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咖啡店店员:不好意思先生,久等了,这是您的咖啡。
钟盛:好的,谢谢。
东京的一家咖啡馆里,钟盛拿着咖啡寻找座位,夏莜坐在靠窗位置,笔记本电脑编辑着采访笔记,钟盛注意到她旁边的空位。
钟盛:(轻声)这里有人吗?
夏莜:(抬头,略显惊讶)没有。(注意到他的口音)你是中国人?
钟盛:嗯。你也是?
夏莜:(微笑)对,我是记者,最近来东京做一个专题。(她合上电脑)你好,夏莜。
钟盛:(坐下)你好,钟盛。我是软件工程师,在大田区工作。
夏莜:(感兴趣)可以问一下,你到这边多久了吗?
钟盛:四年了。
夏莜:(眼睛微亮)我正在写,关于东京华人的生活现状报道,特别是那些在高新行业工作的。你要是方便的话,能简单问你两个问题吗?
钟盛:可以啊。
夏莜:你觉得,东京让你更自由了,还是更孤单了?
钟盛:没有绝对的自由或者孤单,它给我的感觉,像运行在两个系统之间的虚拟机,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原来的地方。
夏莜:(快速记录)这个比喻好。(她抬头)那介意我正式采访你吗?啊,不是你想象那种非常正式的。你要是方便的话,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餐,边吃边聊。我听说附近有家不错的居酒屋。
钟盛:(微笑)没问题。
晚饭后,他们走出居酒屋。晚风吹起夏莜的头发和满地的樱花瓣。
01:50转场
钟盛:你准备在日本待多久?
夏莜:可能待半年,也可能三个月后就去北京,谁知道呢。我们这种职业,像候鸟。
钟盛:那你会错过东京的秋天。这里的秋天很特别,当第一缕凉风吹过银杏,东京的秋便醒了。
夏莜:你说话不像典型的工程师。
钟盛:典型的工程师?是什么样的。
夏莜:很理性,一般不会说出什么感性的话。
钟盛:(微笑)代码是理性的,但写代码的人可以感性。我记得曾经在一篇报道里看过这么一句话,在异国他乡,文化不是选择题,而是必须同时穿上的两件外套,很有意思
夏莜:(眼睛亮起来)这是我们报社上个月的研究报道,你看过?
钟盛:那篇关于移民语言习惯的?好巧,竟然是你们报社的!我看了,很有同感!记得一次跟中国同事去便利店,我们一般习惯用中文对话嘛,结账的时候,本来应该说阿里嘎多,结果下意识说了一句谢谢。
夏莜:这正是我想探讨的!那种永远在两种状态间游走的感觉(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无音效)抱歉,我接个工作电话。
夏莜:我得先走了,有个突发新闻需要跟进。很高兴认识你,钟盛。
钟盛:如果你需要更多关于高新行业工作者的视角,我可以帮忙。我有很多同事都有类似经历。
夏莜:你周末有空吗?后天下午?这里?
钟盛:三点?
夏莜:嗯!三点。别迟到哦。

梅雨季的东京,空气湿润。多摩川水面上倒映着附近高楼的灯光。钟盛和夏莜撑着一把伞,从附近的拉面店出来。
夏莜:所以你真的为了调试一个智能家居系统,在自己公寓里模拟老年人的作息习惯,生活了三个月?
钟盛:那是我最自豪的项目。最后我们的系统在日本老年社区推广了。(微微一笑)听起来很怪吧。
夏莜:不,我觉得把科技做到有温度的人很珍贵。像我,总是在记录别人的故事,自己的却一片空白。
钟盛:你上次那篇关于在日华人生活现状的文章,我母亲读了,她说终于理解了我在电话里说不清的那些感受。
夏莜:你母亲也在日本?
钟盛:在国内。但我每周都和她视频。
夏莜:(轻声)真好,我父母离婚后,各自组成了家庭,我和他们很少联系了...有时候我觉得,我这种人就像季风。
钟盛:怎么说?
夏莜:永远在移动,有自己的方向和周期,在某个区域停留几个月带来雨水,然后又离开。看似自由,其实被更大的气候系统控制着。
钟盛:那我呢?我这种定居的程序员像什么?
夏莜:嗯...像陆地上的青山。稳定,沉默,看着季风来去。
钟盛:但山会记住每阵风带来的雨水。
夏莜:(微笑)我喜欢你这个回答。
钟盛:下周末我要去大阪参加一个技术峰会,两天左右。
夏莜:好...
钟盛:会议周六中午结束,下午我打算去大阪城公园。如果你刚好也要去关西采访的话...
夏莜:真巧,我周六确实要去京都采访一位传统染织艺人。
钟盛:那要不要一起看看大阪城?
