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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陈芳在妹妹去世后辞去了幼师工作，转行做起短视频博主。三年来，她始终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当沈卓——那个与妹妹之死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男人——发布模特招募公告时，陈芳知道，时机到了……

消息发出去后，陈芳站在门前等待。她深吸一口气，又掏出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拢了拢头发。

雨声

铁门打开

沈卓：（声音从暗处传来）鞋。

陈芳：（脚步声停住）……什么？

沈卓：脱鞋。水汽会毁设备。

陈芳：（深呼吸，试图让声音平稳）……好。

陈芳跨进门。铁门在身后关上

声音很沉。陈芳回头看了一眼

沈卓：（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规矩。一、 不准碰墙上的照片。 二、红灯亮的时候，保持安静。 三、天亮前，门不会开。

陈芳：（吞咽声）天亮前……门不会开？

沈卓：你今晚叫什么？

陈芳：（声音发紧）……方糖。

沈卓：（忽然笑了，很短促）方糖。（脚步声绕着她转半圈）陈芳，你发了十七条视频。最短的一条，播放量三百，被举报下架。最长的一条，坚持了十四天。（停在她耳边）你猜，我哪条看得最仔细？

陈芳：（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摸向大衣内袋）……

沈卓：（声音冷下来）手。拿出来。

陈芳：（从大衣内口袋掏出一包东西）……方糖。她住院那天说想吃，我在开会，说“明天”。她没等到明天。

沈卓：（指着屏风）去换衣服。白色那件。

陈芳缓步走向屏风。白裙子滑下来，她没接住。

沈卓：（没回头）怎么了？

陈芳：（声音发紧，硬撑着）……没什么。裙子有点紧。

她走出来。沈卓转过身，看见她，愣了一下。

沈卓：……你和她……

陈芳：很像吗？

沈卓：仔细看也不太像。

陈芳：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沈卓：她没提过。

陈芳：她十六岁那年，我爸喝醉了，打断她三根肋骨。她报警，警察说是家务事。她来找我，我说——"忍忍，考上大学就好了"。

沈卓：……

陈芳：她没考上大学，她再也没机会了。她死了。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你，最后拍的照片是你拍的。沈卓，她在你面前割腕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沈卓看着照片墙上的《遗书·三》

沈卓：（声音很轻）……我叫了救护车。

陈芳：你在拍照，一共十二张……

沈卓：十三张……最后一张……废了。（停顿）我叫了救护车。120来了。人没死。她活下来了。这是我们事先说好的。

陈芳：那后来呢？照片全网都在传也是你们说好的？

沈卓：底片是我经纪人林安拿走的。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芳：然后他给你钱，你就妥协了？

沈卓：她还在住院！我需要钱——她的住院押金，我欠的房租。我没办法。

陈芳：所以你真的救了她吗？

沈卓：我以为这种题材只会被当成习作，在艺术圈小范围讨论。我以为……

陈芳：（逼近）你觉得你救了她！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你，"卓哥，照片怎么办"？

沈卓：（喘气）她问的是……"卓哥，你会不会离开我？"

陈芳：你怎么回答的？

沈卓：……

红灯亮着。沈卓在冲洗池边工作，陈芳站在旁边。沈卓把一卷胶片浸入显影液。水声很轻。

陈芳：（看着影像慢慢浮出来） 这就是暗房。

沈卓：（没抬头） 嗯。

陈芳：什么都看不见，然后……一下子看见。

沈卓：（停手）显影是突变。前一秒还是空白，下一秒……就有了。

陈芳：（沉默片刻）……人呢？人也是一下子就没的吗？

沈卓：（把胶片夹起来，胶片晃动声）人是慢慢没有的。一点一点。你不注意。（停顿）然后有一天你发现，底片上还有影像。但人已经不在了。

陈芳：你把她挂在这儿三年了。抬头就看见她。不难受？

沈卓：（把胶片挂起来晾干，水滴滴答）难受。

陈芳：难受为什么不摘下来？

沈卓：（停顿）摘下来，她就真的被裁掉了。

陈芳：你挂着她，是因为看着她，你就能假装自己还在"救"她。假装你不是那个先按快门、再叫120、再把她照片卖给全世界的人。

拉开抽屉，翻出一叠纸。

沈卓：（递过去）……你说得对。

陈芳：（接过他递来的纸）这是什么？

沈卓：林安去年发给我的邮件。他说，"沈卓，你最好的作品都是痛的。你要感谢那个割腕的女孩。"

陈芳：（纸张翻动）你查过我？

沈卓：（又抽出一张）2024年3月，你注册账号。第一条：《我妹妹死于网络暴力》。播放量三百，十六小时下架。2024年7月：《寻找陈媛案知情者》。账号违规，禁言三天。2025年1月：《致某摄影师：人血馒头好吃吗？》。十七条。我每条都看了。我在等你。

陈芳：（声音发紧）等我做什么？

沈卓：（空烟盒捏扁）我一个人做不到。我只能……等。

陈芳：（冷笑）又是等。你等了三年，等到我上门。如果我今晚没来呢？

沈卓：（烟盒在指间转了一圈）可能继续等。也可能某一天就……变成他包装的那个"沈卓"了。一个逼死助理的变态摄影师。

陈芳：你拍陈媛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卓：（声音很轻）想……留住她。

陈芳：留住？

沈卓：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长说，被遗弃的孩子有两种。一种是拼命证明值得被爱。一种是先抛弃别人，这样就不会被抛弃。（停顿）我是第二种。陈媛是第一种。她拼命对我好。帮我洗照片，陪我熬夜。"卓哥，你不会丢下我吧"这句话，她都说得小心翼翼。

