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掷人间》

后期 Léo

干音 朋克、猫里斯、城南老英、无名、Discor.J

沉入海底淹没

……

长闪白

直播中，唱求打赏，赖赖唧唧语调

直播间榜一大哥一边持续火箭，后台消息不断邀请见面吃饭

大哥：“给你刷了一个月了，不出来见见不合适吧？”

大哥：“都是老乡，出来吃个饭，哥接着给你再刷一个月！”

大哥：“都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别给脸不要脸阿？！”

（渐远）…

发消息打字入，开混响 00：30

里里：花圈到哪了？

混混：马上，还一个路口等灯呢。

里里：行，到了说一声。都按我说的写了吧？

混混：放心，那几个字还会。

（放下手机，换歌入 00：55）

里里：（亢奋快语速）感谢大哥的嘉年华双响炮哇，那么一首《时候》送给直播间的老铁们！！

大哥： 有种送花圈你tm算是惹到老子了！敢在老子头上撒尿你没看黄历你知道不？！

里里：（屋里喊）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从不看黄历！

大哥：警告你啊，再不开门老子可踹了啊！佟里里！…哥几个，给我砸！…

贵州，在徐地宝开的铁艺加工零售店做前台

拍门音效过渡，拍桌子 01：50

市场管理员：喂*3！醒醒*3！喂...醒醒！醒醒！

里里：（转醒）…啊?

市场管理员：害，真能睡啊妹子，你们老板在店里吗？

里里：（擦口水）不知道啊…

市场管理员：哟...喊你半天啦，好家伙你这一觉睡的真香！…那这样，回头见着你老板跟他说一声——下礼拜开始市场安全大检查，为期…到下个月20号！有空早点自查一下啥的。我通知到了啊！

