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AN=ONE》

编/后/美：玖・

此本为原创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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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剧本所选音效、音乐、图片，

著作权均由出版公司所有。

角色：

他：不一定（也可以是她）

她：不一定（也可以是他）

不知是去哪的飞机划过天空

00：06 音乐 起入 很慢的几句

她：（OS）窗帘缝隙漏进一道锋利的光，两张单人床，一张凌乱不堪，一张平整如初

他：（OS）衣服从门口一路散落到床边，闹钟没有响，但我跟她都醒了

她：（OS）两个人…背对着背…

他：（OS）沉默有点长…

01：01 她翻身平躺，没看他

她：（懒）没睡？

他：（倦）刚醒

她：我装睡来着

他：我也是

01：17 他也翻身，同一个姿势

她：你叫什么？

他：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

她：总比不问强

01：30 音乐 起入

他：…还是别问了

她：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不问比较好吧

默了一会

她：行

默了一会

他：你昨晚上说梦话了

她：说什么了？

他：听不清，就一句，然后你就翻了个身，（指着自己锁骨）把手搭我这儿了

她：（飞快一瞥）对不起。我睡相不好

他：没事。我也没好到哪儿去，我抢被子

她：知道。半夜凉的发冷，醒了，看你裹得像个茧，没忍心扯

他：（笑了一下）怎么不叫醒我

她：你睡得那么沉…一条腿还压着我

他：（混响）…抱歉

她：（混响）不用，是我自己没走

话悬在空气里

02：51 他起身点了根烟

昨日挤进脑海……

03：00 闪回

她：（OS）美术馆人很少。我停在了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画上全是大块的蓝色，深浅不一，像是有人把整个海摔在墙上。他路过，停下，隔了两米，也看那幅画

她：（对画，轻）你觉得，这画的是什么？

他：绝望…但还有一口气

她：（转头看了眼他）为什么？

他：蓝色太多了，但最中间那一点点白，没被盖住，像是不认输

她：（又看他一眼）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一般人会先问“你怎么看”

他：你也没问

她：我没问么？

他：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信自己看到的

她：（看着画，带着笑意）说对一半，另一半是…算了，没什么…

……

04：30 转场 脚步 停入

他：（OS）美术馆外的台阶，她坐在那，手里拿着一张展览的门票折来折去

她：你没走？

他：出来透口气

她：里面太闷了

他：人也假，看画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端着

她：（笑了一下）你还观察别人？我以为你只看画

他：到一个地方，先把周围看清楚，不然心里不踏实

她：PTSD？

他：不算。就是…警惕

她：那现在警惕我吗？

他：正在判断

她：判断出什么了？

他：你敢盯着人看，不怕被看穿。这种人要么特别简单，要么特别复杂

她：我是哪种？

他：你是那种，复杂，但是懒得藏

她：……

他：（OS）她愣了一下

05：50 扔纸团

他：（OS）然后把手里攒成一团的票，扔了过来，我接住了

她：你挺烦人的，一上来就把人扒了个干净

他：是你让我说的

她：（轻笑）饿吗

他：饿，一天没吃东西

她：那边有家面馆，难吃，但是快

他：走吧

……

06：30 坐下

他：（OS）油腻的桌子，两碗热气蒸腾的牛肉面，她往碗里加了很多辣椒，红彤彤一片，有点吓人

他：这么能吃辣

她：心里有事儿的时候就吃辣。辣盖过别的味儿，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那你今天事儿不小

她：谁心里没事儿，你不也有

他：……

她：（OS）他低头吃面，很安静、很干净，不发出一点声音，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

