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本，不演也罢

人物介绍

江眠（女）：嘴硬敏感，喜欢用剧本试探人心

陈屿（男）：CV，内敛，心事习惯藏在停顿里

场景：深夜戏鲸连麦房间，凌晨，鼠标翻页声 鼠标

【鼠标滚动声，页面翻动的沙沙声】 鼠标声

江眠：陈屿，我都翻了四十分钟了。这个，《长安雪》，古风虐恋，开局女主灭门，中间男主失忆，结尾双双殉情——完美。

陈屿：……完美在哪？

江眠：完美在它虐啊！播放量三十万的本，弹幕能哭出一片海。有些人心里话，不憋到极致是不肯说出口的。

陈屿：我上礼拜刚配完你选的《春闺梦里人》，配完我抑郁了三天。-叹气-我现在一听"公子"两个字，后脖颈就发凉。

江眠：那是你不懂欣赏。你那叫共情能力弱。

陈屿：我共情能力弱？我配那个被灭门的侍卫，"娘娘，快走——"这一句我录了二十七遍，邻居以为我家进贼了。

江眠：（笑）那说明你有潜力！来，就这个，《长安雪》，你演男主谢无衣，我演女主。

陈屿：我不演谢无衣。这角色配置就有问题——"高冷禁欲、深情不悔、为她负天下"，这种人设念出来我的声带会起茧子。

江眠：那你想演什么？

陈屿：那你说演谁？

江眠：我挑的男主不好吗？

陈屿： [翻页声]这个，《404号病房》，悬疑惊悚，半夜医院，七个人格，多重反转。多刺激。

江眠：……多没意思。恐怖本有什么技术含量？全程就是"谁在那儿？""别过来！"还有罐头笑声一样的音效。总躲在惊悚故事里，有些东西你根本碰不到。

陈屿：那虐恋本就有技术含量了？全程就是"你为什么不解释！""我解释了你信吗？"

江眠：（拍桌）这句话经典好吧！《长安雪》第十一场，女主跪在雪地里说"我解释了你信吗"，男主说"我不听"，弹幕直接炸了——

陈屿：他不听他问什么？！

江眠：你不懂！这就是虐文的张力。现实里好多人也是这样，有话不肯摊开讲。

陈屿：我懂，这就是沟通失败导致的双输。跟咱俩上次吵架一模一样。

江眠：（语气冷下来，沉默两秒）……你把戏里的事往我们身上扯是什么意思？

陈屿：没什么意思。

[音效：提示音，有人进房间]

路人甲：（画外音，客串）两位老师，你们这个本还开吗？我蹲半小时了。

江眠&陈屿：（同时）不开！

路人甲：（画外音）……好的好的，打扰了。 [退出提示音]

江眠：（憋笑，缓和语气）行吧。那折中一下，甜宠本。《他的小甜心》，校园风，竹马青梅，全程发糖。不用虐，也不用吓人。

陈屿：……你刚还说甜本没有技术含量。

江眠：我说的吗？

陈屿：你三分钟前刚说的。

江眠：我那是策略性贬低。来嘛，试一段，你不就喜欢轻松的。

陈屿：等等，"竹马青梅"……江眠，咱是不是在哪儿听过这剧情？

江眠：（语速变快，回避话题）没有。翻页吧你。

音效： [蝉鸣]

（试读片段——《他的小甜心》

江眠：（少女音，软糯）"许念！你又偷喝我的汽水！"

陈屿：（少年音，吊儿郎当）"什么叫偷喝，我这是帮你分担。你看你胖的。"

江眠：（恼）"许念！你今天死定了——哎？"

陈屿：（变认真）"别动。"（停顿）"你头发上有叶子。"（停顿，声音放轻）"……好了。"

江眠：（愣，小声）"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陈屿：（恢复吊儿郎当）"因为我汽水喝完了，想要你手里那瓶。"

江眠：（恼羞成怒）"许——念——！"

