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摇滚乐的版图上,痛仰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他们原名“痛苦的信仰”,1999年成立于北京迷笛音乐学校旁的树村——一个聚集着全国各地摇滚青年的“乌托邦”。主唱高虎,江苏淮安人,在新疆长大,他的童年充满了工厂的烟囱和天山的旷野,考89分会被父亲暴揍,叛逆期来得比谁都早。他说:“如果我没遇到摇滚乐的话,可能早就已经上通缉令了。我要感谢摇滚乐,因为音乐,情绪才有了出口,才没有去砍人。”这就是痛仰的底色——愤怒、真实、毫不遮掩。后来他们从“痛苦的信仰”简化为“痛仰”,从怒目的哪吒变成双手合十的哪吒,从硬核说唱金属到雷鬼和民谣。有人骂他们背叛摇滚,有人说他们终于成熟。但无论如何,这支乐队从未离开中国摇滚的第一线。你第一次听痛仰是什么时候?是愤怒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还是温柔的《为你唱首歌》?今天,我们从《公路之歌》出发,在《再见杰克》里结束。
“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这是《公路之歌》里最洗脑的一句。高虎说,他为这句歌词写了二三十个版本,甚至因为一两个字推敲很长时间。他想创作出流行但不流俗的歌词,让更多人听到。这首歌创作于2006年的巡演路上,在2007年底编排成型。歌词里问:“梦想在什么地方?总是那么令人向往。”痛仰没有给出答案,他们只是唱:一直往南方开。你也在寻找梦想吗?你不知道它在哪儿,但你知道,你不能停下来。所以痛仰说,那就继续开吧,因为答案在路上。
在2006年的巡演路上,高虎曾搭着一辆油罐车,在沙暴中颠簸了3天4夜去西藏,那时他的心千疮百孔。高虎在采访中说,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不是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而是你突然发现自己还活着的那一天。那几年,高虎正经历着严重的抑郁,音乐和人生都陷入崩溃边缘。他说,摇滚乐受西方文化影响,但表达的是来自东方的元素,用什么乐器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音乐所表现出的感觉。你经历过“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吗?不是结婚,不是升职,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你走在路上,风吹过来,你突然觉得:活着真好,于是痛仰把这种感受唱进了歌里。
痛仰的改变,真正爆发在2008年。那一年,他们发行了专辑《不要停止我的音乐》。整张专辑取材于乐队的真实旅途——足迹遍布内蒙古、新疆、云南、西藏、尼泊尔,甚至穿越了全世界最危险的公路新藏线。专辑里的第一首热歌,是《西湖》。“行船入三潭,嬉戏着湖水,微风它划不过轻舟。”高虎不再是嘶吼,而是低吟浅唱。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乐队第一次全国巡演后,与乐迷同游杭州西湖的经历。高虎说,为了纪念在杭州巡演、在西湖的那一日那一夜,这首歌他写了整整三年。如果世间的美好都可以这般被记录下来,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但争议随之而来:痛仰不摇滚了,妥协了,变了。高虎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唱。你害怕改变吗?痛仰不怕。因为他们知道,变,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安阳》是专辑里最伤感的一首歌。巡演路上,痛仰来到了安阳——中华文明的源头。高虎说,这座城市给他一种曲终人散后的伤怀。轰鸣的吉他变成了孤寂的分解和弦,优美的旋律代替了暴烈的节奏。“安阳,安阳,别离的话不必多讲。”你有没有去过一个城市,让你觉得既陌生又熟悉?你站在那里,风吹过来,你觉得你应该哭,但你没有。痛仰把这种感受唱进了歌里,后来听歌的人,在歌里找到了自己的乡愁。
专辑里还有一首《为你唱首歌》,是高虎写给前女友萨菲娜的。高虎有一个恋爱8年的女友,她提出结婚,但高虎选择了摇滚乐,萨菲娜失望地离开。2010年迷笛音乐节,现场停电,痛仰坚持演出,高虎在台上唱《为你唱首歌》,对着漆黑一片的台下大喊:“萨菲娜,你在吗?”全场泪崩。这首歌是为兑现两人恋爱时的承诺而作。高虎说,萨菲娜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但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你有没有一个亏欠过的人?你想说对不起,但已经没有机会了。痛仰替你说:所有那些漫长的夜晚,我都在为你唱这首歌。