她：你吃东西真规矩

他：家里教的，饭桌上规矩了，别的地方才能乱

她：（挑眉）才能乱？能多乱？

他：可能比你想的乱一点

她：没看出来

他：因为我还没决定要给你看

她筷子停了

她：吃不下了，你要吗？

他：…要

他把她的碗端过去，低头继续吃

她托着腮看他

她：你知道吗，大部分人，这时候会客气或者嫌弃

他：粮食，不能浪费。跟你没关系

她：你这人，倒真实在，实在到有点憨

他：憨点好。聪明太累

……

08：28 转场 后无音效

她：（OS）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树叶洒下来，一地碎金

他：（OS）我俩并肩走着，莫名其妙就到了动物园…手里各拿一个甜筒

她：（OS）冰淇淋已经开始化了

他：（OS）滴到手上，但不重要

她：好久没来动物园了，上一次…可能是十几岁

他：我小十年没来了，总觉得这是小孩来的地方

她：大人来了会怎样？会被赶出去吗

他：大人来了……会发现自己早就忘了怎么好好看一个活物

她：…（轻笑）

他：（OS）她停在了狮子笼前面，那头狮子趴着，一动不动，眼皮都懒得抬。她盯了很久

她：（轻）你看它，被关了一辈子，连生气的劲儿都没了

他：但它还是狮子，骨头是，血也是

她：你怎么知道它自己还记得？

他：不用记得，有些东西在骨头里，丢不了

她：（转头看他，像是在重新打量）你经常这样说话吗？

他：怎样？

她：一句顶别人十句

他：不经常。跟人说话太累，跟你，好像不太需要费劲

她：（嘟囔）…嗯，不拿我当人

他：（轻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

他：（OS）路过猴山，猴子们上蹿下跳，吱哇乱叫，她趴在栏杆上看，笑了。猴子们争抢一只香蕉，一只老猴蹲在角落，一动不动

她：你觉不觉得，猴子比人快乐？

他：它们不想那么多。抢到了就是自己的，抢不到就下一个

她：想太多是不是一种病

他：是，还传染

她：（笑出声）那你可别被我传染了

他：我本来就病着，咱俩可能是病友

她：（轻笑）…

他：（OS）她笑声收了一点，但眼睛里还留着笑意，舔了一口快要滴完的甜筒，认真看了我一眼

她：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什么？

她：你看起来很稳，但跟你待久了，觉得你随时会散架。就是那种……自己一个人扛了太久，忘了怎么让别人碰

他沉默了。脚步也慢了，她没催他

他：有一年冬天，我一个人走夜路。路上结了冰，我摔了一跤。不重，但我在地上坐了半个小时，没起来。不是起不来，就是突然觉得…不想起来了。就那么坐着，看着自己呼出来的白气，觉得挺好

她站住了。他还在走，走了两步发现她停了，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后来呢？

他：后来太冷了。屁股受不了，就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轻）…你这个人，在难受的时候，还要讲个笑话

他：不是笑话，是真的。有时候让你站起来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屁股太冷了

她：…我知道那个感觉。不是不想起来，是不知道起来以后，往哪儿走

他：现在知道了？

她：还没有。但是今天下午…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们停在了长颈鹿馆

她：（OS）一只长颈鹿缓缓低下头，从高处安静地看着我们

他：（OS）她也仰头看它，脖子拉得很长，阳光落在她脸上。她身后的影子，和长颈鹿的影子在地面上重叠了一瞬

他：（看着她，轻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什么？

他：像它。在那么高的地方，但是眼睛很温柔，不凶

她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没人说话

长颈鹿眨了一下眼睛

她：（声音很轻）走吧，前面还有大象

……

她：（OS）暖黄的灯光下，桌上摆了三四道菜，有鱼，有青菜，还有一碟不用伺候酒的花生米。我俩对面坐着，各自倒了一杯茶

00：23 音乐 起入 后无音效

她：再加个菜么，我来点

他：行

她：你有没有忌口的

他：什么都吃，就一样不太行…香茅

她：（眼睛亮了）我也受不了香茅，那个味道，像肥皂！

他：对！我每次跟别人这么说，他们都觉得我有毛病

她：你没毛病，是他们鼻子坏了

两人相视而笑

菜齐了，他们吃得很慢，不像午饭那样匆忙

她：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跟人一起吃饭了。自己吃，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不用迁就谁，也不用多说什么

他：我也是。一个人吃习惯了，偶尔对面坐个人，反而不知道怎么拿筷子

她：你今天拿得挺稳的

他：那是你没看到我手抖

她：（笑了，然后慢慢收起笑容）你有没有那种感觉……有时候半夜醒了，周围全黑了，你躺在床上，觉得全世界就剩你一个人。不是孤独，孤独还可以忍受。是那种……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伸手摸一下墙，摸到了，哦，还在，但那个"还在"也没什么意义

他：（放下筷子，默了一瞬）有，不止一次。我会爬起来，去厨房倒一杯水，不喝，就端着。看着杯子里的水，什么都不想，水是凉的，杯子也是凉的，然后放下，回去躺着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水是凉的，杯子也是凉的

