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

弋凡/女

李响/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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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初三， 操场

李响：开始吧。

弋凡：（对着操场，清清嗓子，语气夸张）我家，有五层楼！

李响：（低头看台词，面无表情）哇塞，好高哦！

弋凡：而且每层都是几百个平方！

李响：…那么大，真的假的？

弋凡：骗你干嘛？也就十几个保姆，七八个园丁！后花园的喷泉和游泳池都有专门打理的人！（憋笑）

李响：诶…那你家这么有钱，怎么没见你老爸来过？（被打断）

弋凡：（打断，被逗笑了）哈哈哈哈不行不行。

李响：（把台词纸对折）…你能不能认真点？

弋凡：我很认真啊。

李响：…下周就艺术节了。

弋凡：不是我不认真，你写的这段也太假了，谁家富二代这么说话的？

李响：这角色就这样啊，就这么设计的。

弋凡：改改呗，你看这段，又是五层楼又是几百平，又是保姆，园丁，喷泉，游泳池（又笑了）哈哈哈哈哈。

李响：…那你说怎么改？

弋凡：少点呗，说个两层楼、两个保姆差不多了。你整那么夸张，观众会觉得假。

李响：富二代就是夸张啊，而且本来就是假的。

弋凡：夸张也得有个限度。你看咱们班张浩，他家是真有钱，人家也不这么说话啊。

李响：张浩家多有钱？

弋凡：听说他爸开厂的。

李响：什么厂？

弋凡：我哪知道，反正人家不天天挂嘴上。

李响：算了。

弋凡：为什么？

李响：…咱别排了。

弋凡：别啊，你就把人设改改就行！

李响：（泄气）回头我给老师说，换节目吧。

弋凡：为什么啊？

李响：没心情了。

弋凡：…你自己写的，你还演不好？

李响：…

弋凡：你怎么了。

李响：凡子…

弋凡：（轻声）嗯。

李响：…我爸跑了。

弋凡：跑哪去了？

李响：…不知道。

弋凡：…

李响：我真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弋凡：…别难过，李响。

李响：你不是问我，你那个角色有没有原型吗。

弋凡：是谁？

李响：是我…

弋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响：我妈让我在学校就这么说，如果有人问家里情况，就说家里很有钱。

