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

他用一生学会留下，她用十年逼他面对留下。

风沙十年，桃花一开一落。有人在战场与漂泊中不断前行，以“不能回头”为理由逃避情感；有人守着一间旧酒肆，把日子过成重复的等待，把希望藏进每一次推门的声音里。

他们曾约定“桃花开了就回来”，却在时间与命运的缝隙中渐渐失散。一个不敢归来，是因为怕辜负；一个不肯离开，是因为仍在相信。

当残缺与沉默终于被打破，当真相与误解在风中摊开，他们才明白—— 有些离开并不是终点，有些留下也不是答案。

桃花是否会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他们终于选择不再错过彼此。

风声呼啸而过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推门声过入）

沈婼：客官里面......桃花要开了？

陆鸣：嗯。

沈婼：老样子？

陆鸣：老样子。

沈婼：（微喊）二斤卤肉，两壶烧刀子。

坐下音效、擦桌子音效 （不用等音效，直接入词）

沈婼：边关最近越来越乱，来往的客商都比之前少了不少，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好多老客人今年都没来，也不知道还来不来了。没想到你来了。

盘子放到桌子上音效，倒酒音效 （边倒酒边入）

陆鸣：路上遇到些事，要不还能更早些。

沈婼：就自己喝啊？

陆鸣：你不是不喝酒吗？

沈婼：之前那是不想喝，今天想喝，不行啊？

碰杯

沈婼：干杯！

喝酒音效

（陆鸣一笑）

喝酒音效

陆鸣：大黄没了？

沈婼：嗯，老死的。

陆鸣：刚才那人看着面生，是新请的伙计？

沈婼：我男人。

沉默2秒

陆鸣：哦，人挺壮实的。

沈婼：你可别打他主意，我们市井小民，就想踏踏实实过点儿安稳日子。你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我们可过不了。

陆鸣：我没别的意思，人壮实点儿挺好，配你。

沈婼：你一年到头的到处跑，就没找个婆娘给自己留个种？兵荒马乱的，哪天有个万一，你可是你们家独苗。

陆鸣：你也说兵荒马乱的，真留一个，还多份牵挂。

沈婼：是啊，你想得开，活的潇洒。我不行，我还是觉得人得有点儿牵挂，也算是个活下去的念想。

沈婼喝酒

陆鸣：人光靠着念想可活不下去，毕竟有的时候光想，想着想着也就忘了。

陆鸣一饮而尽。

倒酒音效 （跟着音效入词）

陆鸣：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感觉今年的风沙比往年的都大，桃花可能不会开了吧？

沈婼：你这臭毛病还是没改，说话总是带着那么点儿晦气！

陆鸣：人要是这么容易改就好了。

沈婼：（ 小声）桃花开不开，看的不是风沙。

陆鸣：什么？

沈婼：看的是有没有人等它开。

（ 沉默2秒）

陆鸣：那棵树还在？

沈婼：还在。

陆鸣：我还以为早就被人砍了呢。

沈婼：你还在意一棵树在不在，看来你也没你想的那么洒脱。

陆鸣：我埋的那坛子酒差不多能喝了。

脚步声 （第二次脚步声结束入）

沈婼：喏。

沈婼：你别看我，这不是你那坛。你那坛还是让它好好埋着吧，毕竟不知道你说的那桃花盛开的日子，到底是何年何月。

陆鸣：你还记得呢？

沈婼：我这脑子就是不中用，该记的记不住，这些没用的东西到记得清清楚楚。

陆鸣：那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呢？

沈婼：那你这次是又准备不辞而别呢？还是准备再重新画张大饼呢？

陆鸣：我要是说我不走了呢？

（ 沉默2秒）

沈婼：不走就呆着，酒肉管够。

（ 陆鸣大笑）

沈婼：（ 情绪突然起来）笑什么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真拿我这当客栈了？十年前你走的时候告诉我，桃花开了你就回来，好，我等，一年，两年，三年，后来我才明白，花到了时候都会开，人不一定会回来。第四年桃花开你回来了，然后呢？第二天人就没影儿了。大丈夫志在四方，我懂！可我不是，我就是个乡野村妇，就想踏踏实实的过个日子！

