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鸣谢干音老师:茶监/吏员/侍从-张普森、李伯年-、说书人-距离、陆羽-凉生春生、李砚/顾渚-
鸣谢试本CV:
此本不限性别、男男女女皆可,大家玩的开心就好。
音乐渲染
【年轻陆羽:我要走遍天下,尝尽所有茶,写一本前无古人的茶书!让后世人都知道,茶不只是解渴之物,它有灵性,有山水魂魄。】
【年轻李砚:我想制出天下第一的紫笋,让贡茶的名号实至名归,成为顾渚山永远的骄傲。】
闪回
【中年陆羽:茶味……还是当年那罐雨水的野茶更难忘。】
【中年顾渚:有时半夜起来看茶焙的火,会想起那个雨夜。】
闪回
【老年陆羽:还有一点。省着点喝。】
【老年顾渚:开春……我试试用后山那几棵老树,按我们当年说的‘野法’,做一点茶。不记档。】
唐天宝年间(江南三月)
山道上急促脚步声
李砚:慢些!陆兄你慢些!
惊起林间鸟儿
脚步声停下
陆羽:李兄快看!(衣物摩擦声,蹲下)这里的芽头,与山下那些不同——你看这叶形稍尖,叶背的毫是银白色,不是常见的灰白。这必是受了此地西坡风势与午后日照的影响!
李砚走近蹲下
李砚:陆兄果然好眼力。(稍顿)只是……我们今日要去的是东岭那片官茶园,父亲交代,要看的是今年贡茶的长势。这些山野杂茶,怕是……
陆羽:李兄此言差矣。茶本生于山野,何来“官”与“杂”之分?官府圈定几片园子,规定了采摘时辰、手法、制法,茶便成了“贡茶”。可山间那些无人照管的野茶树,难道就不是茶了?
李砚:(沉默两秒)……(拍手上泥土声)而且,李兄可知,我自复州竟陵一路南下,沿途考察各地产茶,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凡是被官府定为贡茶园的地方,茶树往往不如临近野山上的茶树有生气。
陆羽:(站起声)原因很简单:贡茶要按时按量,年年采撷过度,茶树得不到休养。反观这些野茶树,春来自发,冬来自息,顺应天时,反而生机勃勃。
闪回
继续上山脚步声约10秒
陆羽:(边走边说)你看这土色,偏红褐,是此地多含铁质。所以顾渚紫笋茶汤才带金圈,入口有矿物之感。
陆羽:这雾气要到巳时才散,茶芽吸饱了水汽,却又不受烈日直晒,妙极妙极!
陆羽:我听说有一种茶,生于石缝之间,根须扎进岩石,采天地之灵气,其味必然刚烈……
李砚:(忍不住)陆兄,你怎懂这许多?家父说,辨茶需数十年之功。
陆羽:(脚步微顿,轻笑)我自幼在寺院长大,师傅让我煮茶待客。那些茶粗劣得很,无非是茶梗碎叶。可我总想,茶不该只是这样。后来离开寺院,我便立誓要尝遍天下茶,弄清楚茶究竟是什么。
脚步声继续
渐入环境音变化
远处传来人声
采茶号子声
李砚:父亲。(行礼衣袂声)这位便是从竟陵来的陆羽先生。
李伯年:听小儿说,陆先生对茶颇有见解。
陆羽:(拱手声)不敢当,只是喜好。(转向)这是今晨采的?
李伯年:正是。辰时三刻开园,巳时末收工,都是最嫩的芽头。(自豪)顾渚紫笋年年入贡,靠的就是这分毫不差的规矩。
陆羽走近查看茶青声
拿起茶青轻嗅声
咀嚼声
茶监:(低声不悦)这……
李伯年:(制止声)无妨。
陆羽:(沉吟)芽头确实肥壮,色泽也好。只是……
李伯年:只是什么?
陆羽:只是所有芽头大小、形状几乎一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稍顿)茶有百态,如同人各有面。这般整齐划一,固然好看,却失了天然意趣。且我观这茶青,香气虽清,却略显单薄,想是采摘时辰卡得太死,未能让茶芽充分舒展。
安静三秒
李伯年:陆先生年轻气盛,有想法是好的。只是贡茶之事,关乎朝廷礼制,岂能随心所欲?时辰、手法、制程,皆有定规,这是多少代人积累下来的智慧。
陆羽:晚辈并非否定前人之智。只是以为,茶之为物,贵在鲜活。规矩固然重要,但若规矩成了枷锁,茶便死了。
李砚:(急忙)父亲,陆兄远道而来,不如先让他尝尝我们今年新制的茶样?