弋凡：好吧。

李响：她说如果别人觉得我们家有钱，就不会欺负我了。

弋凡：…有人欺负你？谁啊？

李响：没有，她就是怕。

弋凡：你让你妈放心，我肯定不让别人欺负你！

李响：（笑了）

弋凡：那…咱们继续排？

李响：你不想换个？

弋凡：换什么，下周就艺术节了。

李响：那你觉得这个小品行吗？

弋凡：就一周了，行不行都得上了。

李响：那我们能演好吗？

弋凡：当然了，你能写，我就能演！

李响：嗯。

弋凡：来，从你那句，怎么从没见过你爸，开始。

李响：（重新站好，语气变淡）…那我怎么从没见过你爸？

弋凡：（改了词，认真地）你知道什么呀？我爸去外地了，他说要干一票大的！赚个几百万，到时候我们家就…额…

李响：（憋不住笑了）

弋凡：不许笑！

李响：哈哈哈哈哈。

弋凡：（也笑了）

第二幕

高三，晚自习结束

弋凡：（蹲在台阶上）

李响：（从里面走出来）

弋凡：（站起来招手）李响！李响！过来过来。

李响：（慢慢悠悠的晃荡过去）

弋凡：快点啊。

李响：（还是慢吞吞）…怎么了？

弋凡：你怎么不回家，这几天老在校门口晃什么？

李响：等我妈，她这几天加班。

弋凡：你妈还在制衣厂呢？

李响：嗯，都当组长了。

弋凡：（笑）那不错啊。

李响：嗯。

弋凡：哎，你闻，闻到没？

李响：什么？

弋凡：香樟花。

李响：嗯。

弋凡：每年这时候都开，香得很，开完就谢了。

李响：你这不废话…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

弋凡：（笑）可能…快毕业了吧。

弋凡：…你最近怎么样？

李响：还行，就是成绩不太行。

弋凡：我也一般。

李响：你以前不是挺好的。

弋凡：以前是以前。

李响：我也是，现在脑子里装的事太多了。

弋凡：想什么呀？

李响：想以后怎么办，我妈身体越来越差了，她那个厂可能要搬了。

弋凡：那怎么办？

李响：（耸肩）不知道。

弋凡：哎，李响，你想过考那个大学吗？

李响：没想过，我不想上了。

弋凡：…真的？

李响：嗯，学不进去，考上了也读不起。

弋凡：…那你打算干嘛？

李响：毕业找个活干，先赚点钱。

弋凡：你才多大。

李响：也不小了。

弋凡：…我报了师范中文，我想写小说。

李响：你爸不是想让你学金融？

弋凡：嗯。他说写小说的都是神经病。

李响：…那你怎么说的。

弋凡：跟他大吵了一架（沉默）吵完我就后悔了，他就自己在阳台呆到了半夜，一直抽烟。

李响：…你爸其实挺好的。

弋凡：我知道，他就是不会表达。

李响：嗯。

弋凡：（指了指校门口）哎，李响，那女生在看你？

李响：（回头）我不认识她。

弋凡：（笑）看好几眼了。

李响：…认错人了吧。

弋凡：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李响：没有。

弋凡：真的？

李响：真没有，就我，还谈恋爱呢。

弋凡：你怎么了？

李响：家里没钱，成绩也不行，以后还不知道混成什么样呢。

弋凡：哎呦，不就是谈恋爱吗，你想太多了。

李响：我没想多。我就是（被打断）…

弋凡：（打断）哎，阿姨来了。

远处一辆电动车驶来。

李响：嗯…那我走了啊，凡子。

弋凡：嗯。

李响：你加油，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弋凡：嗯，你慢点。

第三幕

几年后，春夜，大排档，几瓶啤酒。

弋凡：（喊）…老板，杯子！

李响：…自打你上大学，就没怎么回来过了。

弋凡：我也想回来，大三比大一还忙呢。

李响：嗯。

弋凡：你瘦了好多。

李响：（低头弄手机）累的啊。

弋凡：你还在你姑店里干吗？

李响：…（弄手机）

弋凡：嗯？

李响：（完全没听到，专心弄手机）昂。

弋凡：你干嘛呢，别玩了。

李响：等一下等一下，我回个信息啊。（放手机）

弋凡：…（倒酒）

李响：…你刚才说啥，咋了？

弋凡：我问你…还在你姑店里吗？

李响：没有，早不在了，跑外卖呢。

弋凡：外卖怎么样？

李响：还行，跑专送，管的严点，但单子稳。

弋凡：阿姨呢？还在制衣厂吗。

李响：（沉默，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弋凡：…嗯？

李响：没有，…我妈去年走了。

弋凡：啊。

李响：心梗。

弋凡：…（给他倒酒）

李响：没事。

弋凡：嗯…（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自己住？

李响：嗯。

弋凡：没谈个女朋友？

李响：没有。

弋凡：…我从认识你你就没谈过。

李响：…（瞪了她一下，笑了）…没那个心思。

弋凡：（也笑了）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李响：怎么不能。

弋凡：你现在连话都少了。

李响：话多有啥用，又赚不到钱，是吧。（喝酒）

弋凡：…慢点喝。

李响：没事（低头）……

弋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李响：没有。

弋凡：你每次耷拉着脸，肯定有事。

李响：……

弋凡：说呗。

李响：哪有，真没事。

弋凡：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跟我有啥不好说的。

李响：没有，就是累的。每天跑十几个小时，回来倒头就睡。睡醒了接着跑，累的很。

弋凡：你这样下去不行，也不安全。

李响：没事，能挺住。

弋凡：要不学个技术，有个手艺？

李响：学什么？挖掘机？厨师？学那个太费时间，还不一定能挣到钱，跑外卖稳妥点。

弋凡：…你别那么急。

李响：凡子，你不懂，我妈走了以后我才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慢慢来这回事。

