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沈同：35岁，失业后伪装在职的中年危机男人，有家庭责任感。

温欣：33岁，两个孩子的全职妈妈，温婉贤惠有智慧。

鸣谢

橘络、无敌小冬冬、尹儿、空梦、菩提与念、管不住我就管着我、风烛（试本）、花凉夏（试本）

车远处停下，拉手刹，打开手机，拨通声音入

斌子：喂？——菩提与念

沈同：斌子，我。

斌子：同哥，啥事儿？

沈同：（难启齿）最近手头宽裕不？方便的话...借哥两万块钱呗。

斌子：同哥，俩月前咱俩一块儿被裁的，我现在也愁呢。

沈同：你也没找着工作呢？

斌子：投了几百份简历了，一个面试都没有。我认命了，像咱这岁数确实熬不动小年轻了。这边租房太贵，下个月再找不着工作我就打算回老家了。我说同哥，按理讲你比我强啊，不是买了房么，嫂子那边...

沈同：没事了兄弟，都不容易。谁先找着工作了吱一声，请客喝酒。

斌子：同哥，挺住啊！

沈同：好。

上楼脚步声，停下入

沈同：（搓脸，挤出笑）

钥匙开门声入，环境音：炒菜声，新闻联播

沈同：我回来了！

温欣：（炒菜，喊）快递取了吗？

沈同：放门口了。

温欣：（喊）洗手，吃饭了。

换鞋，走路，洗手声音入

沈同：大宝呢？放学了么？

温欣：（端菜走近）去她同学家玩了，晚点才回。

沈同：妈下个礼拜是不是就带小宝回来了？

温欣：对，9月份就幼升小了，争取和大宝一个学校，吃完饭别忘了把你那个工作居住证弄一下。

沈同：（僵）...好。

温欣：先坐着歇会儿，还有个菜！

沈同：...哎。

播报员：财经快讯，受国际环境影响，十月城镇调查失业率升至5.8%，创三年新高。其中互联网行业岗位缩减明显，新增登记失业人口同比增长近两成。多地已启动稳岗扩岗应急计划，力保就业基本盘...——管不住我就惯着我

沈同：......

关闭电视，温欣走到餐桌，盘子落下入

温欣：电视怎么关了啊，我还追着剧呢。

沈同：太吵了不爱听...今天什么日子啊，菜这么丰盛？

温欣：你说呢？

沈同：大宝生日不是前两天刚过完么？

温欣：不是。

沈同：你生日？也不对吧，农历还差几天呢。

温欣：（笑）也不是。咱俩结婚纪念日，忘了吧？

沈同：（尴尬笑）是么？我咋不记得庆祝过结婚纪念日啊。

温欣：十周年啦，不得庆祝一下？

沈同：十年了？25...35，还真是，那是该庆祝下。

温欣：开瓶酒呗？

沈同：开一瓶！

开酒瓶，倒酒声

沈同：我说，这酒在咱家柜子里放挺久了吧？

温欣：十年前婚宴上剩的，自己买的都忘了？

沈同：是么？咱结婚那时候，就喝这么便宜的酒？

温欣：可说呢，当年你爸给掏钱办的宴，让你定2000一桌的，你嫌贵非要1200的，差了几百块钱呢，酒能好到哪去？

沈同：想起来了，这酒喝着上头，还没到娘家人那桌我就瘫那儿了，最后老丈人给扶回去的。他回去没怪我吧？

温欣：哪会怪嘛，直夸呢，说你会过日子，知道心疼钱，跟着你指定差不了。

沈同：一眨眼十年过去了，酒还是当年那瓶酒，两个老人都已经不在了。

温欣：瞎说。酒越放越醇，十年前的这瓶酒可没这么好喝；老爷子是走了，可两个孩子不也长大了吗？日子就像这酒，打开之前你不知道它是酸是甜，只有尝过了才知道什么滋味。我觉得咱日子过得挺好的，不图大富大贵，只求个健康平安。