李伯年:(稍顿)也好。砚儿,你带陆先生去茶寮,用去年存的雪水,煎一瓯新茶。
闪回
离开脚步声
环境音渐变为山路声
李砚:(低声)陆兄,我父亲并非顽固之人,只是贡茶责任重大,不容有失。
陆羽:我明白。(望向远处)只是看到好茶被框在条条框框里,总觉得可惜。李兄,你自幼在此长大,难道不曾想过——除了贡茶要求的这种制式,茶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李砚:(沉默五秒)……到了。
掀竹帘声
进入茶寮
脚步声在木板上
李砚:(生火声,陶罐取水,注水入釜)……
陆羽:(忽然问)李兄做这些时,在想什么?
李砚:(一愣)想……步骤不能错。水温要二沸,茶末要细如尘埃,投茶要环击……
陆羽:不想茶本身吗?(走到窗边声)不想这片叶子,曾在这山上经历多少日夜风雨,吸了多少山岚雾气?
釜中水细微沸腾声
李砚:一沸。(加盐)
水泡变大
涌泉连珠声
李砚:二沸。
舀水声
搅水漩涡声
投茶末
陆羽:(深深吸气)香是够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砚:(倒回水声)少了什么?
陆羽:山野气。太精致了,精致得像宫里的摆设。
分茶入盏声
茶盏放置木桌声
李砚:请。
陆羽:(接盏,观色闻香,啜饮后吞咽)……好茶。(放盏声)只是……李兄,你自己觉得呢?这茶,可曾让你心头一跳?
李砚:(端盏,饮茶)……(沉默三秒)我……
远处闷雷声
山风,竹帘啪啪作响
李砚:要下雨了。(起身收拾茶具)
陆羽:(突然)等等!
音效
快步走出茶寮
雨点开始落下
陆羽:(在雨中)接雨水!(大笑)李兄,你方才用的雪水,是去年存下的死水。这才是活水,从天而降,带着云气雷息!
李砚:(在门口喊)陆兄!你这是做什么?
陆羽端雨水回来
雨水滴落
陆羽:(兴奋)雨夜,野茶,破瓦罐。(蹲下,瓦罐放置泥炉声)这才是茶该有的样子!
重新生火声
闪回
倒茶声音
陆羽:尝尝。
李砚:(迟疑接碗)……
陆羽:(仰头喝茶,烫到吸气)哈——小心烫!
李砚:(低头看碗,沉默三秒)……(吞咽声,猛地睁眼)……
陆羽:(期待)如何?
李砚:(说不出话,呼吸微促)……
陆羽:(捧碗)规矩是死的,茶是活的。李兄,你尝尝这野茶的劲道,像不像这山间的风雨?
李砚:(又喝一口,细品声)……(艰难开口)可是……雨水不洁,于礼不合。若让父亲知道……
陆羽:(打断)天赐之水,最是鲜活!茶本生于天地间,为何偏要用那些瓶瓶罐罐囚禁起来?李兄,你制贡茶,按的是人的规矩。可茶自己的规矩,是天给的——该发芽时发芽,该生长时生长,该是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
雨声变大
炉火噼啪声
新音乐入
李砚:(看着碗中倒影)陆兄,你一路寻茶,究竟想寻什么?
陆羽:(沉默三秒)我想寻茶的本来面目。(缓缓)茶是什么?从哪里来?该如何对待它?我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有的把茶当药,有的当礼,有的当买卖。可我觉得,茶就是茶,它有自己的性命。
掏册子
翻开粗布包裹
陆羽:(郑重)我要写一本书。不是为扬名立万,只是想把茶的真相记下来。它该怎样种,怎样采,怎样制,怎样煎饮。我要走遍天下,尝尽所有茶,写一本前无古人的茶书!(声音灼热)让后世人都知道,茶不只是解渴之物,它有灵性,有山水魂魄。人喝茶,不该只是喝个味道,而是通过这片叶子,与天地对话。
李砚:(喃喃)你这想法……太大胆了。
陆羽:(笑)不大胆,如何成事?李兄,你可知我为何痴迷于茶?因为我曾是个孤儿,在寺院长大,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可每当我煎茶时,看着水中茶叶舒展,香气蒸腾,便觉得这世间并非全然冰冷。一片叶子,从枝头到我手中,经历了多少风雨日晒,却还能在热水中重获新生——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慰藉吗?
雨声渐小
李砚:(轻声)陆兄的书,会叫什么名字?
