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过泥潭》

灵感来自陈小春粤语版歌曲《借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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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

谢临渊：镇北侯，少年将军

沈知微：相府嫡女

大臣：就四句话， 男主兼一下

旁白：靖元十三年，镇北侯谢临渊以谋反罪下狱。监斩官定于次日午时行刑。当夜，相府嫡女沈知微入狱探视。

风雪声， 脚步声后入

沈知微：（喘息）谢临渊。

谢临渊：（轻笑）是你啊。

沈知微：你还笑得出来？

谢临渊：我为何笑不出来？

沈知微：明日午时，便是你的死期。

谢临渊：（轻笑）我原以为你不会来了，毕竟此地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沈知微：我来，是要带你走的。

谢临渊：带我走？你又打算将我带往何处，知微？

沈知微：离开这里，离开京城，离开这一切。

谢临渊：京城如今封锁森严，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得去吗？

沈知微：出得去，我已经打点好了狱卒，城西也有人接应，只要过了雍门，就有人替我们换马。

谢临渊：然后呢，你想过之后的路吗？

沈知微：一路北上也好，隐姓埋名也好，甚至远走边境也好，总之先活下来再说。

谢临渊：知微，我不能走。

沈知微：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活下去？

谢临渊：我若走了，便等同于承认了朝堂之上那些人加在我身上的一桩桩罪名。

沈知微：可你本就无罪，这世上谁不知道？

谢临渊：有罪无罪，从来不是我说了算的。

沈知微：镇北侯府三代守边，十二城是你守下来的，北狄二十万兵马是你挡回去的，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没有谋反？

谢临渊：他们知道又如何，知微？

沈知微：既然知道，就不该任由你去死。

谢临渊：朝堂之上，知道是一回事，敢不敢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沈知微：谢临渊，你不该认这道旨。

谢临渊：我没有认，只是接了。

沈知微：那你为何要接？

谢临渊：圣旨到了侯府，我若不接，镇北军便会先一步反了。

沈知微：可那道旨本就是错的。

谢临渊：旨未必错，错的是这盘局。

沈知微：你说什么局？

谢临渊：陛下病重，储位未明，京中诸王各有党羽，这种时候谁握着兵权，谁便是众矢之的。

沈知微：所以他们要杀你？

谢临渊：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

沈知微：那他们要什么？

谢临渊：他们要的是镇北军的兵权。

沈知微：可镇北军忠于朝廷。

谢临渊：镇北军忠于朝廷，也认谢家的军旗。

沈知微：……

谢临渊：我若出狱，明日京中便会传我畏罪潜逃，再过一日便会传镇北军拥兵自立，到了第三日，不论真假，北境都要乱。

沈知微：你可以解释，总有人会信你。

谢临渊：解释给谁听，给朝臣，给百姓，还是给那些早已替我写好罪名的人？

沈知微：那就回北境，只要你回到镇北军中，他们谁也不敢动你。

谢临渊：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回去。

沈知微：为什么，你明明可以保住自己？

谢临渊：我一回北境，三军必迎，朝廷便不得不讨伐，到那时镇北军反也不是，不反也不是，最先死的，是那些边关儿郎。

沈知微：可他们愿意为你死。

谢临渊：正因为他们愿意，我才不能让他们去死。

沈知微：这不公平，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谢临渊：朝堂之上，从来没有公平这两个字。

沈知微：那百姓呢，他们知道是谁护住了边城，知道是谁替他们挡住北狄。

谢临渊：百姓知道今日是谁让他们活着，却未必知道明日是谁让他们继续活着。

沈知微：你连自己也算进去了？

谢临渊：我本就在这局中，从未置身事外。

沈知微：是谁设的局，你告诉我。

谢临渊：不重要，知微。

沈知微：对你不重要，对我却很重要。

谢临渊：你若知道，沈家便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沈知微：你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是不是？

谢临渊：嗯，从接旨那一日开始。

沈知微：谢临渊！

谢临渊：知微，你听我说完。

沈知微：你素来如此，天大地大的事儿你都替人筹谋，替天下策划，替镇北军布局，替沈家打算，唯独从未问过我沈知微一句， 我可愿意？我的意愿，在你心中可有过分量？

谢临渊：我若问了，你也不会愿意。

沈知微：是，我不愿意。

谢临渊：所以我不能问。

沈知微：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谢临渊：因为你若陪我入局，就再也出不去了。

沈知微：我不怕这些。

谢临渊：可我怕。

沈知微：你怕什么?

