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的童年》散文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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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 0男0女 字数: 5717
作者:隐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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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童年不是一段时光,而是一片疆域。 这片疆域,有它永恒的地标:父亲那顶抵御风寒与岁月的旧棉帽,爷爷烟炕里红薯熟透时爆裂的甜香,奶奶纺车上那根绵长不绝的棉线。也有它喧闹的市声:十字街口爆米花机那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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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走不出的童年》散文集3

序言:何以走不出

童年不是一段时光,而是一片疆域。

这片疆域,有它永恒的地标:父亲那顶抵御风寒与岁月的旧棉帽,爷爷烟炕里红薯熟透时爆裂的甜香,奶奶纺车上那根绵长不绝的棉线。也有它喧闹的市声:十字街口爆米花机那声惊雷,牛行街上牲口的嘶鸣与胡辣汤的辛香,冰棍箱在烈日下骑行发出的咯吱声响。

我们总以为,是自己在回望童年。但或许恰恰相反,是童年从未放过我们。它像一枚隐形的印章,在我们生命最初的扉页上,烙下了所有的嗅觉、味觉、听觉与情感的原型。于是,父亲一生的“头疼”,成了我们对坚韧与痛楚的最初理解;二叔“猴十二”的跟头,定义了何为市井的鲜活与侠义;谢老师院子里那丛翠竹,则启蒙了关于风雅的全部想象。

写作这些篇章,并非为了沉湎。而是像一个地质学者,细细勘探自己精神的矿脉,厘清哪些丰饶、哪些贫瘠、哪些仍在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这便是我整理这部散文集的初衷。

现在,地图已然展开。请随我步入这片我们共同,且永远“走不出”的疆域。

卷三:远逝声光 · 时光的刻度

越过田野的边界,目光投向更辽远的江湖。他们是时光里的雕像,或身怀绝技,或背负传奇,或只是一个沉默的背影。他们构成了童年世界的天际线,让我们在嬉戏之余,偶然抬头,望见了人生的复杂、历史的尘埃与命运的神秘刻度。


《谢老师》

谢老师是和刘老师一起从剧团里下来的,拉得一手好二胡,在我们这个村办却远近闻名的中小学里教初二的语文。

谢老师个儿不高,长得圆墩墩的,脸上老是红扑扑的,两边的太阳穴鼓鼓着,吐口吐沫都带两响,说起话来却总是笑眯眯的,打远一看真像一尊弥勒佛。

我们学校后院里有一株千年的老柏树,村里人却喊它“黑龙王爷”,因为我们的学校就是用黑龙王庙改的,老柏树已经成了黑龙王爷的化身。

老柏树左右两边都是校舍,树下是一个两米见方、青砖垒的池子。一到初一十五,或者哪位神仙的节日,满池的黄表纸会让整个校园里都仙气飘飘。老柏树的前面盖了半间能一手摸到房檐的青砖灰瓦房,但是没有一位老师愿意住,有谁敢整天接受众人的跪拜呢?有,也只有谢老师这位弥勒佛了。

谢老师一个人住在这个小黑屋里,却依然逍遥自在。兴致来了就拉上一段二胡,然后呼呼睡去;醒来夹着课本就走,连门都不锁。

谢老师和我之前写过的“美猴王”关系最好,两个人虽是师生关系,一见面就斗嘴。谢老师说:“八百罗汉斗悟空,看你咋七十二变?”“嘿嘿,你八百罗汉才斗我一个,还是我厉害!”只可惜美猴王才上到四年级就辍学了,要不然等他升到初二,到了谢老师班里看他们还怎么斗嘴——这应该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吧!

