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昭:肆意、喜乐无常的无生天掌柜。
江驰:粗鲁、流落江湖的锦衣卫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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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嘈杂声
马夫:官人到了,就这。
江驰:恩。
下车声
江驰:(抬头 念)永安书局。
书局门开,江驰和一人迎面撞上
江驰:(闷哼)…
农夫:哎呦,对不住、对不住……
江驰:没事儿。
农夫:谢官人,谢官人……
农夫匆匆欲走
江驰:等等——(提醒)老汉儿,布袋里麦子洒了。
农夫:(惶恐)啊——是、是是是……谢官人。
江驰:(摇头)……
推门声
伙计:这位客官,看点什么?
江驰:(警惕环顾)你这有书吗?
伙计:瞧您说的,这书铺里要是没了书还能有什么?
江驰:《拆金记》,宣德三年‘隆庆堂’的官刻本。
伙计:这可是好东西,不知客官,是要买,还是卖?
江驰:我前日得了本隆庆堂的孤品,只可惜是个残卷,缺了三页。
伙计:敢问官人,缺了哪三页?
江驰:‘不见篇’、‘不惑篇’、‘夺刀恨’。
伙计:官人,这般大买卖,还要我家掌柜的出面,请吧。
江驰:(扶刀)…带路。
脚步声
伙计:官人,里面请。稍坐,我去请我家掌柜的。
江驰:(警惕环顾 喃喃)无、生、天……
风铃声入
宋昭:(远处)久等了。
江驰:这里就是‘无生天’?
宋昭:(渐近)阁下既然说得出暗语,怎会不知这是何地?难道是觉得名不副实?
江驰:非也,这一路走来,看似移步易景,如寻常的江南宅子。暗里却曲折通幽,不下七处可供人藏匿行踪,内外传递消息。
宋昭:(拨弄烛火)阁下好眼力,不想竟也是奇门高手。
江驰:(冷然)抬举了,不过是吃饭的本事。(侧头冷眼)倒是您这位‘无生天’掌柜,架子端的好,让某家好等。
宋昭:(落座)事忙,勿怪。
江驰:(嘲讽)外头都说‘无生天’的宋掌柜晓阴阳、知生死,是个堪比仙家的人物,怎么?也要为凡俗杂事所扰?
宋昭:(笑)近日京里出了件怪事,大理寺卿陈学礼夜半游湖,竟生生溺死了。
江驰:夜深露重,不慎落水,也只怪他命不好。宋掌柜难道不知……生死无常吗?
宋昭:(摇头)到底是位列九卿,此等大案,东厂和锦衣卫竟然一言不发……啧,怪呀。
江驰:(扶刀 冷笑)江湖中人,妄议朝政,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宋昭:…好大的官威——江大人,您这堂堂锦衣卫千户,来我这江湖中人的'无生天'/只为抖个威风吗?
江驰:(顿)哼,知道的倒是不少。
宋昭:不才做的,就是这听风捕雨的买卖。(淡淡)再说,就算认不得江大人,还不认得布条里裹着的绣春刀?
江驰下意识抚摸被布条裹着的绣春刀
江驰:眼力倒是不错,(挑衅)那不妨说说,某家今日是要做什么买卖?
宋昭:江大人龙行虎步、眉间带煞,不像是来买消息的。
江驰:不错,我要买你们‘无生天’的一把刀。
宋昭:(紧跟)杀谁?
江驰:(紧跟)猜不到?
宋昭:(紧跟)不想猜。
江驰:(紧跟)司礼监秉笔大太监,花公公!
沉默几秒
宋昭:当朝权宦啊……(起身)江大人,请回吧。
江驰:这世上也有‘无生天’不敢杀的人?
宋昭:敢杀,但你出不起价。
江驰:多少银子?
宋昭:(嘴角微勾)……
江驰:你只管开口,江某既然来了,就出的起。
宋昭:(拂袖转身 凝视)消息,我只要消息!
江驰:(警惕)没听过说‘无生天’有这规矩。
宋昭:规矩是人定的。(走近 轻声)三个消息,换一条命,我保证你不亏。
江驰:某家凭什么信你?
宋昭:(笑)江大人若是不信,径直出门就是。
江驰:……
宋昭:(淡淡)我可知今早,有四名盐商进了杭州城,各个身手了的,我的人不出半盏茶,竟然都跟丢了。
江驰:(脸色难看)你威胁我?