弋凡：你后来一直都不太会跟人说实话，不是吗，你别把自己包得那么紧行不行。

李响：…没有，我就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了，比小时候更不会了。

弋凡：跟我都不说？

李响：跟你说什么？（开玩笑）让你借我点钱花花。

李响：（沉默一会，喝酒）

弋凡：真的吗，我转给你。

李响：（笑）不用，我逗你的。

弋凡：…你肯定有事。

李响：没事。

弋凡：……

李响：真没事。

弋凡：你不说我就走了，真走了。

李响：……

弋凡：（站起来）

李响：你坐下，坐下。

弋凡：你说不说？

李响：你坐下啊！

弋凡：（坐）…说。

李响：（低落，喝酒）…我上个月…做了件蠢事。

弋凡：什么事？

李响：（放酒杯）…你别笑话我啊。

弋凡：我不笑。

李响：我找了个…女的。

弋凡：然后呢？

李响：被拍了。

弋凡：…被拍什么了。

李响：视频。

弋凡：…你说清楚点。

李响：屋里突然进来几个男的…拍的。

弋凡：你…他们威胁你要钱了？

李响：嗯，不给钱就发到公司去。

弋凡：他们这是违法的，要多少？

李响：七千。

弋凡：你给了？

李响：给了。

弋凡：不是…

李响：…

弋凡：……你干嘛要…？（喝酒）

李响：（沉默一会）…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太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弋凡：（沉默许久，把酒推给他）…嗯。

李响：…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妈走了以后，每天跑完单子回来，屋子里黑黑的，只有我自己。我有时候会对着墙说话，说一会儿，就困了。

弋凡：你找人说话可以找我啊？给我发微信，打电话都行啊。

李响：你有你的事，我不想打扰你。

弋凡：找陌生人也不找我？

李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那天跑完最后一单，看到路边有个发廊亮着粉色的灯…我就进去了。那个女的问我做什么，我说聊聊天行不行，她说聊天也要钱，我说行。

弋凡：然后呢？

李响：然后就聊了一会儿。她跟我说她老家在哪？家里有几个小孩？我说我妈刚走…她说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弋凡：……

李响：然后她就问我…要不要做别的，我说好。

弋凡：…（把脸别过去）

李响：…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我妈以前跟我说话那样。

弋凡：（又转回来了，眼眶红红的）

弋凡：…你报警了吗？

李响：他们手里有视频。

弋凡：…

李响：我怕视频如果发到网上，传开了怎么办…

弋凡：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响：（笑）可能是报应吧，他们没过多久就栽了，我也栽了。

弋凡：怎么了。

李响：那帮孙子被抓了，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了我。

弋凡：（放下酒杯）…你进去多久？

李响：半个月，我前两天刚出来你就回来了，没事，我跑几个月就能把钱攒回来。

弋凡：…你真行。

李响：（开玩笑）在里面比跑外卖轻松多了。

弋凡：…那你下次再去。

李响：（笑）不去了不去了。

弋凡：（喝酒）

李响：…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跑完最后一单，路过学校门口，我就想到你，想找你微信说说话，但我又想，你可能有你的事？可能睡了？可能也不想被打扰？

弋凡：…怪我，我平时主动联系你太少了。

李响：不怪你，跟你有啥关系。

弋凡：…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翻你的朋友圈。你也不发，我其实…其实挺担心你的，但是我一次都没找你。

李响：…别想那么多。

弋凡：因为我欠你的，初一你说你爸跑了，我说“我肯定不让别人欺负你”…我做到了吗？（喝酒）

李响：凡子，你不欠我的。

弋凡：我们是朋友，李响，你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听见没有？

李响：（小声）嗯。

弋凡：听见没有？

李响：听见啦。

弋凡：你不要再去了。

李响：肯定不会了。

弋凡：（被逗笑）

李响：（也笑了）

第四幕

（音乐声音大，记得拉小）

马路边 散步

弋凡：香樟花还是那么好闻。

李响：（笑）哎，你还记得我写的小品吗？

弋凡：记不清了，记得一点。

李响：来来来。

弋凡：不行，来不了了，我都不记得了。

李响：你家住别墅？

弋凡：……对啊，哈哈哈哈哈，每层都是几百个平方，光装修就花了两年呢。

李响：那得请多少保姆啊？

弋凡：是几个来着……保姆？也就二十几个吧。还有七八个园丁，专门打理花园和后山那片竹林。

李响：后山？？你家还有后山哈哈哈哈哈。

弋凡：哎呀，小山坡而已，我爸嫌挖掉太麻烦，干脆一起买下来了。后山修了个亭子，夏天乘凉用。

李响：能不能带我去你家看看？我就想看看那个喷泉，你说过的。

弋凡：……喷泉最近在维修哈哈哈哈。

李响：（笑）那游泳池呢？

弋凡：也在维修。

李响：你爸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弋凡：进出口，进出口。

李响：进出口什么呀？

弋凡：什么都进，什么都出。说了你也不懂。

李响：哈哈哈哈哈什么都进，什么都出。

弋凡：你还笑，你写的也太扯了。

李响：（笑）哈哈哈哈哈。

音乐拉大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