我却毫无悬念、又急不可待地当了谢老师的学生。谢老师人有趣儿,讲课也有意思。有一天上语文课,谢老师问:“谁能用‘大…小…’造一个句子?要前后语意相反,还要符合语法、语句通顺。”同学们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有这么造句子的?“老师,这没学过啊!”“老师,书上没有啊!”谢老师还是笑眯眯的看着大家,不说话。我把手一举说:“报告,我可以试试。”谢老师冲我一招手,我马上站起来说:“大王不大,小王不小。”大王和小王是我们附近的两个村庄,大王庄名叫大王,人却没有小王多,所以我们这里就流传起了这句话。谢老师不笑了,很严肃地跟大家说:“看到了吗?语言来源于生活,这就是生活中的语言啊!书上没有的生活里有,老师教不给你们的生活里还有,你们不缺乏生活的体验,你们缺的是发现美的眼睛和耳朵啊!”

我至今都记得谢老师在课堂上讲的这段话!

后来我们乡的四个初中合在一起变成了龙城镇第二初级中学,谢老师也调了过去,却不再教语文课了。学校安排他专门写大字报和黑板报,因为谢老师还写得一手好字。谢老师是我们村在县一高教语文、人称“郾城一支笔”的高徒。我们村学校门口的“努力学习,振兴中华”八个红色的大字就是他老师写的。那是周末趁空儿写的,大晌午头,老师在前面写,谢老师提着个漆桶在后面跟着。老师写得满头大汗却腾不出手,一扭头,谢老师已经拿个白毛巾把汗擦掉了。等字写完了,谢老师把底稿小心翼翼、规规矩矩地叠好,问老师能不能由他收藏,以后字掉漆了他可以照着修补。老师同意了,谢老师高兴得像个孩子。给我们讲课的时候经常说:“大门口那八个字看到没?我老师写的,底稿在我这儿呢!”感觉比得了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还金贵。

谢老师的雅致,却是栽在自家院子里的,不足为外人道,我也只去过一次。那年暑假,我跟着谢老师刚高考完的儿子涛哥去了一次他们家。一进院子,我就愣住了:谢老师家的院子跟寻常人家很不相同,没有花花草草,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树,却种了好大一丛竹子,用青砖斜着角围了一圈,长得郁郁葱葱的,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王维的《竹里馆》。

后来再次见到谢老师,他已经退休搬到城里,跟着已经是知名心血管和高血压病专家的儿子一起生活了。

有几次去会展中心,还碰到谢老师拉着二胡为夫人伴奏。那悠扬的琴声,似乎比我们的读书声、老柏树在风中“咯咯吱吱”的倾诉都离人更近,更暖人心!


《老三》

老三其实是我堂哥,排行老三,但我就喜欢叫他老三,他也从不跟我计较。老三大我两岁,我们却是同学——谁让咱入学早呢!

我们是实打实、打小一起尿尿和泥摔盆盆长大的兄弟,这事我们还真的干过。

那正是大人们常说的“摸住门鼻儿,介意死人”的年纪(“介意”就是惹人嫌的意思)。有一天刚下过雨,街上的泥巴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软硬正好,我们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一人用手挖了一大坨泥,先捏出一排手掌大小的泥盆盆:盆边要厚实才能立得住,盆沿要平才能聚得住气,盆底要薄,才能炸得开、炸得响。然后兵对兵、将对将地往地上摔。三哥甩开了膀子,几乎要跳起来了,猛劲往地上一摔,却摔歪了,砸在地上变成一团烂泥。三哥说这个先试试火,不算数。于是又挑了个最大的泥盆盆,这次真的炸了,却是“嘭——”的一声闷响——盆底太厚了,盆沿也不够平。我可没三哥那般力气,先在地上蹦几下把地面踩平了,随后把胳膊轻轻抬起,手腕一翻,泥盆盆就结结实实扣在刚踩过的平地上。只听“嘣”的一声脆响,接着一颗“子弹”飞出来,正打在伸着头盯着看的三哥额头上——那是我偷偷放进去的一颗苦楝树的种子。

