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声》

{茶馆大厅｝

茶馆背景音（远处车流、鸟鸣声）

醒木拍打声

李师傅：（中气十足，略带沙哑）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们接着讲《三国》。那赵子龙长坂坡前，怀抱阿斗，杀了个七进七出，曹营众将，竟无人敢近他身前……

茶客稀疏的掌声

茶客甲：好！

茶客乙：（低声）这段儿听三十年了，还是那个味儿。

小雅坐在角落，画本翻动，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小雅：（自言自语）爷爷说到“枪挑剑劈”的时候，左眉会挑一下……画下来。

醒木拍打声

李师傅：说时迟那时快，子龙一枪刺去，那曹将闪身一躲，谁料这一枪竟是虚招！——这才是，常山赵子龙，一身都是胆！

掌声稀落，咳嗽声从茶客中传来

皮鞋声走近，公文包放在桌上的沉闷声

王老板：李师傅，聊两句？

醒木轻轻放下，木器触碰桌面的声响

李师傅：王老板，茶水在账上，您自便。

王老板：李师傅，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片儿下个月就拆，协议您也看了，补偿金不少了。这房子，您守不住。

水壶烧开的咕嘟声

李师傅：守不守得住，在我。王老板，您请回吧。

王老板：（轻笑）李师傅，时代不一样了。您这评书，现在谁还听？手机一刷，什么没有？您这一桌子，拢共就五个人。下礼拜，我再来。

皮鞋声远去，茶馆门风铃响动

茶馆环境音渐强，茶客的低语声

小雅：（画外音，内心独白）爷爷说故事的时候，像是把整个时代都扛在身上。可他扛不过那片要拆掉的房顶。

画笔快速摩擦纸面，铅笔折断的轻响

{小雅的房间}

手机屏幕点击声，短视频快速切换的碎片音效

网络声音A：（从手机里传出）家人们谁懂啊，今天打卡一家超有氛围感的老茶馆……

网络声音B：（手机里传出）评书？那是我爷爷辈儿听的东西吧……

关手机声音

把手机扔在床上的声音

铅笔在纸上快速涂抹声，纸张翻动声

小雅：（自语）画了三十多张了……爷爷的眉毛，爷爷的手，爷爷讲到激动时的神情，可是画完了，给谁看呢？

楼下传来沉重的咳嗽声

小雅：（起身，椅子拖动声）爷爷？

椅子拖动声

脚步声，木楼梯吱呀作响

{李师傅的房间}

敲门声

李师傅：（声音虚弱）进来……

门轴转动声

小雅：爷爷，您的茶。枇杷膏沏的。

李师傅：（接过茶杯，杯碟轻碰）咳……没事儿，老毛病了。

小雅：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您歇着吧，别练了。

钟表的滴答声

李师傅：（轻声）小雅，你知道爷爷为什么说了一辈子《三国》吗？

小雅；因为……您喜欢赵子龙？

李师傅：（低笑，带着喘息）因为赵子龙啊什么都能扛。长坂坡，千军万马，他一个人扛。爷爷年轻的时候，觉得自个儿也能扛。扛着这茶馆，扛着这评书，可如今……

叹气声

李师傅：（艰难地）明儿个……明儿个爷爷给你说一段，从没说过的新段子……

小雅：爷爷，您别说话了，快睡吧。

房门关上的声响，脚步声远去

钟声

【鸟鸣声，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师傅：（嘶哑、几乎无声）啊！

杯子被碰倒，滚落在地，“砰”的一声碎裂

急促的脚步声冲进房间

小雅：（惊慌）爷爷！爷爷您怎么了？！

李师傅：（绝望，无声）啊啊啊。

小雅：您……您发不出声了？

喘息声

小雅：（颤抖着）我去打120叫医生！

李师傅摇头，衣物摩擦声

小雅：（哭腔）可是晚上就是最后一场了，王老板说，今天要是凑不齐人，这房子就……

李师傅：（气声，极轻）子……龙……

小雅的抽泣声停住

{茶馆大厅}

茶馆背景音（观众窃窃私语声）

茶客丙：怎么回事？李师傅人呢？

茶客丁：听说病了……

{茶馆后台}

小雅翻动手机屏幕，急促的点击声