宋昭:怎敢?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更何况江大人这样的内功高手?
江驰:你要打听什么?
宋昭:我要知道,是什么逼的堂堂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落魄到要买凶杀人,甚至求到我这个江湖人头上。
宋昭将熄灭的蜡烛点燃
重音入
江驰:(深吸气)‘无生天’没经用的蜡烛吗?点来点去的,烦死了。
宋昭:没办法,这些年生意不好做。(坐下)说正事,那几个假盐商要找的人是你?
江驰:对,他们是直属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都是入行多年的老手。
宋昭:你犯了什么案子?杀了大理寺卿陈学礼?
江驰:我是冤枉的。那晚我到的时候,陈学礼已经死了。
宋昭:(缓缓)你到的时候?
江驰:那日我得了上峰密令,要给陈学礼递一句话。
宋昭:(嗤笑)原来如此,胁迫朝臣,威逼利诱,(嘲讽)真是我朝厂卫的一贯作风。
江驰:广聚亡命,悬赏杀人,难道‘无生天’就比我等高贵?
宋昭:江湖中人,聚散凭心,但求无愧忠义。至少‘无生天’做不出残杀同僚之举。
江驰:…这世道就是如此,是非对错都是各凭本事,(深吸气)多说无益,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宋昭:江大人别急啊,三个消息,却不是三个问题,我还没打听完呢。
江驰:那还不快说。
宋昭:敢问,所谓上峰是何人?
江驰:锦衣卫受东厂节制,自然是提督东厂、司礼监秉笔大太监花公公。
宋昭:花千岁……怪不得你要杀他。
江驰:这老东西快完了,就忙不迭的要和过去撇清关系,(阴狠)真以为那些清流党人饶的了他?
宋昭:(不动声色)花千岁可是当今陛下的伴读太监,二十年风雨不倒,天恩如海啊。
江驰:天恩如海?若是天恩有变呢?当今陛下圣躬不豫,朝局动荡,人心思变。
宋昭:有人想借着清理权宦的名头,讨好未来的新皇帝?
江驰:对,早年花千岁仗着恩宠,欺辱过不少宗室。其中就包括即将入继大统的宪王。清流那边想用他的人头,递投名状呢。
宋昭:你为何如此肯定,一定是宪王继位?
江驰:宫闱秘辛,又牵扯朝局,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宋昭:(笑而不语)……
江驰:哼——(不耐 语速加快)多年前太子意外薨(hōng)逝后,我朝就子嗣不昌,多有皇子皇孙不幸夭折。诸皇子中只有宪王/育有两名男嗣,自然最该继承大统。
宋昭:也就是说,宪王非嫡、非长、非贤……不过就是仗着命好,比别人多了两个儿子。而儿子可以慢慢生,真生不出来,也可以去宗室中过继。
江驰:(眯眼)事涉皇家,不是你我这种人能置喙的。
宋昭:(轻笑)好——既然知道了江千户如何与花千岁结怨,那就该问第二个消息了——江大人为何要买刀、杀花千岁?
江驰:此问可笑,他过河拆桥,想要置我于死地,杀他还需要理由吗?
宋昭:若这里是江湖堂口,我面前坐的是个好勇斗狠的市井泼皮,自然不需要理由。(起身踱步)可这里是一言千金的‘无生天’,江大人又是个宦海浮沉,通透圆滑之人,(走到面前逼视)难道不晓得只要隐姓埋名,躲到花千岁倒台,从此就余生安稳了?
江驰:(冷冷对视)某家刀尖舔血的日子过惯了,想不出来寻常人家的日子是什么模样。
宋昭:那就说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说吧…说出来我就帮你……
江驰:……我要抢在清流党人之前,将花千岁的人头送给宪王,我要用他的命沉冤昭雪,东山再起。
宋昭:(憋笑)……(逐渐大笑)
江驰:有何可笑?
宋昭:天下熙攘,皆为利往,我笑阁下遭逢大变却不得清醒,明知庙堂诡谲,却甘愿飞蛾扑火。
江驰:人生短短数载,若真能飞蛾逐火一场,也算潇洒痛快。
宋昭:(摇头长叹)
江驰:又有何可叹?
宋昭:我叹朝中文臣只知算计逢迎,我叹朝中武人只求私欲痛快——(坐下)我叹民生多难多艰啊。
江驰:(冷笑)一个‘无生天’掌柜,向一个锦衣卫千户哀叹百姓艰难?不觉得幼稚可笑吗?
