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曲循环,节奏慢慢来
音乐声起后几秒入
苏晚:你说,人为什么一到晚上就容易想些不该想的事?
林澈:怎么了?又睡不着了?
苏晚: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林澈:梦见什么了?
苏晚:梦见我在一个分不清是图书馆还是花房的地方,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灰尘在光里慢慢跳舞。你坐在我对面,戴着那副金色的细边眼镜——就是你不常戴的那副,埋在一堆纸稿里,手指不断地敲击着键盘…然后你突然抬头,眉头微皱说——“你怎么在这儿?”
林澈:哦?你闯进了我的“秘密花园”了?
苏晚:(轻笑)但奇怪的是,梦里我一点也不慌,反而笑着问你在害怕什么?那种感觉……很平静。
林澈:(侧身)就像现在这样,我觉得也很平静,有时候你要相信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
苏晚:所以你不害怕我会闯入那片“秘密花园”吗?
林澈:(停顿一会儿)是你不会。那一块已经荒芜的空地,你是不会想要探索的。你的世界比我精彩多了,也有更多的可能。你梦里的花园,有顶棚,有阳光,有跳舞的灰尘,然而现实的我只有一片狼藉。
苏晚:(沉默片刻)你总爱用你的一套“说词”来迷惑我,你为我塑造你心目中的形象,然后用好听的话包装我,让我满足你的想象。
林澈:是你给了我太多美好的体验,比如现在我也搞不清,你究竟为什么愿意陪我熬这么多夜。
苏晚:(停顿)……和你说话的时候,感觉时间会变得慢一些。关灯的房间,肆无忌惮乱飞的情绪,困顿迷茫之间哪怕说的话和现实的自己不一样也无妨。而这种“无妨”,是我一天里少有的自由。
林澈:我有时候挺怕这种“无妨”。怕我们只是两个在现实里碰壁的人,躲起来,互相借了点温度,就误以为能对抗整个冬天的冷。但天亮之后呢?
苏晚:所以你觉得我们是在逃避?
林澈:我是说,我可能给不了别人眼里的“未来”。比如稳定的规划,或者明确的承诺以及什么时候做那些“该做的事”……我只有一堆没法处理完的琐事,工作,迷茫和这种……深夜里不合时宜的真诚。而真诚是最不值钱的。
苏晚:(叹气)最近我在看一本二十年前的散文集,作者是个小镇教师,一辈子没离开过家乡五十公里。他写后山的槐树一年年开花,写校门口石阶被雨水磨出的凹陷,写妻子总在晾衣服时哼同一段歌。没有宏大叙事,没有人生哲理。可就是这些“不值钱的真诚”,却让我哭了三次。
林澈:(怔住)你从没说过。
苏晚:因为说出来的那一刻,它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我们把此刻称为“深夜对话”,它就成了某种可以被定义、被分析、被归类的行为。但其实……(她的声音轻下来)我只是和你一起呼吸着同一片夜色,仅此而已。
苏晚:林澈,我并不是需要你来解决我的迷茫。我的迷茫是关于我自己的——我是否真的喜欢当前的生活和工作,还是只是擅长伪装自己;我想留在现在的城市还是接着寻找我想要的小镇;我是否做好了独身一辈子的准备…这些问题的答案……你给不了的。
林澈:那我给得了什么?
苏晚:一盏始终亮着的灯,一段有回应的文字。当我失眠到凌晨三点,躺着放空的时候,适当亮起的手机屏幕……有时候,我会经常想起你说过“我家阳台的灯总是亮着,万一有迷路的飞蛾需要一点光呢”。这很傻,对吧?但就是这种傻话,让我觉得…夜晚也没那么孤独了…
林澈:(轻声)我的阳台养了一盆薄荷,我总忘记浇水。每次想起来时,土都已经干裂了。可它每次快死的时候,又总会从最底下冒出一点新芽,嫩绿嫩绿的,像在嘲笑我的健忘。
苏晚:那就够了。有的感情是需要精心栽培的花园,需要按时浇水、施肥、修剪,开花了要拍照留念,枯萎了要分析原因……而有的,是你也许真的忘了浇水,但当你看到那点新芽,又会觉得那是等来的一次春天…哪怕春天来晚了…哪怕最后长出来的已经不是之前的薄荷。
林澈:如果我们等来的不是春天呢?如果只是又一个冬天,一个更长、更冷的冬天?
苏晚:那我们就要学会在冬天里辨认星光。(看向窗外模糊的天空)也许大部分已经被城市的光遮得模糊了,也许云来了,看不见了,但你还是知道的,它们确实在那儿亮着,它们一直都在……
林澈:晚晚,我知道我最近可能让你失望了,这段时间我要通宵工作,赶现场,赶工。会忘记我们约好的电影;在我情绪低落时,也会一整天说不出一句话…我也好像永远学不会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
苏晚:我知道。我也可能让你疲惫。我其实也很固执,只是假装随和。(微笑)不过今晚,此刻,我们依旧可以做不一定是“应该做”的事,不一定是“有意义”的事…
林澈:明天……明天我试着记得给薄荷浇水。
苏晚:如果你忘了,我会提醒你的。不过方式可能是——“林澈,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你那盆快枯死的薄荷”。
林澈:(笑出声)你真是个漂亮的女人,只可惜长了一张嘴。
苏晚:也许你不想看到你的薄荷明年长出新芽了。
林澈:别,我错了。
苏晚:(轻声)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如果是你梦里花园会是怎么样的?
林澈:(认真想了想)我梦里的花园……我曾在梦中也见过它,它的墙上爬着常春藤,地上铺着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响声。靠窗的位置有张桌子,桌上除了你的书和我的画稿,还摆着一个很小的陶土花瓶,里面插着当季的野花。
苏晚:谁去摘的花?
林澈: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你。取决于谁先注意到路边的花开。
苏晚:……
林澈:(有些慌乱)我说错什么了吗?
苏晚:(摇头,微笑)只是突然觉得……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地方,那么现在的一切挣扎,都值得…
(沉默片刻)
苏晚:该睡觉了。
林澈:再等一首歌的时间吧…
苏晚:什么歌?
林澈:随便什么歌都行…
(手机屏幕熄灭)
这是两个隔着手机屏幕互相慰藉的人,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将继续各自的生活。但此刻,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里,有些东西正在生长。缓慢地,笨拙地,没有承诺也没有保证地生长着。像所有值得等待的事物一样,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两个在深夜里不愿离去的人,给予彼此那一点点多余的、看似无用的温柔。
这就够了。
这就很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