里里：（慢悠悠）哦。

市场管理员：哎…行吧行吧你接着睡吧啊，我走了！

里里：（继续趴下睡）

趴一会儿，摆弄指甲油瓶

里里：（哈欠）

地宝：（下楼脚步停）咳，那个…

里里：(抬头，慢慢坐正)……老板？

地宝：快过年了，我这里接下来没那么忙。（顿）你下个月开始就不用来了。

里里：（盯）

地宝：…给你这个月再添点钱，早早回家过年吧。

里里：那过完年你这儿还需要前台吗。

地宝：看情况…（改口）不用。

里里：（沉默久一点）行。

起身收拾包入

地宝：哎，你干嘛去？

里里：走人啊。

地宝：这个月还没完呢？

里里：按天数扣呗，（笑呵呵）我都行！

地宝：哎……？

里里：拜拜！

转身出门

几天后 夜里。半夜悉悉索索一阵，砰一声 00：18

地宝：（惊醒，手疼）嘶…

起身找声音来处，到库房，开灯 00：36

地宝：（懵）……你在这干嘛？

里里：啊…我，我遇上点事儿，能不能在这儿避避？

地宝：…啥事？

里里：哦，我就待一晚上，明天白天就走！

地宝：那不行，我这里可要做生意，你赶紧找别个地方呆着吧。

里里：就一晚，我…我原来干直播结的仇家追上门来了。

地宝：那一晚上怎么解决。

里里：明天…我再找份新工作，搬家了一时半会儿总能甩掉吧。

地宝：（摸烟，点火）…你原来干直播？

里里：啊。

地宝：播啥？

里里：唱歌聊天脱口秀…和，哄睡。

地宝：（叼烟哼笑，点烟）擦边的？

里里：不擦咋哄？

地宝：（吐烟）也对，给直播间打赏不得提供点“情绪价值“么。力度没控制好，哄得人当真，还追来了。

里里：真会说风凉话。我看你店子里卖的树啊花啊假山动物啥的也都一眼假。

地宝：你懂什么，那叫仿真丰容。

里里：啥玩意儿？

地宝：就是假的。（呼气，坐下）就像给动物园里头那猩猩猴子们模拟些自然环境，刺激它们解放天性，提升圈养生活质量。（看她）人也一样，假，但管用。

里里：呵，那咱俩业务也算有点交集，都是哄人玩呗。

地宝：（轻笑）正确的。

里里：那这买卖还挺容易干。

地宝：呵，说容易也容易加一手价格就上车了。我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么挣来的。

里里：那…我可以在库房里待一晚了？

地宝：（吐，灭烟）就一晚，别整出大动静来，我睡觉浅。

里里：（注意到到指甲发黑）这手咋啦？

地宝：一晚上卸了5吨货，没用吊架，砸的。

里里：（嘀咕）都这么缺人手了，还开我。

地宝：快过年了，想省点钱呗。一会儿给你拿个枕头，库房里坐着别落枕了。明天白天自己走不用跟我打招呼。

里里：谢谢…

站起身，脚步

第二天，市场大检，店铺老板们纷纷站大街上和监督局吵架

里里：（在店门口张望）

地宝：（下楼脚步停 00：15）哎？你怎么还在这儿？

里里：我…(被打断)

监督局：徐地宝——这店子你的是吧？看了一圈，库房安检不达标。

地宝：(懵)……

监督局：电线电缆，含铜量低于电压要求，属于非标，存在火灾隐患；哦还有阿，你这电器电动工具和劳保用品摆放也不合规！

地宝：（陪笑）同志你好，你看，这电线就是我自己用的，就这么两小圈……

监督局：（打断）哎，你这安全帽手套和胶鞋都是三无产品阿？说明书还是小作坊盗印的。光这一条，就扣10分，外加50万元处罚！

里里：我艹…？

监督局：（撕纸）过来签字拿好，这是处罚通知。三天内有任何异议带好营业执照身份证去市场监督办公室申诉。行了，咱们走，下一家！

里里：（懵）怎么搞突击啊，不是通知下礼拜…？

地宝：（看她）……(低吼)我艹你大爷的！

里里：(愣住)我艹你大爷！

地宝：你，你说说你到底能干啥？啊？市场大检查你不吱声？！

里里：我那个时候……

地宝：（紧接）上班除了涂指甲油、嗑瓜子、刷短视频你还会干啥？！

里里：（气笑）…嚯，咋了？我涂指甲油耽误你做买卖了？

地宝：那怎么的你还整挺骄傲？？

里里：是！店里活儿都是你一个人干的！你那么能干还找前台干嘛呀？

地宝：你说对了，我tm就是花钱请了个废物！

里里：你…你就是个二道贩子！成天倒卖那些骗人的破玩意儿，你还幻觉自己是大老板了？

地宝：（暴躁）我是二道贩子，可我遵纪守法、我不偷税漏税…

里里：（抢话）挣点臭钱就知道冲下头人嚷嚷，有本事，有本事你冲罚钱那群人嚷一个？！

地宝：(咬牙) …我凭力气挣钱，比你出去卖来的干净!！

里里：（怒，打断）你可闭嘴吧！…有本事，有本事你也卖阿！

地宝： 呵，好哇！（指）你以为你能值几个钱，就算把你卖了也不够抵老子辛苦一年的！

里里：（破大防，尖声）那你就把我卖了吧！你卖啊！卖啊！！

地宝：（急停！喘口大气 02：40）……那不行，（理智回归，低声）那样犯法。

里里：（喘）……

刮风，bgm停

两人在库房收拾大检过后的杂乱

一声怒摔 00：07

里里：（吓）…

地宝：（泄气坐下，气鼓鼓拿起来吃）

里里：（低声）…中午就吃俩洋芋粑粑，要不就两包干脆面，你小学生吃饭啊。

地宝：（嚼，闷闷）一分钱1个，两个2块5，还要啥自行车？

里里：（小声）不是说买卖好挣吗，咋还那么缺钱的样子…

地宝：（瞪）…年前破产后来到 贵州，我背着50万外债才支起这个摊子。（没好气）你以为？？

里里：（更小声）……对不起。要不是那天把我开了然后给忘了…

地宝：别解释，我不想听。

里里：（慢慢靠近坐下）不是解释，刚才说你是二道贩子，对不起。

地宝：呵，你瞧不起我这事我根本不在乎。

里里：（吸气）说了没用但我也要说。…你看啊你这么会做买卖，还聪明、勤奋…是怎么破产的？

地宝：（顿，垂手叹气）呵……，（自嘲）要是我说我在朋友的怂恿下，给人结婚送了套房子当礼物…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傻逼啊？