陆鸣：知道了。

钱袋放在桌上音效 （音效结束入）

沈婼：你什么意思？

陆鸣：这些年我就存了这些。

沈婼：（冷笑）谢谢客官。

转场

风声混杂着脚步声。

挖掘的音效。

酒坛放在地上的音效。

坐到地上的音效。

打开酒坛，喝酒的声音。

陆鸣：（自言自语）今年的桃花，可能真的不会开了吧。

猛灌酒的音效。

脚步声 （跟着音效入）

沈婼：我还以为你找不着了呢 。

陆鸣：你怎么来了？

沈婼：记得当年跟你在这埋这坛酒的时候，这棵树开满了桃花，你说这么大一片桃林，就只有这棵树的花开的最好看。

喝酒的声音。

沈婼：时间确实是个好东西。这酒的味道真好。

陆鸣：你是怎么开始喝酒的？

沈婼：拜你所赐。

（ 陆鸣一笑）

陆鸣：看来最后还是把你给拉下水了。

沈婼：你的手什么时候没的？

（ 沉默2秒）

陆鸣：你怎么知道的？

沈婼：刚才看你挖酒的时候就只用一只手。

陆鸣：（ 苦笑）你不是说了吗？我这种人朝不保夕，今天脱掉鞋，明天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上。还好，丢了一只手，也捡了一条命。

沈婼：刚才你为什么不说？

陆鸣：我说什么？我少了一只手，想要让你收留我？何况......

沈婼：（ 抢白）你这个人怎么一直都这样？什么事儿都不说出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扛着就是个男人了？

陆鸣：那我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吗？时间回不去，手回不来，人......算了。

拉扯音效

陆鸣：你干嘛？

沈婼：走，跟我回去！

陆鸣：回去干嘛？

沈婼：回去把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收起来！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陆鸣：怎么？心疼了？

沈婼：你能不能正经点儿？不就是没了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人还在，怎么活不是活？

陆鸣：人，还在吗？（ 沉默1秒）沈婼，这些年不是我不想回来，我是不敢回来。每天都看着有人死，有的是死在战场上，有的是死在床上。早上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到了下午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些面孔就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啊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是下一个。

沈婼：那跟你不敢回来有什么关系？

陆鸣：因为你。

（沉默2秒）

陆鸣：你知不知道，人死的时候其实没多大动静，可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在伤兵营，有个人从抬回来就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他喊了一夜，到了白天他不再喊了，我知道他走了。那一刻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你怎么办？要真是那样的话，还不如就别再等了，也别给别人留念想。这些年我不是没回来过，只不过就是站在远处看看，我知道酒肆还在，但就是不敢推门进来。我怕见不到你，我更怕见到你。

沈婼：（可哭可不哭，看cv当时情绪）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人等着是吗？陆鸣，你混蛋！你还不如就死在战场上！你知道让一个人等着有多难受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怕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每天都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期待那扇门被推开，我又怕推开那道门的人不是你，我更怕哪天推开门的人告诉我，你回不来了。慢慢的我麻木了，再到后来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压根儿就不会回来！

（ 沉默3秒）

陆鸣：对，我不会回来，至少，我不该回来。

沈婼：你什么意思？

陆鸣：那些说要回去的人，最后一个都没能回去，我替他们去见了那些他们想见的人。那种眼神我看的太多了，从盼到慌，再到绝望，再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我怕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也变成那样。或者说我怕见到你的那种眼神。

沈婼：（ 喊）我已经是了！你以为你不出现，我就不用等了吗？陆鸣，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问我过吗？你拿我当什么？你替我做决定，你替我不等，你替我死心。我是个人！这些都不是你该替的！

陆鸣：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能对你好的选择。

沈婼：那你今天回来干嘛？你不回来我还能骗骗我自己，骗我自己你忘了，骗我自己你过得很好，哪怕骗我自己你死了！但是你今天又这么出现，又说这么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负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叫什么？这叫折磨！

陆鸣：沈婼，对不起。

沈婼：（ 冷笑）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吗？一句对不起你就想让我把我这些年的委屈就这么吞了吗？

把掌声

陆鸣：不能，一句对不起什么都补不了，这十年不是你一个人在熬，但是我没资格用我的十年，去抵你的十年。你等的时候我在活，你熬的时候我在躲。你说的对，这不叫对你好，只不过是让我自己有个不面对现实的理由。

沈婼：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陆鸣：我不想再打扰你现在的生活，你有自己的营生，有自己的男人，就像你说的，你想要过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日子。

