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体机：欣欣子

小乐 | 刚被裁员，有哭戏

大白 | 自由插画师，小乐的合租室友

下雨天，车流声，敲门声

大白：（门外，微喊）小乐，你吃了吗？

（没人回应）

大白：小乐？

小乐：（郁闷，隔着门微喊）不饿。

大白：你昨天也没吃。开门。

小乐：我说了不饿。

大白：我忘带钥匙了，你再不开门我找房东拿钥匙了。

00：27开门声

小乐：（不耐烦）干嘛？

大白：（愣了一下）你哭了？

小乐：没有。进来说。

00：37脚步声，门关上，雨声变小 无音乐只有环境音

大白：你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小乐：（吸鼻子）我刚才看一个视频。

大白：什么视频哭成这样？

小乐：一只狗被主人丢在高速公路上，追着车跑了三公里。

大白：你不是不看宠物视频吗？看了就哭。

小乐：我就是随便刷刷。

大白：你三天没出这个门了。你昨天跟我说你在投简历，投了吗？

小乐：（小声）投了。

大白：投了几个？

小乐：……一个。

大白：小乐。

小乐：那个岗位要三年经验，我只有两年半。

大白：所以你没投？

小乐：（突然提高音量，激动）我不敢投行了吧！我怕被拒！我怕连面试机会都没有！我怕人家看了我的简历直接删掉！（颤抖喘气了一会儿，调整情绪）

小乐差不多情绪平复之后大白再入词

大白：（平静）好。怕完了吗？

小乐：（带着哭腔）大白，我是不是很没用？

大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觉得的？

小乐：被裁那天。不，分手那天。也不对……可能一直都这么觉得。

大白：那我问你，你前男友分手的时候说你没用了吗？

小乐：他说我们不合适。

大白：他没说你没用。你被裁的时候，HR说你没用了吗？

小乐：她说公司结构调整。

大白：她也没说你没用。那你从哪儿得出结论说自己没用的？

小乐：……

大白：你又不出声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小乐：（苦笑）你换个台词行不行。

大白：那你回答我。

小乐：我就是……看到别人都好好的，就我一个人什么都搞砸了。

大白：谁好好的？你跟我说说。

小乐：我前同事Lily，刚升了总监。

大白：你跟她很熟吗？

小乐：不算很熟。

大白：那你怎么知道她好好的？你又不跟她过日子。谁会把糟心事天天挂在朋友圈？

小乐：（语塞）我……

大白：你再想一个。

小乐：我妈上次说，隔壁王阿姨的女儿考上教师编了。

大白：考上教师编就叫好好的？

小乐：至少人家有稳定工作了啊。

大白：那你知道她考了多久？中间经历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光看一个结果就说人家好好的。

小乐：（彻底没声了）

大白：别人展示给你看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的。你以为别人都过得好，就你一个人烂在泥里，不是真的。

小乐：（声音很轻）可是我连门都不想出。

大白：那就不出。

小乐：这样正常吗？

大白：不太正常。但也不用急着正常。

04：41脚步声，冰箱门打开，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

大白：喏，喝口水。

05：01水瓶放在桌上

小乐：大白。

大白：嗯。

小乐：你之前有段时间什么都不画，每天就是躺着，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大白：我没走出来。

小乐：什么意思？

大白：我就是不逼自己了。我那会儿每天都骂自己，说你为什么不画，你是不是废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骂到最后我连床都起不来。

小乐：那后来呢？

大白：后来有一天我实在骂不动了，我就跟自己说，好，我不画了，我就躺着。我躺了一天，两天，三天。到了第四天，我自己爬起来了，画了一张很小的画，画得特别烂，但我开心。

小乐：所以你是靠躺……才好起来的？

大白：（笑）差不多。我就是想明白一件事——我不需要每时每刻都有意义。我躺着没意义，我发呆没意义，我看蚂蚁没意义。但那段时间我就是需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不然我会坏掉。

小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大学的时候卷得不行，作业永远第一个交。

大白：大学那会儿我觉得人生是一条轨道，我必须往前开，停一秒都不行。后来我发现自己开不动了，才知道轨道是假的。

小乐：那真实的是什么？

大白：真的是一片旷野。旷野上你想跑就跑，想停就停，想躺着看云就看云。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往哪个方向走。

小乐：（沉默两秒）你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大白：因为有道理我才说的。

小乐：（轻笑）你少得意……诶，雨什么时候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07：25三下手机震动，衣服摩擦声完入