沈同：（举杯）那就祝咱们下个十年，健康平安！干了！

温欣：（举杯）干杯！健康平安！

（一饮而尽）

温欣：别光喝酒，吃菜。

沈同：早等不及了（吃口）嗯！就这红烧排骨，绝了我跟你说！还选的精肋排...不便宜吧？

温欣：菜市场关门前捡的漏，还可以吧？这排骨看着瘦，其实最养人，还有一点留着给你煲汤喝。

沈同：我单位管饭，你留着给孩子吃吧。

温欣：（瞥他）在单位你也不好好吃吧？最近看你又瘦了，公司食堂伙食不好？

沈同：（低头扒饭）嗯...新来了个山东的师傅，口味做的重，不爱吃...再说项目也紧，老是错过饭点，面包榨菜也能对付一口。

温欣：还嫌口味重，你闻闻自己身上清凉油味儿有多重！现在咖啡店都开到你们办公室楼下了，还兴用这个提神醒脑？

沈同：最近总熬夜加班嘛，晚上冷气开的不足，一热我就犯困。你别看这清凉油便宜啊，它可比咖啡管用多了，涂一点在脑门上，熬一宿不瞌睡的！还能防蚊子呢！

温欣：你干什么我不管，可你得给我吃饱睡足了。前两天刷视频老刷到网红猝死，吓死人了...这活儿啊，永远都干不完，没人盯着的时候偷偷懒，咱家就你一个顶梁柱，可不能出啥岔子。

沈同：你才是咱家的顶梁柱，这么多年老人走的走，病的病，要是没有你操持这个家，早就散了。

温欣：这话说得，要不是你出去赚钱养家，咱一家四口喝西北风啊？（慢）...说到这，可是有两个月没见着你工资了啊。

沈同：（僵硬）噢...最近项目回款遇着点问题，公司说延两个月再发。

温欣：（玩味）这么久没交工资，你不会在外边养了个小的吧？

沈同：说啥呢，一个月一万多块死工资，养小三也不够啊！

温欣：那什么时候发工资，老板说了么？

沈同：应该...快了吧。

温欣：咱家存款可没剩多少了啊，下个月就得用钱了。你算算，每个月6000的房贷、3000的生活费，车子的保险小3000，再有老二马上开学了也得有一笔费用...怎么着也得个...

沈同：加上老大的补课费...两万块钱...我算过了。

温欣：两万块，也不少呢...其实咱们这些年一直都存不下钱来，每个月房贷才是大头！我仔细想过了，吃穿用度节省着花，一个月2000差不多，车子换个小一点的保险公司也能省点，还有大宝的补课费...

沈同：（打断）大宝的钢琴课必须上！今天路过琴行，我看见老陈家的儿子在里边弹钢琴，那小子学了半年手指头还不利索呢！咱闺女差哪儿啊？人家老师都说肉眼可见的天赋！咱俩都是小镇做题家，除了学校教的那点东西啥也不会，吃的亏还不够多么？我不能让我孩子也跟我一样输在起跑线上！

温欣：（看着沈同）

沈同：你不用担心，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挺一挺就过去了...

（二人沉默）

温欣：上周去物业拿快递，听见门口的中介跟人打电话...说咱们这个小区现在能办带押过户的...

沈同：带押过户？什么意思？

温欣：中介说，同户型成交价四百二，剩的贷款一百九，扣完税和违约金，还能剩一百八十多万......其实，把这房子卖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沈同：卖房？你咋想的？你忘了当年买这房子多不容易？你爸妈，我爸妈，咱俩掏空了六个人的钱包才凑够这房子首付！卖了房子咱们住哪啊？

温欣：可现在家里没钱了呀！我想好了，咱可以租个小两居，一个月三千五。老大钢琴课照上，小宝幼升小的钱也够，剩下的钱可以干个小买卖，留着应急也行...