陆羽:《茶经》。经者,常道也。我要写的不是杂谈,是经。
李砚:(重复)《茶经》……
雨停下来
爬起来
李砚:我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监采。
陆羽:(站起声,收拾册子包裹)……
李砚:(走到门口,转身,取出油纸包)这个你带着路上喝。
陆羽:(接过,打开纸包)这是……
李砚:(不好意思)我自己偷偷留的。按贡茶标准做的,但……多加了一道揉捻,我觉得这样茶性会更活一些。父亲不知道。
陆羽:(笑)李兄,你心里也有野火啊。
李砚:(脸热,别开视线)我只是……想做出最好的茶。让顾渚紫笋,成为天下第一贡茶,成为顾渚山永远的骄傲。
陆羽:(仔细收好茶包声)会的。(拍肩声)等我《茶经》成了,第一个送你。
李砚:一言为定。
陆羽:一言为定。
闪回
脚步声分开
李砚走远
李砚:(走出段距离,回头望,轻声自语)……
陆羽:(转身回茶寮,拨炉火声,翻开册子,提笔书写声)……(停笔,轻笑)……
唱词
转场
吹灭灯火
躺下草席声
自然环境音
陆羽:(混响)想必,这便是人间最初的味道……
唱词
拍惊堂木
说书人:约二十年后,唐大历年间。陆羽《茶经》已初成,名声渐起,但尚未定稿。安史之乱已平,但天下茶事仍待恢复。
隐约号子声
茶具轻微触碰瓷器
脚步声
衣袍摩擦
推开茶室门
侍从:(恭敬)先生,陆羽先生到了。
顾渚:快请。
陆羽步入茶室
竹帘落下
陆羽:(带着笑意)顾渚兄。
顾渚:(停顿一秒,声音里有克制的激动)陆兄……
快步上前,又止步
顾渚:(改为拱手礼)一别多年,陆兄风采依旧。
陆羽:(还礼)顾渚兄才是,如今真正是“顾渚先生”了。
顾渚:(苦笑摇头)旁人叫得,陆兄还是叫顾渚罢。请坐。
两人入座声
侍从退下
陆羽:(环顾)这茶室,比我记忆里那间茶寮,齐整多了。
顾渚:(倒水声)官署重建过。那年战乱,山下的老屋烧了大半,这后院是后来新建的。(递水)一路辛苦。听说你前些年,在湖州与皎然大师结庐?
陆羽:(接水)是。皎然是知音,他的诗,能写出茶中禅意。(饮一口水)我这次来,是想再看看顾渚山,增补《茶经》中关于紫笋的记述。这些年,茶可有变化?
顾渚:(沉默片刻)茶……还是那些茶树。(语气复杂)变的是人,是规矩。
短暂安静一伙
陆羽:我路上听说,朝廷对贡茶的要求,更严了。
顾渚:(轻轻放下茶杯)何止是严。定额年年加,时辰年年催。新来的茶监姓王,是京里某位大人的远亲,不懂茶,只懂账册。(压低声音)春分还有十日,就催着开园,说宫里等新茶等得急。我据理力争,才拖到清明前五日。可芽头……终究是欠了些火候。
陆羽:芽未足便采,茶气不盈,香味浮浅。
顾渚:(长叹一声)正是。可这话,说给谁听?(稍顿)不说这些扫兴的了。陆兄远来,我当以茶相待。
顾渚起身走到茶案边
开始准备茶具声
打开漆盒
取出茶饼声
顾渚:这是去年最好的明前紫笋,专为接待留的。按规矩,该用存了三年的雪水,但近年雪少,只能用后山那眼“浣香泉”的水,也是上品。
陆羽:(静静看着)你手上的功夫,更稳了。
顾渚:(手微微一顿)稳?(继续碾茶)不过是熟能生巧。一年煎几百次,想不稳也难。
碾茶声停
罗茶声(细筛过滤)
陆羽:记得年轻时,你用越窑青瓷盏。如今还是?
顾渚:(取盏声)是。宫中尚越窑,“千峰翠色”配紫笋汤色,最是清雅。(开始烧水)这些年,你走遍名山大川,可寻到比顾渚更好的茶?
陆羽:(缓缓)茶无高低,只有不同。蒙顶石花清冽如仙露,阳羡紫笋醇厚如君子,霍山黄芽温润如玉……(停顿)但顾渚山的茶,有我喝过的第一口“野”味。
顾渚:(轻笑,带着怀念)那口雨水煮的野茶?
陆羽:嗯。那味道,像在胸膛里点了一把火。
釜中水开始有细微声响
顾渚:一沸了。(取盐罐,撒少许盐)这些年,我也试过许多地方的茶。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搅水)或许少的,就是那点“野”气。
陆羽:规矩茶有规矩茶的美,野茶有野茶的魂。本不必比较。
顾渚:(声音低了些)可人总贪心,既想要规矩的稳,又想要野气的活。(水泡变大声)二沸。
舀水声
陆羽:(深深吸气)香。
顾渚:(将舀出的水倒回止)香是香,但……(分茶入盏)陆兄请。
茶盏轻放案上声
接过茶盏
陆羽:(观色片刻)汤色澄澈,金圈明显,是好茶。(闻香,啜饮,在口中停留良久才咽下)……
顾渚:(等待,有些紧张)如何?
