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下午
地点:总监办公室
周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顾昭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标准。百叶窗半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
周鸣:(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像在布置任务)这份方案,第三部分的数据有问题。你今天下班之前重新跑一遍,改完放我桌上。有问题吗。
顾昭:(没有立刻拿文件,看了他一眼)周总,这个数据是上周您亲自确认过的。如果现在要改,整个模型都要调,今天下班之前做不完。
周鸣:(皱眉,语气更硬了)我问你有没有问题,不是在问你做不做得完。做不完就加班。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
顾昭:(安静了两秒,声音放低了)好的,周总。我加急做。
周鸣:(靠在椅背上,语气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命令式的)还有。明天早会的PPT,你帮我过一遍。错别字和数据口径,你自己把关,别拿那些低级错误来浪费我的时间。
顾昭:(点头)明白。
周鸣:(低头看另一份文件,头也没抬)行了,出去吧。
顾昭没有动。
周鸣:(抬头)还有事?
顾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周总,您今天开会的时候,对李经理说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隔壁部门的人在走廊里议论这件事。
周鸣:(眉头皱起来)所以呢?他确实是没听懂。
顾昭:(声音还是很平,像是在汇报工作)您上个月说过,这句话不会再说了。
周鸣:(动作顿了一下)……那是上个月的事。
顾昭:(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退让)嗯。是您说的。您说“我会注意,你帮我盯着”。您现在是在告诉我,那句话不作数了是吗?
安静了几秒。周鸣把笔放下了。
周鸣:(声音低了一些,语气里命令的成分退了,但还在维持某种东西)不是不作数。是……今天那个场合,他连着三次没听明白,我一时没压住。
顾昭:(点头,像是在记录什么)所以是一时没压住。那您觉得,您今天在走廊里跟王总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不是也太大了?我站在茶水间都能听到。王总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周鸣:(表情变了,像是被戳到了什么,但又不想承认)顾昭,你现在是在跟我复盘我的管理风格?
顾昭:(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办公桌侧面,离他更近了,但声音还是不大)我是在跟您确认。周总,您在办公室的时候,说什么都算。您让我改数据我就改,您让我加急我就加急。但是有些话,出了这间办公室,我不会跟任何人提。您知道的。
周鸣的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的坐姿变了——背没有刚才那么直了。
周鸣:(声音低下来,不再是总监对下属的语气)你……你觉得我今天做错了几件事?
顾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百叶窗的方向——外面没有人。她收回目光)您觉得呢?您自己觉得,今天有几件事是您自己不满意的?
周鸣:(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小)三件。开会的时候那句话。走廊里跟王总说话的语气。还有……刚才让你改数据,我知道那个数据没问题,我只是想让你……多留一会儿。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周鸣的目光移开了。
顾昭:(看着他,目光没有变,不冷也不热)第三件,您不说我也知道。但您自己说出来了,这很好。那您觉得,这三件事里,哪一件最不应该?
周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第二件。王总是外部的人。我不应该在外人面前失态。
顾昭:(轻轻摇头)不是。是第三件。
周鸣:(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昭:(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前两件是您没控制住情绪。第三件是您拿工作当借口,来达到工作以外的目的。您觉得,这两件事的性质一样吗?
周鸣:(手指攥在一起)不一样。
顾昭:(站直了,声音恢复到正常的音量)那您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反思呢?
周鸣:(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总监的架势了)我……我不应该利用工作关系来满足私人目的。以后不会了。
顾昭:很好,你一直很聪明,周总(重音)
顾昭:(转身拿起那份文件,夹在胳膊下面,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周总。这份数据我今晚改完发您邮箱。明天早会的PPT,我过完错别字之后会发您预览。这些是我的工作,我会做好。
周鸣:(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嗯。
顾昭:(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拉开门,又加了一句)但是今天晚上,我不会因为您想让我多留一会儿就多留。我做完就走。您明白吗?
周鸣:(目光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明白。
顾昭:您明白什么了?
周鸣:(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工作的事,你听我的。其他的事,我听你的。我不应该拿工作当借口。
顾昭:(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明天见。
周鸣:明天见。
顾昭拉开门,走了出去。
时间:深夜
地点:周鸣的公寓客厅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窗帘拉了一半。周鸣坐在沙发边缘,领带已经扯掉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他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门锁转动。顾昭进来。她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站在他面前。
她没有坐下。
顾昭:(低头看着他)你今天在公司让我改了一份不需要改的数据。在会议上打断了我的发言。你做这些事,是想让我做什么?