音效：切回房间， BGM停

江眠：（出戏，刻意拔高声调掩饰情绪）可以啊陈屿！你少年音有进步！就是最后那句太欠了，跟角色浑然天成。

陈屿：（出戏，沉默了一会儿）……江眠。

江眠：干嘛？

陈屿：咱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追着我打过？

江眠：（嘴硬）……谁追着你打了。

陈屿：高二那年运动会。我喝了你半瓶汽水，你从看台追我到操场，全场都在看。

江眠：那是因为你欠。

陈屿：你当时也说我"今天死定了"。一个字都没改。

江眠：（短暂沉默）……巧合。

陈屿：然后你头发上也有东西，是彩带。我帮你拿下来的。

江眠：（声音压低，有点不自在）……陈屿。

陈屿：嗯？

江眠：咱们是来选本的，不是来翻旧账考古的。换下一个。

陈屿：（轻声）哦。

音效：鼠标声气氛有点微妙

陈屿：那这个，《404号病房》，我求你了，试一段。就一段。

江眠：（叹气妥协）……行行行，哪段？

陈屿：第七场，心理医生对质病人那场，有对手戏。你演医生。

江眠：医生？让我演理智冷静的角色？你很有想法，现实里我可做不到这么冷静。

音效： 心电图"滴——"声

（试读片段——《404号病房》）

江眠：（冷静，专业）"林小姐，你说你在病房里看到了'另一个人'。能描述一下吗？"

陈屿：（紧张，压抑）"她……她穿着病号服，就站在窗边。但是医生，404病房，从来都只有我一个病人。"

江眠："监控里没有这个人。"

陈屿：（激动）"可我就是看见了！她每天都来！她坐在我的床边，跟我说话，她说——"（突然压低，诡异）"她说，真正有病的人是我，该出院的是'她'。"

江眠：（停顿，笔尖敲桌声）"林小姐。你说的那个'她'，长什么样子？"

陈屿：（颤抖，一字一顿）"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心电图表尖啸，黑屏音

（片段结束）

江眠：（出戏，长出一口气）……可以啊这个本。最后那个反转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屿：（得意）是吧！我就说这个有技术含量！

江眠：……不过陈屿，你最后那句，颤得也太真了。听着不像是配本，像你真的在怕什么。

陈屿：（沉默两秒）……因为那个设定。

江眠：嗯？

陈屿："另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她才是真正正常的那个。"——江眠，你不觉得这跟咱俩挺像的吗？

江眠：（语气绷紧）哪儿像了？

陈屿：你在这头，我在那头，隔着个屏幕，演各种人的爱恨生死。演得都挺像真的。但下线之后呢？

江眠：……下线之后各回各家啊，还能怎样。难不成配完本，戏里的关系还能直接搬到现实？

陈屿：还能怎样。（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是啊，还能怎样。

江眠：（敏锐捕捉情绪）陈屿，你今天不对劲。从刚才甜宠本那段开始就怪怪的。

陈屿：没事。

江眠：你一说“没事”，就肯定有事。说吧。

陈屿：真没事。继续选本吧，不是还早吗。

江眠：……凌晨一点了，这还叫早？

陈屿：那更得抓紧了，选一个。

江眠：（语气沉下来）陈屿。你记不记得当初为什么我们总在一起配本？

陈屿：……你拉我来的。你说一个人配音太孤单。

江眠：对。我找你是想要个伴，不是让你把心事全部憋着装太平。你现在这个状态算什么？

陈屿：我什么状态？

江眠：（话到嘴边又咽下）……算了，不说这个，看下一个本。

江眠：行，轮到试我的本子。《长安雪》，就试你说声带会起茧子的谢无衣。

陈屿：……你不是认真的吧。

江眠：我很认真。就开场雪地对峙那段，你念，我听。

音效： 切换， 风雪声，古琴

（试读片段——《长安雪》）

江眠：（凄厉却压着）"谢无衣！我沈家满门一百三十口，今日就葬在这长安雪里。你告诉我，是不是你递的刀？"

陈屿：（高冷，克制）"……是我。"

江眠：（颤）"为什么？我爹待你如亲子！"

陈屿："立场不同。"

江眠：（哭腔，笑）"好一个立场不同。谢无衣，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十年，你可曾有过一刻，真心待我？"

陈屿：（长久的停顿）

江眠：（轻声催促）"说啊。"

陈屿：（终于，声音哑）"没有。"

江眠：（心碎，反而平静）"……好。那从今夜起，沈知雪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来讨债的鬼。"

[音效：剑出鞘，风雪骤大]

（片段结束）

音效：切回房间。长久的沉默。

江眠：（出戏，声音微微发颤）……陈屿？

陈屿：（出戏）嗯。

江眠：剧本就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你为什么要停顿那么久？

陈屿：因为谢无衣在撒谎。

江眠：剧本白纸黑字写的就是“没有”。

陈屿：对，写的是"没有"。但他停那么久才说出来，说明他说的是反话。他说他从来没真心待她——其实是在说，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心。