里里：（楞）啥？给朋友送房？那…得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地宝：不，狐朋狗友。从老家出来再没联系过。

里里：（诧异）不是，你咋想的呀？

地宝：（深呼吸）那时候挣俩臭钱风光了一把，就飘了。转头看看发现身边就这么几个朋友，就乐乐呵呵送呗。（故作豁达）…还是好面子！哈！

里里：（不说话）…

地宝： 后来疫情一来，大家都没钱赚，我立刻宣告破产了。（转头）之后就来了这儿。

里里：你是不是觉得花钱能买到朋友，和陪伴？

地宝：（自嘲笑）不知道。我爸还在的时候常说，人活着没什么过不去的，只要勤恳踏实，都能活出来，他也是这么做的。他跟我妈想了各种法子两年里，把承包的厂子办的有声有色，要知道当时我爷欠了巨额外债也丢给他们俩还。

里里：真就，父债子还？还搭上儿媳妇？

地宝：不然呢？…逼得他们几年里每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家里冬天用上电暖炉子都是我3岁以后的事了。就这，我爸还常常瞒着我妈偷偷给我买玩具啥的，哈，说起来，他这辈子也没抽过啥好烟…

里里：你爸妈都挺要强。

地宝：是啊，我从小觉得我爸就是个神。钱固然重要，但都是身外之物——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谁对我好我就愿意对他好。

里里：（内心）我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内疚，竟然很难把他和从前那个脾气火爆、颐指气使的人合二为一。

里里：（玩笑，夹着嗓）先森~如果你需要陪伴…这边可以提供更实惠优质的服务哦。

地宝：？（嗤笑）有病吧你…

里里：（笑笑）

地宝：（掏烟盒，发现空了）艹，一天一包的任务那么快又达成了！

里里：吃得抠，烟倒是抽的勤。

地宝：咋，我每天累得跟条老狗似的，还不许我抽两口了？你不懂，咱也给自己做做丰荣。

里里：你这贵州山水烟也算不上多好。我爸以前抽三五，我不知道从哪听说只要收集盒底的防伪圆片儿，攒十个能换一包新的，就老帮他捡三五的空盒，攒了一堆圆片。后来他跟我妈离婚，再见他时抽的是100一包的和天下……。

地宝：哟，那烟我可抽不起啊，不过你爹这买卖算是亏了。

里里：怎么说？

地宝：抽上好烟，丢了闺女呗！我刚来这边的时候呢，觉得当地人抽的烟都带点甜，像冰激凌。我胃反酸，抽不惯，后来发现烟的回甘其实刚刚好…

（沉默至音乐停入）

里里：……交完罚款，你今年的债咋还？

地宝：…接着干活呗，还能咋办，借的欠款可以先缓缓，但市场上的钱必须缴，不然给我店子一停，啥买卖都别做了。（起身）哎呀！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里里：（紧接）我能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毕竟这事有我的责任…你现在另外找人帮忙还得花钱，我不要工资，接下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可怜）就是能不能给我留个睡觉地方…库房也行！

地宝：（思考，长叹）体力活你干不了，要不…就帮着联络联络客户，弄个报价单啥的吧。

里里：…嗯！

鸟鸣，白天店里，打单子

地宝手机新消息提示

里里：（看消息）

哥们：（消息）哥们儿这个月腊八结婚，你过年啥时候回来？咱好提前聚聚！

里里：（键盘缓缓停下，00:27用地宝手机打字入）那谁……他也去吗？

哥们：（几分钟后回复）嗯，和他老婆一块儿，你要是不乐意哥们给你们分开坐……

过了一会儿，地宝回来脚步停

地宝：单子弄完了？手机还我。

里里：哦…弄好了。（递）给你。……呼，老板。

地宝：啊？

里里：（纠结）……嗯没事。我…我看隔壁家早上找人重新安了店招牌，比我们的看着大一圈...

