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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后期/美工:南川娜娜
预计时长:25分钟
类型:民国 / 双人普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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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钟书琴:女,中年或老年,建筑学家,陆知行的大学老师,二人关系很好。温润如玉,说话不紧不慢。
陆知行:男,青年或中年,政府官员兼工程师,钟书琴的学生,很敬重老师。说话有着官员常见的习惯——话不说满,留有余地。
— 正 文 —
民国春。
柳州,东门楼,
天蒙蒙亮。
石阶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知行:(脚步停住)老师?
钟书琴:(轻笑一声)这么巧。
陆知行:天还没亮,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钟书琴:醒得早,你呢?
陆知行:也是。
钟书琴:坐一会儿?
陆知行:好。
00:35 二人坐下。
陆知行:……明天开会,您知道吧?
钟书琴:知道,所以……想再来看一眼东门楼。
陆知行:哦……
钟书琴:这个地方,你以前经常来。
陆知行:嗯,上学的时候。
钟书琴:我记得有一次,你在城门洞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复测量一道裂缝。
陆知行:(轻声)您还记得。
钟书琴:嗯,记得。你回来跟我说——“老师,那道裂缝在扩大,再不修就危险了”。
陆知行:所以您也知道,这座楼确实很老了。
钟书琴:是啊,老了。
陆知行:老师,我就直说了,明天投票,我会投"拆"。
钟书琴:嗯。
陆知行:您不生气?
钟书琴:(柔声)我为什么要生气?
陆知行:我以为您会——
钟书琴:(有点好笑的说)你以为我会来找你吵架?
陆知行:……不是,我以为您会劝我。
钟书琴:(笑了一下,很轻)劝你有什么用。
陆知行:那您还来这里……
钟书琴:人年纪越大,越是念旧,就爱看看这些老地方。
陆知行:是啊……
钟书琴:知行。
陆知行:嗯?
钟书琴:上个月,你带着一支工程队去了城楼里面?
陆知行:对,做结构评估。
钟书琴:你去了这么多次,看到那块"周义"砖了吗?
陆知行:什么砖?
钟书琴:(温和的笑了)来,我带你去看看。
她的语气一如当年,
在大学教书时的样子。
他们走进城门洞。
风从两头灌进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城门洞内回响。
(压音效,直接入。)
陆知行:(环顾四周)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堆着杂物,现在清空了?
钟书琴:刚清的,预备着修缮,东西都搬走了。
陆知行:修缮?上面批了?
钟书琴:没有,是博物馆的人自己清的。他们说,万一批了呢?退一步说,即便真的要拆,至少先把里面的东西登记造册。
陆知行:这个我倒不知道。
钟书琴:(温和,不是指责)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陆知行:(苦笑)老师,您这话说的。
钟书琴:在这儿。(指着角落的一处)那块砖,看到没有?
陆知行:(凑近看)周……义?
钟书琴:对,刻上去的。你看这个深度,是用刀划出来的,一笔一笔。
陆知行:周义是什么人?
钟书琴:是洪武年间一个守城的士兵。
陆知行:您是怎么知道的?
钟书琴:我找了他二十年。
陆知行:……二十年?
钟书琴:我第一次来这座楼,才二十三岁,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我站在这儿,看见这块砖,看见这两个字,当时就想,这个人是谁呀?
陆知行:然后呢?
钟书琴:然后我就开始找。翻地方志,查族谱,问城墙根下的老人……找了二十多年,后来在省图书馆翻到一本手抄的野史,纸都发黄了,里面记了一件事——洪武年间,冬天,打仗。夜里几个守城的兵躲在东门的城墙根下生火取暖,其中一个拿刀在城砖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周义。他的同袍笑他,说你刻这个干什么,死了谁记得你?
陆知行:他怎么说?
钟书琴:他说,万一有人记得呢?
陆知行:……然后呢?
钟书琴:(笑笑)没有然后了,野史里就记了这么一件事。那个兵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活下来,谁也不知道。
陆知行:那您怎么确定,野史里的那个"周义",就是这块城砖上的"周义"?
钟书琴:(笑了一下)我不确定,但这个名字刻在这里,旁边刚好有一道烟熏的痕迹,像是有人生过火。或许只是巧合,或许就是他。
陆知行:老师,一块砖上刻了个名字——
钟书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这不能成为不拆的理由。
陆知行:……对。
钟书琴:你说得很对,不能。
陆知行:(意外)……您同意?
