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部分音效都可压着读,卡不上也没事)
(全本无好人)

后期:R
人声音效:未必、李己、银、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师、子衫、闵颂宇、爱情买卖凌美琪、生姜也是菜、烤串加糖、小旁友
特别感谢:小仙女和她的小伙伴们、菠萝奶盖老师
二月二十七 夜子时
00:04 【佛珠音效入】
王柳:楞严经卷一,阿难白佛。我见如来三十二相......胜妙殊绝,形体映彻,犹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爱所生,何以故。
(闷雷 )
(小片段,脚步杂乱,一深一浅,金属划过地面,发出滋啦声响,血慢慢滴下,闪电惊雷)
00:31 【刀刺入词】
王柳:(气息不稳)欲气粗浊,腥臊交遘(gou),脓血杂乱,不能发生 胜净妙明紫金光聚,是以渴仰,从佛剃落。
【收刃,雨落到地上,留下一小片红褐色的印子】
二月二十八 午时
【铜磬叩击三声,跪下】
小役:叫什么名字。
门子:我,我叫林四......
小役:什么时候的事?
门子:(畏缩)卯时一刻,更值点卯的时候,我听到后院的厨房里有动静。大人,真是惊煞我了....
小役:(混响)察狱之官,备五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
门子:起初我还以为,是前夜当值的喝酒犯了头风,醉倒在了井边。
小役:(混响)他的裤腿上沾了泥土,边角已经有些干裂了,似乎是奔跑了很久。
【转场】【脚步入】
门子:(压脚步入,哈欠)怎么这儿还睡着个人。
小役:(混响)林府出了桩命案,炊房的一个婆子死在了马厩旁的井边,最先发现的,是当值的门子。
门子:醒醒,醒醒。
小役:(混响)那人背对着他趴在井边,门子叫喊三番,无人应答,便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
门子:(拍打,停顿一息,惊惧惨叫)......啊!
小役:(混响)那人被他一拍,竟直直往井里栽去,门子这才看清,这人穿的是府里婆子的衣裳,脖颈之上是空荡荡的一片——她是失了头的。
02:44 【纸张翻动 毛笔书写 】(压音效)
小役:除此之外,你还看到了什么?
【掏出纸张】
门子:(压音效,犹豫半晌,掏出了半张纸,磕磕绊绊地说)尸身,尸身旁有张废纸,管事说不过是个婆子,可我看这上头有字,人又丢了头,实在邪性,主人吩咐,府里有风吹草动,都让我在您这儿先过个明道,实在办不了,再去寻他。
【接过】
小役:上头的东西,你看过了吗?
门子:只偷偷扫了一眼……我知道,这事儿大人能做主,您可千万别告诉主人,要不我这差事,可做不成了。说老实话,我压根大字不识得几个,只看得出这上头写了什么“西山”——其他的一概不认得了。
【墨汁滴落 啪嗒】
二月二十八 午时 常平坊
【人声嘈杂,密集的击锣声】
乞头:(音效)拢鸡,下注——
赌客甲:(音效)这白鸡已经连败两场,我就下这长安雄鸡,高冠昂尾,坐家鸡非它莫属了!
赌客乙:(音效)那小孩养的土鸡还敢拿来参赛,胡人的黑鸡迅猛,她怕是要赔个底朝天咯。
王柳:(仰头,饮了一口麦茶)呵。
乞头:(击啰 音效)放鸡!
小梅:(轻声)后拉,侧抄,击右羽
小梅:(停一秒)再击左眼。
【白鸡忽地飞身上前,直冲黑鸡的左眼,招招致命,黑鸡倒地,惨叫大作】
乞头:(音效,驱撵分开,高喊)白头将军胜——
赌客甲:(音效)又输了,这白鸡看着分明羸弱的很,都怪今天这雨来的邪,时运不济.....
王柳:(压音效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柜前)……
王柳:(对着头家说)六两,一赔三。
赌客乙:(音效)你怎么知道这白鸡能赢?
王柳:我不懂鸡,但我会观人。那孩子的眼里,透着股血气,利的很。
【钱袋丢到桌上,银子在钱袋里碰撞】
头家:(音效)小梅,还是你有能耐,不管是什么品种,在你手里养上个把月,个个都是这样,不像你爹……这回还是一样,一九分,给你划进账里了。
小梅:这只鸡卖给你,加上今天的钱,还清他欠的钱之后,还剩五两,给我。
头家:(音效)五两?你爹借的可是印子钱,当初他把你卖过来,这四五年,利钱都不止五两咯。
王柳:小孩儿,这钱我给你,你告诉我,你要钱做什么?
小梅:(顿住,看了一眼王柳)买棺材。昨天夜里,我爹死了。
王柳:你家里,没有别人了?
小梅:现在没有了。
02:04 【王柳背着棺材,在马车上放下】
(压音效)
王柳:(压音效吃劲)小孩儿,便宜的你还不要,硬是要这松木的,真沉。
小梅:(沉默半晌)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王柳:(稍作收拾)为什么这么问?