陈芳：（轻声）她知道你要走。

沈卓：（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我给不了。（看自己的手）所以……我拍她。拍她最脆弱的时候。假装我们密不可分。她越爱我，我越觉得自己烂。她越离不开我，我越想逃。（停住）最后我逃进了镜头后面。

陈芳：我也逃了。她活着的时候，我逃进工作。她死了，我逃进恨。我以为恨你，就不用恨自己了。

沈卓：那你现在……还恨我吗？

陈芳：（长久的沉默）我知道，你在她住院时付了押金。我知道她离家出走之后，一直是你在负担她的生活。（停顿）我还知道，她第二次割腕前，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沈卓：我在暗房洗照片……我没听到……

陈芳：没听到还是不想听到？（停顿）她住院那几天……有没有因为你，就好一点？

沈卓：（声音发抖）没有。她每天都一样清楚。一天比一天清楚。（停顿）她出院那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说"卓哥，我帮你把照片洗好了"。（苦笑）她到死都在帮我洗照片。

陈芳：（声音变紧）而你把她的血卖给了林安。

陈芳听完录音，又将沈卓这三年收集的证据逐一翻检。她站在满屋散落的文件和底片中间，一时出了神。

陈芳：（声音发涩）……录音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卓：（捏扁的烟盒）她住院第二天。我录的。我想留证据。

陈芳：三年了，你就留着一段录音，然后……继续给他打工？

沈卓：（声音发抖）合同。违约金八位数。我算过，按现在的分成，还清需要六十七年。我三十七了。（停顿）而且我走了，陈媛的事就没人查了。林安会删掉所有原始文件，会找营销号发通稿。然后我就真的是"逼死助理的变态摄影师"。所以我不走。我留着，每个月给他"作品"，让他觉得我还可控。

陈芳：（沉默片刻）……你录了音，拿到证据，打算怎么办？

沈卓：（看向墙上的陈媛）我会……把它交给能用它的人。

陈芳：（低头看手机上的音频文件）你让我……当你的刀？

沈卓：（摇头，呼吸变重）不。我想让你……当陈媛的刀。也是我的。也是你自己的。

陈芳：（从大衣内袋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按键声很脆）沈卓，2023年12月7日，你给陈媛拍摄了一组照片。你叫了救护车，陈媛被救活。12月14日，林安从你的存储卡里拿走了底片。12月17日，照片泄露上网，陈媛遭网络暴力，于12月27日再次自杀身亡。你是否承认，这组照片是你拍摄后……又因为疏忽泄露给林安？

沈卓：（看向陈媛的照片，又收回目光）……我承认。

陈芳：（继续）你是否承认，在林安将照片用于网络传播时，你因合同约束和个人利益，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

沈卓：（声音发抖）……我承认。

陈芳：（停顿）如果我公开了，林安会怎么对你？

沈卓：他会起诉我。会让我赔得倾家荡产。会……（停住）会让我再也拍不了照片。

陈芳：你在乎吗？

沈卓：（长久的沉默）……三年前我在乎。现在……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十三张我没有给林安，如果我在她出院那天握住了她的手而不是说"我要去暗房"……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就真的变成他包装的那个"沈卓"了。

看着他。她想起陈媛的日记里写："卓哥其实是个好人，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做好人。

陈芳：（低头）你让我当你的刀。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陈媛。也是为了……（停住）为了我不再逃了。（结束录音，拿出一叠文件）看看吧。

沈卓：什么意思？

陈芳：你经纪人在那件事上尝到了甜头。你以为这三年，他真的满足于你每个月交一次作品吗？除了你之外，他还用类似的方法签了两个摄影师。他们的模特，一个去年跳楼了，一个精神失常被送到安定医院。

沈卓：……

陈芳：我今晚，不是单纯来听你忏悔的。我再问一次，到底是他私自取走你的底片，还是一开始，就是他授意你拍摄的。

沈卓：……他说“濒死的凝视和挣扎流量更高”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停了。窗外有鸟叫，一两声，很脆。

沈卓： 你……什么时候公开？

陈芳： 固定证据之后，我会发给我认识的记者。还有…… （停住） 一个专门做网络暴力案件的律师。 （往门口走，停在沈卓面前） 你呢？

沈卓：（看门外，又看暗房） 我…… 会留在这里。

陈芳：（看着他）你可以走。现在就走。

沈卓：（摇头） 走了，他就知道是你拿的证据。他会找你。会找你的家人。会…… （停住） 会把你变成下一个"陈媛"。我留下，他只会对付我。我对付他三年了，我知道怎么应付。

看着他。她想起陈媛的日记："卓哥总是说'没事'，但他自己从来不信

陈芳：（跨过门槛。停住脚步，没回头） 沈卓。

沈卓： 嗯？

陈芳：她应该怪你的，可她活不过来了，所以我需要你活着。

沈卓：好。

陈芳：（丢下那包方糖）……这个留给你。

沈卓独自在暗房，长久的沉默。他拿起那陈芳留下的那包方糖，撕开包装吃了一颗

沈卓：……第十三张。还是过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