宋昭:宋某今年不到三十岁,总该趁着腿脚都还利索,做些旁人做不得,也不敢做的事情!难道江大人年轻时,没有过这般少年意气?
江驰:年轻时如何不论,我如今只知道一个道理……以理服人,不如以利服人;以事说人,不如以势压人!诚也…这世道固然烂透了,但又岂是你我能够撼动的?
宋昭:以利服人、以势压人……这轻飘飘的八个字,背后是多少家破人亡、多少妻离子散?江大人,良心可安?
江驰:良心?狗屁良心,要真有那玩应,老子坟头草该比你高了!(起身)
宋昭:江大人去哪?
江驰:去他娘的‘无生天’,既不愿帮忙,那某家自去皇宫宰了那阉狗,搏一条路出来!
宋昭:慢着——还有最后一问,江大人可否听完,再做那扑火的飞蛾?
江驰脚步一顿,手中绣春刀一颤
握刀声入
江驰:(转身)问!
宋昭:你到底拿住了花公公什么把柄?让他宁可自断臂膀,也要在倒台之前除掉你?
江驰:锦衣卫是朝廷鹰犬,飞鹰扑鹿,功狗逐兔,这二十年来干的脏活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他娘的知道是那件事?!
宋昭:(顿)…那我来帮你想想,定是花千岁宁死也不愿你说出去的事,他是个畜牲不假,但对‘天恩如海’那位,还是有些忠心的。
江驰:老皇帝要死了,花千岁也要死了,无论到底是为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宋昭:不知因,何来果?(叹息)十九年前,正月初四,北镇抚司播了一队人,领的是东厂侍卫太监花千岁的令,事后相关信息却没有归存留档。
江驰:(上前一步)你在镇抚司里有钉子?!
宋昭:花千岁让你们做了什么?
江驰:与今日无关!
宋昭:锦衣卫横行无忌,是什么必须要偷偷去做,事后不敢留档的?
江驰:再多问一句,老子先杀了你!
宋昭:一定是皇家私密,不然你不会怕成这样,要倒台的花千岁也不会着急灭你的口。
江驰:(掐住宋昭脖子)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宋昭:呃——杀了我……你也…走不出…‘无生天’!
江驰:(松手 退后几步)……你到底是什么人?(环顾四周)哄我来这里,是早就设计好的套?!
音乐起入
宋昭:(剧烈喘息)咳咳——咳,江大人…我不是为了报官,也不是什么伪王逆党……咳咳,只是往事悠悠,埋在心里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累吗?
江驰:(咬牙)你可知,我杀你甚至不需要拔刀?
宋昭:咳——你可以试试!这屋中的烛火是特制的,咳咳——每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自行熄灭,屋外若见蜡烛熄灭三个呼吸,便立即封困此地,引那四个追杀你的锦衣卫过来。
江驰:你不怕死?!
宋昭:你大仇未报,不会杀我。
江驰:(努力冷静)我若告诉你,‘无生天’真的帮我杀花千岁?
宋昭:‘无生天’从不食言。
江驰:疯子!(叹息)……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些陈年往事,何必呢?(回身落座)
宋昭: 江大人慢慢讲。
江驰:那是宣隆元年的事儿,当今圣上刚继位不久,京城里还未出年节。花公公找到我们几个,先是用红缎子封了赏钱,还说事情办妥之后另有赏赐。
宋昭:秘而重赏,就不觉得蹊跷吗?
江驰:人在屋檐下,这差事找到头上,接了或许会死,不接立刻就死。
宋昭:是抄家,对吗?
江驰:对,也不对。一开始吧…说是要逮捕一名犯事的七品主簿,就是个寻常差事。花公公先是让我们围在外面,自己进去和那人交涉……半晌气急败坏的出来,才和我们说是要抄家。
宋昭:当朝六部官员,名册在案的正官,说抄家便可抄家吗?
江驰:我们当时也觉得不对,后来才发现花千岁这阉狗,其实是在找一个木匣子。
宋昭:木匣里面是什么?
江驰:一份私修史书的草稿,写的就是当今圣上杀兄夺位的始末,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把东厂的人招来了。(摇头叹息)那家的主人是个好汉子,见事情败露,自己趁我们不注意撞墙死了。
宋昭:然后呢?