等把所有的泥盆盆都摔完了,也不想玩了。我跟三哥说:“咱们在路中间修一座城吧?”“那能行?一过人过车不就给轧毁了?”“就让他们毁,没事!”我心里一边盘算一边说。

我们都见过村里人用掺了麦秸的黄泥砌墙:拿一把鱼叉挑起一团泥往上一拍,再顺手把两边多余的抹掉——这不难。筑城的材料是现成的,鱼叉也是现成的。我们俩一人负责两堵墙,把泥一层一层往上堆叠,一会儿城就筑好了。三哥说:“乖乖,咱们忘了留城门了,这咋让人进城啊!”我说:“不用留,不用留,让他们从城上过。咱们先给城里放点水吧?看看咱俩修的城结不结实。”我和三哥相视一笑,把裤子一褪,对着刚修好的城池就放起水来。刚放了一半,一辆马车从远处飞奔而来,没等我们跑开呢,一个大橡胶轱辘已经从城上碾压过去。泥水混着尿液溅得我们俩满身满脸都是。正准备开骂,驾车的老头倒先骂开了:“你们俩兔崽子又想啥鬼点子呢?”——原来是爷爷。

后来上了学,我们就不稀罕玩这些了,又迷上了连环画。那时候学校门口有专门租连环画的,一毛钱一本可以看一天。时间倒是有,可是没钱啊!得亏三哥家里竟然有一大箱子连环画。于是一到周末,我们关系好的小伙伴都会不约而同地来找三哥写作业。龙飞凤舞地赶紧写完,写得慢的必定有“雷锋”帮忙——受帮最多的却总是三哥。一写完作业,三哥就立马化身成为一名专业的“图书管理员”:先派人把装满连环画的大木箱从他的床底下拖出来,抬到院子里;三哥往箱子旁边早就放好的椅子上一坐,不紧不慢地掏出钥匙,在一道道快要着了火的目光中,“啪”的一声打开箱子,伸手掏出一个小本本来,发一本就在谁的名字下记上一笔。小伙伴们这时候都很规矩,排着队耐心等着,一句牢骚话都不敢说,生怕被从本子上划去名字——一旦被除了名,那就再也别想进这个院子了。领到了连环画的,就在三哥家堂屋的台阶上排排坐,各看各的,互不打扰——机会难得,时间宝贵啊!

我比他们是多了一点待遇的。隔一段时间,三哥就会叫我一起帮他晒书。我可太愿意了,去得比太阳都早,回得比太阳还晚。慌里慌张地赶紧把连环画往东屋的房顶上一摊,拿起一本《三国演义》就原地看起来,看完一本赶紧再找下一集。晌午饭也是蹭的——这时候的脸皮必须得厚。

三哥上课喜欢睡觉,叫都叫不醒,还边睡边打呼噜,震天响的那种。时间长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邻班的老师和同学却受不了,找上门来了。老师就让三哥站在教室后面听课,不许靠墙。可是要不了多久,三哥的呼噜声就会像是战斗机的轰鸣,依然漫过头顶,占领教室的“领空”。

三哥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还能睡得很香。

三哥好像从来都没有睡够过!


《美猴王》

“美猴王”可是我们真正的王。在我们村,他比村长的名气还大;在我们学校,你可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肯定知道他就是“美猴王”!而我们这些围在他身边的“小猴子”们,都管他叫“王”。

“美猴王”大名王大力,力气却并不大。让他名声大噪的是他的“七十二般变化”。

夏天的时候,只要你把自己装水的瓶子给他,并交上五分钱,第二天他准保给你变出一瓶瓶五颜六色、各种口味的土汽水来。量大,好喝,还比校门口一毛钱一杯的冰水便宜。

我们男孩子都喜欢踅摸一个树丫砍来做弹弓,可是总为校门口卖的五毛钱一根的皮筋犯愁。我们的“王”往怀里一摸,就能变出一只橡胶手套来,用剪刀剪成一指宽的长条,两毛钱一根卖给我们,还外送一小块皮子做弹囊,便宜又好用。放学后去野地里比赛打鸟,我们也从不输给那些在校门口小摊上买皮筋的“洋派”。

