父母。谁比较累,谁做得比较多,谁今天说话让人不舒服。
许知遥:有几年他们特别容易吵。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就是两个人都累。
许知遥:她妈妈身体不好,他工作也不顺。家里永远有没做完的事。刚开始还会吵一句“你怎么不能体谅我”,到后来连这句都懒得说。
(短暂停顿)
许知遥: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一张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没看。
许知遥:她突然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说过话了。
周既白:然后?
许知遥:她说,要不算了吧。
周既白:男的怎么说?
许知遥:他说,好。
周既白:(皱眉)就一个“好”?
许知遥:嗯。
周既白:也不问问她是不是气话?
许知遥:可能他也很累。
周既白:累归累。真要走了,总得问一句吧。
许知遥:(看着他)你会问?
周既白:我不知道。至少不会这么痛快说好。
许知遥:(低下眼)嗯。
许知遥:(OS)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好”。
许知遥:(OS)其实那天我等了很久。
许知遥:(OS)我想等你说一句“别走”,但你没有。
许知遥:(慢慢抬眼)可真累到那个份上,确实没力气弄什么大场面。
许知遥:他搬出去以后,她前几天其实过得挺舒服。床一个人睡,没人跟她抢空调,洗完澡地上也是干的。
周既白:听起来分得没错。
许知遥:(笑)她当时也这么想。
许知遥:后来她妈妈住院。她一个人在医院办手续,手里一沓单子,站在电梯口不知道下一张该去哪。
许知遥:她掏出手机,手自己点开了跟他的对话框。
许知遥:看了一会儿,又关掉了。
周既白:没找他?
许知遥:没有。
周既白:为什么?
许知遥:都分开了。
周既白:分开了也能求助吧。
许知遥:(很轻)她那时候还要脸。
周既白:后来不要了?
许知遥:(被他逗笑)后来啊.......没剩多少。
许知遥:当天晚上回家,钥匙插进门的时候,她突然发现——
许知遥:进去以后,好像没有人可以说“我回来了”。
(短暂停顿)
周既白:她还爱他。
许知遥:那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
周既白:这有什么说不清的?
许知遥:因为烦也是真的。
许知遥:人很烦一个人的时候,哪有空天天确认自己还爱不爱。
周既白:(想了一会儿)可她最难的时候还是先找他。
许知遥:(看着他)嗯。
周既白:那他们后来怎么又好了?
许知遥:过了几个月,一起吃了顿饭。
许知遥:吃完以后男的问,要不要回家?
周既白:就这句?
许知遥:就这句。
周既白:这男的关键时候是真不爱说。
许知遥:(笑)对。
许知遥:她问,回哪个家?
周既白:然后呢?
许知遥:他说,你想回哪个就回哪个。
周既白:这句还行。
许知遥:她也觉得还行。后来他们重新找了一间房子。
周既白:没回去原来的?
许知遥:没有。
周既白:为什么?
许知遥:不知道。可能都觉得.......回去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既白:重新开始?
许知遥:不是。
许知遥:哪有真的重新开始。
许知遥:是知道有些地方坏过了,还愿意一起往下过。
周既白:(看着她)所以你说的“一辈子”,中间还可以真的不想要对方了?
许知遥:(看了他一会儿)可以。
周既白:那我还是不懂。
许知遥:哪里?
周既白:都走到过这一步,怎么还能回头说“我爱了他一辈子”?
周既白:听起来像把中间那些不好的都省略了。
(短暂停顿)
许知遥:没有省略。
许知遥:她二十几岁的时候,是真的很爱。
许知遥:那时候爱很显眼。每天都想见,消息晚回一会儿就胡思乱想。“我爱你”三个字,说一次能高兴很久。
许知遥:可人不可能一直二十几岁。
许知遥:后来事情越来越多,也会委屈,会觉得凭什么总是我,凭什么你不能多懂我一点。
许知遥:他们中间有几年真的不太好。
许知遥:她听见钥匙开门,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高兴,是——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许知遥:(笑了一下)挺坏的。
周既白:那后来呢?