沈婼：所以呢？你又要走？

陆鸣：我该走。

沈婼：该？你这辈子就想靠着个“该”活着？该走就走，该回来就回来，该替别人做决定就替别人做决定？那你有没有一次是想？

陆鸣：想太奢侈了。该简单一点。

沈婼：那如果就让你想一次呢？

（ 沉默3秒）

陆鸣：我想留下。

沈婼：那你为什么不说？

陆鸣：因为我说了，就要做到。

沈婼：那你就做到啊！

陆鸣：我怕我做不到。

沈婼：怕做不到就连试都不要试？

陆鸣：不是不试，是不能拿你试。

沈婼：你又来了，又是要为我好？

陆鸣：不是。

沈婼：那是什么？

陆鸣：我习惯了随时来，随时走，我怕我自己留不住哪天又要走，到时候更伤。

沈婼：你发现了没有？你一直就是在焦虑未来，未来都还没发生你怎么能确定呢？你怕我等，怕我绝望，怕你留不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呢？现在你在，我也在，你就非得拿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把现在也全都毁了吗？你不想打扰我现在的生活，那你问没问过我，你是不是一直都住在这 呢？你以为你是过客，可你从来都不是！你是我的这十年！陆鸣，这次你不是在替我选，你得替你自己选。

陆鸣：我不能！

沈婼：为什么不能？

陆鸣：我留下你男人怎么办？

沈婼：我没男人！而且就算我有男人，你要留下我也踹了他！

陆鸣：你什么意思？

沈婼：我说我没男人！那人就是我请来的伙计。你不是最会跑吗？我就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为了我停一下！

陆鸣：（ 笑）你还是一点没变。

沈婼：我变了！我早就变了！要是没变，我怎么会学会喝酒？怎么会一个人守着这破酒肆十年？怎么会……还在等你！

陆鸣：沈婼......

沈婼：你别叫我！你走吧，这次你真走吧。别再回来，也别再让我看见你。你不是说你怕吗？那你就一直怕下去，别来打扰我！

脚步声渐远 （跟着脚步声入）

陆鸣：（微喊）沈婼！这次……我不走了。

脚步声停住

沈婼：你说过太多次了。

陆鸣：这次不一样。

沈婼：哪儿不一样？你少了一只手？还是多了一身伤？

陆鸣：不一样的是……这次我没地方可去了。

沈婼：那是你没地方去，不是你想留下。

陆鸣：不是。

（停顿2秒）

陆鸣：以前我走，是因为我觉得外面的世界比你重要。后来我不回来，是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可现在……我走过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人，活下来的没几个。那些人临死的时候，没有一个说后悔没去闯，他们都在说——要是能回去就好了。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一步一步走近

陆鸣：我不是没地方去，我是……只想回这一个地方。

沈婼：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陆鸣：没用。

沈婼：那你还说？

陆鸣：因为我这辈子第一次，不想再给自己留退路了。

衣料摩擦声

陆鸣：你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一次是“想”吗？

沈婼：……

陆鸣：这次我选“想”。我想留下来。

风声

沈婼：那要是有一天，你又要走呢？

陆鸣：那我就提前告诉你。

沈婼：然后呢？再让我等？

陆鸣：不......这次换我等。等我能回来，等我不再走，等我有资格……把这条命放在你这儿。

沈婼：你现在就可以！

陆鸣：现在的我，还不够稳。

沈婼：那你还说留下？

陆鸣：留下，不是为了躲，是为了学会不走。

风声

沈婼：你这人……说话还是这么绕。

陆鸣：那你听明白了吗？

沈婼：听明白了。

她伸手，抓住他那只还在的手

沈婼：这次你要是再跑……

陆鸣：不会。

沈婼：我就真不等你了。

陆鸣：好。

（ 停顿1秒）

陆鸣：那……酒肆还收人吗？

沈婼：哼，不收废人。

陆鸣：（笑）那我还能干点什么？

沈婼：劈柴、看门、收账……少一只手也够用。

陆鸣：那工钱呢？

沈婼：管饭。

陆鸣：就这样？

沈婼：爱干不干。

（ 两人同时轻笑）

风声

开花音效

沈婼：（ 轻声）你听见了吗？

陆鸣：什么？

沈婼：好像……开了。

陆鸣：（ 低声）嗯。这次……是真的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