钟书琴:(温和)我同不同意并不重要,但它是一个事实。这块砖在这里,这两个字在这里,从洪武年到今天,六百多年了,你拆了,这个事实就没有了。
陆知行:我可以做拓片、拍照、测绘、存档……
钟书琴:嗯,我知道。
她没有反驳。
钟书琴:你闻到了吗?
陆知行:什么?
钟书琴:横梁的味道,柏木。
陆知行:(确认了一下)嗯,是有股木头味。
钟书琴:这道梁,这个味道,一千多年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无音效)
陆知行:(脚下突然一陷)嗯?
钟书琴:没事吧?
陆知行:没事,不小心踩到一个坑。(辨认)是……车辙印?
钟书琴:嗯,马车车轮碾轧出来的。
陆知行:(蹲下来看)青石板这么硬,至少得几百年的人来车往,才能轧出这样的痕迹。
钟书琴:两米开外还有一个,一样深。
陆知行:……您连这个都量过?
钟书琴:(笑了笑)我没有量,我来过很多次,就看见了。
陆知行:老师,您带我看这些,是不是想让我——
钟书琴:不是。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老师,我说实话,城东三万居民,每天绕路。一旦发生火灾,水龙车都开不进来。去年发大水,城门洞积水两米深,旁边一户的老人差点淹死。您住在城墙根下十多年,这些您都知道。
钟书琴:知行,你不用说服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陆知行:……您不反对?
钟书琴:路要通,人要活,我教了一辈子建筑,我不是不知道城市要发展。
陆知行:那您为什么——
钟书琴: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趁着它还没被拆掉,你应该好好看它一眼。
陆知行:我上个月刚进来做过评估。
钟书琴:你带着工程队进来,量了数据,写了报告,那不叫"看"。
陆知行:那什么叫"看"?
钟书琴:(想了想)……你站在那块砖前面,不量它,不评估它,不去想它值多少钱,你就看着它,看"周义"那两个字,看那道刀痕的深浅。然后你想一想——这个人,冬天的夜里,躲在城墙根下,一边烤火一边刻自己的名字。同袍笑他,他说"万一有人记得呢"。
陆知行:……老师。
钟书琴:嗯?
陆知行: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投"拆"?
钟书琴:嗯。
陆知行:那您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两句?
钟书琴:(轻声)说什么呢?
陆知行:说什么都行。您讲道理也好,骂我也好,您——
钟书琴:知行,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柏木的味道,比以前淡了?
陆知行:有吗……
钟书琴:(笑了笑)可能是我鼻子的问题。
陆知行:(突然开口)老师,我问您一个问题。
钟书琴:你说。
陆知行:如果这条路通了,城东的人日子好过了,柳州的发展真的往前走了一步,您觉得,值不值?
钟书琴:值。
陆知行:那您——
钟书琴:但"值"不是唯一的理由。
陆知行:那什么才是?
钟书琴:(很轻的说)……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不是认输,是诚实。
陆知行:(声音也轻了)老师,您不知道,您还——
钟书琴:我不知道该怎么保住它,但是我知道,如果拆了,就真的没有了。
陆知行:……您说的"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钟书琴:就是字面的意思——这块砖,这道台阶,这根横梁,这个味道,拆了,就没了。不是变成照片,不是变成拓片,不是变成地方志里的一行字,而是真真正正的没了。
陆知行:老师,您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您让我怎么办?三万人要路,上面要效率,我手里这一票——
钟书琴:你投你的。
陆知行:……什么?
钟书琴:你投你觉得对的,我拦不了你,也不想拦你。
陆知行:(声音发紧)您不想拦我?您找了那个"周义"二十年,您在这座楼上花了半辈子,您跟我说您不想拦我?
钟书琴:(轻声)我想,但我不能。
陆知行:为什么不能?
钟书琴:因为你说得对。
陆知行:(声音有些哑)老师,您让我怎么办?
钟书琴:我让你好好看它一眼。
陆知行:……我看了。
钟书琴:看够了?