地宝：啥玩意儿？我看看... （往外走，渐远）哎怎么回事，这怎么弄的啊都挡着咱们家招牌了倒是给挪过去点儿啊什么人呐...

里里：（复杂）

闪回，腊八这天，机场播报，小跑脚步声，飞机过场

聚会音效持续 02:10

哥们：哎，一会儿遇见那几个你可不许甩脸子走人啊，今天我主场，卖兄弟个情面。

地宝：听你放屁，我是那种人吗？             

哥们：那就行。嘿嘿。

哥们脚步离开，里里突然出现，旁边坐下入 02:32

里里：咱去把钱要回来吧！

地宝：（吓一跳）你…你怎么在这？！不是…什么钱？

里里：（深呼吸）房子的钱。

地宝：...你有病吧你怎么跟过来的，我的事轮不着你管！

里里：我帮你要！

远处招呼声 02:54

哥们：哎呀！你小子可算来了啊哈哈哈哈！

地宝：（抬头，循声望去）

里里：（明白过来，快速起身）

地宝：你tm，嘶…回来！

里里：（脚步停，喘，03:06语速快）你兄弟的房子能不能还给他，（指）他现在背债做买卖，就他那脑子根本就不适合跟人打交道。上个月还被市场罚了50万！他日子过成这样了，如果你是真朋友怎么能那么厚脸皮，安心白拿他一套房呢？你自己买不起房的话你结什么婚啊？！你知道他现在每天吃的啥，你们这群人不闻不问，他都已经快活不起啦！求求你把房子还给他帮他度过难关吧！

地宝：（吼）...够了！

里里：（顿了顿，继续）最新的《人民币现金收付规定法》里明确规定——对未备注用途且超过10万元的个人转账可申诉追回…啊！你放开我，我还没讲完呢......

地宝：（上手拉，并用力拖走）你，你给我滚出来！

拉到大街上，车流，持续脚步停 04:09

里里：（打他）你别拽我！

地宝：（撒手）你发什么疯！我送房子跟你有半点关系？！

里里：他们算什么朋友？他们怂恿你送钱等于诈骗！我是在帮你！

地宝：帮？？嚯！我名下的房产！用途上写的清清楚楚是赠予、赠予！！哦你以为、你以为你演这么一出帮到我啥了？啊？我自己送出去的现在我还舔着个脸找人要回来我tm死不死啊?！

里里：（解释）我知道你拉不下脸来，所以我才替你…

地宝：替个屁！你就是个惹祸精，我轮得着你替我想？？哎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哈，在店里没见你上过几天正经班，现在脑子还拎不清！我tm，我厌蠢！！

里里：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敢把自己的东西要回来才叫蠢！

地宝：老子一早就该给你扫地出门然后放串挂鞭去去晦气……（压抑着怒气低吼）从今以后，我的事，不准插手！也别再出现在我眼前！…都tm滚蛋！

决绝离开

BGM过渡至停

便利店，直接入

里里：（犹豫）您好，给我拿一条和天下。

便利店门叮咚，脚步，放下酒瓶，扫码嘀

地宝：（对收银）麻烦这个一起结账。

里里：（呆看着他，不说话）

地宝：（深呼吸）陪我喝顿酒吧。

傍晚鸟叫，在一处公园，渐雨，碰酒瓶

里里：（喝酒）哎，怎么都晚上了还有麻雀在叫啊~怪好听的？

地宝：（低笑）你也算大城市出来的，怎么连布谷鸟都不知道？

里里：之前直播那会儿，流水不好被运营骂，那段时间交完房租没钱吃饭了。附近有家卖早点的阿姨，每次都会把当天卖剩下的烧卖和粥给我留着，才收我1块钱。

地宝：呵，还以为你是都市贵族。原来混的那么惨~

里里：直播来钱快呀，以前也在餐厅打过工，做过医院陪护啥的。（打嗝）我姐，小镇做题家，从小被灌输只要成绩好以后就出人头地，记得有次她英语考了97分回到家里哭了半宿…？