为了让我们也能经常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光顾一番,我们的“王”不知薅掉了多少根毫毛,终于想出了一个创收的办法。

周六下午一放学,他就把我们悄悄地拢在一块儿,出了校门直奔村北的铁道而去。路上,他给我们每个人都分配了角色,还设计好了台词,然后我们一边走一边演给他看。等每个人都过了关,也到了铁道边上。按照预演,侦察兵往铁道两端边装着捡煤渣边观察火车和巡道工的动向,其他人就沿着铁轨边走边用木棍敲打。但我们可不是巡道工,我们的目标是道钉上的螺母。只要听出哪个螺母松了,马上拧下来,用木棍穿起来。有一次,我们刚把棍子穿满,就听见“汪汪汪”三声狗叫——巡道工过来了。我们熟练地把穿满螺母的棍子往草窝里一埋,有的装作屙屎,有的装作尿尿,有的装作走亲戚在这路过……巡道工还没走远呢,火车又拉着响鼻冒着白烟过来了。“美猴王”赶紧招呼我们:“快趴下,铁长虫打喷嚏了!”趴得慢的,就会被喷得满身满脸的水气和铁砂沫儿。等听到“喵,喵,喵”三声猫叫,我们就安全了。两个人一班抬着战利品,唱着歌,我们回家了。

等周一到了学校,“美猴王”就会带着我们来到校门口的小摊上,掏出一张五块钱的大票往那一拍:“小的们,今天想吃啥吃啥,跟着大王保准有吃有喝!”先来几个米花团,再来一根江米棒边吃边耍,最后再往嘴里扔一个泡泡糖,上课的时候可以用书挡住脸偷偷地吹泡泡。

“美猴王”也是有真本事的。我们学校门口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有一年天旱,池塘里的水全缩到了一个一丈见方、两米来深的池子里。中午放了学,“美猴王”等同学们都走光了,把衣服一脱,一个猛子扎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条一尺来长的草鱼。把鱼猛地往远处一甩,人就不见了。等再出来时,手里就又多了一条,从不落空。不多时,池子周围就满是鱼儿在跳了,就像“花果山”上围着“美猴王”欢呼雀跃的一群小猴子。而把鱼儿包围的,却是更多的人,里面还有学校的老师。等“美猴王”掐着最后一条鱼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估计“东海龙王”那里真的是没啥宝贝了。

“美猴王”上了岸,把鱼跟学校的老师和相熟的人分了一些,然后把裤腿的两个裤脚打个结,把鱼往里一装,往脖子上一套,驮着鼓鼓囊囊的“鱼裤”回家了。


《打鬼子》

我们村里有两个打麦场,一个东场,一个南场。南场一打完麦子就开起来种菜了,东场却啥也不种,平时可以晒晒粮食,更多时候则成了我们的游乐场。

我们喜欢在打麦场上骑车、跳绳、跳格子、捉迷藏,但最让人上瘾的,还是“打鬼子”。

三哥家里有一支一人高、能拉动枪栓的木枪,背在身上别提多神气了——那可是方圆几个村最好的装备。一般人的枪都是苞谷杆做的:找一根粗壮的,裁成差不多一人高,离根一拃远钉颗铁钉当扳机,头上再用两截一拃来长的苞谷杆做成支架,一挺“机枪”就做成了。这可是重火力,得是主力部队才能配备。儿童团就只能把苞谷杆截短了当大刀,或拿根高粱杆当红缨枪。

前街和后街的孩子各有一个“司令”。因为三哥这杆枪,我俩都成了前街“司令”的“警卫员”。玩“打鬼子”的时候,“司令”就派我跟对方“石头剪刀布”。他们总猜不赢我,于是他们的“司令”就只好当“鬼子队长”了。