陆羽:(放下茶盏,沉默片刻)茶味……还是当年那罐雨水的野茶更难忘。
顾渚:(苦笑,没有抬头)现在身份不同了。这茶要进御前,每一步都得录档,多少人看着。(稍顿,像自言自语)不过……有时半夜起来看茶焙的火,守着那一屋子暖香,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夜。你举着斗笠,像个疯子。
陆羽:疯子才能喝到真味。
顾渚:(将茶奉上)陆兄的《茶经》,我托人抄了一份。写得……真好。读到“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我就想起你接雨水那样子。(转而叹气)只是书写得再好,到了那些只认账册的官儿眼里,也不过是几行字。他们哪里懂,茶芽未足,采下来也是死的。
陆羽:(饮一口茶,缓缓咽下)所以我才要写。写清楚,茶何时生,何时采,火候如何,滋味如何。写得白纸黑字,让后来人就算不懂,也有据可依。(看向顾渚)你这些年,不容易。
顾渚:(用衣袖擦拭,声音有些慌)失礼了……(停顿,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容易不容易。父亲走后,这山、这茶、这些人,就是我的命。
陆羽:你的手……
顾渚:(迅速将手收回袖中,勉强笑笑)老毛病了。早些年试百草,尝过一种有毒的“假茶”,虽救回来了,但落下了这手颤的根。不碍事,做茶时稳得住。
陆羽:何必亲自试毒?
顾渚:(眼神黯了黯)那年新垦了一片茶园,茶树长得奇怪,芽头发紫。茶农不敢采,报了上来。王监茶非说是祥瑞,要加进贡单。我若不试,万一有毒,送入宫中……(摇头)顾渚山担不起这个罪。
陆羽:(握紧手中茶盏)后来那茶?
顾渚:毁了。根本不是茶,是某种毒木。(苦笑)可王监茶至今还觉得,我断了他一条财路。
急促的脚步声
吏员:(焦急)先生!王监茶派人来催问,今年头批贡茶装筐的数目,说午时前必须报去!
顾渚:(瞬间恢复官场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按昨日核定的数目报。若有疑问,让他来问我。
吏员:是!
脚步声离开
顾渚:(揉了揉眉心,)你看,就是这样。茶还没制好,数目先要报上去。(疲惫中带着歉意)陆兄,本想好好与你叙旧……
陆羽:(起身)我明白。茶也喝了,话也说了。我该走了,还要去后山看看那几片老茶园。
顾渚:(急忙起身)我派人引路。
陆羽:不必。山路,我认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室
号子声更清晰了
顾渚:(边走边说)你修订《茶经》,若需要顾渚山的数据,我让人整理一份历年采制记录给你。虽都是官样文章,但时辰、气候、产量,倒是记得详实。
陆羽:那便多谢了。
闪回
脚步声停
顾渚:(突然压低声音)陆兄,稍等。
陆羽:(停步)?
取出东西
顾渚:(塞给陆羽)这个……你带上。路上喝。
陆羽:(接过)这是……
顾渚:后山那几棵老树,我自己照看的。没记在贡册上。按……按古书里说的方子,又加了一次慢焙。比给宫里的,多了一道火。
陆羽:(手指摩挲着茶饼)多一道火……为何?
顾渚:(转回头,看着陆羽)茶经里写,“茶性俭,不宜广”。宫里要的,是清雅平和,是“广”而宜众。(停顿)可我觉得,茶也该有它自己的脾气。多一道火,能把那点“脾气”焙出来,更耐得住藏,经得起时间。(声音几乎听不见)你……品品看。就当……替我品品。
风吹过侧门
远处号子声继续
陆羽:(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顾渚:(如释重负,又似怅然,指了指门外山路)从这边走,近些。
转身迈出一步
又停住
陆羽:(没有回头)顾渚。
顾渚:嗯?
陆羽:那几棵老树,我会去看。你的茶,我会仔细品。(停顿)保重。
顾渚:(喉头动了动)……你也保重。
脚步声渐行渐远
风吹动他官服的衣角
“头批贡茶,装筐——!验封——!”
顾渚:.......
唱词
唐贞元末年,冬
说书人:唐贞元末,陆羽约七十二岁,顾渚约七十一岁。安史之乱后近四十年,天下已定,茶道大行,但故人陆续凋零。陆羽《茶经》定稿传世,被尊为“茶圣”,晚年隐于湖州苕溪草堂。顾渚已于三年前从贡茶督造任上退下,辞却所有虚衔,独自回到"顾渚山"山脚下,在茶寮的旧址上结一草庵,整理私录。而陆羽他要去见一个人,喝一壶茶。或许,是此生最后一壶。
顾渚:……到底还是来了。这么大的雪。
陆羽:(站在门口)答应过的事,总要来。
顾渚:我算了日子,该是前天到。迟了两日,急得我夜里睡不着,总怕你在路上……
连进来停下
陆羽:(咳嗽两声)在长兴多歇了一日。腿疼得实在走不动。
顾渚:你的信上月说,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走近)让我看看。
陆羽:(坐下)看什么,老骨头罢了。倒是你,信上说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了,现在呢?
