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御书房

直接入

皇帝：你来得倒快。

沈望舒：事关社稷安危，臣不敢耽搁。

皇帝：（冷哼一声）社稷安危······你跟朕说实话——你甲胄未解便进宫，究竟是为社稷，还是为朕的女儿？

沈望舒：陛下，臣不敢欺瞒——二者皆有。

皇帝：北狄可汗遣使求亲，许以十年不犯边关。若不应，则举兵南下。

沈望舒：陛下既知臣心，便该明白臣的主张——北狄不可和亲，只能以战止战！

皇帝：以战止战？你来看看这张图——去年陇西一战，国库耗银九百二十万两，折损将士三万余人。今年你让朕拿什么再打一场？

沈望舒：陛下！北狄去年冬天遭遇白灾，冻死牛羊不计其数。可汗帐下三个部落已有异心，若我朝此时出兵，联合西域诸国夹击，北狄必溃！

皇帝：联合西域？去年你上书请求与乌孙结盟，礼部派人去了，乌孙王收了朕的厚礼，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北狄。（直视沈望舒）朕的使臣差点没活着回来！沈望舒，你在边关杀敌是行家，可这朝堂之上，人心比刀刃更凶险。

沈望舒：陛下……臣在玉门关三年，臣见过北狄铁骑踏过的村庄是什么模样——焚屋、屠戮、掠走妇人孩童为奴。若将长平公主送去那样的地方，无异于将明珠投入泥淖（nào）！臣……不能眼睁睁看着。

皇帝：你以为朕舍得？长平是朕的长女，她幼时朕抱着她在御花园看牡丹，她揪着朕的胡须不肯撒手——这些事，朕记得比你清楚······可朕···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父亲。这宫里的每一个人，从朕起，到朕的儿女，都是这大周的砖石。墙要倒了，你砌哪一块不是砌？

沈望舒：可这墙若用公主的血肉去砌，来日史书工笔，会如何写陛下？

皇帝：放肆！你今日在朝堂上那一跪，朕知道你想求什么。你求的不是出兵，你求的是朕收回和亲之议，好让你娶她。

沈望舒：臣不求自己，臣求的是大周的颜面，求的是边关将士的士气！若陛下以公主和亲换一时苟安，臣在边关便再无面目对麾下士卒说一个"战"字——他们会觉得，朝廷连自家公主都护不住，凭什么让他们拿命去守国门？

皇帝：那朕问你——若朕准你出战，你有几成胜算？

沈望舒：若给臣八万精骑，半年粮草，臣有七成把握击溃北狄主力！

皇帝：七成？······今岁秋粮歉收，江淮水患，陇右旱蝗，国库岁入较往年少三成······你那七成胜算，赌的是边关，可那三成败算，赌的是整个大周！沈望舒，朕···输不起！天下黎民百姓···输不起！

沈望舒：那公主呢？殿下……她就活该被输掉？

皇帝：（悲伤）朕答应你，十年。这十年里，你在边关好好练兵、积蓄粮草。十年后，朕给你十五万大军，朕亲自为你祭旗送行。但这一次……让朕送她走，可好？

沈望舒：……

宣和殿后小亭

04:24 长平公主踢翻脚边暖炉

长平公主：不绣了！几朵破梅花偏要分出十几种线色来折磨人！

（沈望舒疾步穿过回廊，在亭外驻足）

04:33 脚步声

沈望舒：殿下……

长平公主：沈望舒你见过父王了？父王怎么说？

沈望舒：北狄使臣昨日献上聘礼——三百匹骏马，一千张貂皮……陛下他……

长平公主：（冷笑）好大的手笔。三百匹马换一个公主，那北狄可汗听说年过五旬，胡子比马鬃还长，他的儿子比本宫还大几岁！你们平日里阿谀奉承、百般殷勤，如今倒都来瞧本宫笑话！连最疼爱我的父王也将我当做了买卖！

沈望舒：殿下！臣绝无辜负殿下之意。臣在陛下御前长跪请缨，只求陛下收回和亲成命。

长平公主：（突然安静下来，盯着他）然后呢？

沈望舒：陛下言道……国库空虚，再经不起一场大战。

长平公主：沈望舒！你既敢在朝堂上说这话，可敢带本宫走？

沈望舒：（猛地抬头）殿下……

长平公主：我见过你驯的那匹黑马，日行八百，宫里人都说那是畜生，可它认你。你带着它，带着我，往西去，往北去，总有父王找不着的地方。

沈望舒：私携公主出逃，是诛九族的大罪。

长平公主：你怕了？

沈望舒：臣只怕殿下吃不了风餐露宿的苦。

长平公主：我不做这宫里的金丝雀，也不愿自己的命运被人摆布。沈望舒！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沈望舒：......今夜子时，臣在西华门外备马！