谢临渊：我怕的是，待到明日一过，天下人再提起沈知微之名时，笔墨纸张上只会留下一行：逆臣的遗孀，你一生都被这二字所困，永远走不出这个名号的阴影。

沈知微：我不在乎这些名声。

谢临渊：可我在乎。

沈知微：我也在乎你的生死。

谢临渊：我知道。

沈知微：你不知道，你若知道，就不会让我走。

谢临渊：正因为知道，我才必须让你走。

沈知微：谢临渊，你恨吗？

谢临渊：恨，我当然恨。

沈知微：你恨谁？

谢临渊：我恨自己还不够狠。若我再狠一些，就该率兵回京，把这一切杀个清楚明白，可我想了又想，还是放下了。

沈知微：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反抗？

谢临渊：刀一旦落下，血便止不住了。

沈知微：他们不配你这样忍。

谢临渊：他们配不配，从来不重要。

沈知微：那什么才重要？

谢临渊：边关十二城重要，三军名册上的二十万人重要，京城外的流民重要，春后要播种的百姓也同样重要。

沈知微：那你呢，你就不重要了吗？

谢临渊：我也重要。

沈知微：那你为什么还能这样平静？

谢临渊：因为若我不平静，就没人替他们稳住这口气。

沈知微：你终归不是什么神仙，你的血肉之躯也会疼，你的心脏也会因恐惧而颤抖，为何非要将这些最真实的感情都深埋在心底？

谢临渊：嗯，我都知道。

沈知微：既然都知道，那你就说出来啊！你想活。

谢临渊：说了又如何？

沈知微：你说，我就带你走。

谢临渊：我想活。

沈知微：（声音发颤）那就跟我走，不要再犹豫了。

谢临渊：可是我不能。

沈知微：谢临渊，你真的好狠。

谢临渊：嗯，我对自己最狠。

沈知微：所以你要用自己的命来收这盘局？

谢临渊：总要有人给这局一个结果。

沈知微：凭什么是你？

谢临渊：因为臣姓谢，这是我逃不掉的。

沈知微：你这一跪，跪的是谁？

谢临渊：不是陛下。

沈知微：那你跪的是谁？

谢临渊：是北境三十年的太平。

沈知微：我不懂这些朝堂权谋。

谢临渊：不懂也好，至少还能干净一些。

沈知微：我只知道，待明日月升之时，你便再也不在这人世间了。

谢临渊：是，我会不在了。

沈知微：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临渊：是，再也见不到了。

沈知微：那你还笑得出来。

谢临渊：不笑的话，我怕你记住我难看的样子。

沈知微：你以为我会忘吗？

谢临渊：若能忘，反而是好事。

沈知微：我偏要记住你。

谢临渊：好，那就记住。

沈知微：谢临渊。

谢临渊：嗯，我在听。

沈知微：嫁衣我已经试过了。

谢临渊：好看吗，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沈知微：很好看。

谢临渊：那便好，我就放心了。

沈知微：你早就知道？

谢临渊：那匹云锦，是我亲自挑的。

沈知微：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临渊：我原本想等迎亲那日，再看你穿给我看。

沈知微：（哽咽）你混蛋。

谢临渊：嗯，我承认。

沈知微：聘礼呢，你也准备好了？

谢临渊：都备好了，一样不缺。

沈知微：喜帖呢？

谢临渊：也写好了，只等发出去。

沈知微：宴席呢？

谢临渊：定在承安楼，最好的位置。

沈知微：你连这些都安排好了。

谢临渊：原本打算开春就娶你。

沈知微：那你现在娶我，就在这里。

谢临渊：知微，不可以。

沈知微：就在这里，没有红烛，没有高堂，没有宾客，也没关系。

谢临渊：不行，我不能答应你。

沈知微：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不给我？

谢临渊：我不能让你明日就成寡妇。

沈知微：我不怕这些。

谢临渊：可我怕。

沈知微：你到底在怕什么？

谢临渊：我怕你以后走的每一步，都绕不开我。

沈知微：绕不开就绕不开，我不在乎。

谢临渊：你该有很好的一生，而不是被我困住。

沈知微：没有你，算什么很好？

谢临渊：会好的，总会好的。

沈知微：你又替我做决定。

谢临渊：这一次，就当我求你。

沈知微：……

谢临渊：好好活下去。

沈知微：你不要再说这句话。

谢临渊：那我说别的。

沈知微：说什么？

谢临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沈知微：不记得了。

谢临渊：御花园，你躲在假山后哭。