夏莜:好啊,听说那里的护城河和樱花很配,虽然现在樱花季过了。
钟盛:但新绿的大阪城也很美,而且我知道一家很棒的板前烤肉店。
夏莜:那我得在大阪多待一晚。
两人相视而笑,雨伞微微倾斜。
夏莜:钟盛,你相信瞬间即永恒吗?
钟盛:作为一名工程师,我认为时间是流动性的。可有时候,我希望瞬间可以永恒。
夏莜:哪个瞬间?
钟盛:现在这个瞬间。
夏莜:(轻声)张爱玲说,在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钟盛:(他接下去)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哦,你也在这里吗”?
夏莜:(惊讶)你也读张爱玲?
钟盛:我姐姐是编辑。她经常对我说,如果我只看代码不看文学,灵魂会营养不良。
夏莜:所以,你有健康又完整的灵魂。
她自然地伸出手,碰触他握伞的手。他们的手指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交碰,雨伞倾斜得更厉害了。
公寓里,房间整洁,书架一半是技术书籍,一半是中文小说和诗集。夏莜盘腿坐在地板上整理照片,钟盛在厨房煮拉面。
夏莜:我下个月要去福岛,做核事故十年后的追踪报道。
钟盛:(从厨房)去多久?
夏莜:十天,也许是半个月。
钟盛:(端着面出来)小心烫。
夏莜:(接过碗)谢谢。(她吹了吹热气)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职业的旁观者。永远在记录和移动,不属于任何地方。
钟盛:但你让那些忽视的故事被看见了。上周你那篇关于中日生活差异的报道,我们公司好多人都看了。
夏莜:(苦笑)可谁会看见我的故事呢?
钟盛:我看的见。
沉默,窗外传来深夜救护车驶过的声音。(不用卡音效)
夏莜:钟盛,我可能年底要去柏林。有个常驻记者的机会。
钟盛:这是你一直想要的,对吗?
夏莜:曾经是。但现在(她放下筷子)我还没有做好决定。
钟盛:为什么?
夏莜:因为如果接受了,就意味着我要离开日本,离开你。
钟盛:亲爱的,我们不能因为害怕离别就拒绝相遇。
夏莜:(眼眶微红)我喝醉时说的胡话你还记得。
钟盛:每一句都记得。(轻轻擦去她的泪)你说爱情就像夏日祭的烟花,璀璨不是因为永恒,而是因为,它明知短暂却依然绽放。
夏莜:我还说了什么?
钟盛:你还说,多摩川的水不够平静,映不出完整的月亮。
夏莜:(破涕为笑)我话真多。
钟盛:我喜欢听,也喜欢看你叽叽喳喳的样子。
夏莜:(靠在他肩上)我们这样算什么?明知道可能没有未来。
钟盛:算两个成年人在清醒的状态下,选择的心动。
夏莜:爱情好璀璨但也好局限。仔细想想,我的人生实际上兵荒马乱,一无所有。
钟盛:谁的人生不是兵荒马乱,至少在这个拥挤的东京,我们找到了彼此。
夏莜:遇到你之后,我不再孤独了。
钟盛:可对于我来说,和你在一起不只是抵抗异乡的孤独,更是一种安心和踏实。
夏莜的手机震动,显示柏林来的邮件。她看了一眼,没有打开。(无音效)
夏莜:有时候我希望手机永远没信号。
钟盛:那你就不是你了。你是那个追逐真相,永远在路上的夏莜,是注定要移动的季风。
夏莜:(苦笑)那你呢?你是那个写代码,相信逻辑的钟盛,是稳定冷静的青山。
钟盛:但我现在相信了一些数据之外的东西。
夏莜:比如?
钟盛:我见世人皆草木,唯独见你是青山。
夏莜:(夏莜紧紧抱住他)答应我一件事。
钟盛:什么?
夏莜:不管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努力去爱。
钟盛:我答应你。

秋日的宫前公园,银杏叶开始泛黄。夏莜和钟盛坐在长椅上。
夏莜:柏林那边催我决定了。最晚下周一要给回复
钟盛:(平静地)你其实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夏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怎么总是这么冷静?好像你预想到了一切。
钟盛:(温和地)因为上周你提到柏林时,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记者找到重要故事时才有的。
夏莜:(声音颤抖)所以我应该去?丢下这里的一切?
钟盛:你不是丢下,是向前走。亲爱的,这是你职业生涯的重要机会,国际视野,更好的平台,你亲口说的。
夏莜:(情绪更加激动)可我也可以留下来!东京也有故事,我也可以...
钟盛:(轻声打断)但你不会满足的。三个月后,你会开始想念那种在陌生城市挖出真相的刺激感。半年后,你也许就会后悔失去的这次欧洲入职机会。季风不会永远停留在同一片区域,这是它的本性。
夏莜:(眼泪涌出)所以你就这么容易放手?这四个月对你来说算什么?