小雅：直播，开直播……可是爷爷说不出话，直播什么呢？对了！画！

铅笔在纸上飞速划过的声音

{茶馆大厅}

手机直播开启的提示音

网络流量涌入的刷刷声，评论区滚动的滴答声

小雅：（对着手机，强压颤抖）各位朋友……今晚，是长声茶馆最后一场评书。我爷爷李师傅，说了四十二年书。今天……他嗓子坏了，说不出话。

网友弹幕1：（电子合成音）啊？没声音？那看什么？

网友弹幕2：（电子合成音）哑剧？

小雅：但是爷爷说，赵子龙在长坂坡的时候，也没人替他喊一声“冲”。他自己冲的。

醒木拍打声

脚步声，李师傅走上台

小雅：（低声，同时作为直播旁白）爷爷上台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他站定了。

李师傅的手势——劈砍、刺、挑。衣料破风声

小雅：（语速渐快，直播旁白）他左手一挡——右臂一刺——这是赵云出枪！

翻画本声

小雅：他的眉头皱起来了，他想起当年……

小雅：（激动）我爷爷在说——曹兵百万，如蝗虫遮天蔽日！但赵子龙怀中那个孩子，一声不哭！因为那孩子知道，抱住他的，是天下最稳的一双手！

弹幕、评论滚动声

网友弹幕3：（电子合成音，激动）我看到了！那个手势！那是“拨云见日”！

网友弹幕4：（电子合成音）天哪我爷爷以前也说这段……眼泪下来了

网友弹幕5：（电子合成音）他脖子上的筋……这是真功夫啊……

鼓掌声

茶客甲：（激动）李师傅！我懂！那枪挑的是夏侯恩！

李师傅猛地一甩长袖，衣物破风声

小雅：（声音高亢）他说——赵云杀透重围，回首一望，身后尸横遍野，怀中阿斗安然无恙！他说——此一役，千古无二！

直播间在线人数数字跳动的音效——叮叮叮叮

醒木用尽全力拍下

小雅：（啜泣）爷爷最后说……说书人老了，但赵子龙永远年轻。这世上，总有   人……要扛住点什么。

消息弹出声

{茶馆门口}

环境音（脚步声、说话声、摄像机快门声）

陈科长：（温和清晰）李师傅，我们是文旅局的，我们昨晚看了直播。您这门手艺，不能就这么没了。昨天开元地产的王老板和我们重新评估了您的茶馆和评书的保护价值。现在呢，您有两个选择。第一，成为非遗数字传承点。我们为您提供改造资金，数字化录制，固定津贴，但不进行商业包装。您依然是说书人，只是多了录音和直播的设备。第二，签约成为网红。您可以和与我们有合作的MCN机构签约，愿意给您每年两百万的签约费，但要配合直播带货、流量运营，每天至少播四个小时，还要卖东西。

小雅：陈科长，我能问个问题吗？这两个选择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陈科长：第一个是让艺术活下来，有尊严、自由地活。您想说什么说什么，想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说。政府不干预内容，只提供技术支持和资金。第二个是让艺术被消费。能赚钱，但您说了不算，流量说了算，算法说了算，带货的KPI说了算。

小雅：爷爷，您选哪个？

李师傅：我选第一个。

陈科长：还有，小雅姑娘，你的画。局里想跟你签个合同——把你的画和爷爷的录音、录像结合起来，做成数字绘本。线上传播。

手机信息提示音，连续不断

小雅：（看着手机，惊喜）爷爷！昨天的直播回放……播放量破百万了……

茶馆背景音（远处忽然传来年轻人热闹的说话声，脚步声纷至沓来）

年轻观众1：请问……这里是长声茶馆吗？我看了直播……

年轻观众2：李师傅！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赵云？您用……您用动作就行！我们看！

小雅：（轻声）爷爷，您听。他们把您的故事，接住了。

醒木拍打声

旁白：老梨木的醒木，终究没有在这个时代沉默。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敲下去。而在那些画页和屏幕的光亮里，赵子龙的银枪，依然雪亮。

茶馆环境音渐弱（杯盏声、笑声、画纸翻动声、手机按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