沈知微：我没有哭。

谢临渊：哭得很凶，我都看见了。

沈知微：那是你抢了我的风筝。

谢临渊：我只是替你拿下来。

沈知微：你拿下来以后，还笑我。

谢临渊：后来我赔了你一块糖。

沈知微：一块糖就想了结？

谢临渊：可你还是吃了。

沈知微：那时候我还小。

谢临渊：后来呢？

沈知微：后来也爱吃糖。

谢临渊：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很好哄。

沈知微：（哭着笑）闭嘴。

谢临渊：（轻笑）终于笑了。

沈知微：你是故意的。

谢临渊：嗯，我就是故意的。

沈知微：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哄我。

谢临渊：以后就哄不到了。

沈知微：谢临渊。

谢临渊：我在，一直都在。

沈知微：若有来世，你便不要再做这披甲戴盔的将军了。

谢临渊：好，我向你起誓，定然不做。

沈知微：也莫要守什么边关了，让别人去挡那蛮子的刀兵罢。

谢临渊：都依你，我满心满眼只听你的。

沈知微：你也别去管那朝堂的尔虞我诈，别去争什么兵权，更不要为了天下而牺牲自己。

谢临渊：好，这一切我都弃了，都不管了。

沈知微：那一生一世，你就只做谢临渊，只做我的谢临渊。

谢临渊：好，我只做谢临渊，来生独做谢临渊。

沈知微：然后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来娶我沈知微。

谢临渊：（声音微哑）好，我不失约。

谢临渊：回去吧，别再回头。

沈知微：谢临渊。

谢临渊：嗯，我在。

沈知微：我会一直等你。

谢临渊：（停顿）别等了。

沈知微：……

谢临渊：替我好好活下去。

沈知微：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

谢临渊：嗯，我知道你可以的。

沈知微：谢临渊，我会接你回家的。

谢临渊：（轻声）好，接我回家。

旁白：靖元十三年冬，行刑如期。围观者众。史书未载当日风向。

监斩官：时辰到

沈知微：谢临渊！

谢临渊：你来了。

沈知微：我后悔了，我不该在那御花园里与你相识，不该吃你那一块糖。 若没有认识你，我就不会有今日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谢临渊：（轻声笑）是啊， （叹气）可惜你最不会骗人，你即便是后悔，也舍不得恨我。

刀出鞘

监斩官：准备行刑！

沈知微：谢临渊，你后悔吗？

谢临渊：不后悔。我这一生，守住了最想守的东西——北境的三十年太平，二十万军卒的性命，城中百姓的一日三餐。这些东西都比我的一条命要重。

沈知微：可你失去了我。

谢临渊：是啊， 那是我唯一的遗憾。

谢临渊：（朗声）谢某此生 无愧天地， 无愧君王， 无愧边关将士， 孤身僭越千山，再渡险关，我素衣过泥潭，此生——无悔！

刀落 血溅

沈知微：（撕心裂肺）谢临渊——！！

（那身黑衣很快被鲜血染透，而他的眼睛——最后还睁得很开，仿佛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雨声

旁白：七年后。镇北旧案重审，谋反罪证皆为伪证，谢临渊沉冤得雪，追封忠武侯。

雨声，风铃声后入

大臣：沈姑娘，如今谢将军已经昭雪，朝堂已为他正名，七年岁月已过，你也该为自己好生打算了。

沈知微：打算什么，吴大人？

大臣：婚嫁。寻一个好人家，有子有孙，一生安稳。

沈知微：（轻声笑，笑得很空）我已经嫁过了。

大臣：什么？

沈知微：在那座牢狱里，我嫁过了。虽无红烛，无高堂，无宾客，我的心，早已跟他成了夫妻，一辈子的夫妻。

大臣：可……可谢将军已经……你又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

沈知微：（转身看向远方）因为他握着我的手起誓——若有来世，他会来娶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所以吴大人啊，我在等。我会一直等到那一世的到来。

鸟叫， 脚步声 后入

（沈知微跪在墓碑前，用袖子擦去尘土）

沈知微：谢临渊，我来看你了。

倒酒声， 碰杯声

沈知微：你知道吗，他们终于认错了。满朝文武都站出来了，一个个掬着眼泪说你是冤枉的。真是奇怪啊，你活着的时候，他们巴不得你立刻死在大狱里；你死了那么多年以后，却开始歌颂你之前的战功。

