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遇见二十四节气10小寒负暄

每一个节气都是良辰美景，每一个日子都值得珍惜。追随四季流转，感受烟雨江南的独特韵味与诗意风雅；顺应天时物道，收获中国人流转千年的节气智慧。

本篇共12段，供读文练习，侵删。

1.

江南一带，人们为了跟上生活的快节奏或迫于跟上别人的快节奏，满足感便不再来源于衣食丰足、车船出入。所以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事情是坐在墙角晒太阳。细细想来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当然这个晒太阳须是没有心理负担的放松，有别于“请观懒惰者，面待饥寒色”的自暴自弃，有别于“年来七十罢耕桑”“闲梳白发对残阳”的人生惆怅。

在一年中最冷的小寒时节晒太阳尤显珍贵，所以直到今天，还经常有人会把古人的负暄读书转换为落地窗前的咖啡与书籍，作为微信晾晒浮生半日闲的最佳镜头。

2.

负暄一词，源于《列子·杨朱篇》：

昔者宋国有田夫，……自曝于日，不知天下之有广厦隩yù室，……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

后来的解释引申为向君王表忠心。这一解释似乎是有些牵强的，那个将晒太阳看作世界上最幸福事的农夫，心底单纯明澈，只想到用阳光的珍贵来换取衣食所需，哪里会有士大夫们曲意逢迎的心态呢。从字面看，负为承受之意，暄为日光的温暖，比起承受压力、承受房贷、承受学业，在小寒这样最需要阳光的时间节点上，承受温暖显得与世无争和弥足珍贵。

3.

在这里，负暄有着更多的理解方式。

檐下可以负暄，老棉鞋、铜火炉、头绳围巾、相公筒、南瓜子、一只猫、一只狗。不需要语言，便是一幅静美的冬日负暄图。

灯下也可以负暄。郁达夫先生笔下有过一个动人传神的江南之冬，然而在20世纪30年代的阴晦环境里，总包含着那么一种旧世界的凄清，市井小民只有在季节的冷暖有常里才能体会到一点人间的温度。80多年后的杭嘉湖地区，人们的经济状况多已不止温饱，冬天越寒冷，便越容易感觉到温暖，有时间和物力享受更多自在的生活惬意。

4.

在冰霜凝结、枝头明月的冬夜，窗外朔风渐紧，漫天雪花。屋里的灯光虽不能取暖，却把整个屋子照得明亮，把屋里的人照得脸儿红扑扑。一张八仙桌边围个六七个人，花生、瓜子、橘子随意地放在桌上，几杯晶莹的红茶，两把热水壶，小孩子两个膝盖靠在一起玩着小物件，不理会“今年收入几许？”“哪家的女儿已到了出嫁的年纪？”之类的话题，角落里椅子的布垫上盘着一只呼噜噜的猫……

5.

“良心在夜气清明之候，真情在箪dān食豆羹之间”，冬天的温暖随着严寒加剧而不断增强，这也正是许多人怕冷但又抱怨四季不分明的原因，因为在我们的心底，冬天就应该在寒冷之中感知温暖，亦如饥肠辘辘时吃火锅，那种天寒地冻里的温暖便成了心中的一团火。

“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故云，月半则大矣。”其实小寒的威力并不逊色于大寒。据宋英杰先生统计，小寒时冬天覆盖的面积已经超过了900万平方公里。在北方，极端天气出现概率最高的节气也是小寒，所以才会有“大寒到小寒家做客，不小心被冻死了”这样的笑话。

6.

随着知识的普及，小寒寒于大寒几乎成了人们的共识。这也是因为中国的文化源于黄河流域，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停留的时间长，所谓“胡天八月即飞雪”“二月垂杨未挂丝”，相比斯文又小众的江南，北方的彪形大汉肯定在气势上略胜一筹。

对于江南地区的桐乡人来讲，以大小分寒其实挺科学的，小寒确实比大寒略逊一筹，小寒偶有回暖，大寒几乎没有。而且经过一段长时间的低温，土地也从表面到深处彻底冷了下来，即便气温一样，大寒也冷得更加深沉。

7.

