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大问题——爱有理由吗？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如果对方非要逼问你“你到底爱我什么”，而你死活说不出个一二三，那这份爱是不是就是假的？说不出口的理由，到底是没想清楚，还是爱本身就不讲道理？

深夜，夜宵摊。塑料桌布被风吹得有点鼓，桌上毛豆壳堆成小山，脚边放着两个空酒瓶。隔壁桌坐着一对情侣，声音忽然高起来。

女生：你说，你到底爱我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女生：我就是想知道。你下午路过商场，一直盯着那个导购看。你是不是觉得她好看？

男生：我没有……你别扯这个。你要听什么？你漂亮，你温柔，你对我好？我说了你又不信。

女生：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说不出来的东西，能是真的吗？

男生：感情是能说的清的吗？要非得说，那我说什么都显得假。

女生：那你说不出来，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

（她站起来就走了。男生喊了两声，没回头，重重坐回去，开了一瓶啤酒，闷头喝。）

00:53转场（无转场音效，大概停2s入）

阿舟：（压低声音）你听，又吵起来了。

老渡：大半夜的，吵啥。

阿舟：你说她干嘛非要问那个问题？“你到底爱我什么？”这怎么答？

老渡：闲得慌呗。

阿舟：不是。我是说，她非要一个理由，是因为没有理由就抓不住。你想想，你要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爱你，你会不会怀疑，今天爱你，明天就不爱了？

老渡：你谈个恋爱还要抓得住？你当是抓娃娃机呢？我从不怀疑。她要是哪天不爱了，肯定直接跟我说，用不着我自己想理由。

阿舟：那你心真大。

老渡：心不大不行。我以前也有过一个女朋友，有一次她突然问我：你喜欢我什么？我说我喜欢你头发长。她说那我剪短了呢？我说那也喜欢。她说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不依不饶了？她就生气了。

阿舟：活该。那理由太烂了。

老渡：那你说一个不烂的。

阿舟：我要说得清，我也就不用来跟你吃这顿夜宵了。

老渡：你说不清还爱？

阿舟：爱啊。就是因为说不清，才越想弄明白。

老渡：你这就叫自寻烦恼。

阿舟：可人的感情本来就不讲道理。你想想你那时候，为什么喜欢那个女孩？

老渡：（喝了口酒）她坐我前面，后脑勺上有个旋，上课老拿笔杆绞头发，我看着看着就喜欢了。你说这叫什么理由？

阿舟：这就是理由啊。你看到了一个细节，那个细节在你心里变成了喜欢。

老渡：那要是换个后脑勺也有旋的呢？

阿舟：不一定。

老渡：那不就得了。不是因为她有旋，是因为她是她。

阿舟：对。所以所谓的理由，其实是事后给自己找的台阶。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理由还没生成呢。顺序反了！不是因为她有优点你才爱她，是你爱上她之后，她连打个喷嚏你都觉得可爱。

老渡：你这话说得，好像爱是个电脑程序，还没编译完。

阿舟：差不多的意思。爱这件事，永远先说出口，后来才补说明书。你爱她，然后你会去注意她的优点，放大她的可爱，这些是真的。

老渡：你这绕来绕去，不就是说没有理由吗？

阿舟：哪有什么一开始的理由，都是后来自己给补上的。

老渡：那要是女朋友再问你，你咋说？

阿舟：你就说：我之前说不上来，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然后你把你看到的形容给她听。她就不生气了。

老渡：嚯，你这是教我哄人？

阿舟：算是。

老渡：可她要是问，为什么别人没在你眼里呢？

阿舟：那就老老实实说：不知道。爱就是不知道，承认不知道，反而是最真的。

老渡：（沉默了一阵，把筷子搁下）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呢？你上回跟那个谁分手，人家问你为什么分手，你说了没有？

阿舟：（顿了顿）说了。我说你脾气太好了，对谁都那么好，我觉着自己对你也挺可有可无的。

老渡：那这是理由吗？

阿舟：算吧。但后来我想，其实真正的理由是我不够爱她。可我不好意思说，就找了一个说得出口的。

老渡：你看，你连分手理由都是编的。

阿舟：对。人都这样。爱没有理由，不爱也不想说真话。

老渡：那你说，她当时要是不追问，你是不是就不会分手？

阿舟：不。不管她问不问，心里那个不心动的感觉已经在了。不能骗自己。

老渡：这不就结了。爱不爱，根本不需要理由，就看心里那股劲儿还在不在了。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阿舟：（喝了口酒，看着隔壁那桌，叹口气）你看他们为了个理由这么折腾，真没劲。其实不光谈恋爱，生活里啥事儿不这样啊？咱每天起早贪黑，加班到十点，往沙发上一躺，连自己图个啥都说不上来。图什么啊？