（长平公主裹着粗布斗篷，在石狮后探头。）

06:26 音乐声

06:37 马蹄声

沈望舒：上马。北门守将换防，只有半炷香空隙。

长平公主：这马怎么比御苑的高出半尺……

沈望舒：（单手将她捞起，按在身前）低头。城门上有火把。

长平公主：我的簪子！

沈望舒：命比簪子贵重。坐稳了！

07:01 马蹄声/马叫声

沈望舒：前头有河滩，歇一歇再走。

07:12 马蹄声

07:16 隐约传来犬吠

长平公主：他们发现我逃了？

沈望舒：是猎户寻獐子。殿下别出声。

长平公主：你的手……在流血。

沈望舒：出城时蹭了一下城墙。不妨事。

07:32 撕衣服的声音

长平公主：本宫第一次给人包扎……若缠得不好，将军担待。

沈望舒：臣把外袍垫在地上，殿下歇一会儿，天亮前须翻过前面那座山。

07:50 衣服摩擦声

长平公主：（躺下时忽然轻声）沈望舒……我有些悔了。

沈望舒：（僵住）殿下……

长平公主：不是后悔跟你走。是后悔从前在宫里，除了骂嬷嬷、摔花瓶、欺负宫人，竟什么也没学会。倘若我懂看星象辨方向，此刻也不至于全赖你一人。

沈望舒：殿下从前在御花园追着蝴蝶跑的时候，臣远远看过。那时臣想，公主就该这样快活。

长平公主：（闷声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怎么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场景：山脚破庙

08:29 音乐声

08:44 烤火声起开始进入

长平公主：（低声）这馍……比御膳房的石头还硬。

沈望舒：将就些。往前三十里才有集镇。

长平公主：沈望舒。刚才那妇人你怎么打发走的？

沈望舒：给了点干粮，给了点碎银子。

长平公主：（公主用树枝拨弄余烬）她男人是饿死的……他家的田被北狄人踩过……这附近庄子都断粮了……

沈望舒：殿下若不想走，臣现在便带殿下折返。一路向西，总有容身之处。

09:19 拍衣服声音

长平公主：（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走吧。你不是说三十里外有集镇？找一家客栈,要一壶热茶，要一碟白糖糕。

09:34 音乐声

09:45 嘈杂声

09:59 敲门声

10:00 开门声

长平公主：你不在客栈待着休息，那么长时间去哪了？

沈望舒：殿下白日说想吃白糖糕。这家客栈没有，臣跑遍半条街，带回来了一包，可惜有点碎……

长平公主：（拈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沈望舒。明日你送我回去。

沈望舒：殿下……

长平公主：我刚才想出门寻你，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北狄人退走时纵火，孩子躲不及……烧坏了两根指头。她带着孩子想来寻医，大夫说接不上了，往后怕是也写不得字了……

长平公主：（自言自语）父王说，一块砖换十年太平。可这太平要多少块砖来砌？我走了一路，看见了饿死的农妇，烧毁的学堂，断了手指的孩子……若我回去，又能多砌几块砖？

沈望舒：殿下，臣......不能让你回去。

长平公主：本宫年少时，父王曾带我去西郊围场。我看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策马引弓，倒也没什么稀奇……直到我看见一个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还未长足，却能控弦如飞，纵马如电。混在一群魁梧的成年人中间，竟丝毫不落下风。我当时便想，将来若有一人能为我的夫君，必得这般有能耐——能挽强弓，能定乾坤，才护得住我一世周全。后来，少年果然不负念想，他成了大周最年轻的将军，领兵千里，纵横沙场，把玉门关外的胡尘，一骑一骑地踏碎。

沈望舒：殿下！臣愿率兵，踏平北狄王庭——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长平公主：（轻轻摇头）昨夜我梦见自己还是小孩子，骑在父王肩头摘海棠花。他的胡须扎得我痒。后来，我忽然看不清他的脸了。只见他哭得像个孩子。跟我说，和亲虽是权宜之计，却可换数年太平……

沈望舒：太平？用女子换来的太平，算什么太平······

长平公主：是啊，用女子换来的太平，算什么太平······所以，沈望舒！替本宫守着边关——守到大周···再无女子需和亲的那一日。

13:10 锣鼓声

长平公主：父王，就送到这里吧，前头便是北狄使团的马车了，此去山高水长，女儿不能在父王膝前尽孝了。

皇帝：长平……是父王对不住你……

长平公主：女儿从前任性，总以为全天下都该顺着我。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却不想认命。逃了这一路，方看清了许多事。我只想到了自己的幸福，却未曾看到，有那么多人会因我而遭遇不幸。

皇帝：北狄苦寒，风沙如刀。……你自幼锦衣玉食，如何吃得了那样的苦……

长平公主：莫要说丧气话。女儿是去叫北狄人知道——大周的女儿，纵使到了狼窝里，也能把狼驯成看门的狗。

皇帝：你出逃那夜，西华门的守卫……是朕特意调开的。

长平公主：女儿猜到了。各条路上都有重兵把守，唯独往北去的大道畅通无阻。父王是让女儿亲眼去看看，和亲之外，再无他路。

皇帝：父王……对不住你。

长平公主：（摇头）父皇是天子，享万民供奉，便应担万民之责。天子眼里，不能只装得下一个女儿。

长平公主：（看向沈望舒）还有……你。沈望舒，本宫命令你，十年之内不许战死。你要活着，活到北狄可汗老得骑不动马，活到你在边关练出十五万精兵。到时候——你若还记得本宫，就在每年下第一场雪时，在玉门关城头挂一盏灯笼。本宫在北庭若是看见了，便知道大周还有人记着要接本宫回家。

沈望舒：殿下……臣……允诺！

长平公主：沈望舒！别忘了——还欠我一包没碎的白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