小梅:(停住)你叫王柳,是个瘸腿的马夫。松木的棺材,两百二十斤,你一个人就背起来了。近三个月,你每逢初三、十五、二十七都会来,坐在门口右手边第三把长凳,点二十文的麦茶,但从来不下注。今天是你第一次下注,买的是我赢。
小梅:(低头)他只有一句话是对的,世上的一切,从来都是先舍后得。
王柳:(缓缓呼出一口气)小孩儿,你抓的太紧,慧极必伤。
小梅:从前也有人说过。可是她死了。
王柳:我问你,驯服一只鸡,需要几步?
小梅:(神色平淡)先把鸡冠剪下来,鸡没有了鸡冠,就少了不足。再用力挤压它的眼睛,让它视物模糊,把一切都当作敌人,最后不给它粮食和水,直到它啄瞎其他鸡的眼睛,咬断它们的脖子。
王柳:我也有只鸡要训,但我训鸡的方法,和你不同。
王柳:我要,先给它讲个故事。
二月二十八 申时 林府内院
03:52 【阿玉坐在桌前,缝着什么,侍女静静站在她身后】
林觉儿:(音效起就入)人到了。
阿玉:去让他进来吧。
林觉儿:(走到阿玉身后,正了下她的衣领)今天,你尤心神不定,晚上又做梦了?
阿玉:(按住肩头)嘶——
林觉儿:(手不自觉握紧)林执中弄的?
阿玉:(抽身站起,走到窗边望了一眼)与你不相干。
林觉儿:阿玉。
阿玉:(打断)我说,让他进来吧。
林觉儿:......是。
【林觉儿走到门口 停下】
林觉儿:阿玉。
阿玉:嗯。
林觉儿:(停顿了一下)你知道的,没了你,我就活不了了。
【林觉出门走到外间,两人在门外对话】
林觉儿:大人,娘子请。
小役:是。
【两人脚步一缓一急,走到屋内】
阿玉:上茶。
05:04 【走近 倒茶 】(压倒茶音效)
林觉儿:(把茶盏先端到阿玉面前)是。
阿玉:(淡淡的瞥了一眼林觉儿)我平时吩咐的,你都忘了。(将茶推到小役面前)大人先吧。
小役:许久不来,不知道林公可好吗?我想问问娘子,昨夜府里的事。
阿玉:(眉头轻蹙)大人过来,我们林家本是欢迎的,只是近来外子一直病着,不方便见客。下人们应是不愿我多心,我竟才知道,今日家里出了这样的事。
小役:是不方便,还是娘子不想?
阿玉:大人的腿在自己身上,我纵有意,又怎么拦得住呢。
小役:我今日,得了些林府的东西。
阿玉:(又看了一眼窗外,笑)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听说过双头蛇的故事。
小役:娘子有话,请讲便是。
阿玉:(缓缓)这种蛇,只在天闪血雨时出现。从前有个僧人,在雨天救下了一条双头毒蛇,那蛇通人性,日日听僧人们念经,两个头应律摆动,僧人们看它温和乖顺,便让它与自己同吃住,久而久之,人人都以为他生了一丝佛性。然而逢遇乱世,一伙贼人看中了佛像上的金箔,便把肉块丢到井水里引诱双头蛇。双头蛇禁不住诱惑,却又想起了僧人的救命之恩,于是便一个头假寐,另一个头将毒牙伸到僧人们的井水中,把所有僧人都毒死了。
07:13 【窗户打开】
阿玉:(看向他的眼睛)大人,外头下雨了。
07:19 【雷声】
小役:(微哑)娘子的意思,我不明白。
阿玉:暴雨难行,外子吩咐,今日无论是哪里的人,都不许出府,如贼人在府里,定会再下手。大人不如留宿一晚,或许自然有答案了。觉儿,把大人带去西院吧。
林觉儿:是。
【转场 脚步起入】
林觉儿:(压音效)近六七年来,还是第一次下这样的雨。雨停之前,大人是出不去了。
小役:(面色沉沉)竟是这样的一场雨……
林觉儿:王柳。
小役:……什么?
林觉儿:(眉眼低垂,轻声)大人,酉时去东边的马房找一个瘸腿的马仆,他叫王柳。
小役:(怔了一下)多谢。
二月二十八 申时
【暴雨,马车驶至林府侧门边的小道】(音效起就入)
小梅:就停在这里吧。
【停车】
王柳:这棺材要装的,是林家的人?
小梅:你下去把棺材搬下来,藏在这里。让我坐在你的货箱里。
王柳: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进去。
小梅:车厢里,有股香药味。这城里只有林家是药商发家,龙脑刷墙,沉香铺地。我身形小,如果躲在货厢里,多半不会教人发现。你带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吗?
王柳:(轻笑)那你可得,坐稳些了。驾!
00:49 【马车停在门口,例行检查】
门子:(面色苍白,看了一眼王柳)......是你。
王柳:外头暴雨,已经涨水了,家主吩咐今日让所有人都早回来,不许外出了。
门子:(神情不自然)把车打开,我打一眼,没问题吧?
王柳:(跳下马,走到车前,掀开车帘)当然。
门子:你这货箱里,是空的?
王柳:只有些地黄,是今日要用的,托着我一起带来了。
【门子走到货箱后面,缓缓拉开箱门,小梅静静坐在里面,两人对视】
门子:(愣住,颤抖)你......
王柳:(打断)说起来,林四兄弟,我看你穿着蓑衣,腰间还鼓鼓囊囊地跨了个包袱,是打算出去?若上面怪下来,我必然偏帮你,只是......