老渡：早问过。小时候写作文，老师让写：你为什么学习。我说为了建设祖国。其实我想的是为了不挨打。

阿舟：（笑出声）那长大了呢？

老渡：长大了也问。你问我为什么活着，我真答不上来。但我活着。你今天吃了这串烤韭菜，觉得好吃，你就没白活。明天要是还能吃上，就继续活。你非要知道为什么好吃，那厨师也说不清，就是盐搁对了。

阿舟：你这种说法，是不是就是那种“反正都没啥意义”的想法？毕竟每天就靠“吃串香、睡懒觉”撑着，哪天连这点小确幸都腻了，那日子不就成熬了？那还不就跟在河上漂着一样，漂到哪算哪，有啥意思？

老渡：我这种想法，叫别想太多。你这人就是书读多了，什么事都要找个大答案。找不到就觉得船要沉了。其实船不沉，它就在水面上漂着，这就是最好使的活法。漂着，总比瞎扑腾强吧？

阿舟：（低头拨弄毛豆）那我再问你一个，你认真答我。如果人活着不需要一个终极答案，那我们还追求什么？努力、奋斗，不都是想让自己的人生有方向吗？

老渡：我追求的是明天过得比今天舒服一点。不用太大。刚发工资去吃顿好的；周末能睡个懒觉；给我妈打电话她能多说两句别挂太快。这些都是小答案。我攒这些小答案，攒着攒着，好像也没那么需要大答案了。

阿舟：但是小答案会变啊。今天吃顿好的觉得幸福，明天就觉得普普通通了。到时候你不是还是空？

老渡：那可太好了。说明我还能追求更好的。

阿舟：那总有个尽头吧。最后你发现什么都满足不了你，怎么办？

老渡：真有那一天，我就老了。老了就不需要答案了，只需要一个躺椅，一瓶酒，和你说说话。

阿舟：（沉默了，抬头看天。隔壁那个男生还在喝闷酒。）

（隔壁老板踱过去问要不要加两串，那男生烦躁地摆了摆手。老板没再多劝，转身去收拾其他桌的碗筷了。）

阿舟：他还在那儿坐着。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在想，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老渡：他没想哪句话说错。他想的是，她到底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才走的。

阿舟：你觉得他们是真想要一个答案，还是只想听一句能让自己安心的话？

老渡：当然是安心。问题是，安心这东西不能靠别人给。她越问，越得不到。他越想给，越给不出来。你非要拿放大镜去分析她为什么爱你，她今天是因为你对她好爱你，明天你对她不好了，是不是就不爱了？你只要不停地问为什么，就是给爱提条件，提一次，爱就少一分。那点感情，经不起你这么掰扯。

阿舟：所以爱不需要理由这句话，不是自由，而是只能这样了？

老渡：只能这样有什么不好？就像你吃西瓜的时候，非要拿尺子量一下瓤有多厚吗？直接咬一口就是了。你咬完了觉得甜，那一口就是答案。

阿舟：这比喻太糙了。

老渡：糙好懂。

阿舟：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人生没有现成的答案，但不妨碍人往前走。就像爱一个人，不知道理由，但还是爱。这两件事是一样的：都在没有依据的地方，愣是往前走了一步。

老渡：你还说你没答案，你这不自己就给自己造了一个吗？

阿舟：这算答案吗？

老渡：你信它吗？

阿舟：……现在信。

老渡：那它就是。明天不信了，你再造一个新的呗。

阿舟：（笑了）我今天才说，爱是后补理由，原来人生也是。

老渡：你终于明白了。来，走一个。

阿舟：（两人碰杯，隔壁那男生忽然站起来，付了钱，低着头走了。）你觉得他会没事吗？

老渡：会。人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他明天还得上班，后天还得吃饭，过两个月也许就换个女朋友了。他不见得记得今晚。

阿舟：那我今晚跟你说的这些，你明天也忘了？

老渡：忘了好啊。忘了说明你已经解决了，不需要再拿出来想了。

阿舟：那要是没解决呢？

老渡：没解决，你就会继续找我说。反正我也不嫌你烦。

阿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那今天就这样。回家睡觉吧。

老渡：（也站起来）你先走，我扫个码。

阿舟：（走了几步，回头）老渡，你说人最后会不会找到一个一辈子的答案？

老渡：（眯着眼）找到了我也藏不住，到时候我告诉你。

阿舟：（笑了一下，摆摆手，走进黑暗里。）

老渡：（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这人，没事想那么多干嘛，还不如想想明天早餐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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