“鬼子队长”答应了,却提了个条件:“八路军的装备哪儿有那么好?得把好枪都配给我们。”是啊,八路军打鬼子都是小米加步枪,这我们是知道的。其他人的枪都移交了,三哥却抱着枪不想给。“司令”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没事,反正一会儿就能把他们缴了械。”三哥一听乐了,就把枪递给了急不可待的“鬼子队长”。我刚想叮嘱一句“小心点,别弄坏了”,“鬼子队长”已经领着人不见了。

这下可要小心了——这里已经变成了战场。

打麦场四周挖了许多水缸大小的圆洞,里面点着的麻秆把天都映红了,那是村里人在做鞭炮火药。我们抽了几根燃烧的麻秆当火把,向着“鬼子据点”发起进攻,边跑边扔从家里顺出来的小鞭炮,“啪…啪…啪…”——嘿嘿,没有好枪,我们还有“土炸弹”呢!

可刚冲到一半,对面竟推出来一尊“大炮”——一个架子车底盘上,架着根碗口粗的长竹筒。只听“咚——”一声,“炮弹”打歪了,打到一棵树上,惊起几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好家伙,他们居然把家里的“二踢脚”都偷出来了,看来屁股是真痒了!

我们的装备比不过人家,几个人一商量,决定让儿童团在正面吸引火力,主力从侧面摸上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儿童团接受命令,趴在地上大喊:“冲啊!杀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为乡亲们报仇!”而“司令”带着我们悄悄摸到他们背后——“举起手来!”“缴枪不杀!”我们像天兵天将一样冲进“鬼子据点”,把他们全缴了械。好枪,又回来了。

最后,我们按照1945年在漯河接受日本人投降时的仪式,举行了“受降式”。不过我们的仪式可没那么文明,更像游街示众:“鬼子”走在前面,我们在后面端着枪押送,一边走一边吆喝:“前面走,举起手;后面跟,八路军!”有走得慢的,就给他一枪托,或朝屁股踢一脚。两边的“老百姓”也一齐拿草或树叶往“鬼子”身上扔。“鬼子”们一声不敢吭。

后来玩“打鬼子”,他们“石头剪刀布”总猜不赢我,老得演“鬼子”,“鬼子队长”就成了那孩子的外号。这下他可受不了了。有一回我们又摸进“据点”清点人数,怎么都找不到“鬼子队长”——他去哪儿了呢?原来他实在不愿参加“受降仪式”,偷偷跑到十几里外的姑姑家去了!


后记:归乡的歧路

合上这部书稿,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那些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声响、气味与面孔,渐渐沉静,却并未散去。它们在我的书房里,为我构筑了另一个可随时返回的时空。

我曾以为,写作《走不出的童年》,是为了“留住”。留住那些即将被风化的细节,留住那些故去或老去的人,留住那个在田野上奔跑、浑身是劲却懵懂无知的自己。但写完之后,我才恍然发现,真正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告别”。

不是与童年的诀别,而是与那个“总想回去”的执念告别。

当这些故事被文字固定下来,它们便从混沌的、带着美化滤镜的“乡愁”中剥离出来,获得了独立的、甚至有些陌生的生命。我看见了父亲的脆弱与固执,二叔的江湖与落寞,爷爷荣耀背后的巨大空洞。我看见甜蜜背后的代价,游戏背后的残酷,成长背后不动声色的遗忘。

童年并未“走不出”,相反,它被一条条具体的路径清晰地标识了出来。每写下一篇,就像是认清了一条来路。而当所有的来路都被认清,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自己站在何处。故乡,便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完美无瑕的彼岸,而成了我们精神地图上一个确切的坐标,一个可以理性分析、深情回望,却不必沉溺的起点。

因此,这不是结束,而是一次清点。清点行囊,才知道哪些是真的财富,哪些只是负担。清点来路,才明白未来的方向。

感谢这些从生命源头走来的人物,他们以各自的朴素或传奇,赋予我最初的刻度。也感谢阅读至此的你,与我共享这段归乡的歧路。路还长,让我们带着这些故事给予的澄明,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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