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

无具体场景。也许在一个无限循环的时空夹缝中。可能是一间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白色房间，可能是一片永远天黑的旷野，也可能只是两个人的意识在对话。时间概念模糊。

全篇无音效。节奏慢一点，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是这里。

（沉默。漫长的沉默。）

他： （声音同样遥远，带着疲惫）第几次了？

她： 第七次。

他： （苦笑）我记得，前六次你都说“第一次”。

她： 因为前六次，我都希望这是真的第一次。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他： 现在呢？

她： 现在我知道，没有所谓的重新开始。只有重复的结束。

他： （沉默很久）我累了。

她： 我也是。

他： 每一次醒来，看到你，我都告诉自己，这次要好好说话，这次不要再搞砸。可是每次开口，说出来的还是那些话。伤人的，冷漠的，口是心非的。

她： （轻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 为什么？

她： 因为那些才是真话。你后来想说的那些温柔的、挽回的，都是假的。是你在这个循环里，一遍遍排练出来的。你骗过了自己，但骗不过我。

他： （停顿）那你呢？你每次说的“我原谅你”，是真的吗？

她： （长久的沉默）……不是。

他： 你看，我们终于有一次，都说了真话。

她： （声音飘忽）第一次在这里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就能回到你身边。后来我发现，这里才是真的，外面才是梦。

他： 外面……

她： 我们曾经以为的那些生活，那些争吵，那些眼泪，那些拥抱。可能只是我们在这个夹缝里，为了不疯掉，自己编造出来的幻觉。

他： （低声）如果那些都是幻觉，那我们是什么？

她： 我们是两个……在第七次循环里，终于愿意承认不爱对方的人。

他： （声音突然有一丝颤抖）你终于说出来了。

她： 你早就知道，只是不敢说。

他： 我不敢说，是因为我怕说了，这个循环就真的结束了。而我不知道，结束之后，是我失去你，还是我彻底消失。

她： 你早就失去我了。在第一次循环之前，你就失去我了。

他： （沉默，然后缓缓地）……是。我知道。

她： 你听到了吗？

他： 什么？

她： 时间。这个循环，快结束了。

他： 每次都是这样。滴答声响起，然后白光，然后又是这里，又是第一次醒来，又是你。

她： 但这次不一样。

他： 哪里不一样？

她： 这次我们说了真话。前六次，我们都在演。演我们还相爱，演我们可以挽回，演一切还有可能。

他： 这次呢？我们在演什么？

她： （苦笑）这次我们在演……终于不演了。

（距离循环结束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 （突然问）第一次，我们是怎么开始的？

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 我想知道，在第一个循环之前，在第一次争吵之前，在第一次流泪之前……我们是怎么开始的。我想记住那个。

她： （沉默，然后声音柔软下来）下雨。你撑着伞，站在我面前。你说，这把伞很大，可以分你一半。

他： （微笑）然后你说，你讨厌和别人撑一把伞。

她： 我说，因为那样两个人都要淋湿。

他： 我说，可是两个人一起淋湿，就不会觉得冷了。

她： （停顿）……那是真话吗？那个时候说的。

他： 是。那个时候，每一句都是。

她： 我也有一句真话，一直没说过。

他： 什么？

她： 那个时候，你站在雨里，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记得那个眼神。

他： （轻声）我也是。

她： 可是后来，我记得的，都是争吵时你的眼神。冰冷的，陌生的，像看一个路人。

他： 那是因为……你也是这样看我的。

她： （承认）是。我们互相把对方，看成了路人。

他： 时间快到了……

她： 嗯。

他： 最后……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 你问。

他： 如果我们还有第八次，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 （想了很久）我希望你……别来了。

他： （颤抖）为什么？

她： 因为你来一次，我就要重新爱一次，重新恨一次，重新原谅一次，重新失望一次。七次了。够了。

他： （声音沙哑）可是，我不来，我去哪里？

她： 去没有我的地方。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去爱一个……不会让你反复回到这里的人。

他： 那你呢？

她： 我在这里，等天亮。

他： 这里没有天亮。

她：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能不能自己造一个。

（眼前已经出现白光）

他： （模糊）林栀……

她： （一怔）你叫我什么？

他： 林栀……我……

她： （紧接着）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 （声音越来越远）这是……我第一次循环之前……你的名字……

她： （颤抖）可是，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在这个循环里，我们从来没有名字……

他： （声音越来越缥缈）因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一次……

白光吞没一切，绝对的寂静

 四周安静的可怕

林栀： （极轻，几乎是气声）有人吗？

（声音消失在虚无中，没有任何回响。）

林栀： （自言自语）第八次了。

林栀： 他说，第七次是最后一次。骗子。

林栀： 或者……他是对的。这是第八次。他不在的第八次。

（漫长的沉默。）

林栀： （突然笑了一声，很轻，很苦）原来我这么贱。七次循环，每一次我都想逃，每一次我都盼着结束。现在他真的不来了，我又在这里等他。

林栀： （停顿）不对。不是等他。是等那个……会叫出我名字的人。

林栀： （os）他叫我林栀。七次循环，他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我们就像两个符号，男人和女人，他和她。没有过去，没有身份，只有无尽的循环。可是在最后那一刻，他叫了林栀。那是我的名字。我差一点都忘了。在这个循环里待久了，你会忘记自己是谁。你会忘记自己有过名字，有过生日，有过喜欢吃的菜，有过害怕的东西。我忘记了很多事。但我记得他叫我名字的声音。记得那一刻，白光淹没一切，他的声音像一根线，牵着我不让我彻底消散。