顾渚:比以前更甚。开春那阵子还能勉强握笔,现在写字都歪歪扭扭。(缩回手)煎茶倒是还能凑合,就是慢。以前煎一壶三刻钟,现在得半个时辰,还得双手捧着壶。
陆羽:抖成这样……医官怎么说?
顾渚:(苦笑)说什么?说这是年轻时试毒落下的根,没得治。(拨弄炭火)不过也好,慢有慢的味道。就像这火,我特意压着的。咱们这把年纪,猛火受不住,文火慢慢煨着,才能把滋味都煨出来。
陆羽:(看着炉火)火是不旺。(环顾)你这草庵,比我想的还要小。
顾渚: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做什么。(指向檐下)你看那口小瓮。
陆羽:雪?
顾渚:嗯。去年腊月,就在门口这棵老梅树下收的。第一场雪,下得最大最干净那夜。我拿着竹帚,一片一片从梅枝上扫下来,装满了这瓮。(声音低了些)知道你要来,一滴都没舍得动。连春天渴得厉害时,都只舔了舔盖子上的霜。
陆羽:(沉默片刻)你这水,是雪水还是泉水?
顾渚:梅花雪。(停顿)枝头上最干净的那层,一片一片扫下来的。知道你舌头刁,雨水、井水、泉水,连哪个山头流下来的都尝得出分别。这梅花雪,该合你胃口。
陆羽:冰的。
顾渚:埋在门口雪堆里,今早才取出来。(看着他)你的手倒是还稳。
陆羽:(收回手)写字的右手还成,左手也不行了。年轻时左手持钳翻茶,一翻就是几百斤,现在……夹筷子都费劲。
顾渚:(苦笑)彼此彼此。你从湖州过来,走了几日?
陆羽:六日。原本五日能到,在长兴遇见个茶贩子,硬拉着我说了一宿的话。
顾渚:(将釜放上炉架)茶贩子?说什么?
陆羽:说他老家祠堂里挂着一张画像,画的是茶圣陆羽。他说我长得跟画上那人一模一样。(从怀中取物)非要塞给我一包茶,让我品鉴品鉴。喏,就这个。
顾渚:(接过纸包打开)哟,龙团?压得倒挺紧实,纹路也清晰。(凑近闻了闻)香味……太浮。一股子急着炫耀的劲儿。
陆羽:商贾茶,样子货。我推辞不过,收下了。你待会儿尝尝,是不是有股子炭火急攻的焦气。
顾渚:(包好放一边)不急。先喝咱们的,说起来,你《茶经》定本刻印之后,找你品茶的人,怕是踏破苕溪草堂的门槛了吧?
陆羽:(轻叹)何止门槛,连墙根都蹲满了。上月来了个长安的富商,带了全套鎏金银茶具,二十四件,件件刻着缠枝莲纹。摆了一桌子,金光闪闪的。
顾渚:(摇头)茶呢?
陆羽:茶?他忘了带。说是在长安已经请高人品鉴过了,是上上品。我问他是什么树种、何时采摘、什么火候焙的,他一句答不上来,只说“反正好喝”。(停顿)最后我让他把茶具收起来,给他煎了一碗最普通的炒青。
顾渚:(笑)他喝得出区别么?
陆羽:喝不出。连夸了三声“好茶”,说从未喝过如此清雅的滋味。(自嘲)其实那就是我平日自己喝的粗茶,三文钱一斤。
顾渚:(拨炭火)本末倒置。茶还没喝,先被器具晃花了眼。(抬头)还是你好,写完书就闭门谢客。我听说连湖州刺史去,你都称病不见?
陆羽:见了三次。第一次谈茶,第二次谈诗,第三次……他让我给他新纳的小妾写首诗,赞美她煎茶的手艺。(摇头)我就不见了。
顾渚:(笑出声,干涩)是该不见。(望向窗外)还是我这儿好,躲在山里,清净。一年到头,除了送柴的老汉,见不着第三个人。
陆羽:清净是清净,可夜里呢?这么深的夜,这么静的山,你一个人……
顾渚:(拨炭火的手顿了顿)夜里……是静。静得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吱吱呀呀的响声,像架快散了的破风车。(自嘲)有时候躺下,能听见血在耳朵里流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条小溪。
陆羽:我也差不多。耳朵背了,别人说话要喊才听得见。可偏偏夜里,屋梁上老鼠跑过的声音,瓦片上霜化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停顿)上次有只耗子在我床头啃箱子,我数着它啃了几口——三十七口。
顾渚:(笑)那是你耳朵挑,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偏听得见。快一沸了。
陆羽:不急。让它再烧会儿。(环顾草庵)你这儿,倒是跟当年那个茶寮差不多。就是墙厚了些,窗子小了。
顾渚:老了,怕风。(摸摸墙面)去年秋天自己糊的泥,手艺不行,缝都没抹平。你看那儿,还漏风呢。(指向墙角)冬天一刮北风,嘶嘶地响,像条蛇在叫。
陆羽:是条缝。(看向墙上)那串干花是……
顾渚:后山野茶树开的花。没人要,开过了就落了。我采了些,用麻线串起来。(停顿)挂在那儿,一进门就能闻到香。虽然淡,但是真。
陆羽:(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野茶花的味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封信说收拾屋子翻出件旧物,是什么?