许知遥:她妈妈去世那天,一屋子人都在劝她。节哀、想开一点、别太难过。
许知遥:只有他没劝。
许知遥:晚上回家,他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他还是下了碗面,放在桌上说,不想吃就放着。
许知遥:她那天一直都挺正常的。
许知遥:(短暂停顿)吃到第二口,突然就哭了。
(短暂停顿)
许知遥:再后来,他们慢慢开始老了。
许知遥:他眼睛越来越不好。东西明明就在眼前,总说找不到。她嘴上嫌他烦,还是每次过去拿给他。
许知遥:有时候他在沙发上睡着,她经过,会站一下。
周既白:嗯?她干什么?
许知遥:什么都不干。
许知遥:就那么看看。
(现在也这样看着他)
许知遥: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三岁很多。
许知遥: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忽然发现,走在前面的已经变成他了。
周既白:什么意思?
许知遥:过马路的时候,他会站外面。她看不清药盒上的字,会顺手递给他。她起身慢了,他会先把手伸过来。
许知遥:再往后,他也开始慢。
许知遥:(轻)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也老了。
许知遥:(短暂停顿)
许知遥:有一次他住院,她晚上陪床。
许知遥:病房空调特别冷。她半夜醒了,没开灯,就伸手过去摸了一下。
周既白:(很轻)摸什么?
许知遥:摸他还热不热。
(短暂停顿)
许知遥:热的。
(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想碰,又忍住)
许知遥:(OS)那时候我很怕你先冷下去,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许知遥:(轻轻笑)她就翻个身,接着睡了。
(很久没有说话)
许知遥:所以你问,为什么还能说爱了一辈子.......
许知遥:她也不是每天都爱得不得了。
许知遥:也烦过,走开过,真的不想过了的时候,也有过。
许知遥:可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你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爱他”。是这一辈子所有难熬的地方,你下意识都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许知遥:你委屈了想找他。出事了想找他。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也还是想找他。等到有一天,你半夜醒过来,连确认他还在不在都已经成了身体自己会做的事......
许知遥:(看着他)你再问爱在哪里,她反而说不清了。
许知遥:因为真要把这个人从她这一辈子里拿掉——
许知遥:(很轻)剩下那些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讲了。
(短暂停顿)
许知遥:大概就是这么久吧。
周既白:(看了她很久)听着挺累。
许知遥:(笑)特别累。
周既白:值得吗?
许知遥:(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许知遥:值得。
周既白:这么确定?
许知遥:嗯。
许知遥:这个不用想。
周既白:(安静了一会儿)后来呢?
许知遥:你还要听啊?
周既白:都讲到这了。
许知遥:(笑)故事很长的。
周既白:反正车还没来。
许知遥:(看着他,笑意很轻)好。
许知遥:后来啊......他们真的老了。
许知遥:朋友越来越少,药越来越多。以前出门谁等谁,后来两个人都慢,就谁也不用等了。
许知遥:年轻的时候,他们很爱争一件事。
周既白:嗯?
许知遥:就爱争谁先死。
周既白:这也能争?
许知遥:女的每次都说,我一定要死你前面。
周既白:为什么?
许知遥:还能为什么,她怕被留下。
(短暂停顿)
许知遥:她觉得留下来的那个太难了。
许知遥: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生病的时候没人陪。晚上醒了,旁边突然空了......她光想就受不了。
周既白:(皱眉)所以她就想让男的留下?
许知遥:(没有回答)
周既白:不是,这不是有点自私吗?
许知遥:(很轻)是啊。
周既白:他怎么说?
许知遥:(笑了一下)每次都说,想得美。
周既白:他没生气?
许知遥:没有。
周既白:脾气还挺好。
许知遥:也没有多好。
周既白:那就是舍不得跟她计较。
许知遥:(看着他)
许知遥:(OS)就是这个时候。
许知遥:(OS)我一直以为,你是后来才学会替别人想那么多的。
许知遥:(OS)原来这个时候,就已经会了。
周既白:那,后来他们谁先......?
许知遥:(笑意慢慢停下)女的。
周既白:(安静下来)……什么时候?
许知遥:很老很老的时候。
周既白:那也算好事吧。至少一起过了那么多年。
许知遥:(看着他)嗯。
周既白:她最后怕吗?