他：嗯

她：然后天就亮了

他：嗯。然后天就亮了

默了一会

她夹了一粒花生米，放嘴里慢慢嚼

她：我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存在…在你半夜端着凉水的时候，不用解释，他都知道你怎么了，不是安慰你，不是给你加热水，就是知道

他：你找到了吗？

她：（摇头）没有。你呢

他：没有。但是我刚才在想，今天下午在动物园，看狮子的时候，你在旁边，那一瞬间，我没觉得需要倒那杯水

她没说话，筷子停在半空

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

他也端起茶杯，回应

…… 环境音会变化，不必在意

他：（OS）夜色已经深了，路灯昏黄，树影婆娑。我们沿着一条很长的湖边步道慢慢走。周围几乎没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她：这个公园我白天来过很多次，晚上是第一次

他：晚上不一样，白天是给别人看的，晚上才是自己的

她：你说，为什么人到了晚上，就容易说真话？

他：因为黑暗里，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说了什么，都像在对自己说

她停住脚步，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看着水面上的月光

她：我过去这三年，每一天都像在走一条很长的夜路，看不见头。但我不敢停，怕一停，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站到她旁边，也看着水面

他：我也走过。那种路，跟别人说，他们也看不见，因为他们不在那条路上

她：（侧过头看他）那你现在还在那条路上吗？

他：（也侧过头，迎上她的目光）现在？现在有月光，我看得见你

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OS）月光下，他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移开目光

她：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把过去忍了三年的东西，全砸了，砸得干干净净。我以为我会害怕，但是砸完之后，我感觉自己终于能呼吸了。然后我去了美术馆，然后，碰见了你

他：我也是。今天早上，我也把过去的东西全扔了。一身轻。然后去了美术馆

她：（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所以我们是同一天，把自己的生活砸烂了、扔空了。然后在美术馆门口，捡到了对方

他：像两块报废的零件，碰巧拼上了

她：（望着他）…你才认识我一天，为什么看得懂？

他：因为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你眼睛里那些东西，不用说话，全在那里

……

她：（OS）月光铺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我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他：（OS）我们的手臂几乎碰到了。低头看她的时候，她也仰头正看我。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有躲

她：（几近耳语）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他：知道。因为我也在想一样的事

他伸手，轻轻拢住她耳后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闭上了眼睛）

他：（吻了她，很慢很轻）

……

吻，从电梯里就没停过

00：03 电梯到了，开门

他：（吻着，急切）

她：（吻着，温柔）

00：12 房门被猛地推开，两人几乎是撞进来的

她：（偷气，推开他一点）想好了？

他：（乱了呼吸）想什么

她：（柔，快）我不是你用来扔掉过去的东西

他：（目光烫人）我脑子里现在只有你，就你，别的装不下

她：（看着他）行

00：36 她伸手拽住他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她：（吻，更深）

他：（吻，更狠）

……

00：47 闪回

她：天亮了

他：嗯

她：几点了？

他：六点零九

她：你几点走？

他：不知道。你呢

她：不知道

01：11 她忽然侧身，看着他

她：我们这算什么？世界末日前的狂欢？两个倒霉蛋抱团取暖？

他：更像是…在悬崖边上，跳了一支舞

她：跳完呢？

他：不知道

她：（轻声）可天亮了

他：嗯。天总是要亮的

她坐起来，被子滑落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01：48 她开始捡地上的衣服

她：（边穿衣服边说）我不用你负责，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都是成年人

他：我知道

她：昨晚…很好。是我这几年，最像个人的一晚

他：我也是

她穿好，捋了捋头发

02：21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突然）等一下

她：（停住）嗯？

他：如果你没想好下一站去哪儿，我下个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荒，除了山，什么都没有

她：有湖吗？

他：有，很多湖，蓝色的，跟昨天那幅画一样

她：（声音很轻）有鹿吗？

他：（笑了一下）有，很多鹿，不怕人。你站在那儿，它们会走过来看你

她：…听起来不错

03：06 她拉开门，走到门外

她：…等我砸完下一个三年，去找你

03：16 门轻轻碰上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先是错愕，然后慢慢浮起一个很淡的笑，轻声）可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