沈知微：说你沉冤得雪，名垂青史，流芳百世，永为后人所仰慕。

沈知微：（眼眶泛红）可我不懂啊，若真的这样战功显赫，为什么墓里躺的是你？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石碑？

沈知微：去年我去了北境，去了你守过的城，去了你驻扎过的营。有个老兵还记得你，他说当年若不是谢将军，他一家老小早就死在战乱里。还有个老妇人，硬塞给我一袋干粮，说谢将军是好人，老天一定会保佑你的。

沈知微：（眼泪滑落）你看，天下还是有人记得你。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沈知微：七年了，真的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听见你声音是什么时候。可我总觉得你只是去了边关，总有一天会骑着马回来。然后对我说——知微，我来娶你了。

回忆 （ 开混响）

（场景切换。月明如洗，御花园的亭台楼阁在夜色中隐现。年轻的谢临渊牵着沈知微的手，嗓音很温柔）

谢临渊：知微， 有朝一日我凯旋而归，你来接我，好不好？

沈知微：（抬头看他）好。

谢临渊：那若我在战场上受了伤呢？

沈知微：那我陪你养伤。我会日日为你熬药，会坐在你床边，直到你好。

谢临渊：（轻笑）若我老了呢，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皱纹，还要你陪吗？

沈知微：（认真地）那更要陪了。我陪你从少年变成老人，陪你看尽人间春秋。

谢临渊：（声音突然变低）那若是……我死了呢？

沈知微：（立刻打断他）不许胡说！

（她用指尖点在他的唇间，眼神很凶。）

沈知微：不许说这种话，听听都不吉利。你不能死，你不许死。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好，我不死。

沈知微：你发誓。

谢临渊：我发誓。

混响消散

（回到现在。沈知微跪在墓前，苍白的脸上泪痕纵横。）

沈知微：（低声喃喃）你还是死了。你还是没有信守诺言。

（她用手指轻轻贴在墓碑上，仿佛能穿过石头触到他。）

沈知微：你骗了我， 你看，你果然还是胡说了。

（忽然一阵清风起。有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谢临渊：（轻声）知微。

沈知微：（颤抖）……谢临渊？

谢临渊：嗯，是我。

沈知微：（摇头）我一定是疯了，我开始听到不存在的声音了。

谢临渊：（轻笑）傻姑娘，哭什么呢？

沈知微：（泪水决堤）我想你了。七年了，真的很久很久。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谢临渊：（温柔）辛苦你了。

沈知微：谢临渊，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来看我？

谢临渊：（很轻）回不来了。

沈知微：（哭喊）骗子！你说过的，你说过要娶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你什么都说过。你怎么能全都忘了？

谢临渊：（声音哽咽）没忘。我一刻都没忘过。

沈知微：那你为什么失约？你怎么敢失约？

谢临渊：（长叹）因为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让你陪我死。

沈知微：（声音很小）可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你舍得吗？

谢临渊：对不起。

沈知微：（哭得更凶）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回来，我要你骑着马回来，我要你穿过千山万水回到我身边！

谢临渊：（很无奈）办不到了，知微。

沈知微：（哽咽）那……如果真有来世呢？来世你还做将军吗？还要为了天下而舍弃我吗？

谢临渊：（轻笑，笑声很温暖）不做了。下一世我不做将军，不守边关，不管朝堂。我就做你的夫君，只做你的夫君。

沈知微：（含泪，声音很坚定）这次你不许骗人。不许再失约，听听都不行。

谢临渊：（郑重起誓）不骗你。下一生、往后余生，我都不骗你，都不失约。

谢临渊：知微，替我看看山河，替我看看春天开花，替我好好活下去。

沈知微：（闭上眼）好。

谢临渊：知微，春天到了。

沈知微：（含泪轻笑）嗯，我知道。

沈知微：谢临渊，你守住了天下的山河。而我，守住了你的诺言，守住了你的名字，守住了你在我心里永远不会消散的身影。

沈知微：（混）下一世，我们再见。

（远处，满山满野的桃花盛开了。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如雪如霞。鸟鸣声此起彼伏，生机勃勃的春天扑面而来。沈知微站起身，面向那一片盛放的春色。泪水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却带上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