小乐：（看了一眼屏幕，声音沉下去）我妈。

大白：接啊。

小乐：我不敢。她上次说要来看我，我说我最近忙，让她别来。她要是知道我失业了、分手了、每天窝在房间里……她会疯的。

（沉默片刻）

07：57手机震动停了，又响起来再入

大白：你再不接她以为你出事了。

小乐：（深吸一口气）

小乐：（震动停，接通，微哑）喂，妈。

08：10小乐妈：小乐啊，你声音怎么这样？

小乐：没事，刚睡醒。

小乐妈：下午两点了你刚睡醒？

小乐：昨天加班加得晚。

小乐妈：你那工作怎么天天加班？我跟你说，你那个男朋友，上次你带回来我看就不靠谱，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小乐：（声音发紧）妈，我在忙，回头再说。

小乐妈：每次问你你都说忙。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王阿姨家女儿考上教师编了！人家现在有编制，有寒暑假，你天天加班，加出什么名堂了？

小乐：（眼眶红了，但忍着）妈，我挂了。

小乐妈：你听妈把话说完。女孩子家，稳定最重要，你年纪也不小了——

小乐：（突然爆发）够了！

小乐：（声音发抖）妈，我被裁了。

（沉默）

小乐妈：……什么时候的事？

小乐：三个月前。

小乐妈：三个月？！你这三个月在干什么？

小乐：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小乐妈：那你房租怎么办？你吃饭怎么办？

小乐：我还有点存款。

小乐妈：你存款能撑多久？你一个女孩子在上海无依无靠的，你回来吧，妈给你找人安排个工作。

小乐：（流泪，忍着哭腔）我不想回去。

大白：（压低声音，凑近）慢慢说，别急。

小乐妈：你在那儿死撑着有什么意义？

小乐：（哭出来）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我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男朋友没了，我连出门的勇气都没了，你满意了吗！

大白：（递纸巾，轻声）擦擦。

小乐：（抽泣，接过纸巾）

小乐妈：……小乐……

小乐：（流泪）我就是想……自己做点什么，我不想一辈子在你身边，我不想走你给我安排好的路，可是我自己走的路全走错了……全错了……

大白：（轻声）小乐，你没有全错。

小乐：（没理大白，继续哭）

小乐妈：你先别哭了。你那个工作没了就没了，妈不是怪你。妈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小乐：（擦眼泪）我知道。

小乐妈：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乐：我不知道。

小乐妈：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憋着，憋到最后爆发。你有事能不能早点跟妈说？

小乐：我怕你担心。

小乐妈：你不说我更担心啊，傻孩子。

小乐妈：小乐，妈刚才说让你回来，不是瞧不起你。妈就是心疼你。但是你想在外面闯，妈也支持你。你王阿姨家女儿有她的路，你有你的路。咱不跟人家比，没意思。

小乐：（愣住）妈？

小乐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你爸去年被单位劝退了，拿了笔赔偿金，现在在家养花养了快一年了。他也没告诉你，怕你觉得丢人。

小乐：（震惊）爸他……

小乐妈：丢人吗？我觉得不丢人。一辈子辛辛苦苦的，歇歇怎么了。你也是一样，工作没了就没了，歇歇再找。天塌不下来。

小乐：妈……谢谢你。

小乐妈：谢什么谢。你别再把自己关房间里了，出去走走。没钱了跟妈说。

小乐：嗯。

小乐妈：行，挂了吧，你那个室友在旁边吧？你好好谢谢人家。

大白：（凑近）阿姨好！

小乐妈：你好你好，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小乐啊。

大白：应该的。

13：33挂断

小乐：（吸鼻子）你都听到了。

大白：你爸养花这个事，挺酷的。

小乐：（破涕为笑）你有病吧。

大白：我说真的。你妈也挺酷的。

小乐：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天天逼我考公务员。

大白：人都会变。

小乐：我把手机摔了算了，刚才那些话好丢人。

大白：别摔，你那个屏幕已经碎了一个角了。

小乐：（笑）你真的好烦。

大白：走吧。

小乐：去哪？

大白：出太阳了。出门。

小乐：去哪啊？

大白：喂鸽子。

小乐：什么？

大白：人民公园有鸽子，我带你去喂。

小乐：喂鸽子干嘛？

大白：不干嘛。就是喂鸽子。

小乐：我妆都花了。

大白：你三天没洗脸了，跟我说妆？

小乐：（无语）……你非要揭穿我吗？

大白：走不走？

小乐：（沉默两秒）走。

鸽子翅膀扑棱声，塑料袋声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

小乐：你什么时候买的馒头？

大白：我回来的时候就买了。

小乐：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大白：我赌你最后会出门。

小乐：那你赌赢了。

大白：来，你撒。

小乐：你撒。

大白：我今天当观众，你撒，反正你傻。

小乐：（笑）你才傻。

00：38馒头碎撒出去，鸽子扑棱飞来

小乐：（小声）好多啊。

大白：别怕，它们只吃馒头不吃人。

小乐：我知道。

大白：那你手别抖。

小乐：我没抖。

大白：鸽子都看出来了。

小乐：（笑）你能不能闭嘴一分钟。

01：03鸽子咕咕叫，馒头碎继续撒出去

小乐：（轻松了些）大白。

大白：嗯。

小乐：我之前觉得，被裁员就是天塌了。分手也是天塌了。但我发现天塌了好几次，我还活着。

大白：废话，天又不会真的塌。

小乐：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大白：好好好，你继续说。

小乐：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人生不一定要按照别人说的那样活。二十多岁要结婚，三十岁要有房有车，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做不到不在乎。