小寒在元旦后约一周，作为一年之中的倒数第二个节气，在第一候即进入“三九四九，冻碎石臼”的严寒季节。有人说“从北面山袭来的严酷的余寒，尚不能冻灭我们年轻的火焰”，元旦春节两个火红节日的接踵而至，让人们的心底在最寒冷的季节萌生出最年轻的活力。

现在过的元旦节，历史其实并不长。辛亥革命以后，实行公历纪元法，便将原本农历正月初一的元旦搬到了公历的1月1日，原来的正月初一，被改称为春节，原来的春节（立春日）则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节气。因此，二十四节气是阴阳的统一，既有公历的简洁，又有农历的内涵。

8.

按照余世存先生的说法，中国古人对元的概念有着极为宏大而精准的把握。公元前104年，《太初历》出炉，规定一年的时间为365.25016天，1个朔望月（农历月）等于29.53086天。在年月的计量单位之后，还有好几个概念：1章，等于19年；1统，等于81章即1539年；1元，等于3统即4617年。而北宋哲学家邵雍在《皇极经世》里则将年以上的时间分为世（30年）、运（360年）、会（10800年）、元（129600年）。

 9.

雁北乡，鹊始巢，雉始鸲qú。

对于动者，刚刚落脚，便又要动身，对于常客，关注的是小家庭的经营。

刚刚在温暖的南方落下脚，又要启程返回北方了，因为路程过于遥远，大雁们在小寒时刚刚感觉到一点点阳气，便启程返回北方，与人们一样，一年四季的大半时间都在奔波的路上。小时候听见西伯利亚这四个字，就知道冷空气要来了，而那片莽莽苍苍的森林和无垠的冰天雪地，一直是冬天里最美的梦境。

雁是古诗词中出现最多的意象之一，“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与那一轮明月，美澈千古。古时候，大雁也象征着高规格的礼仪，雁通宴，“摽biāo梅诗有赠，羔雁礼将行”。不管是孤独踟蹰还是依人作幕，大雁都是一种雅俗兼具的神鸟。

10.

课文里的那只喜鹊，在小寒时节以身体力行来规劝寒号鸟筑巢，就像人们在冬天修缮农田水利设施一般防患于未然。江南人称喜鹊为屋鹊，认为它们是除了燕子以外喜欢与人们做邻居的另一种鸟儿，落叶树的树梢、高压线的三角铁之间，随处可见鹊巢。

这是一种充满艺术性和技术性的住宅，外观低调，却能在无数次狂风暴雨中安然无恙。有人曾在大雨过后拆过一个鹊巢，里面竟依然干燥，通透的树枝能搭成避雨的建筑，这就是造物者的神奇之处吧。古人还赋予喜鹊“喜上眉梢”“欢天喜地”等吉祥的寓意，也使其成了迎春书画中的常客。 

11.

雉为野鸡，鸲引申为鸣叫的意思。人们忙着相亲定亲娶亲，野鸡们忙着唱歌求偶，各有各的表达方式。野鸡的求偶之鸣也被称为最早的迎春之声，比迎春花的开放还要早，所以我们先听到春天的声音，然后再看到春天的色彩。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意象比三候更加真切。清晨霜露未晞时枯黄的野草，蒙了一层半透明的冰霜，墙角边的一簇，田塍上的一条，桑地里的一片，池塘边的一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些饱经自然风霜的小草在生生不息的轮回里，不知比人工草坪的气质要强上多少倍。在江南，霜草苍苍比蒹葭苍苍更能直达人们的心底。

12.杀青段

在晒太阳的同时，人们也不忘对农事的筹备，疏沟渠、垦冬地，劳动出汗与年终农事一并完成。看似可有可无的劳动，却对下一年的稼穑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冬季修田塍chéng，好比造长城”“冬耕深一寸，抵着一层粪”。这是勤劳的农人对未雨绸缪最直接的理解。

小寒虽然冷，却是花信的起始，古人所说的“二十四番花信”从小寒那天开始，一直到谷雨，最先开的是梅花，其次是山茶，再是水仙。因此，比起浪漫的花事、励志的农事和即将到来的喜庆的年事，小寒的那点寒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江南遇见二十四节气系列

01 处暑流火  150609

02 白露微凉  801189

03 秋分月满  193973

04 寒露未霜  316173

05 霜降花开  407171

06 立冬进补  289471

07 小雪初寒  965645

08 大雪未雪  440265

09 冬至夜长 192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