地宝：哟，你还有个姐呀，漂亮不？要是再漂亮点，那你确实不适合活下去哈哈哈哈咳咳咳！

里里：（白眼）漂亮啊，不过我也不难看！我没学历没手艺，家里人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拿我当男孩放养着。

地宝：哼哼，那我会的可多了，你看啊我会开半挂货车，会弹吉他、钢琴，会吹黑管吹唢呐。还会打快板儿~

里里：（被逗笑）合着你就会吹是吧~不过看你手上的茧子，倒是不全像干活留下来的。

地宝：哈，我还砸过十几万的雅马哈呢！哎呀我这双手啊，可干过不少离谱的事…（低头看手自己手心，微醺傻笑）听说心肠软的人，手才会这么软。

里里：是吗，让我摸摸。（抓他手，接着又放开）

地宝：（紧张）呃…对对了，白天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法规里真那么写了？

里里：…那个主要是为了抵制拒收人民币的，随口瞎编了几句，想吓唬吓唬他们…

地宝：（低笑）真就梦到哪句说哪句，这么勇？

里里：（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没帮上忙还让你丢脸…

地宝：不至于，我也冲你嚷嚷了，其实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选的，我不怨别人。

里里：你是个好人。

地宝：哈，现在知道我是三好青年了吧，嘿嘿。那…你买烟干啥，也想丰荣了？

里里：不是，想着给完你然后彻底消失的，喏（烟给他）。

地宝：（沉默，温和）……其实，我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里里：（愣住，看着他）我知道。

地宝：（看她）……想亲你。

里里：（睁着眼）…嗯。

地宝：(疑惑)……你，不闭上眼睛吗？

里里：（认真）之前跟人亲完，对面眼镜片把我假睫毛沾下来了…

地宝：（没忍住）噗，傻逼啊哈哈哈哈哈，（口水呛着，狂咳）咳咳咳咳……

里里：（OS）回到贵州后，徐地宝每天更没命的工作。他说自己面对客户时，像一个妻子败光了家业只好出来卖的丢掉羞耻心的丈夫…临过年还要一周，他说最起码要把今年老家装修房子的钱攒出来。我以为，他的生活是在看不见尽头的苦熬中挣扎，可有一天他却说——

地宝：我喜欢工作。

里里：是吗？那…等你买卖赚够了打算干什么？

地宝：哈哈，那我就去大兴安岭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里里：网上说大兴安岭土地不适合农作物生长，去长白山吧。

地宝：那不会，再差的地也饿不死人，自给自足。而且我跟你说，我看过大兴安岭的风景照，那里才是我向往的！

里里：傻逼。

地宝：嘿嘿，我就说你这个人太不洒脱！

里里：（OS）正确的。我羡慕他，羡慕他在命运的激荡下依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就像一支不会回头的箭，从不停留。人生的光亮一闪而过，我匆忙伸手，却发现什么也没能抓住…

进店里，开库房门后，压脚步入 01:38

除夕零点前，库房外鞭炮和嬉笑声

里里：（OS）我不知道为什么徐地宝还没有要赶我走的意思，因为那一次亲密接触？还是他根本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我造成的毁灭性损失。相反地，他会有一搭没一搭在送货的漫长途中给我打电话聊天。他说感觉最近体重不停往下掉，但精神似乎变好了。不过他再也没有对我大声说话，或者发脾气。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拥有某种魔法的仙女，观察他的生命，然后挥舞仙女棒注入魔力，让他活蹦乱跳地走向他的光。