大白：谁让你不在乎了？在乎就在乎，焦虑就焦虑。你不需要马上变好。

小乐：那我现在这样行吗？

大白：什么样？

小乐：就是……没有工作，没有男朋友，坐在公园里喂鸽子。这样算有意义吗？

大白：你现在开心吗？

小乐：挺开心的。

大白：那就够了。

小乐：就这么简单？

大白：就这么简单。你开心了，你享受了，这件事就有意义。不需要它帮你升职加薪，不需要它写在简历上。

小乐：可是等我回去，我还是没有工作。

大白：那你明天再焦虑。

小乐：明天就焦虑得动了？

大白：不知道。但你至少今天喂了鸽子。

小乐：（笑了）你说得好像喂鸽子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大白：对现在的你来说，喂鸽子就是了不起的事。你三天没出门了，今天你出来了，你喂了鸽子，你晒了太阳，你笑了。这就是意义。

小乐：（眼眶又红了，但是笑着）你能不能别煽情。

大白：我没有煽情。你自己想想，你三个月前刚被裁的时候，你敢想象你现在坐在公园里喂鸽子吗？

小乐：我那时候觉得三天就能找到工作。

大白：结果呢？

小乐：结果我躺了三个月。

大白：然后呢？

小乐：然后我今天喂了鸽子。

大白：这就叫人生。不是直线往上走的，是乱七八糟的，是各种体验叠加在一起的。加班是体验，失业是体验，喂鸽子也是体验。没有哪个比哪个更高贵。你只要在每一个当下，是真实的、是活着的，就够了。

小乐：（沉默片刻）大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大白：（随意地）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小乐：就这样？

大白：就这样。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小乐：不需要。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鸽子飞了起来。）

小乐：馒头碎快没了。

大白：嗯。

小乐：要不要再去买点？

大白：你想喂就买。

小乐：你呢？

大白：我看着你喂就挺开心的。

小乐：你这句话好肉麻。

大白：（笑）那我收回。

小乐：不用收。我记着了。

（两人笑）

（鸽子咕咕。）

小乐：（认真起来）大白。

大白：嗯。

小乐：我想好了。明天开始投简历，认认真真地投。不管有没有回音，我先投出去。

大白：好。

小乐：然后我每周都要出来一趟。不管去哪，反正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

大白：好。

小乐：喂鸽子可以作为一个固定项目。

大白：可以。

小乐：你每次都陪我吗？

大白：只要我还在这儿。

小乐：那你要是接单子去外地了呢？

大白：那你自己来。

小乐：（嘟囔）一个人来好奇怪。

大白：一个人就不能喂鸽子了？谁规定的？

小乐：（笑）好像也是。

05：35塑料袋最后一次抖动，馒头碎全部撒出去

小乐：没了。

大白：走吧，去买水。

小乐：再坐五分钟。

大白：行。五分钟。

小乐：（轻声）大白。

大白：嗯。

小乐：今天谢谢你。

大白：你今天已经谢过了。

小乐：那就再谢一次。

大白：（笑）行，收下了。

（沉默了几秒）

小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觉得长大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长大了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大白：现在呢？

小乐：现在发现长大了也不一定能做想做的事。但是可以做没意义的事，比如喂鸽子，而且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大白：这就叫自由。

小乐：是吗？

大白：是啊。你不需要做世俗认为有意义的事，你只需要做你当下享受的事。谁都是第一次来这个人世间，没有标准答案的。

小乐：你这句话说得真好。

大白：我偷来的。

小乐：（笑）从哪偷的？

大白：不记得了。但我觉得对。

小乐：（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吧，买水去。我渴了。

大白：（也站起来）走。

07：15拿走塑料袋，两人脚步声

小乐：下次来要不要带点别的？鸽子吃不吃面包？

大白：吃。但别喂太多，会胖。

小乐：鸽子胖了会怎样？

大白：飞不动。

小乐：那不正好，走地鸽。

大白：（笑出声）你才走地鸡。

小乐：我说的是走地鸽！！

大白：我刚听的是走地鸡！！！

小乐：（对鸽子喊）喂！鸽子——！

（两人笑声）

小乐：明天真的开始投简历了，你监督我。

大白：行。投一份喂一次鸽子。

小乐：那我要是一天投十份呢？

大白：那你一天喂十次。鸽子撑死。

小乐：（笑）鸽子撑死之前我先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