同名曲《不要停止我的音乐》,是为2008年5月取消的迷笛音乐节而创作的。那一年,迷笛因故取消,无数摇滚青年无处可去。痛仰说:迷笛可以停,但音乐不能停。整张专辑里,这首歌最直接地回应了那些说“痛仰不摇滚了”的人。高虎没有辩解,他只是唱:“不要停止我的音乐。”你被人误解过吗?你想解释,可越解释越乱。最后你选择闭嘴,让时间去证明一切。痛仰选择了闭嘴,他们不是认了,是不屑于吵。
2014年,痛仰发行同名专辑,雷鬼、拉美、藏地元素融进摇滚。封面哪吒从怒目自刎变成双手合十,闭目微笑。高虎说:“没有一个人天生是叛逆的。”2019年乐夏,痛仰在争议中一路走到总决赛,最动人的瞬间之一是他们安静地唱起《愿爱无忧》。高虎没有嘶吼,只是平静地唱着:“愿爱无忧。”那一刻,所有的愤怒都化成了祝福。你原谅生活了吗?痛仰原谅了,所以他们唱:愿爱无忧。
扎西德勒藏语意为“吉祥如意”。高虎在新疆长大,对藏地文化有着天然的亲近。2006年,他搭一辆油罐车去西藏,路上遭遇沙暴,千疮百孔的心在颠簸中愈发破碎。后来他把这段经历写成了歌。藏族的旋律、雷鬼的节奏、摇滚的内核,痛仰不再只是摇滚乐队,他们是中国土地上的音乐行者。你走过最远的路,是哪一条?痛仰走过新藏线,走过天山,走过安阳,走过西湖。他们把路走成了歌,把歌走成了路。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这是痛仰对岁月最温柔的抵抗。2019年,痛仰在乐夏舞台上唱起这首歌,唱给所有不再年轻却依然不肯低头的人。高虎说,年轻的时候觉得“永远年轻”是一句口号,后来发现它是一种选择。你选择相信什么,什么就是你的青春。有人问痛仰,你们变了没有?高虎说,没变,只是把愤怒换成了温柔。愤怒是向外的,温柔是向内的。但温柔不是软弱,是看清生活之后,依然热爱生活。你还在为某件事热泪盈眶吗?如果还有,你就还没有老。痛仰把这份不老的倔强唱进了歌里,送给每一个不想长大的人。
“点石成金”是一个古老的寓言——把石头变成金子。但痛仰唱的不是魔法,是信念。从树村的穷小子到万人体育场的摇滚明星,他们真的把石头变成了金子。可高虎说,最重要的不是金子,是那块石头。那些在树村住地下室的日子,那些在破金杯车里颠簸的夜晚,那些被嘲笑、被质疑、被否定的瞬间,才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没有那些石头,就没有今天的痛仰。你生命中有没有“石头”?那些你觉得难熬的日子,后来是不是都成了你的“金子”?痛仰说,别怕石头,把它们捡起来,总有一天,你会点石成金。
2014年,痛仰在《愿爱无忧》专辑里收录了一首《太阳照常升起》。无论黑夜多漫长,太阳总会升起来。痛仰的音乐,从愤怒到温柔,从质问到和解,从嘶吼到低吟。不是因为他们变了,而是因为他们长大了。高虎说,他不再是那个想砍人的少年了。他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有了责任。但他依然在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你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吗?痛仰说,没关系。磨平不是消失,是内化。你还是你,只是不再扎人了。
2020年初春,疫情让世界停摆,痛仰乐队的成员们各自宅家。在无法相聚的日子里,他们通过云端共享情绪,关注着社会的每一次震动。当情绪自然释出,音乐成了最好的沟通媒介,于是便有了这首《世界会变好》-。同年五月,刚解封的武汉江边,痛仰面对线上无数的乐迷,第一次唱起了这首歌。那一刻,没有狂躁的失真,没有嘶吼的呐喊,只有一遍遍反复吟唱的副歌:“请保佑这风调雨顺,好人都能立命安身”-。这首歌不再是愤怒的出口,而是一种经历了风暴后的抚慰与信念。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摇滚精神,不仅能刺破黑暗,更能亲手点亮一盏灯。
“再见杰克,再见我的凯鲁亚克。”这是痛仰写给“垮掉的一代”灵魂人物杰克·凯鲁亚克的歌,也是写给所有在路上的人的告别。2007年,高虎受抑郁症困扰,音乐和人生都陷入崩溃边缘。凯鲁亚克一生都在路上寻找信仰,自赎之路始终伴随苦闷与感伤。有人说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云南大理古城人民路上一个叫“鸟吧”的客栈里一条叫杰克的狗,但无论如何,这首歌是高虎走出抑郁后的宣言——再见,凯鲁亚克;再见,那个愤怒的自己。我们总要说再见的,和过去的自己再见,和那些愤怒、迷茫、不甘心的岁月再见。但痛仰告诉我们,再见不是消失,是另一种形式的出发。你准备好了吗?和痛仰一起,说一声:再见,杰克。
说到底,每一段故事都该有自己的旋律,每一首歌都该有它想说的话。我们只是替你翻了一页书,替你按下了播放键。
阅声——把故事读成歌,把歌声送给你。
感谢收听今天的节目,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