门子:(快速)我不出去,一会儿下了工就回。车上一切如常,你送的东西急,先进去吧。
01:50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进府里,小梅从货箱里爬出来】
王柳:(音效起入)一会儿停下了,自己找个去处藏着。
小梅:刚才那人,很面熟。
王柳:(紧握着缰绳)可惜了,他所求的太多。要的满,未必是好事。
小梅:(沉默了一下)那你呢,你要的又是多少?
王柳:我要的,是三个秘密,你要听吗?
小梅:(迟疑了一下,点头)嗯。
王柳:第一个秘密,是一个门子。
02:36 【转场】
门子:(独白,混响)钱是最要紧的。
门子:(混响)这是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口马行的牙郎说,男孩是能卖力气的,可惜我长的不好,又年纪太小,只值三两。后来林府的家令来了,他说,十五两以下的人,多有体弱疫疾,林府不要。于是我被牙郎卖给了林府,十五两。门子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是门子。在林家,这样有名头的位置,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差事。起初,我是家令手下的小厮,家令很照顾我,经常教我规矩。
家令:(音效)死狗奴,说你呢,我让你起来了吗?给我老实跪着,别耍滑头。
门子:(混响)后来的一天节庆时,我见到了林府的主人,我没看清他的样子,只记得我趴在他脚边行跪礼,那是一双金线高头履,上面有一颗铜钱孔大的珠子,比这个小一点的我在质库里见过,绿豆那么大的,挂牌五十两。不久之后,家令因为偷东西被主人打断了脊骨,再也不能起身了。
家主:(音效,深深的看了一眼门子)你倒是个忠仆。以后,你就去门上。
门子:(混响)我说,是。
二月二十七日 辰时
家仆:(音效)林四,又在门口数你的蚂蚁呢。
门子:(坐在门边)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蚂蚁聚土,天要落雨啊。
【车辙滚动,马车停下入】
王柳:(把马鞭往车上一扔,下车)小兄弟,下月的食料到了,夫人吩咐我放到外厨。
门子:(起身)有单子吗?
王柳:(笑)瞧我这记性,放在车后头了,我去给你取。
【脚步 拉开帘子,露出金银布料,抓起条子递出去】
(压金条音效)
王柳:(压金条音效)诺,兄弟,你查查?
门子:(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单子)柳哥,最近在哪发迹了?我记得上月你来,马鞍子还是旧的,你这食料车里,还放着这么多好东西,都是家主赏的?
王柳:大家都是一石粮食的工,哪里来的这么多赏赐。(小声)实不相瞒,是我托人介绍的路子,在常平坊——
门子:(打断)这不是赌么!
王柳:(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日子苦,不过撩个零,赚点家用罢了。那里开了新摊,头钱抽的很轻,我前天玩了两把,(右手握了个虚拳)就得了这个数。
门子:(触动)行了柳哥,你快进去吧,我心里有数。
王柳:(笑了一声)行。
【大门打开,马车行驶进去】
门子:(混响)我没想去赌,但是换更之后,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常平坊的摊铺外头。跟王柳说的一样,头钱轻,赢头大。头的一把,我就赢了五两,抵得上半年的工钱,从五两赢到五十两,再到一百两,然后输到了两百两,肝胆欲裂。我魂不守舍地回到林府了。就在这时候,我遇到了那个,能改变我命途的人。
林觉儿:(靠在门边,语气轻飘飘的)林四,诸博戏赌财物者,杖一百。
门子:(冷汗涔涔)你......你跟着我?
林觉儿:你甘心吗?
门子:觉儿姐,家主眼里容不得沙子,求您千万别告诉......
林觉儿:(叹气)我不过是替我们可怜罢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无论生在什么时候,都是墙花路草。豪侠们乘坚策肥,在前发足狂奔,连个泥点子都落不到我们的脸上。我知道,你想拼,想赢自己的命。
门子:......
林觉儿:(拿出一张飞钱券)这里是夫人给的四百两,还清你的债,还余两百两。我要你帮我,从炊房的林婆子那里,取一件东西。
门子:(语气微颤)取,取东西?
林觉儿:其实简单,是一个顶好又轻松的差事,在林家做事,我们仰仗的,不过是主家的权势。你放进来的人,重要的是名姓,还是身份,你可好好的,想明白了。
07:57 【转场】
二月二十八 子时
【雨声,寒风吹过,由远及近脚步声】
门子:(压脚步入哈欠)怎么这儿还睡着个人。
门子:醒醒,醒醒。
门子:(拍打,停顿)
门子:(独白)我细看那人的脸,心下一惊,是白天林觉儿说的林婆子。她昏在井边上,头上都是血,右手紧紧地攥着个布袋子,想必那里头,就是她要的东西。真是天赐良机,我把袋子扯在到手里,却没注意到她竟转醒了。(可压音效)
林婆:(音效,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林,林四......没,没......