周鸣:(没有抬头)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顾昭:所以你用你的权力,让一个下属多做几件不必要的工作,就为了让她多看你一眼?
周鸣:(声音很轻)……是。
顾昭:(安静了三秒,声音不高不低)周鸣,你知道你在公司是什么身份。你是总监。你让我改数据我就改,你让我复核合同我就复核。你在公司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照做。因为那是我的工作。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公司对我发号施令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周鸣:(抬起头,眼眶微红)想什么?
顾昭:(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我在想——你对我指手画脚的样子,跟你现在不敢看我的样子,真的不太一样。
周鸣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
顾昭:周鸣,你在公司让我做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回到家里,你要怎么跟我交代?
周鸣:……想过。
顾昭:想过什么?想过我会生气?还是想过我会这样问你?
周鸣:想过你会……会让我知道,谁说了算。
顾昭:你今天在公司,让我改数据的时候,语气很强硬。你说“今天下班之前重新跑一遍,有问题吗”。你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跟谁说话?
周鸣:(低下头)……跟我的下属。
顾昭:你的下属。那你的下属回到家里,你应该叫什么?
周鸣:……老婆。
顾昭:大声一点。我没听清。
周鸣:(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老婆。
顾昭:你在公司,是周总。所有人都叫你周总。你让谁加班谁就加班,你让谁改报告谁就改报告。你坐在最大的那张桌子后面,说一不二。以防你忘了,回到这个家里,你叫我什么?
周鸣:……老婆,我错了。
顾昭:(慢慢绕到他身后,脚步声在地板上很轻)你今天在会议上打断我的话。两分半钟的发言,你连让我说完的耐心都没有。你在那七个人面前,说“说重点”。你那句话,是说给他们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周鸣:(脊背僵直,声音发紧)……说给你听的。
顾昭:(站在他身后,)说给我听的。你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听你的话。你想让我停下来,看着你,等你发完话,我再继续。你享受那个感觉,对不对?享受你的下属——也就是我——在所有人面前,被你一句话压住的感觉。
周鸣:(双手攥紧膝盖)……对。
顾昭: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跪在这个家里反思,叫我老婆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感觉?
周鸣:(声音几乎是气音)……不一样。
顾昭:哪里不一样?
周鸣:在公司……我是大的。但在这里……你才是。
顾昭:(轻轻笑了一声,很轻)说清楚,我是谁?
周鸣:(闭上眼睛)你是……老婆。
顾昭:那你是什么?
周鸣:(身体微微一颤)我是……听老婆话的人。
顾昭:你今天在公司对我指手画脚的时候——让我改数据,打断我的话,让我复核合同——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家,你要跪在我面前,叫我老婆?
周鸣:(眼泪掉下来,但没有躲)……想过。
顾昭:想过。你明明知道回来要跪,你在公司还是对我指手画脚。你为什么?
周鸣:(声音断断续续)因为……因为那样很……很享受。
顾昭:(歪了一下头)享受?怎么享受?
周鸣:因为……因为在公司我是大的,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但是回到这里……你会让我知道,那些都不算。你会让我……你会让我知道,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顾昭:(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所以你享受的是这个落差。你在公司爬得越高,指使我越多,回到这里你就跪得越深。你想让我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你想让我提醒你——你在公司再大,回到这个家里,你什么都不是。
周鸣:(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但嘴角有一个奇怪的弧度——像是痛苦和释然混在一起)……是。
顾昭:(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今天在公司,让我改数据的时候,说了一句“有问题吗”。你当时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说“有问题”?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顶你一句,这样你就可以更强势地压回来?
周鸣:(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是。
顾昭:那我现在问你——你有问题吗?
周鸣:(仰头看着她,泪眼模糊)有。
顾昭:什么问题?
周鸣:我今天……做得不对。我不应该用职务之便……让你做不必要的事。不应该在会议上打断你。不应该……分不清公司和你。
顾昭:那你应该怎么做?
周鸣:应该……公私分明。在公司,我是总监,你是专员。我安排工作,你执行。我不应该……利用职权来满足私心。
顾昭:那你的私心是什么?
周鸣:(低下头)想让你……在公司也听我的。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听我的。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顾昭:(退后一步)你今天在公司,对我发号施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老婆,会怎么罚你?
周鸣:(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想过。
顾昭: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罚?
周鸣:(沉默了很久)……老婆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