江驰:史书草稿当然是烧了,一页没留,全烧了。你要想拿这东西做文章,趁早死心吧。
宋昭:…好,那户人家呢?
江驰:也烧了——先是装成盗匪仇杀,然后一把火都点了……他们家七八口人都锁在宅子里活活熏死了,真要说活口……(突然怔住)
宋昭重新点亮蜡烛,幽幽看向江驰
宋昭:其实…还是有活口的,对吧?
江驰:(回忆 喃喃)你说自己不到三十岁……十九年前…十九,那就是不到十一二岁的样子。呵——(冷笑)对的上,确实对的上,我说你为何这么执着一个旧案。
宋昭:看来你还记得,那就更好了。这些年我一直怕你忘了我。
江驰:……
宋昭:记得那年,父亲从京郊的暖棚里买了几份瓜果,我和小妹年幼,非要争论是镇在井水里好吃,还是藏在雪里好吃……我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在井里逃过了一劫。(凝视江驰)当时你发现我了,为什么不说呢?
江驰:(嗤笑)有甚可说的,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多一个少一个谁能知道。(将茶水一饮而尽)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你竟然设套把某家兜了进来,时也,命也!
宋昭:确实,那时我也不曾料到,屠我满门的恶鬼,竟然官运亨通了近二十年。
江驰:要杀就杀,多说无益。
宋昭:多年来午夜梦回,良心可安?
江驰:安如何?不安又如何?
宋昭:你若良心不安,我便送你上路,与我家冤魂生死相抵。
江驰:听着可笑,心中有愧要死,那心中无愧呢?
宋昭:也要死。
江驰:(放肆大笑)那日我不杀你家眷,花千岁就要先杀我。世道如此,没什么良心安不安的,叫你的人动手吧!
宋昭:不抽刀吗?
江驰:若不是我穷途末路,京城中的羽翼尽折,也不会迷了心智,信了江湖传言,被你算计困在此处。算了……左右今日一死,不他娘的争了。
宋昭:死前可还有言语?
江驰:少墨迹!(闭眼)你再不动手,待会儿某家不愿死了,在你这搏杀一番,指不定要多枉死几人。
拔刀声
宋昭:如此,最好。
江驰:等等——
宋昭:怕了?
江驰:你之前答应过,三个消息换一条命。我死后,记得拿花千岁的人头来陪葬。
宋昭:好,就依你——
凌厉挥刀声
江驰:(吸气声 惊愕睁眼)——啊?!(宋昭入)你在耍我?!
宋昭:(嘲讽)哈哈哈——(摇晃铃铛)拿进来!!
属下捧进一个木盒
青年下属:掌柜的。
宋昭:(摆手)直接拿给江大人,验货。
青年下属:是
木盒打开声
江驰:(低呼)这——花千岁?(凑近观察)是,是了…就是他……(激动抬头)宋掌柜,此人应在京城啊,怎会独独一颗人头在此?!
宋昭:追杀你的四个锦衣卫,旧时与你有些恩义,花千岁怕他们徇私,准备亲自来杭州调度厂卫……巧了,路上正好被我的人撞见。
江驰:旁人说‘无生天’手眼通天,某家此刻才算是真信了。
宋昭:真是赶巧,信不信随你。
江驰:(将盒子推开)死前有这老狗作伴,值了!动手吧。
宋昭:……不…你的命我留着,为我做一件事,恩怨两清。
江驰:(警惕)恩?
宋昭:江大人想用花公公的人头,去宪王那里博个富贵,现在就可以去了。
江驰:(惊)你要我在献头之时,近身刺杀宪王?
宋昭:这是‘无生天’的另一桩生意,有人要买宪王的命。可惜他太过谨慎,着实不好下手——(被打断)
江驰:(打断)刺王杀驾,九死无生,我凭什么帮你?!
宋昭:宪王乖戾,在封地/时常苛待宫人,鞭笞臣属,对百姓搜刮无度,以致十室九空,民怨沸腾。到了京城更是卖官鬻(yù)爵,敛财无度,酷烈之态已见端倪。这种人做了皇帝,天下还有活路吗?!
江驰:我呸!杀一个宪王,后头还有陈王、景王、宣王……若能靠杀人得太平,锦衣卫各个都该当圣人了!
宋昭:锦衣卫是朝廷鹰犬,杀人是为了皇家之私;‘无生天’是江湖结社,杀人是为了小民之公!