新脚步声入，bgm起，地宝持续电话音 02:34

里里：哪有你说的保险单，我现在正在库房呢。

地宝：（电话音）你看看最上面那层，我的半挂商业险快到期了，今天那人打电话催我续保呢。

里里：到底啥是半挂？是车子…挂半档吗？

地宝：（笑）我说你就保持现在的傻逼样挺可爱的，你要是变得太聪明了我可怎么办？…哎，不过我今天早上起来心脏突然感觉不舒服，你说趁过年我是不是约个体检啥的，都好多年没检了。哎哎你小心那铁架子可别碰倒了啊！

里里：（打断）你放屁，那么高我够得着吗！

地宝：（一直笑）得，等我回来，咱俩一起把店里春联贴了，再放上几串挂鞭！

里里：我都贴完了，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挂鞭等你回来放，我自己不敢点火。

地宝：那你一会儿想吃点啥，我看着…还十来分钟就到了。也不知道羊肉米粉他们家关门了没…

里里：米粉你又吃不饱，还是看看驴肉火烧吧。

地宝：害，我不挑，能吃饱就行。

里里：你专心开车，我找个梯子，要是保单找着了告诉你。

地宝：行，哎你过会儿记得检查一下电箱，去年除夕大停电，电闸给我跳了我艹！...

库房外孩子一声摔炮 03:58

电话里刺耳的刹车声

剧烈的撞击

里里：(呼吸停)……徐老板…徐地宝？…喂…?!

全部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

Bgm放一会儿：？，等烟花声随起 04:29

关病房门，呼吸机持续嘀嘀声，放下花

里里：（靠近坐下）

地宝：（艰难开口）来了…

里里：（强笑）嗯…给你带了水果…还有花…

地宝：（笑）雏菊…好看的…

里里：还好，脑子还没变蠢。

地宝：…我tm…厌蠢…你忘了（笑）

里里：（故作轻松）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像一个刚刚降落地球，但脑子着地的三体星人哈哈哈…

地宝：（嘶哑）…不带这时候…怼人的啊…

里里：（顿）那不会。（深吸一口气）你看，我还给你削了苹果呢…

地宝：（费力转头，笑着）咋削得跟，初学…静物素描…一样……我…，吃不了…

里里：（内心）他的下颚被前车砸落的钢管贯穿。从呼吸罩后面传来他嘶哑的声音，但脸上看着还很有血色，摸他的手还是温的……除此之外，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地宝：我…现在…是不是很吓人？

里里：（失神，轻声）还好…

地宝：还，还好…我有，保险……

里里：（笑的很难看）

地宝：（挣扎着讲笑话）维……特！给我来…两瓶…葡萄糖…给隔壁床，挂上…算我，账上，另外…我…屙床上了哈哈咳咳咳咳咳……

里里：（笑不出来）…别说话了你！

地宝：咳咳，好……好，（缓口气）…想…亲你……

里里：（忍住哭，闭眼凑上去亲他）…嘘…睡吧，睡吧……

里里：（独白）我突然想找个地方算上一卦，但又觉得矫情。我想不通，徐地宝的人生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完蛋。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他是最用力活着的。可他再也不能为擅长的工作拼命流汗，再也不能去他喜欢的大兴安岭，也再不能随心所欲地傻逼大笑......

火车到站音效淡出，吉他入

里里：（OS）贵州的天还是那样雾蒙蒙的。这里一片大山连着一片大山，把人能通行的路划归地泾渭分明，像一座巨大繁茂的迷宫。踏上离开贵州的火车，我好像看到徐地宝依旧一个人坐在市场灰蒙蒙的路旁，勤勤恳恳守着他的店，愁眉苦脸。说到底，我是懦弱的人，还没长大就老了，还没爱过就死了。（火车穿过山体）山，从我眼前一座座退却，山路蜿蜒盘桓，有时看得见，有时却又看不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