门子:(独白)她嘴里一直念叨着———没,没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正想叫人,但突然停住了,她已经认出我了。我低下头,也许是因为下雨,井水有些泛黄,映出了我这张平平的,长了几颗麻子的脸。檐角上悬挂的铁马,映在水里,影子像一个大张的蛇头。人一旦有了欲望,心底生了不该有的愿景,如蟒吞象。世上从来容不下像我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欲。我看着井里的倒影,鬼使神差地,我的脸仿佛渐渐扭曲成了主人的脸。
林觉儿:(混响)我知道,你想拼,想赢自己的命。
门子:(独白)两百两,可以做多少事呢?可以给饿死的娘买上数不清的半个饼,够那个赌鬼爹在长平坊下上两百注,还可以把被卖掉的妹妹买回来,剩下的钱买上一个小宅子,再花上三两买一个下人.......我要当恶人,我要——变成主人。
门子:(独白)于是,我举起了手里的柴刀。
【拿刀】
【空4秒】
门子:(压音效)......啊!!!
【砍下】
二月二十八 酉时
【马房外, 王柳用铁梳打理着马的鬃毛】
小役:(压音效缓缓)你是王柳?
王柳:(并未抬头)这里的瘸子,当然就我一个。可惜昨日酒吃的太多,今日头痛杀人(煞人),大人想问的事,我不想答。
小役:门子说,那个婆子,死在了马厩旁的井边。
王柳:(梳理的动作轻顿)这偌大的林家,不止我一个马夫。
小役:昨夜子时,你在哪?
王柳:(把铁梳往远处杂物堆里一丢,金属迸响)大人记性不好,我才说了,昨夜在房中喝酒。寅时才喝完,一觉睡到了午时,其余的事,一概不记得了。
小役:(盯着他)我的记性,一向很好。看到你的脸,总觉得有些面熟。你这马仆,倒是不一般。
王柳:(拢起草料)大人要是没有其他事,我还得啖(dan)马,请回吧。
【整理草料】(压音效)
王柳:对了,大人。
小役:怎么了?
王柳:大人信,人有因果报应吗?
小役:(盯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柳:(笑)没什么,说起来,也是可怜。林婆是个好的,她老汉生前是个寺户,后来出了那许多事......(停顿)得病看不起就死了。刚刚听小厮们说了些鬼神之类的野语,有些害怕罢了。外头雨大,大人当心别淋坏了。
小役:(直直看向王柳的眼睛)我不知道什么鬼神,我只知道,只要是人,就会装神弄鬼。
(小役转身离开了,王柳把草料加到食槽里,马儿慢慢地吃了起来)
【脚步离开 ,摩擦声入】
王柳:(没有回头)出来吧。
【压脚步音效】
林觉儿:(侧身倚在墙边,半边脸隐匿在阴影里)......阿玉说,只要是人,做的所有事都有痕迹,暗中是有神佛在看的。
王柳:(轻声)她知道吗,你引他来这里。
林觉儿:知不知道又怎样呢,我跟你不同,(低下头)我是恨她的。你的爱恨不敢说出口,如蛇虫鼠蚁,无论怎样,我也强过你。
王柳:......跟她说,江水暴涨,城门已经关上了,城里的消息要明日辰时才能传出去,林执中那,一切由我来。子时之前,我会安排好马,在侧门等她,三声马鞭,就是我来了。
林觉儿:你和她,真的很像。
王柳:或许吧。
03:23 【房内,林觉儿收了伞进来,阿玉依旧站在窗前,朝东边看】
阿玉:(脚步起入)门子怎么说。
林觉儿:林四拿了钱,这会儿应该快走到城门了。
阿玉:他出不了城了。
林觉儿:我知道了。
(短暂停顿)
阿玉:今晚之后,你想去哪儿?
林觉儿:(不自觉捏紧了袖角)什么叫,我想去哪儿?
阿玉:(闭上眼)我会给你留一笔钱,等明日后,你去寻个好去处吧。
【林觉儿从阿玉头上拔下了一根发簪,放在阿玉手里】
林觉儿:(用力握住她的手,刺向自己的脸)
(簪子在林觉儿脸颊到脖子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被打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玉碎】
阿玉:(挣开,低声呵道)你作什么!
林觉儿:你知道吗,我妒忌你,也可怜你。为什么你坐着缀(zhui)锦绣翟(di)羽的轺(yao)车,而我娘只能被他打断手脚困在那个小屋子里,到死都只能被叫作李氏。可后来我发现,你也是这么可怜,和我一样可怜,连自己的命都把握不了。
阿玉:(轻唤)阿觉......
林觉儿:玉者,满为环,缺为玦(jue),连名字都不能圆满,好像天命就是如此,连天也说我不配。娘说,是我们这些贱人生来不争气。我娘是贱人,我生下来就是他林执中的野种,偏偏是我,独独是我。从前林执中派我看着你,我听他的,后来娘死了,我又听你的。可是阿玉,我想活啊,我绝不想变成她,哪怕是烂草也好,野狗也罢,只要活着就好,旁人的仇和怨,与我何干,我统统都可以不管!
林觉儿:(一滴泪掉在唇边)阿玉,我攒了钱,我不用你的钱。过了子时,如果我们都活着,我想跟着你一起走。
阿玉:(用拇指把她唇上的泪擦去)我知道的,阿觉。如果神佛注定,只能得到这个结果,我会一直,守到最后。
二月二十八 戊时
06:32 【夜晚,雨中,家仆们提着油灯跑动】
【开门声】
家仆甲:(音效)头找到了,那几个衙门来的人把林府的所有下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门房后面的地里挖出来了,说是暴雨,泥太松,给翻上来了......