江眠：剧本可没写这些潜台词。

陈屿：剧本没写，但我听出来了。江眠，演了两年了，我好歹学会了一件事——话是假的，停顿是真的。

江眠：（声音放轻，直接戳破）那你今晚好多处停顿呢？“还能怎样”之后，还有你一遍遍说“没事”之后，那些停顿又算什么？

陈屿：……江眠。

江眠：是你自己说的，话是假的，停顿是真的。

音效：很轻的呼吸声，秒针走动

陈屿：（深吸一口气）我下个月要去广州了。

江眠：（错愕）……什么？

陈屿：公司调岗，一年。今天刚定的，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江眠：（情绪上来，声音拔高）所以你就打算靠着陪我选本混到天亮，就这么糊弄过去？

陈屿：我不知道怎么说。你看，这就是咱俩的区别。你什么事都能演出来，爱恨生死，张口就来。我是，真有事的时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眠：（声音发紧）陈屿，你混蛋。

陈屿：嗯。

江眠：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等我哪天上线，看见你的头像直接灰掉才算结束是吗？

陈屿：……我本来想在走之前，陪你把最后这个本配完的。选个好本，配完，我再说的。

江眠：所以你一直抗拒虐本，就是因为这个？你怕配完虐恋，就更没有勇气跟我说实话？

陈屿：（苦笑）被你发现了。不愧是你，十级虐文学者。

江眠：（带哭腔）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你知道吗！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讲！

陈屿：我知道。

江眠：非要学谢无衣靠停顿藏真心话吗？可现实不会给你配风雪BGM，没有人看得懂你的沉默，错过就是错过了！

陈屿：……对不起。

江眠：别跟我说对不起！（深吸一口气，骤然冷静）——等等。

陈屿：什么？

江眠：你不是最怕虐本吗。

陈屿：是啊。

江眠：那行。最后一个本。我口述，没有剧本，没有BGM，没有弹幕。你敢接吗？

音效：所有音效关掉，只剩 [安静的电流声]

陈屿：……你口述？

江眠：嗯。场景一：凌晨两点，戏鲸房间，两个人选本选了六个小时，一个都没选出来。

陈屿：连台词都不给，全靠我们硬撑是吗?

江眠：闭嘴，听我说。场景二：女的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陈屿：（愣住）……知道什么？

江眠：上个月你公司发调岗公示的时候，她刷到了。她什么都没问，就想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陈屿：……你怎么知道的？

江眠：因为我就是那个女的。——这是本，陈屿，跟着词走。

陈屿：（半天）……行。那男的怎么说？

江眠：男的沉默了三秒。停，三秒。（真的数三秒）

陈屿：（轻声）……话是假的，停顿是真的。

江眠：场景三：女的说，去吧。

陈屿：……什么？

江眠：词是"去吧"。就两个字。

陈屿：江眠，你不用——

江眠：我在念词。你别出戏。（顿）……但她念这两个字的时候，手在抖。

陈屿：（声音哑）……那男的呢？

江眠：男的词只有一句。你自己编。

音效： 安静，很长的一段安静

陈屿：（终于，一字一句）"一年之后，我回来。到时候，你写本，我来配。你不许写虐的。"

江眠：（笑中带哭）"那写什么？"

陈屿："写个甜宠本。竹马青梅，从头到尾发糖。就写，一个女的追一个男的，从高中追到戏鲸，追了七年。"

江眠："……追到了吗？"

陈屿："写到一半。结局一年以后更。"

江眠：（破涕为笑）你这人，告白都搞连载。

陈屿：那我直说。(深呼吸) 江眠，我喜欢你。不是谢无衣对沈知雪那种，是陈屿对江眠那种。你写的每一句词，我都想配。

江眠：……词里没这句。

陈屿：我加戏了。

江眠：（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悬住的笑意，半是佯装嗔怪）……哪能私自乱加戏，我这个编剧，都没拿到过报备。 （短暂静默，雨声隐约，语气慢慢软下来，卸下那层伪装） ……罢了。就当是，特殊许可，勉强收录。

音效：轻轻的笑，远处传来 [雨声]

江眠：哎，陈屿。

陈屿：嗯？

江眠：那今晚的本——还配吗？

陈屿：配啊。都选了一晚上了。

江眠：配哪个？

陈屿：就配你刚才口述的那个。《凌晨两点的戏鲸房间》，双男主女主，开放式结局，连载中。

江眠：播放量能有三十万吗？

陈屿：没有观众也行。

江眠：谁说的？（顿）至少有两个。

音效： [房间提示音]，新的听众进来。窗外 [雨声渐歇]，天快亮了。

【全剧终】

戏里篇章落尽，

好在现实仍有余地。

不必急于写完结局，

约定尚在，来日可期。

感谢聆听

本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