林栀：（像突然感觉什么猛然抬头）……

林栀： （颤颤的）你来了……还是没来？

他： （声音从身后传出）来了。

林栀： （猛地转身，呼吸急促）你……

他： 第七次是最后一次，但不是循环的最后一次，是……用那个方式存在的最后一次……

林栀： 什么意思？

他： 第七次结束的时候，白光没有把我送回起点，它把我送到了……外面。

林栀： 外面？

他： 真正的世界。有颜色，有气味，有温度的世界。

林栀： （难以置信）那你为什么回来？

他： 因为我想起来一件事。

林栀： 什么？

他： 我想起来，我们为什么会困在这里。

林栀： （沉默）……为什么？

他： 因为那天，我没有回答你。

林栀： （身体微微一震）……

他： 那天，我站在门口，你站在屋里。外面在下雨，屋里很暗。你问我，我们怎么办。

林栀： （轻声）我问的是，我们继续还是算了。

他： 是。继续还是算了。我没有回答。我说，等我弄清楚了再来找你。

林栀： 然后你就再也没回来。

他： 然后我们就进了这个循环。

林栀：所以，你是来回答的？

他： 嗯。

林栀：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 （接着说）我去了外面。那个真正的世界。

林栀： 然后呢？

他： 然后我发现，那里已经没有我了。

林栀： 什么意思？

他： 我们的故事，在外面，已经结束了。很久以前就结束了。在那次你问我之后，我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林栀： （声音发紧）所以？

他： 所以，那个世界的我，已经过完了没有你的一生。我看到了他的墓碑。上面刻着：一个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的人。

林栀： （轻轻笑了，带着泪意）你的行为替你做出了选择。

他： 墓碑旁边，有一棵树。树下埋着一个盒子。

林栀： 盒子里是什么？

他： 盒子里是一封信。写给……这个循环里的你的。

林栀： （震惊）你怎么可能……

他： 不是现在的我写的。是那个世界里的我，临死前写的。他让人埋在那里，说，如果有一天，另一个我能找到这里，就把这封信交给她。

林栀： 你看了吗？

他： 没有。这是给你的。

林栀：（接过，展开）……

他： （混响）林栀。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终于回来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怕，我怕继续，会让到两个人都继续痛苦。我怕放手，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所以我选了一个最蠢的选项，拖着，把你一个人困在原地……

林栀： （呼吸急促颤抖）

他： （混响）后来我明白了。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到最后，都是同一个结果—这段关系总会结束，我选了一辈子拖着，直到死前，我才敢写这封信。林栀，如果那个蠢货终于回来了，替我告诉他：不要再拖着了。不要再把人晾在半路，自己逃跑了。

林栀：（擦泪） 

他： （关混响 ）所以，我回来了。

林栀：（沙哑）所以……你现在要走了？

他： （走近，拥抱）我们一起 走。

林栀： 一起……走？

他： 嗯。一起离开这个循环。一起离开这个……拖了七次的地方。

林栀： 离开之后呢？

他： 离开之后……你就不用再等天亮了。

林栀：（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模糊）……我还没准备好。

他：（摸头）七次了，还没准备好？

林栀：（笑了，带泪）嗯。七次了，还是没准备好。

他：（也笑）我也是。

林栀：你知道吗，你不在的第八次循环，我一个人在这里，想起了一件事。

他： 什么事？

林栀： 第一次循环，不是第七次。是真正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你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陌生。我问你，你是谁？你说，我是你梦里的人。

他： （微笑）我记得。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个人的眼睛，我好像看了很久很久。

林栀： 我也记得。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如果这是梦，希望永远不要醒。

他： 后来就真的没醒。

林栀： 后来就真的……循环了七次。

他： 现在是第八次。也是最后一次。

林栀： （沉默，然后轻轻说）那你……可以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他： （低头，在她耳边）林栀。

林栀： （闭上眼睛）嗯。

他： 林栀。

林栀： 我在。

他： 林栀。

林栀： （泪流满面）我一直在。

（抱一会）

……

他： （放开她，退后一步，帮他擦掉眼泪）这次，真的走了。

林栀： （看着他，笑了）嗯。这次，真的走了。

他： 还会见吗？

林栀：不会了。

他： （伸出手，想要拉住她）那，再见。

林栀： （也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再见。

他： （混响）林栀，谢谢你，等了我七次。

林栀：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林栀：（混响）谢谢你，终于回来了第八次。

……

15：00

现实

路人女：诶，雨好像停了。 

路人男：恩，该走了。

 路人女：恩。 

路人男：你慢点

林栀：（释怀的笑或放肆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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