家仆乙:(音效)那杀人的岂不是,就是府里的下人?
【王柳系上一个围裳,把一把给马梳毛的铁梳装进腰间】
王柳:(压动作音效)外头热闹起来了,我该走了。
小梅:你要杀林执中?
王柳:他今日是要死,但真正要杀他的不是我,是他的权势和富贵。
小梅:人真是脆弱,财能杀人,爱也能杀人。
王柳:会驯马吗。
小梅:鸡和马,有什么分别?
王柳:找一匹最快的马,亥时,在靠近井边的那条小道外面等着。你要找的人,我可以帮你找到。
小梅:(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帮了我进来,我会尽力帮你。
王柳:(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多谢。
小梅:是那些富人,太蠢。
王柳:到了之后,把马鞭挥三下,等来了人,你就走。
小梅:(沉默)你之前说,有三个秘密,你才讲了一个。
王柳:(很轻地拍了下她肩)小孩儿,雨停之后,如果在外头再见面,到那时候,我再说给你听。
第五幕
【旧忆】
【磬声】
王柳:(独白)第二个秘密,是一个弥僧。那时候他还不叫王柳,留因一处,慧眼望穿,这是捡了他的净空师父给他起的名字,留望。
【钟声】
王柳:(独白)小和尚天生力气便比旁人大些,师父说,这是他上辈子的业。
王柳:(独白)一个雨停的晚上,一个小役带着一个捉来的贼人,说要留宿一晚。师父将他们安顿好,吩咐他给两人送几个馒头,在经过察房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阿玉。
衙役:(音效)玉小娘子,您娘家托我传话,在西山寺修身养性了许久……也该嫁过去了。
阿玉: (看着窗外)大人,我听人说,有种没有尾巴的马,通体雪白,一日能行五千里,只要在心里想一个地方,它就能带你过去。
衙役:(音效)林家那边,让我最后来问一回,就在今夜了。
阿玉:(沉默一下)知道了。
王柳:(独白)弥僧心下一惊,馒头洒了一地,他怕被小役发觉,便匆匆回头跑去,一回身,却看到了大殿的火光,地上浑浊的灯油像血一样,从殿外延到殿里。
【净空坐在蒲团上 男人颤抖地握着刀 不断刺进净空的身体】
男人(小役读):(发力)……
净空:(音效闭上眼睛,叹)留望......走。(缓缓回头,脸上是净空的血)
男人(小役读):林家派的人跟那个衙役说,上面要灭佛,这里一个人都不许留。
男人(小役读):(低笑)林家给的毒,我下在了水里,全寺的人,连那衙役都喝了。这老和尚是个硬骨头,我只能自己动手。为什么濒死挣扎的百姓捡半个剩饼就要被当作小偷,媚上欺下的人却能当衙役食公禄。他不配做,那由就我来做。这份功,也由我来领。(劈向金佛的佛头)
【金佛的佛头被他砍下,男人拎起佛头离去,关上了大殿的门】
王柳:(独白)火渐渐大了起来,弥僧跪在蒲团上,用力地盯着那尊无头的金身佛像,佛像是中空的,上面出现了黑色的裂痕,里面隐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这一刻,他第一次开始恨佛,佛救不了他,甚至救不了自己。他把师父的尸身背了起来,向后门走去,耳边却响起了刚才听到的声音。
阿玉: (混响)我听人说,有种没有尾巴的马,通体雪白,一日能行五千里,只要在心里想一个地方,它就能带你过去。
王柳:(独白)弥僧从殿中的火海里爬了出来,跑到了后院,用腿踢开了柴房的门,屋子烧黑了,门梁塌下来,砸在了他的右腿上。他背着师父的尸身,带着阿玉一直跑,不停地跑。他的腿不断往下滴血,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河。也许是他的恨成了力气,又或许是天不让他死,他们逃了出来。
留望(王柳):(毒开始发作,意识模糊,断断续续)寺有僧......一百三十七人,住持一人,班首四人,知客十人,执事二十人,清众一百零三人。寺有僧一百三十七人……住持一人,班首四人,知客十人,执事二十人,清众一百零三人……
阿玉:小沙弥,你叫什么名字。
留望(王柳):(嘴唇干裂)留,留望。
阿玉:我去林家。你活着,等到午时之前,林家会来救你。留望,从今以后,我和你的业,只能绑在一处,分不开了。
【留望扯住阿玉的衣角,衣帛撕裂】
王柳:(独白)他的力气天生就比旁人大些,可那一下,他没有抓住阿玉,也没有抓住任何人。最后的知觉里,他听见她说:
阿玉:(混响)留望,你要忍。
二月二十八 亥时 西院
(掀开瓦片,房内一片昏暗,王柳从房梁上跃下,踉跄一下,转身到书桌前翻找)
05:59 【片刻,一把利器抵在他的后背上,音效停止入】
王柳:(笑了一声)呵。
小役:我说过,我的记性一向很好。
王柳:你的刀还没有刺进去,你在犹豫什么?