陆知行:……没有。
他说完这两个字,
自己愣了一下。
钟书琴:(笑了一下,很轻)那就再看一会儿。
天边白了一线。
柳江上起了雾,
城市正在慢慢苏醒。
鸡鸣声。
陆知行:(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起雾了。
钟书琴: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
00:20 远处有船的汽笛声。
钟书琴:(指着北边)知行,你看那边。
陆知行:……什么都看不见,树挡着。
钟书琴:一千二百多年前,有个人也站在这里,往北看,也什么都看不见。
陆知行:您说柳宗元?
钟书琴:嗯。他被贬到柳州那年,登上这座城楼。他的几个朋友,韩泰、韩晔、陈谏、刘禹锡,全都被贬到了不同的地方。他想看看他们,看不见。
陆知行:……
钟书琴:他写了一首诗,"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前面一片荒芜,就像看着一片海。天和地连在一起,愁也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地,哪里是愁绪。
陆知行:海天愁思正茫茫……
钟书琴:后面两句是"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山上的树一层一层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见千里之外的人;柳江曲曲折折,绕了九道弯。他说的是柳江,也是人心。
陆知行:(很轻)……也是人心。
钟书琴:嗯。
陆知行:……最后两句呢?
钟书琴:"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他们几个一起被贬到了南蛮之地,可是连一封书信都寄不到,谁也见不到谁。
陆知行: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回到长安。
钟书琴:是啊,他死在了柳州。
陆知行:那他当年站过的地方,就是现在这个位置——
钟书琴:对,东门楼,现在还在。你拆了,就不在了。
她没有多说。
天光又亮了一分。
陆知行:老师。
钟书琴:嗯?
陆知行:您刚才说,不知道该怎么保住它。
钟书琴:嗯。
陆知行:如果我投"不拆"呢?
钟书琴:不拆……
陆知行:上面可能会再讨论,再调研,再拖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也许能找到别的路——绕过去,或者从城门洞旁边开一条,不一定非要拆。
钟书琴:你想过这个?
陆知行:想过。绕过去的方案我写过两次报告,被驳回了。
钟书琴:两次。
陆知行:嗯。
钟书琴:第三次呢?
陆知行:……我没写。
钟书琴:为什么?
陆知行:(苦笑)因为我知道会被驳回,写第三次有什么用?
钟书琴:知行。
陆知行:嗯?
钟书琴:你当年,蹲在城门洞里量了一下午裂缝,那个时候你可没对我说“修了也没用”,你说的是——“再不修就危险了”。
陆知行:(声音很轻)那是十年前。
钟书琴:嗯。
陆知行:十年前我是个学生,现在我是——
钟书琴:你是陆知行。
陆知行:……我是那个要签字拆楼的人。
钟书琴:嗯,我知道。
雾里渗出一点光。
陆知行:老师,您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
钟书琴:你说。
陆知行:您今天来,到底是因为想看城楼,还是想看我?
钟书琴:(轻声)都有吧。
陆知行: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钟书琴:好,挺好的。
陆知行:您上台阶的时候,走得比以前慢了许多。
钟书琴:哪有,是你多心了。
陆知行:老师……
钟书琴:嗯。
陆知行:您有什么事,跟我说。
钟书琴:(笑了一下,很轻)我能有什么事。
她的笑声很轻,
像风。
钟书琴:太阳出来了,你该走了。
陆知行:……我送您回去吧。
钟书琴:不用,我天天走这条路。
陆知行:那我——
钟书琴:去吧。
陆知行:(想了想,又回过头)老师。
钟书琴:嗯?
陆知行:那块砖——周义,我记住了。
钟书琴:(轻声)好。
太阳出来了,
城市苏醒了。
会议室。
纸张翻动的声音。
椅子挪动的声音。
官员甲:……三票拆,三票不拆。
官员乙:陆专员,该您了。
陆知行:……我投不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官员甲:表决结果——赞成者三票,反对者四票,本案不通过。东门楼,不拆。
人们陆续离开,
脚步声渐远。
只剩下陆知行一个人。
陆知行:(很轻的,像自言自语)周义,有人记得你。
远处,
轮船的汽笛声传来。
— 剧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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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演CV
官员甲|沉沦
官员乙|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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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本CV
南川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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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
南川娜娜原创剧本,仅供PIA戏学习使用,不开放任何翻配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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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剧所选音效、背景音乐著作权归原出版人或发行公司所有。
故事情节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