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冬至1944年春，因为一场旱灾，我的故乡河南发生了吃的问题。

现在广播，第一战区政治部和洛阳政府联合公告，非洛阳市民一律不准进城

士兵：快退，再不松开我开枪了

百姓：让我们进去

桂芬随着众人等待进城

开枪

桂芬：巧儿不怕，巧儿蹲下，蹲下

城门关闭37s

此时花枝背着铛儿到城门口

花枝：铛儿，睁眼，来，咱到了啊， 到洛阳了， 咱忍一晚上， 明天开城门了， 娘给你去拿糖饼。有人吗？

花枝将铛儿放下

花枝：好铛儿 ，饿， 娘知道。大姐， 行行好， 给口粮食， 孩子（被打断）

桂芬：啥呀，俺没粮食没粮食，去别处找吧

花枝：你是少奶奶是吗

桂芬：谁是少奶奶

花枝：你欠俺们家一条命啊

1m27s

桂芬：瞎说啥呢

花枝：你装啥糊涂呀，那天要不是俺男人护住少东家，俺男人也不会死 ，你们家就是欠俺们家一条命， 我先不给你讨命啊（桂芬入）， 你给我一口粮食好吧，我就要一口，我就要一口，我又不全要

桂芬：干啥呀，干啥呀，我没粮食，我没粮食，不能抢我粮食，这是我粮食，我还有两个娃呢，我求你了，我的娃怎么办啊

花枝打开粮食袋，发现里面是荞麦皮

花枝：你给孩子吃荞麦皮是吗 ？ 重音吃这会死人的

桂芬：不吃这吃啥啊 ？俺也知道这不能吃 ，可是老天爷 现在逼着我要吃人了

有城中的男人走过

花枝：爷，爷爷爷 ，给一口粮食，一口就行，我们挨到明天好吧， 孩子太饿了， 给一口给一口

男人：别动

花枝：哎呀，你干啥呀

男人：哟，还挺辣啊。哎，跟俺走呗，给那帮老爷们换换口味，包你吃包你住，再给你加五斤小米，行吗

花枝： 你给我上一边去， 我不要了行吗 ，差一晚上的事，明天吃，明天进城吃

男人：切，进城，你就等死吧你

桂芬：你看俺行不， 看俺行不

男人：你这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逗我玩呢

桂芬：不是我 。

跑步声

桂芬：巧儿，来 。巧儿 ，过来。俺说的 是这娃

3m21s

桂芬：她识字， 长得水灵 ，过完年就十岁了， 给口吃的就长起来了

花枝：你疯了你， 你知道他们哪人啊

桂芬：俺的娃，不用你管

花枝：不是，你不能给她弄那个东西去

桂芬：不用你管

男人：哎哎哎，卖不卖了

桂芬：卖卖卖，我要五斤小米

男人：顶多三斤，卖你就拿着，不卖，别耽误我工夫

4m

桂芬：巧儿，巧儿，娘刚教你的字还记得不

巧儿：延津，小潭乡

4m20s

桂芬：你的名字会写了吗

巧儿：巧儿

桂芬：娘叫啥，记住了，一定不要忘啊

巧儿：娘，你不要俺了

桂芬：娘，怎么能不要你呢，咱填饱了肚子，娘就来接你啊

巧儿：娘，俺听话，娘

桂芬：走吧，赶紧带她走吧

男人：走吧，跟俺吃香的喝辣的去

桂芬：巧儿， 巧儿， 娘对不起你

花枝：你怎么有脸哭啊你 ，你大年三十卖闺女， 你等这一晚上 ，明天城门一开 ，那不就有粮食吃了吗，三斤小米你给她卖了呀 ，你怎么等不了这一晚上呀

桂芬：别做梦了， 城门开不了了，我就是刚刚，刚刚被赶出来的

花枝：开不了，开不了啥意思

桂芬：你要真想活下去， 就带娃回豫北 ，听说豫北放粮， 赶紧回去吧 ，说不定还能有一口吃呢

花枝：回豫北啥意思，回豫北啥意思。我从豫北来的呀， 我走一个多月 我从豫北走过来的呀，人家说洛阳放粮，你不能说到洛阳，让我回豫北，我咋回去啊 ，你是杀人啊 ，你让我死 ，凭啥让我死 ，凭啥让我死 ，为啥呀

6m11s

铛儿：娘俺咋看不清

花枝：铛儿，铛儿来睁眼，来睁眼，铛儿，来睁眼来，看娘，看娘，不闭眼啊，睁眼，铛儿，铛儿

花枝四处寻找，找到一个瓷碗，打碎，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桂芬：你干啥呢，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花枝：不给她吃这，吃啥，我问你吃啥

桂芬：你疯了

花枝：张嘴，你这孩子张嘴，咽下去，铛儿看娘看娘，来，看娘，看娘

桂芬：你以为， 俺是给自己换口吃的， 俺就是想让娃活下去 ，俺把巧儿卖了， 至少她还有口饭吃， 我这肚里的娃还能活着 ，活着 才有盼头

花枝：少奶奶 ，俺求你件事 ，俺不要你粮食 ，你要往豫北走 ，你给铃铛带上吧， 你带着它 ，它能活命

桂芬：就这点粮也不够啊

花枝：你要觉得粮不够， 俺去想办法， 只要你答应俺 ，你戴上它， 俺给你粮，你等着

花枝跑走7m44s

桂芬：哎，你上哪儿去啊

铛儿：娘去哪了？

脚步声

花枝：少奶奶， 俺给自个儿卖了， 重音 五斤小米 ，都给你

花枝跪下磕头

花枝：这孩子， 只有这一条活路 ，俺信你 ，你带她走 ，俺要是有命回去 ，俺当牛做马报答你 ，过来，俺们家男人这条命 ，交代给你们家了， 这条命， 俺也交给你，跪下，喊娘

铛儿：娘，娘

花枝：哭啥呀，有吃的哭啥呀

铛儿：娘，等俺吃饱长高了，俺来找你

花枝：吃饱了长高了来找娘听见没

铛儿：恩

花枝：娘叫啥

铛儿：花枝

花枝：大点声

铛儿：花枝

花枝：走

桂芬：过来

巧儿从男人手下跑出来

跑步声

巧儿：娘

男人：抓住她

巧儿：娘

桂芬：巧儿

花枝拦住巧儿，至此两个母亲牵着对方的孩子，对望

花枝：少奶奶，路上当心

桂芬：放心，最后一口粮，我也给她

花枝：巧儿，俺来照应，走吧

铛儿：娘，娘

巧儿：娘，娘，娘

花枝带着巧儿进城，桂芬带着铛儿转身回豫北

城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