【利器往前前进了一寸,扎进血肉里,拧了一圈】
小役:你敢来,说明你认定,我有你要的东西。
王柳:(气息不变)人是门子杀的,我猜大人已经知道了。
小役:如果我是你,我便叫不出这声“大人”。水里呆的太久,难免会走了鱼,你活着,我不意外,但我不信你,也不信任何人,只相信我看到的东西。
王柳:(缓缓)眼睛看不见的,难道就不存在么。蛇在草丛中爬行,留下一条痕迹,被路过的你看到了,起初人们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痕迹,于是沿着这条痕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看到这条盘踞在草丛里的蟒蛇。官府和林执中的勾当,害死了多少人命,有一个人记得,那这条痕迹,就会一直存在,李氏不会是第一个,玉娘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小役:但是你发现,纵使你们苦心经营,也终究是百密一疏。
【刀在伤口里又搅了几下,血流到地上,跟屋脊上落下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王柳:(脸色微白)没错......林家勾结官府,所做所行之事,李氏临死前以血写下来,藏在了餐盘里,交给了送饭的林婆子。门子以为,林婆手里拿的布包就是所托之人要的东西,可没人料到在门上日日查礼货单的门子,是个目不识丁的泥胎,他交给你的信,才是对方真正要找的东西——李氏的血书。
小役:真是,好聪明。
王柳:只是太可惜,你太谨慎,话至于此,你还是不敢杀我。
(王柳从腰袋里摸出铁梳对着小役,迎着刀又退了一寸,铁梳的尖刺插进小役的大腿里,他踢倒小役,拔出插在后背的刀,插进了他的官帽里,小役的头发连同帽子一起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钉住音效入】
小役:(痛哼一声)
王柳:(把手伸进他的衣袋)该拿的,我一定会拿走。
小役:(被踢地咳嗽起来,躺在地上大笑)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王柳:只有半张......怎么会只有半张!
小役:我连自己都不信。与其毁了,不如入了这局。收到之后,我把它撕成两半,其中一半让林四回府时带给了林执中,现在应该已经查到她头上了,(可以和音效重叠)咳咳....哈哈哈,留望,你好苦的用心啊!你以为你是在救她,但你谁也救不了,谁也,不能救......
【房门被用力的打开,王柳飞快地跑了出去】
【骤雨 夜奔】
王柳:(听见脚步就入)只差一点,我离抓住她,始终只差一点。
09:53 【穿插,一墙之隔,车辙向前,帘子掀开入】
阿玉:(停顿一下)……换条路走吧。
下人:是。
二月二十八 亥时 内院
【音乐起入】
阿玉:(独白)马车开始往前走的时候,我最后一次遇见了他。六年以来,我常常会作一个梦,梦见我坐在一个红盖的马车里,一匹白色的马拉着我的车,没有尽头地朝前走,觉儿说,我是真空妙有,她说错了。入阿鼻地狱的才是我,所求无果的,才是我。
家仆:(音效)玉娘子,家主请您过去。
阿玉:(独白)我坐在车上,红褐色的雨滴落下来,打在车盖上,好像原本就该是这样的颜色。我听到一墙之隔,传来了他的,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室内)
林执中(门子兼):(叹)这么多人里,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不像李氏和她生的那个贱种,半杯桐油灌下去就快不行了。你要的东西,早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便是了。
阿玉:(独白)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我与他,与这世上的所有人,所有事,所有业力——
林执中(门子兼):(压音效)跪着。
【拿出那半张血书,泡在了一碗矾水里】
林执中(门子兼):(压音效)喝下去。
【碗碎 倒地】
阿玉:(独白)阴差阳错,失之交臂。
林执中:抬到外头去吧,别在这里断了气,凭添晦气。
02:04 【远处,马鞭声,第一下】
门子:(城门下,大喊)城门郎,城门郎!是林公的人,求军爷通融!
兵卒:(音效,冷笑)林公吩咐,今日开门鼓前,任何犯夜者说是林府的,直接射杀。
门子:我,袋里还有二百......(音效:“放箭!”)两(断了气)
02:32 【第二下鞭声】
井边小道,小梅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役:(压脚步)你在等一个死人来找你?
小梅:来与不来,我都会等。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我找过你们,但我要的答案,你们给不了我,所以我只能自己找。
小役:被找到的,不止是她的头,那井里,还躺着另一具男尸。
小梅:(吹了个口哨)我是小儿,但我看得出,你和我一样,心里都有恨。可我跟你不同,我只做该做的事,帮该帮的人。你说,我错了吗?
小役:你不怕死?
小梅:怕。但我猜,我的命,还有用处。(举起了马鞭 )这雨里,(用力挥下)少了些火。
03:32 【第三下鞭声】
下人:(音效)别教她跑了!
林觉儿:(逃跑 边跑边喊)不要出城!!
跑步声持续
王柳:(混响)阿难白佛。我见如来三十二相......胜妙殊绝,形体映彻,犹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爱所生,何以故。
林觉儿:林执中!你这个懦夫,世道容不下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你!你拥有的每一分权力,都会变成割向你心头的刃,你不配为夫,不配为父,更不配为人!你要杀她,因为你怕了,你怕我们微小的言语,当真能撼动你的权势,你怕我们污秽的鲜血,当真能蚀烂你的铡刀!!