许知遥:本来应该怕的,可到了那天他一直在。一直握着她的手。
许知遥:(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周既白:那她如愿了。
许知遥:(很轻)......嗯。
周既白:(没有立刻接话)
周既白:等一下。
许知遥:怎么了?
周既白:你真觉得这是“如愿”?
许知遥:(看着他)
周既白:我没爱过人。可能说得不对,你别听我的。
周既白:但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事对那个男的不太公平。
许知遥:(没有回答)
周既白:你说他们分开的那阵,女的一个人回家,开门的时候突然不知道跟谁说“我回来了”。
周既白:她妈妈住院,拿着一堆单子,第一个点开的也是他的对话框。
周既白:后来年纪大了,她晚上睡不着,伸手摸一下,摸到旁边的人还是热的,她就能继续睡。
(短暂停顿)
周既白:她这么怕失去他,是因为她知道没有他的日子有多难过,对吧?
周既白:那他呢?
许知遥:(没有回答)
周既白:她先走以后,那个男的回家,跟谁说?
周既白:他以后要是去医院,下意识想找一个人,找谁?
周既白:晚上醒了,手伸过去,旁边没人呢?
周既白:她怕的那些东西.......不就全留给他了吗?
许知遥:(很久没有回答)
周既白:所以我觉得,这女的到最后,应该不会觉得“还好是我先死”。
周既白:她应该会后悔。
周既白:(声音慢下来)可能也不是后悔。
周既白:就是.......特别舍不得。
周既白:她看着那个人的时候,应该会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怎么一下就过完了。
周既白:她以前总怕自己被留下,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可能宁愿躺在这里的是他。
周既白:(很轻)至少这样,剩下那些难过,就不用他一个人受了。
周既白:(短暂停顿)
周既白:可她又舍不得他死。
周既白:所以怎么选都不对。
周既白:(看着许知遥)她应该特别舍不得。
周既白:不是舍不得死。
周既白:(很轻)是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下。
(很久没有回答)
许知遥:(第一次真的压不住).......你说得对。
许知遥:(慢慢收住)她最后.......其实不怕。
许知遥:那个人一直握着她的手。
许知遥:她就是到最后,才忽然想到一件事。
许知遥:(很轻)那他呢。
许知遥:(很久没有说话)
周既白:(只是陪她坐着)
许知遥:(慢慢平静下来)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许知遥:就一直看着他。
周既白:运行恢复了。
许知遥:(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周既白:许知遥?
许知遥:.......这么快。
周既白:都坐几个小时了。
许知遥:是吗。
周既白:我的车应该能赶上。
许知遥:婚礼还赶得上?
周既白:夜宵肯定赶得上。
许知遥:(笑)那挺好。
(拉杆箱弹开)
周既白:你呢?
许知遥:我再坐会儿。
周既白:那我先走?
许知遥:(看着他).......嗯。
周既白:走了。
许知遥:等一下。
周既白:怎么了?
(短暂停顿)
许知遥:再坐五分钟。
周既白:故事还有?
许知遥:没有,就坐会儿。
周既白:(重新坐下)行。
许知遥:(安静地看着他)
周既白:(没有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 远处一遍很轻的列车进站广播)
周既白:(看了眼时间)到了。
许知遥:这么准?
周既白:不然呢。
许知遥:(笑)好。去吧。
周既白:(起身)嗯,这次真走了。
许知遥:嗯。
周既白:(停了一下)许知遥。
许知遥:嗯?
周既白:我还是不敢说什么一辈子。
许知遥:(笑)不用说。
周既白:不过......好像也没刚才那么不信了。
许知遥:(看着他)这样就够了。
周既白:嗯,我才二十六嘛。
许知遥:嗯。
许知遥:(很轻)有的是时间。
周既白:走了。
许知遥:周既白。
周既白:嗯?
许知遥:(最后只剩一句)......路上慢一点。
周既白:知道了。
(脚步、行李箱滚轮渐远)
许知遥:(一直看着,直到脚步听不见)
许知遥:(很轻)原来你二十六岁的时候。
许知遥:是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