顾渚:(眼睛一亮)你等着。
音乐渲染
走到墙边
陆羽:(接过东西)这是……斗笠?
顾渚:嗯。就是当年你接雨水用的那个。(声音里带着笑意)记得不?那夜雨那么大,你冲出去,把这斗笠倒扣着举过头顶,回来时满头满脸都是水,就这斗笠里接了半兜雨水。
陆羽:(手指摩挲斗笠边缘)篾条都散了。
顾渚:我重新编过。前年春天闲着没事,一根一根拆开,照着原来的纹路重新编,上了三层桐油。(接过斗笠,轻轻翻转)你看,这处补丁,是我用旧衣裳裁的布条补的。这儿,原来破了个大洞,我削了片竹皮补上了。
陆羽:难得……你还留着。
顾渚:本来想扔的。那年山洪,屋子冲垮了,这东西漂在泥水里,捡回来时烂得不成样子。(停顿)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舍不得。修修补补,竟跟了我……(想了想)四十年了。比跟着你的时间还长。
陆羽:(将斗笠轻轻放在一旁)四十年……真快啊。有时候闭上眼睛,总觉得还是那个雨夜,我举着这斗笠冲进来,浑身湿透,你蹲在火边皱着眉头说“雨水不洁”。
顾渚:(笑)我说了么?我都忘了。二沸了。
陆羽:等等。让我再看看火。
顾渚:怎么?火不对?
陆羽:(凑近炉子)这炭……是栎木的?
顾渚:嗯。后山砍的老栎树,烧了三窑,就得了这么一小筐。(也凑近看)别的炭烟气重,只有栎木炭,火稳烟清,配得上这梅花雪。
陆羽:是讲究。李砚,让我好好看看你。
顾渚:……你叫我什么?
陆羽:(平静地)李砚。
顾渚:四十年了……四十年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从父亲走后,从接了茶监的职,所有人都叫我“顾渚先生”,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抬手摸脸)李砚……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陌生,又这么……疼。
陆羽:疼?
顾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桌面)像……像结了四十年的痂,突然被揭开。底下是新肉,碰一下,就疼。(抬眼)你怎么突然……
陆羽:因为今天坐在这儿的,不是顾渚先生,是李砚。(看着他)是我二十五岁那年,在雨夜里分喝一罐野茶的李砚。
顾渚:老了……
陆羽:眉心的纹,比我上次见时,又深了。像刀刻的。
顾渚:(下意识抬手摸眉心)愁出来的。一辈子,愁完春茶愁夏焙,愁完贡额愁天时。(苦笑)有时候半夜惊醒,手还在空中比划,好像还在拣茶梗。
陆羽:(轻声)也愁出了一山好茶。
顾渚:(沉默许久)那茶……是顾渚山的,是宫里的,是天下人的。不是我李砚的。
陆羽:(看着他)……
顾渚:你《茶经》定本,我托人在长安书肆排了三天队,才买到一卷。
陆羽:何必花那个钱。我让人给你捎一本来就是了。
顾渚:那不一样。我得自己去买。得捧着银子,站在寒风里,跟那些年轻书生一起排队。得听着他们议论“茶圣陆羽如何如何”、“《茶经》真是千古奇书”,然后等到我的那份,付钱,接过,抱在怀里走回家。(停顿)这样才真实。才觉得……你是真的把书写成了,而我……是真的认识那个写书的人。
陆羽:(静静听着)书写成了,人也老了。
顾渚:不老。(声音发颤)书在那里,你就永远……是那个在雨里接水的年轻人。我就永远……是那个蹲在火边,一边说“不合规矩”,一边忍不住喝了一碗又一碗的傻子。
陆羽:回不去了。
顾渚:没让你回去。就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点灯看你的书。看到“茶者,南方之嘉木也”,看到“其水,用山水上”,看到“茶性俭,不宜广”……看着看着,就好像听见你在我耳边说话。说那些我们年轻时说过的话。(声音哽咽)说“茶是活的”,说“我要写一本《茶经》”,说“第一个送你”……
陆羽:我说过的,你都记得。
顾渚:记得。怎么不记得。(舀水止沸声)一个字都没忘。你说茶有百态,我说茶有规矩;你说要找真味,我说要守本分;你要写《茶经》,我送你紫笋茶胚……(分茶入盏声)每一句,都刻在这儿了。(指自己心口)
陆羽:(接过茶盏,双手捧着,茶汤微漾)……
顾渚:陆兄,请。
陆羽:(观色,闻香。啜饮一小口)……还是顾渚紫笋的味。
顾渚:(自己喝了一口,)规矩茶,规矩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抬眼)可对?
