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旁白:周三,晚九点四十,教学楼最后一盏灯灭了。走廊里传来拖椅子声和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有人跑着下楼梯,有人在走廊尽头喊"帮我带门"。
温栀:(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终于,老张开到最后一题居然拖堂,他是不是有病。
纪衡:(靠在门口墙上,手里转笔)我算着时间呢,九点三十八就出来了。
温栀:你干嘛不去吃饭。
纪衡:不饿。
温栀:你晚饭吃的什么。
纪衡:……食堂。
温栀:食堂什么?
纪衡:蛋炒饭。
温栀:就那个?你中午也吃的蛋炒饭。
纪衡:中午是蛋炒饭,晚上也是蛋炒饭,不冲突。
旁白:温栀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十月的风已经带凉意了,吹得校门口那棵香樟树叶子哗哗响。
温栀:(搓手)你走不走啊,站那儿。
纪衡:等你。
温栀:等我干嘛?你家又不是那个方向。
纪衡:……顺路。
温栀:顺什么路,你住东边我住西边,顺个鬼!你每次都顺路,顺了快一个月了。
旁白:纪衡没接话,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低头踢了一下路边一颗小石子。
纪衡:今天那家奶茶店关门了。
温栀:什么奶茶店。
纪衡:校门口往右走那条巷子里那家,叫"半杯"。
温栀:哦,那家啊,我路过过,但还没进去过呢。
纪衡:今天关门了。
温栀:所以呢?
纪衡:所以绕路也没喝到。
温栀:……你绕路就是为了那家店?
纪衡:嗯。
旁白:温栀想起上周二、上周四,还有上上周三,他每次都说"顺路"。上周二她值日晚了十分钟,出来发现他还在校门口站着,说是"手机没电了在等充电宝"。
温栀:你到底绕了几次。
纪衡:没几次。
温栀:说个数。
纪衡:……四次。
温栀:四次都关门?
纪衡:前三次关门,今天也关了。
温栀:你有没有问过老板几点开门。
纪衡:问过,老板说周三进货。
温栀:那你今天又是周三。
纪衡:今天不一样。
温栀:哪不一样。
纪衡:今天你值日,我多等了二十分钟。
旁白:温栀愣了一下。她今天确实值日,擦黑板、倒垃圾桶、关窗户,比平时晚了快二十分钟。她以为他早就走了。
温栀:……你等了二十分钟?
纪衡:差不多。
温栀:你不会找个地方坐着?
纪衡:门口台阶上坐了会儿。
温栀:冷不冷。
纪衡:还行。
旁白:他鼻尖红红的,校服袖口有一道黑印,像是靠墙蹭的。
温栀:明天我去帮你买。
纪衡:不用,我自己去。
温栀:那你别又赶上关门。
纪衡:不会。
旁白:他不知道,她已经提前问过老板。上周五她路过那家店,顺嘴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开门",老板说周四进货日结束就正常营业,然后补了一句"又是那个男生让你问的吧"。温栀当时没承认也没否认,老板笑了,说"那个小伙子来了四次了,每次都问一样的话"。
温栀:(小声)笨蛋。
纪衡:你说什么。
温栀:我说,走吧,冷死了,你鼻头都红了。
纪衡:没有。
温栀:就有。
旁白:她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冰凉的。
纪衡:……你手也凉。
温栀:废话,我在教室里擦了二十分钟黑板。
纪衡:外套给你。
温栀:不要,你自己穿。
纪衡:我穿了两件。
温栀:两件什么。
纪衡:校服里面还有一件。
旁白:他确实穿了两件,但里面那件是短袖。温栀看见了,没拆穿。
温栀:(接过外套)下次别穿这么少。
纪衡:知道了。
温栀:真知道了?
纪衡:真知道了。
温栀:那明天穿三件。
纪衡:穿不了三件,校服套不进去。
温栀:那就穿两件,长袖。
纪衡:好。
旁白:两个人往反方向走。温栀往西,纪衡往东,但纪衡先送她走到路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能把整条街都盖住。温栀走了几步回头。
温栀:喂。
纪衡:嗯?
温栀:周五别来了。
纪衡:为什么?
温栀:周五我值日到十点。
旁白:纪衡笑了,露出一排牙,在路灯底下白得晃眼。
纪衡:那我九点五十到。
温栀:(转身继续走)随你。
旁白:她把脸埋进他外套领子里,上面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樟脑丸。她没嫌难闻。
纪衡站在路口看着她走远,直到她拐进那条巷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往东走。走了十几步,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周四,奶茶店开门,买一杯。"
旁白:第二天周四,温栀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到教室。她书包里多了一杯奶茶,是那家"半杯"的,温的,三分糖,芋泥口味。她不知道他喝不喝芋泥,但她记得上周他书包上挂着一个芋泥颜色的挂件。
纪衡走进教室的时候,她把奶茶塞进他桌洞里,什么都没说。
纪衡:(从桌洞里拿出奶茶,看了一眼)……这个。
温栀:老板说卖完了,就剩这杯。
纪衡:你喝了没有。
温栀:喝过了。
旁白:她没喝过。纪衡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皱了下眉。
纪衡:三分糖太淡了。
温栀:那你别喝。
纪衡:没说不喝。
旁白:他喝完了,杯子放在桌角,一上午没扔。温栀在后面看见了,把脸转过去,耳朵红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