钟盛:(声音依旧平稳,但手指微微颤抖)算我生命中最真实的光。正因如此,我不能困住你。
夏莜:(哭出声)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清醒...这么该死地理智...
钟盛:(抱住夏莜)因为如果我也乱了,我们就真的会做出后悔的决定。
夏莜:你可以申请调到欧洲分公司吗?
钟盛:这个问题你问出来时,就知道答案的。
夏莜:(哽咽)你父母的长期签证刚获批...我听到了。
钟盛:而且我们都是现实的人。这是你说的,记得吗。
夏莜:但也许我们可以不一样,也许爱情能创造奇迹?
钟盛:(温柔而坚定的看着她)爱情已经创造了奇迹,它让一个永远在移动的记者,和一个永远扎根的工程师,在东京人海里找到了彼此,但这不意味着它要违背我们的本性。
夏莜:(泪眼朦胧)我不想要这种清醒,我只想要你。
钟盛:你现在拥有我。这一刻,我是完全属于你的。但明天,你应该是属于世界的夏莜。
夏莜在他怀中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委屈和不舍都哭出来。钟盛轻抚她的背,一言不发。
夏莜:(渐渐平静下来)你会忘记我吗?
钟盛:青山会忘记季风带来的雨水吗?每一场雨都会带来改变,哪怕只是细微的。
夏莜:但季风会忘记曾经停留过的山吗?
钟盛:季风会记得每片陆地给它的温度,记得在哪里曾经停留,在哪里带来了雨水。这些记忆会变成它的一部分,就像你采访过的每个故事,都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夏莜:(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钟盛:亲爱的,还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的吗,对人的理解要超脱皮囊、躯壳。当然也不止精神层面,还有思维逻辑,行为习惯等。这所有的加在一起才是对人的定义和理解。所以,我一直会陪伴你,它超脱了肉体,那些你被改变的思维方式,行为逻辑习惯,都是代替我陪伴你的一部分。
夏莜:嗯...这四个月,是我最有价值的时光。
钟盛:对我也是。(停顿)谢谢你,夏莜。谢谢你让我知道,世界真的存在灵魂共振的感觉。
夏莜:你说得像在做项目总结。
钟盛:(苦笑)我是工程师,习惯为事物寻找它的意义。
夏莜:那我们的故事有什么意义?
钟盛:意义就是,它发生了。在东京这个人海茫茫的都市,在时间的无涯荒野中,我们刚好赶上了。
夏莜:然后我们说了该说的话,爱了该爱的人,现在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钟盛:我不擅长告别。
夏莜:我也不擅长。所以我得走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钟盛:我送你到车站。
夏莜:不。(哽咽)在这里告别就好。在宫前公园,在银杏树下,这样我就能记住东京的秋天和我们最后的模样。
钟盛:(轻声)你哭的样子也好看。
夏莜:(紧紧拥抱,在他耳边哽咽)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清醒,在我混乱的时候,你没有让我做那个坏人...
钟盛:谢谢你,来过我的生命。
他们分开。钟盛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银杏大道的尽头。
同一家咖啡店,窗外飘着细雪。钟盛独自坐着,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他的手机亮起,是一条信息。
00:02消息提示音 手机解锁后入
夏莜:(混响)柏林今天下大雪了。突然想起你说东京的雪总是短暂,像某些相遇。我在柏林墙遗址采访,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想起了季风的比喻。我是季风,你是青山。季风会继续移动,但会记得曾经停留的痕迹。我曾爱过,也曾被爱,我曾流泪痛苦,也曾欢笑幸福。我们的爱情,真的既璀璨又局限,但我甘之如饴 。
钟盛望向窗外,细雪轻柔地落在街道上,几乎触地即化。他打字回复。
钟盛:(混响)东京今天下了今年第一场认真的雪。我在咖啡店的老位置,窗外景色和你离开时不一样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山不会移动,但每一场季风过后,它的轮廓都会有些微改变。你在我这里,也留下了无法被覆盖的痕迹。很开心看到你能在自己的道路上灿烂地前行,也祝你在柏林找到属于自己的风向。
We fell in love for a moment
我们曾短暂坠入爱河
Gone in the blink of an eye
转瞬即逝 不过眨眼之间
And though time has gone by and I don't have you
尽管时光流逝 你已不在身旁
You'll always be mine
你永远属于我
We fell in love for a reason
我们相爱必有缘由
Maybe I'll never know why
或许我永难知晓
But there's a mark on my heart in the shape of you
但心口刻着你的形状
And you'll always be mine
你永远属于我
他发送信息,然后关掉手机。咖啡店里依然飘着咖啡香,歌曲《You’ll always be mine》的旋律在室内流淌。钟盛端起凉掉的咖啡,释怀的看向窗外飘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