王柳:(混响)欲气粗浊,腥臊交遘(gou),脓血杂乱,不能发生 胜净妙明紫金光聚,是以渴仰,从佛剃落。
林觉儿:即便是死,我也不会死得,顺了你的意.....
跑动声到最大 停下
(院门被王柳破开,阿玉躺在地上,血缓缓的从她体内淌出来)
王柳:阿玉......(跪在她身边 )
阿玉:没想到,我此刻最怕看到的,原来是你。
阿玉:(笑)我这一生......像一个巨大的注秤,人们在我身上投注下彩,输的走,赢的留。起初被架着上桌,回头已成了局中客。好在这一次,我终于能,自己坐庄了。
王柳:(独白)最后一个秘密。我杀了一个人。
阿玉:留望,也许这世上,从来没有过无尾的马……(在胸前的衣袋里摸索)我做了个假的,你拿着它,就当替了我,带它一起走吧。
王柳:(独白)她颤抖地把一个手缝的小马别在了我的衣襟上。小马缝的歪扭,尾巴处是空荡的,有个白色的补丁。我眼眶发烫,眼前是炽热的红。那只小马别的显然是太松了,只是晃悠了两下就掉在了地上,白色的补丁沾到了血,变成了一块濡湿的红色。我想开口叫她的名字,嗓子却像含着沉甸的麦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好像要用尽一生的勇气。
阿玉:林执中藏的剩下一半血书,我吞了。辰时之前,你去递状纸,挝(ta)登闻鼓,别走城门......
王柳:(把她轻轻扶起,让阿玉跪靠在台阶上,手却不住的颤抖)......阿玉。
阿玉:(断断续续)留望,刀在地上,你帮我。这是我们的命,你握不住,我也握不住。人的一生,差之毫厘,就是永远。这一天,我们都已经,等了太久。
王柳:你早知道......
阿玉:我对不起的人,已经太多。替我,和,和她说......(闭上眼睛)
王柳:(隐忍)我知道,我都知道......
【刀刺下】
王柳:阿玉,你的命,再也不用和任何人绑在一起了。
二月二十九 子时
08:30 【雨未停,刀向下滴着血,王柳手里攥着血书,走到井边】
林觉儿:(看见王柳,停顿)......她死了,是吗。
王柳:她说,对不起。
林觉儿:你会杀了他吗?
王柳:林执中一定要死,但杀他的,未必要是我。
林觉儿:她是为这个才死的......
林觉儿:(抚摸着手腕上的疤)骗子。作伪玉的是我,当真佛的是她。
(远处的家丁寻找声渐渐逼近)无音效
林觉儿:(向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丢给了他)大英雄,你可务必要,遂了她的意。
王柳:......多谢你了。
林觉儿:(混响,慢慢地)到最后,这场她盼了许久的雨,也沾了她血的味道,淅淅沥沥的,和她一样的潮湿阴冷。我早就说过,阿玉那样的人,是我最不喜欢的。于是我得偿所愿,再也无法见到她。
林觉儿:(低头,笑)人就是这样,一旦对谁生了爱,竟连自己的知觉也没了。娘,我这一生,到底还是同你一样,临到死了,也选不对。
(雨水、泥水混着血从她的脸颊上落下,她抬起头,轻轻朝身后的井里倒下)
【落在井里】
二月二十九 子时
【缓慢的马蹄声,马喘息后入】
(小役的刀架在小梅的脖子上)
小役:我还以为,你只想为自己报仇,没空管旁人的闲事呢。
王柳:(把刀抽了出来)学武的这六年里,我当然想过无数次,直接杀了你。但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报仇。
小役:空有蛮力又如何,你想拖着你的这条腿,跑出城去?只要你还在城里一刻,便逃脱不了我们。你留望无辜,这个孩子就不无辜吗,不是所有有罪之人都会死,也不是无辜之人就能活。你为了这血书,要背上这么多人命,值得吗?
王柳:背着这些人命的人,不是我。(回手一丢,手里的刀飞出去)
【小役手上的刀被打落,马儿受惊 】
【霎时,小梅从马上跳下来,抢走王柳手里的血书,后退到檐下】
小梅:(拿出打火石)你们二人,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它烧了。
小役:(拍了三下手)留望,我没本事拦住你。但有一点你说的对,世间万物都有痕迹,如果连这最后的痕迹都没了,辰时一过,我还是官,你却成了贼,到了那时,你又能怎么办呢?
王柳:(面对着小梅,沉默)井里的那具男尸,是你要找的人。
小梅: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东西,本就不该是你们的。你在长平坊,没有向头家打听过,我姓什么吗?