陆羽:(放下茶盏)对。(停顿)茶味……还是当年那罐雨水的野茶更难忘。
顾渚:(手一颤,茶勺碰到盏沿,清脆一响)……现在,身份不同了。(低头看着洒出的茶汤)这茶要进御前,每一步都得录档,多少双眼睛盯着。(声音低下去,像自语)不过……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茶焙的火,守着一屋子暖香,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你举着斗笠,像个疯子似的冲进雨里。
陆羽:(嘴角微扬)疯子才能喝到真味。
顾渚:(抬头看他,眼眶微红)那真味……我找了四十年。
陆羽:找到了么?
顾渚:(避开问题,指他茶盏)茶凉了,我再煎一壶。
陆羽:不急。(按住他拿壶的手)先说完。
顾渚:……找到了。
陆羽:在哪儿?
顾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你等等。
陆羽:?
顾渚:在这儿。
陆羽:什么东西,藏这么深?
顾渚:(摸索钥匙声)宝贝。(试钥匙,第一次没打开)见鬼,锁锈了……
陆羽:慢慢来。
顾渚:锁簧弹开声开了。
打开木匣
丝绸摩擦声
顾渚:你闭上眼睛。
陆羽:?
顾渚:闭上。闻闻。
陆羽:(停顿,然后闭上眼睛的细微声响)……
顾渚:(打开陶罐盖的声音)……
陆羽:(深深吸气,停顿良久)……这是……
顾渚:(声音发紧)闻出什么了?
陆羽:(仍然闭着眼)山野气……霜寒……老木头的沉香……(又吸一口气)还有……铁锈味?
顾渚:(笑出声,带着哭腔)对。铁锈味。后山那三棵老茶树,长在废弃的铁匠铺旧址上,根扎得深,吸了地下的铁气。(声音颤抖)睁开眼睛吧。
陆羽:(目光落在陶罐上)这是……你做的茶?
顾渚:嗯。我做的。(推到陆羽面前)用那三棵快枯死的老树。没人要了,虫蛀了半边,叶子都长不齐。我当宝贝……养了三年。春天施肥,夏天除草,秋天修枝,冬天培土。三年,没让任何人碰过。
陆羽:这香气……(又凑近闻)活了。
顾渚:有挣扎……有不甘……是不是?
陆羽:(将茶叶放在掌心)有。(抬头看顾渚)有一辈子没说的话。
顾渚:做坏了三批。第一批,火急了,全是炭烟味。第二批,萎凋时淋了雨,发霉。第三批……(抹了把脸)第三批倒是没坏,可太平淡,像白开水。(声音嘶哑)我气得把那一锅全倒进了溪里,蹲在溪边哭了一下午。
陆羽:这是第四批?
顾渚:第四批。(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皱纹滑下来)去年春天采的青,清明前三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采的。晒了三天,萎了五天,揉了七遍,小火慢焙了九次。(声音越来越颤)守了整整一个月,不敢离人。夜里就睡在茶炉边,听着火声,闻着茶香,像守着个刚出生的孩子。(指自己胸口)最后开炉时……这里,跳得像是要蹦出来。
陆羽:(看着掌心茶叶)四两七钱?
顾渚:(愣住)你怎么知道?
陆羽:(将茶叶小心放回罐中)你信里写过。“后山老树得茶四两七钱,如获至宝。”
顾渚:(怔怔地)我……我写过吗?
陆羽:写过。三年前那封信,最后一行小字,写在纸边上,字都歪了。(看着他)我回信问是什么茶,你没说。
顾渚:(苦笑)不敢说。怕做坏了,白让你笑话。(深吸一口气)我这一生……都在做“对”的茶。给宫里,给天下,给顾渚山挣脸面。(声音颤抖,却越说越清晰)只有这个……它不对。不合规矩,不入品,见不得光。可我觉得……(泪水奔涌)可我觉得……它才配叫“茶”!它才是我李砚活这一遭,从心里长出来的东西!(松开手,用力拍自己胸口)这里!这里烧了一辈子的火,全在这四两七钱里了!你懂不懂?陆兄,你懂不懂?