沈同：租房子的苦你还没吃够么？咱俩刚结婚那两年，两年搬了三次家！有一次房东临时涨价，租期还没到就让人家给撵出来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三伏天跟下火似的，你大着肚子站在街角等车，旁边锅碗瓢盆散了一地。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买房，咱们得有个自己的家！

温欣：你以为我舍得么？咱俩一起刷得墙，一起打的柜子，墙纸上还有宝宝画的蜡笔印子呢。但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先把这关挺过去，以后有钱了再说不行么？

沈同：你说的轻巧！学区房没了孩子上学咋办？我让孩子们怎么说？说她爸把房子卖了，像打游击一样租房子住？我这张脸往哪搁？我告诉你温欣，就算我跑断腿这房子我也供着，谁都不能动！

温欣：都到这时候了还在乎什么脸面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知道么？

沈同：我说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就把孩子照顾好...实在不行我还有别的办法...

温欣：你能有什么办法？去卖车？借高利贷？还是指着你跑滴滴，每个月挣那四五千块钱？

（长时间沉默）

沈同：（震惊后无力）...你...知道了...

温欣：咱俩在一起十年了，你那点心思能瞒过我？这两个月，半夜起床总能看见你手机屏幕亮着，是招聘网站对吧？我手机里绑着你信用卡，哪还有以前请客送礼的支出？满页都是加油站的票子！还有你每天假装上班，保温杯里浓茶，是怕跑车犯困泡的吧？

沈同：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

温欣：男人哪有不好面子的？何况你还是个犟种。再说就算逼你说了又能怎样呢，别人劝你你又听不进去，我哪舍得戳破你这层脸皮。跟你掰扯没用，不如先把能做的事做了，趁这两个月我把孩子学校附近转了个遍，别说还真让我找着一份工作。图书馆管理员，工作不忙，接送孩子方便，一个月三千五刚好抵了租金，加上你跑车赚的钱，养活咱们四个问题不大。

沈同：你去找工作了？可你都十年没上过班了...

温欣：咋啦？怕我适应不了啊？说实话我递简历的时候确实紧张的要死，也被人家撵出去过，可再怕也得站出来啊。这家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遇着难事儿俩人搭把手，不是天经地义的？

沈同：我一直觉得靠我自己能挺过来，我从来没想过会因为两万块钱为难成这样！这才过去几年啊？那个时候我年轻，脑子快，比所有人都能熬，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我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时代变化太快了，真的，就像一列火车风驰电掣，快得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车轮底下了...这些天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我在外面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回家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儿，到现在还得靠你出去找工作养家.......你会不会觉得你男人特别没用啊？

温欣：我从来都不觉得！我男人赚得不多，可他不抽烟不喝酒，知道把钱攒下给我们娘仨买好吃的；我男人不会说情话，可他把腰上贴的膏药藏在外套底下，扯着嘴夸我做的菜好吃；我男人不高也不壮，可他低头扛着这个家往前走，一扛就是十年。

沈同：...对不住啊老婆，我不该瞒你。可我怕啊...我怕你跟我受委屈，怕孩子觉得她爸没出息。我每天跑车的时候都在想啊，再挺挺吧，再挺挺！说不定哪天就有面试了，可到现在一点机会都看不到...斌子他们打算回老家了，我想着我至少还有套房，卖了房连这点底气都没了...

温欣：你的底气不该是房子，也不是房产证上那几页纸。你的底气是我、是大宝小宝！只要咱们好好的，住的再小再破也是家。人不能给房子绑死，把它卖了，咱往后轻装上阵不好吗？

（长久沉默）

沈同：...你想好了？房卖了，可就没退路了。

温欣：你错了，再这么拖着，才是真没有路了。

沈同：...那就卖了吧。

温欣：好，卖吧。卖房的钱，咱俩想好怎么花。

沈同：（如释重负）我听你的，你说了算。

温欣：不如一半存死期吃利息，一半给你，咋样？

沈同：给我干什么。

温欣：给你去折腾，去闯啊。

沈同：（苦笑）我怕我闯不动了。

温欣：那我陪你一起呢？

沈同：（楞）你陪我？

温欣：对，这次我陪你！要不要打个赌？

沈同：赌什么？

温欣：十年，咱俩一定全款把房子买回来！

沈同：要是又输了呢？

温欣：那我就陪你从头再来！

沈同：...好！说定了，下回买房子写你的名。

温欣：错了！写咱俩的名！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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