王柳:头家说,你叫小梅,你屋里除了背债的阿父,平日只跟一个老媪(ao)来往。
小梅:我的名,是那个牙郎起的,只有姓是我的。叫林小梅,不是林府的林,是林婆的林。那个坏心眼的婆子,只"林婆、林婆"地被人叫着,为了这张纸,她到死,碑上也连个名字都刻不了,身体也被人砍个七零八落,不得善终。
小梅:那天,原本她是不用去的。但是到了下午,府里突然来了人,把她叫去了。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婆子,不许我去长平坊,她说她会赚钱帮我还债,走之前,我还和她吵了一架,但是一直快到子时,外面下起大雨,她仍没有回来。我走到林府侧门,发现门口一个人都没有,门大开着。我进到院子里,那个生了我的男人竟也在,那男人在向她要什么东西(可压人声音效)
男人:(音效)把东西给我。那人肯出这么高的价……定然是个宝贝。
林婆:(音效)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畜生,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我这包里是我自个的东西……没有你要的宝贝,什么都没有。
男人:(气急败坏上去抢她手里的包)真是个死骨头,那就别怪我硬抢了……
婆婆:(音效)住手……你……(包被抢走,跌坐在地上,头撞到了井边上晕了过去)
小梅:谁知道她的头一下子磕到了井沿上,没了声息,我以为她死了......那男人低下头去查看,正好面对着那口井,于是我走到他背后——
小梅:(伸出手)像这样,把他推了下去。
【落水】
王柳:你杀了他。
小梅:我太了解他,有利可图,便是亡命徒。若无人驱使,饶他一万个胆子,也不会跑到林家来。他该死,我也不想活,我去了官府,只求为她找一个公道。但我一个外人,牵扯到林家,谁又敢管呢?回到门口的时候,门子已经守在门口了,我只能自己想法子进去。
小役:你要的公道,我可以给你。燃了它,昨夜发生的事,和那老媪(ao)的尸身,我替你一并埋了。
小梅:(深深看了一眼小役)将她害死的,是人的欲。倘若人要达成自己的欲,必须毁坏旁人的,倘若要舍弃什么,才能换来一个结果,倘若这是一切的源头,那何不让一切,就此停在这里。
【火焰燃起,点燃了血书的一角】
王柳:不。
小梅:(微微怔神)什么?
王柳:她是知道的。从李氏把血书交给她的那一刻起,她便日日随身保管着,她明白,她背的是一个人母、无数女子,和无数编户的命。我清楚,你很善赌,那我们便来作个赌。倘若燃起之后,十息之内不能将其摧毁,那这封血书,我便拿走。
(一片寂静之下,火焰缓缓缭绕着信的边角,却没有更进一步)
【十息之后,血书依旧完好(不必等,直接入)】
小梅:......为什么。你竟像有十足的把握。
王柳:(摇头)我只知道,有个人,为了保全它,早就备好了自己的命。但凡有一点微小的可能,我也愿意一搏。
小梅:(把血书丢给了王柳)你赢了。答应你的马,也早就在这儿了,你走吧。
小役:这般放下,你甘心吗?
小梅:(闭上了眼睛)她已不在了。
王柳:心有不甘的人,是你。
小役:(低笑)没错,是我不甘心。留望,你问我,信不信因果报应,如果有报应,我烧西山寺的时候为何不来,我顶着他人的名活了这么多年,又为何不来,恰恰是今日......林执中说,三月起,就把我调到使府,原本只要熬过今天,一切就烟消云散。可我还是来了,我的秘密,只要世上还存在一个人知道,我便永无宁日。
【王柳拔起地上的断刀,猛地插入他的胸口】
小役:......呃!
【快速拔出,血汩汩地往下流】
王柳:那么现在,你便可以安心了。
【 小役跪在地上,用手捂住胸前】
小役:(嘶喊)留望!!
王柳:(停住) ……
小役:就算你能赶在辰时之前,拿命去挝登闻鼓,林家倒了,背后还有千万个林家,有千万个我.......(口中也开始冒血)我死了,也会有别人,(惨笑)我也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役啊.......
【小役的身体倒下,没了气息】
王柳:(看着小役)不是你的果,从哪里得来,也终会回到它的来处去。灭佛的不是你,但顶这因果的却是你。无名无姓的枯骨一具,和苟且偷生的阶下之囚,究竟哪个更荣显呢?(转头,面朝西方,低声)共诸众生,可往生 安乐国。
【王柳走到小梅的身旁,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布包】
王柳:这布包,是林婆那天手里握的,里面有两百文钱,是她攒下的工钱。那门子跟林觉儿交代,说她死之前,念叨着什么“没”,她说的,是梅,她之所以没把东西交出去,大抵也有其他的顾虑。她是不想你发觉的,但是最终,还是牵扯你进来了。
小梅:(低着头,眼泪砸在了地上)......那棺材,开始就是买给她的。
王柳:放不下过去,只能平白受人欺负。林小梅,不要当梅花,去做那带毒的水仙吧,(轻声)从今往后,我们都能由自己作主了。
小梅:(轻声)水仙......
王柳:(独白)她的手终于松了下来,手上的火折子掉在了马的身旁,点燃了它的尾鬃,这是一匹白色的马,炙热的焰激发了马儿的热忱,它雀跃地蹦跳了出去,但很快,浇下来的雨扑灭了它身后上的火苗,它的尾巴烧断了,掉落了下来,发出了一声长久地嘶啸。我怔住了,这是一匹——无尾的马,我攥起那封被灼烧过的血书,翻身上了马。这一次,我会跑的很快,非常快。
“门子”:天亮起来的时候,这场红雨终于停了。林府的门子不知所踪,一夜之间,上下的其他家生,也都散了大半。朝中的官兵来了,他们进到林家的祠堂里,疾风骤雨将所有的牌位都掀翻了,在祠堂的正中,有一个小役的尸体,和一个金色的佛头。有人说,杀人的就是那门子,也有人说,看到了一条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