陆羽:我懂。李砚,我懂。
顾渚:(哭着笑)也才……配得上你。配得上茶圣陆羽,配得上我认识的那个……举着斗笠接雨水的疯子。
陆羽:用它煎一壶。
顾渚:好。(起身取茶叶)我……我来。
陆羽:我来吧,你坐着,告诉我怎么煎。
顾渚:水……用二沸的。茶叶要多放些,它经煮。
陆羽:(取茶叶入壶)这些够么?
顾渚:再多些。它性子野,少了压不住。
陆羽:这样?
顾渚:嗯。(看陆羽动作)你……不嫌它丑吧?叶子大小不一,还带梗。
陆羽:(仔细看着壶中茶叶)不丑。像山里的孩子,野是野,但有生气。这香气……真冲。
顾渚:(深深吸气)冲就对了。憋了一辈子,能不冲么?
陆羽:要煮多久?
顾渚:一炷香。不能多,不能少,时间短了,味道出不来;时间长了,那股子野劲就煮没了。
陆羽:等吧。
顾渚:(点头)等,陆兄。
陆羽:嗯?
顾渚:要是……要是这茶不好喝,你直说。别给我留面子。
陆羽:(微笑)好。
顾渚:(不安地搓着手)其实……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它到底算不算好茶。就是……就是觉得,它该是这个味道。
陆羽:什么味道?
顾渚:(想了想)像……像我们第一次喝的那碗雨水茶。又烫又野,喝下去,从喉咙烧到肚子。(停顿)可又不全像。多了些……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陆羽:比如?
顾渚:(望向窗外)比如……这四十年,每次看到好茶,心里那点“要是能这么做就好了”的念头。比如每次按规矩做完贡茶,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对着月亮发呆的滋味。比如……(转回头看着陆羽)比如知道你在写《茶经》,我却只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哪儿也去不了的……遗憾。
陆羽:……
顾渚:(自嘲笑)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陆羽:没过去。(看着茶壶)都在这壶里了。
顾渚:(愣住)……
陆羽:一炷香到了。(起身取壶)
顾渚:(紧张地)小心烫!
倒茶声音
陆羽:第一盏,你喝。
顾渚:(将茶汤缓缓送入口中)
放下茶盛
顾渚:(但脸上是释然的笑)……值了。(重复)值了。
陆羽:(也端起一盏,闭目啜饮。)像我们第一次喝的那碗雨水茶。(睁开眼,目光湿润)但多了……四十年的风雨,四十年的沉默,和四十年的……(看向顾渚)想这么做而不敢做的念想。
顾渚:(点头).....
陆羽:(为顾渚续茶)你的茶,成了。
顾渚:成了……真成了……
陆羽:我的《茶经》……(轻轻摇头)写尽了茶的形、器、法、饮。唯独这一味——一个人用一生,把所有的规矩、遗憾、不甘,熬成这么一口‘真’的滋味——我写不出来。
顾渚:(抬头看他)
陆羽:这一味,你的茶,替我补上了。
顾渚:(看着陆羽良久)陆兄……
陆羽:嗯?
顾渚:(深吸一口气)你呢?你这一生,走遍天下,写尽茶事,可还有……遗憾?
远处风声呜咽
陆羽:(望向窗外)我,孑然一身,无儿无女,最终也要孤独地离开。
顾渚:陆兄……
陆羽:我一生爱茶,写茶,要感念的人众多,给我第一碗粗茶的师傅、为我诗集作序的颜公、与我月下论道的皎然……(停顿)还有你。与良师益友,共度此生。
顾渚:(屏住呼吸)
陆羽:我是一个……享受人间温情的孤儿。
顾渚:(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堵死)
陆羽:(没有抽手,反手握住了顾渚的手。)不过,有今夜这一壶,够了。
顾渚:(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陆羽:这壶里熬出来的暖,能陪我走完……最后一段冷路。
闪回
新音乐入
陆羽:(将最后一点茶叶从壶中倒出)
包好茶推过去
陆羽:还有一点。(停顿)省着点喝。
顾渚:(看着眼前这包茶叶)开春……若这手还听使唤,若那几棵老树还撑得住……(看向陆羽)我想再去采一次青。就我们俩,用破瓦罐,接雨水。
陆羽:(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顾渚,看了很久。)
李砚:.....
陆羽:(仰头,将最后一点冷茶,一饮而尽)
顾渚:(看着陆羽的动作,明白了)
陆羽:我该走了。
顾渚:雪夜路滑……
陆羽:(拿起拐杖)走过一辈子了,不差这一程。(披上旧蓑衣)
顾渚:我送你。
庵门打开
脚步声停下
两位CV:(共同行一礼).....
陆羽:(直起身,最后看了顾渚一眼,点了点头)
柱拐一步步离开
顾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雪落满他的头、他的肩。)
脚步声消失
顾渚:(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道,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陆兄!茶要趁热喝!
唱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