江驰:…我凭什么信你?或者说,某家凭什么因你的三言两语,就白白把命交代在宪王府?
宋昭:有一老汉,本是安阳当地农户,因女儿生的貌美,妻女被一同掳掠进宪王府。他不从,就被打断了腿,夺了田地祖屋,甚至妻女也纷纷丧命……
宋昭:一旬前,这老汉求到‘无生天’,想买宪王的命,却倾家荡产也只凑得半袋稻米。
宋昭从怀中取出一把稻米,撒在桌上瓷碗中
米粒声入
宋昭:这老汉刚刚来过,我只取了一把稻米,因为宪王的命就只值这么多。
江驰:真是笑话,若天下公卿这都是这德行,‘无生天’杀的过来吗?!
宋昭:如何杀不过来?试问这天下是公卿者多,还是悠悠黎庶者多;是横征暴敛者多,还是寂寂无声者多?!
江驰:说的好听,‘无生天’结社才他娘的几年?哪天你死了,‘无声天’没了!谁还愿意只为一捧稻米杀人?!
宋昭:若这苍天不予小民生路,那无生者便会自寻天道,‘无生天’就一直在!
江驰端详碗中稻米,半晌,颓然靠在椅子上
江驰:(长叹)宋掌柜问了我三个问题,那我也问你一个。
宋昭:请讲。
江驰:你应该知道,出了这宅子,今日我答应你的一切都未必能作数。
宋昭:某家晓得。
江驰:你就不怕我拿着花千岁的人头,去宪王那里告发你,博个货真价实的前程?
宋昭:我今日几番试探你,觉得你总该是个不怕死的。至于你能否遵守约定嘛……宪王那边还有其他手段,只不过你成功的几率最大 。(轻笑)而且我赌你……还有几分良心。
江驰:良心?啊哈哈哈,好眼力!
宋昭:那四名锦衣卫,武功手段皆不如你,从京城一路追到杭州 却没丢了性命,难道不是江大人顾念同僚之情,不忍下手吗?
江驰:……
宋昭:那年冬日,井内井外匆匆对视,难道不是江大人良心未泯,不忍多加屠戮吗?
江驰:只是这样,就敢将大事托付了?
宋昭:不瞒你说,前些年我一直在调查你。你父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兵,在东南和倭寇搏杀丢了命……人没了,朝廷的抚恤银层层盘剥下来,到手里头却连头牛都买不起。后你娘被活活饿死,长姐嫁人没几年…全家也都病死了……生民如何艰难,你其实比谁都清楚。
江驰:(逐渐激动)难道清楚这些,便要去送死吗?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说到底这些与我何干?就算真的杀了宪王,难道来日史书上,会记载一个锦衣卫鹰犬,如何舍身取义吗?!
宋昭:史书不记得,我记得……(缓缓起身)被你提醒稻米落地的老汉记得;那些受你回护的无辜官员记得;那四个得你手下留情的锦衣卫也记得……他日因你而得生的天下百姓,他们都能记得……
无音乐,直接入
江驰:(气息渐平)你真是当年遗孤?
宋昭:是。
江驰:不恨我吗?
宋昭:当然恨。
江驰:不报仇了?
宋昭:……
二人对视无言
音乐起立刻入(节奏要快些)
江驰将碗中稻米揣进怀里
江驰:说到底,宋掌柜机关算尽,还是教唆他人去送死,我说不过你!(拔刀出鞘,架在宋昭脖颈)——但我问你,若有一日大局要你这‘无生天’掌柜去死,(厉喝)你甘愿吗?怕吗?!
宋昭:(摇头)我不知道。不真到那一日,谁也不知会不会临阵退缩。我不想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
江驰:不知道好,不知道最好——刚才你要是敢说知道,我就当你是个虚伪作态的小人,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定先用这绣春刀剐了你。
宋昭:但我知一公理——
江驰:(摆手打断)闭嘴吧,老子不爱听。(起身)
江驰捧起木盒,起身向外走去,大步流星。
宋昭:你可答应了?!
江驰:(微远)我也不知——见了那宪王再说吧!
宋昭追了几步又站住
宋昭:(微喊)四海之内,已无闲置之田,却仍有千万百姓,困苦难眠! 江驰——你若有心就不要负我!
江驰:(渐远 摆手)恩怨两清,不再见了!
2026年5月29日:先改成这德行吧,发现问题再大修
本子发出来一听,人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